第十三章


199756日,星期二

也许这是对的。

也许这就是事情一贯的发展方向。波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以前总是觉得身体会努力在危急时刻拯救自己,但是我错了,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我的血越流越多,就好像它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

这副身体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我的喉咙里一片腥甜,就像是喝了一口铁水,我忍不住咳了起来。

桃金娘。我听见她在尖叫。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尖叫。这就是一切本该有的样子。不会有人来救我的,桃金娘。

波特在我身边跪下。四周都是湿漉漉的。

也许这是对的。也许波特的脸—就应该是我生命最后看见的东西。他不愿意和我相握的手,他拍开我抓金色飞贼的胳膊,还有她和他紧紧相拥的画面…

也许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会更容易一点。我没有失信于黑魔王,波特把我杀了。也许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我的母亲…她会因为这件事杀了他。她会将城堡夷为平地。但是总之母亲会是安全的,因为我并没有失败。

但是同样,我也并没有成功。我不会作为那个"杀死邓布利多的男孩"而被大家记住。她不会因为这件事记住我。如果幸运的话,她会记住我是波特此生最大的错误。想到这里我差点笑了出来。

我看见天花板向我坠落,也许它正在塌陷?每当我呼吸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血液从身体里汩汩流出。

波特还待在这里。尽管我希望现在在这的是另一个人,她有着小鹿般的眼睛和柔软的皮肤,她也许会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一切。她会试着施一些咒语,也许还会为我哭泣。然后我会握住她的手—

黑暗。这里好黑。

然后西弗勒斯来了。我差点笑出声,因为这很显然不是我所期待的那个人。

我听到远处传来的歌声。会是她么。


19991120日,星期六

德拉到

我恐怕要取消今天下午的会面。希望马尔福咨询集团一切顺利,但我觉得它并不适合我,或是我的家庭。

提比略·奥格登


19991122日,星期一

我敲敲了敲罗巴兹的门。

"马尔福先生!请进!"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罗巴兹一样快乐的话,那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个更加光明的地方。

"早上好,先生。我能占用您一点时间么?"

"可以,当然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将面前的文件合了起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呃…我想告诉您我和格兰杰之间发生了一些小矛盾。"我吞了口口水,看到他挑起了眉毛。"我并不是说一开始我们很亲近。"我笑了笑。

"哦,我明白了。"他眨眨眼。我想他根本不明白。

"所以,如果我们能避免一起工作,那将对我们所有人都好。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接触越少越好。"我说。

罗巴兹点点头。"好的。可以,这没问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办公桌,"我还有什么能帮你做的么?需要我私下里和她说说么?"

"不用了,"我说,"这完全是个人恩怨。"她呢喃着德拉科的声音轻拂过我的耳畔。"我犯了一些错误,做了一些不得已的选择,所以我觉得格兰杰小姐还是离我越远越好。"

罗巴兹叹了口气,点点头答应了我的请求。


19991123日,星期二

德拉科·马尔福先生,

您于1999121日探视囚犯LM537的申请已被驳回。根据M.L.C.81924a节,囚犯可以以任何理由拒绝探视。

如果您代表囚犯LM537的法律顾问,请先联系魔法法律执行司的行政服务部。

您真诚的,

尤利西斯·奥利芬特

阿兹卡班探视协调员

我看着这封回信眨了眨眼。这是个错误。我抽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准备写第二封申请,这次,我将时间定在了12月2日。


19991124日,星期二

"昨晚我联系了西沃恩•赛尔文。"当我正要出门时母亲叫住我。

我看着她。"所以?"

她从报纸后抬起眼望着我,"她们姐妹俩明年要在对角巷开始自己的服装事业,所以对商业建议很感兴趣,我想你应该抽空和她们坐下聊聊。"

"这个其实不是马尔福咨询集团的目标客户。"我说。

"哦?"她对我抬了抬眉毛,"你看不上服装店么?"

"西沃恩的丈夫在阿兹卡班,母亲。"

她剐了我一眼。"我也是。"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任何已知的食死徒产生什么联系。我正在努力和他们撇清关系。"

"生意是生意,德拉科。"她抿了一口茶,"你们的会面是不需要见报的。"


19991125日,星期四

德拉科·马尔福先生,

您于1999122日探望囚犯LM537的申请已被驳回。根据M.L.C.81924a节,囚犯可以以任何理由拒绝探视。

我按了按太阳穴。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


19991127日,星期六

德拉科·马尔福先生,

您于1999123日探视囚犯LM537的申请已被驳回。根据M.L.C.81924a节,囚犯可以以任何理由拒绝探视。

我烧掉了回信,又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

父亲,

我有一些事需要与您商量,越快越好。我最近正忙着建立客户群,确定公司场地,还有接触潜在投资人。如果您依旧选择拒绝和我见面,我该如何确定我的遗产会按时到账呢?

我将124日的探视申请与这封信一起寄给您。希望那天您能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和我见上一面。

您的儿子,

德拉科•马尔福。


19991128日,星期天

"怎么说呢,德拉科,这真是太让人眼前一亮了。"哈丁先生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看着透过餐厅玻璃窗的阳光,"我从未想过要进军麻瓜界。"

"麻瓜时尚一直在不断发展,而且通常比巫师界更快,"我说。我的心砰砰直跳,紧张地期待着我们能达成交易,"珠宝—特别是像您名下这种耀眼的珠宝—必须紧跟他们的潮流。"

"所以你有能力、有办法让我的珠宝进军麻瓜界?我们会需要很多的人才,经济顾问,商业顾问,市场顾问—"

"当然,"我说,"我会雇佣这些方面最顶级的专家。"

"但是他们是否了解麻瓜界的规则呢?"他打断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放在腿上的餐巾,"无意冒犯,德拉科,但是马尔福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和麻瓜没什么关系。"

"我的员工将会熟悉掌握—"

"将会。"他的眼中闪着光,和他钻石一样,"这样和你说吧,在你的咨询集团起步并且运营一段时间后,同时保证你集团的所有岗位都有对应员工时,再来找我吧。"他掸了掸裤子,站起身来。"等你掌握了一切后,我们再聊。"

当我们握手时我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19991129日,星期一

"马尔福先生,我承认这次的会面完全是看在您母亲的面子上。"

我点了点头。"当然,沙非奇先生。我希望我能—"

"但是我对让马尔福这个名字靠近我的财产、个人和职业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保持着假笑。"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沙非奇先生。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表达我对您的理解,并且我会尽我所能来恢复马尔福的声誉。"

"你要怎么做?"我看见沙非奇先生的小胡子动了动。他根本没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回答,他只是想取笑我。

我吞了下口水。"我会将业务重心集中在麻瓜关系处理上。我会帮助我们的一些客户将原本的商业项目扩展进麻瓜界。"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并且我们还会每三个月处理一个公益案件,为在威森加摩受审的对象提供一次免费的法律援助—"

"还有神奇动物界?"他问,"你们家与家养小精灵还有狼人的历史可以说是非常的…著名。"

"我们家与火龙之间的历史也是。"我就快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了。

"火龙和小精灵可不一样。"他从钱夹里拿出几个西可扔在桌上。

"哦,不用了,"我一边伸出手阻止他一边说,"我请客,沙非奇先生。"

他还是将西可扔了出来,钱币叮叮哐哐地砸在桌上。"省省钱吧,马尔福先生。"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如果你每三个月就提供一次免费咨询,那么你的经费肯定会很紧张。"

他擦过我的椅子走了。我紧咬着自己的脸颊,直到满嘴血腥。


19991130日,星期二

德拉科·马尔福先生,

您于1999124日探视囚犯LM537的申请已被驳回。根据M.L.C.81924a节,囚犯可以以任何理由拒绝探视。

如果您代表囚犯LM537的法律顾问,请先联系魔法法律执行司的行政服务部。

您真诚的,

尤利西斯·奥利芬特

阿兹卡班探视协调员

到底怎样才能让父亲答应?

我低着头盯着老朋友尤利西斯给我的回信。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局面?他是拒绝让我继承遗产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单纯展示他权利的游戏。

从上周开始…《预言家日报》就再也没有刊登过任何与我有关的照片了。他不可能知道在小巷里发生的事。

母亲从我旁边经过,低头看着我面前的信。

"是什么有趣的来信么?"

我咬紧牙关,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她。

"我…"我要了摇头,"是父亲。"

她停下了戴手套的动作。"然后呢?"

"他拒绝见我,也不回我的信。"

她从我手上拿起那张羊皮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出了一声嘲笑。

她变出一张新的纸和一只羽毛笔。潦草但优雅地写下关于12月1日她的探视申请。

"帮我送出去,好么?"她把信啪地一声拍在书柜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壁炉走去。

几小时之后我收到了给她的回信,我撕开信封看到:

纳西莎•马尔福夫人,

您于121日探视囚犯LM537的申请已通过。请参阅随附的文件,了解探视说明和违禁物品。

我怒视着这封回信。

也许我需要更信任母亲。


1999121日,星期三

如果我昨晚能睡着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我会第一时间在正厅里发现她的存在,然后立刻掉头直奔咖啡厅,而不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电梯来。

我走进电梯转过身,看见她跟着我走了进来,然后对我微笑了一下。

"早上好。"我说。

又有几个人挤进了电梯里,她不得不挪动着和我靠地更近了。我双手垂在身侧。

我想她身体里已经没有残留的药水了。那些成分的功效都是暂时性的,但我还是不想冒险。

我的手掌还能感受到她嘴唇的温度,电梯里满是魔法体育运动司的人,我想着在这个电梯里会发生什么。如果我抚上她的腰,如果她血管里残留的药水突然起作用。如果她能忍住自己的情欲,或者她会强迫自己贴上我,将我推到墙上,双手蜿蜒而下抚摸我的—

"就剩最后一周了,是么?"

我控制着自己平静地目视前方,我感到她转向了我。

"是的,下周五是最后一天。"我可以再多待八天的,我可以。

"真是让人兴奋,"她小声说,"一切都还顺利么?关于咨询集团?"

糟透了。我差点笑出声,忍住迸发的情绪。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我们准备在一月一日那天启动。"

"那真是太棒了,"她说,"恭喜你。"这听起来发自真心。电梯终于停在了四层。"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她一边回头看着我一边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然后走出了电梯。

我向她点点头。当她离开时,我感到更多的空气开始充盈在小小的电梯厢里。

寒冷的空气。

当我回到家时,母亲也正好从阿兹卡班回来。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而她则不紧不慢地脱下自己的手套。

"晚上吃炖菜吗?"她问。

"好的。"

她叫来米皮。这个小精灵拿上东西就开始做饭。我等待着。

"你可以在圣诞节那天去探望你的父亲,"她说,"阿兹卡班除了每月例行探视也允许节日探视—"

"是的,我记得。"

她朝我点点头。"没什么好担心的,你的遗产会按照计划好的那样到账的。"

她走远了。

"母亲?"

她转身看向我,挑起一边的眉毛。"除非他想离婚。棘手的那种。"

她离开了。

那天晚餐时,我就客户和投资人的问题向她寻求帮助。她收起了脸上柴郡猫般的笑容,我很庆幸她没有说"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第二天早餐时,母亲递给我一张写着潜在客户和投资人的名单。我对她挑了挑眉毛,听见她说:"你之前从来没问过我。"

星期五的时候,她问我是否想过在咨询集团中开设一个公益部门。

这个想法已经在我的脑中存在很久了。

"我认为,为了公司的良好形象,做更多公益活动是非常重要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搅拌着面前的牛奶。这已经是她今天提出的第四个想法了,就好像这些事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就等着我问她。

"我同意,我只是想到一定会有阻力,"我说,"所以我想从狼人的权利开始。我发现关于狼人的法律有很多漏洞。所以我上周给昆汀•马格里斯还有北森的狼人们寄了信和提议,想向他们寻求支持和证明。但他让我滚远点。"

母亲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撇了撇嘴。"他真这么说?"她抿了一口茶。

"我觉得他就是那么想的。"我翻了个白眼,"他们说自己这么多年在没有马尔福家族帮助的情况下也都过的很好。"

"唔。"她看向窗外,"也许当时马尔福家族就不应该伸出援手。现在你的员工还有谁?"

我咬了一口司康饼。"布雷斯在市场部,卡斯伯特·莫克里奇在财政部,桃乐丝·布尔斯特罗德在行政部。还有一些其他的—"

"都是纯血,"她正了正面前的餐具,气都没喘就接着说:"你有没有考虑过问问赫敏•格兰杰对此是否有兴趣?"

"她已经有工作了,母亲。"

"桃乐丝也有,但是她还是答应了—"

"我认为格兰杰很快就会替代我的位置,和波特一起工作。"我将司康饼掰成小块,"她对此会非常满意。"

"不一定哦,亲爱的。"她小声说。我抬头看着她将茶杯举到唇边,然后接着说:"她几乎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让火龙的项目得以通过,而且还只能在火龙研究处的管辖进行。"我看着她将茶杯放回茶托中。"就算她没有从魔法部辞职,她应该也会对一些兼职感兴趣的。你应该给她个机会让她帮助神奇动物们。"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勺子。"卡佳也说了类似的话。"

母亲挑起一边眉毛。"唔。她比看上去要聪明。"我微微一笑。"去问问赫敏也不要紧,不是吗?"

我吞咽了一下。"恐怕从上次她来庄园后事情就变得更糟了,她不会想和我扯上任何关系的。"

我重新整理了一下腿上的餐巾,将它对折放好并且展平了边角。母亲沉默了。然后她说:

"你是蛇,德拉科。但是你任由她将你变成一条蚯蚓。"

我猛地看向她,但是她只是站起身来,将餐巾随意地扔在桌上,之后叫来米皮和她一起整理花园。

整整一天,这句话都在刺痛着我。

当我在会议室工作的时候,我甚至都不能集中注意力完成罗巴兹布置给我的任务。

我一整天都浑浑噩噩,脑袋里不断闪现出和她一起工作的画面,关于我们一起处理她热衷的项目。也许我们会一周见两次面,或者在周末一起吃午餐。她会陪我一起去晚宴和舞会,我们会扫视人群,找合适的对象谈论她改变世界的理想。她的眼睛会发出耀眼的光芒,像她就火龙项目与我争论时一样,而我会剥夺她喝南瓜汤的权利,我可以把手放在她的腰后,鼓动她更进一步,去奋斗,去厮杀。

我能感受到。

我能嗅到她头发的芬芳。

我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查看了一下走廊,确保她没有来见凯蒂·贝尔。罗巴兹说他并没有通知她来,但我感觉自己刚刚好像已经召唤了她,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的味道才最终散去,但是我还是一直在纸上涂鸦着更多有关狼人的新想法,甚至比上周处理走私案子时的想法还多。

星期六,我接受了斯基特和她团队在《女巫周刊》上的采访,并且拍了新的照片。一个小时前她们终于离开了,我花了十分钟站在镜子前摆弄头发,让心墙逐渐消失。在这次采访前我从未想过女孩在第一次约会时应该穿什么的问题,所以我只能笼统牵强地回答斯基特,但现在,这个问题却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

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觉得舒服就好。

当我说出这个答案时,我看到斯基特向我挑起一边眉毛,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然后问:"德拉科·马尔福会接受女孩穿着运动裤和他一起去红门吗?"

我皱了皱眉,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让答案听起来更圆滑。

我收起皮质的文件夹,又从头到脚地看了自己一遍。我看起来很年轻,很脆弱。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是我知道就现在而言,这些都是必要的。

我路过餐厅向门口走去,看到母亲正坐在那里。

"德拉科,亲爱的。"

我退后了几步,向餐厅里探头望去。"怎么了?"

"我正在为过几天的发布会发邀请函,我想如果能请到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小姐的话,一定能带来不小的公共影响力"她抬头看向我,"但除非我们能邀请到赫敏。"

我吞了吞口水。"我下午给你答复。"

她打量着我,看到我肩上的背包和紧握的双手,笑了笑说:"好的。"

我幻影移形来到对角巷。我在基石书店前的路上来来回回踱了四遍才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拽开门。我看到她坐在柜台后面,一只手随意地扔出了什么东西,另一只手合上了账簿,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欢迎光临"。我突然有些后悔,想趁着她还没有发现是我之前迅速向她道歉,告诉她我走错了店,然后转身离开。

但是她抬头看到了我,双眼闪闪发亮:"哦,你好。"

"格兰杰。"我抬了抬头向她问好,爬上台阶向柜台走去。

"你有…你有预定什么书么?"她转身看向书架,一切都显得非常礼貌得体。

我想着直接切入话题,不再浪费她一丝一毫的宝贵时间。但是我只是告诉她想随便逛逛。

"好极了,"她小声地说。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以为她不自然的表情和过分闪亮的眼睛是出于对我的恐惧。但是下一秒她就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这里其实…唔…在你上一次来之后,又到了很多新书。"

然后她就朝着小说区走了过去。我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甚至长到让我觉得有一丝尴尬—才明白我应该跟着她过去。她带我走到书柜前,一路上我都在努力忽略四五个盯着我们看的顾客。

"这里有本新小说,大致是以20世纪80年代一个麻瓜作家的作品为蓝本改编的,"她一边试探性地说,一边用手轻轻抚过书脊,"关于反乌托邦式的未来、婚姻法还有生育规定。"她抬头看向我,"在我看来,还是麻瓜作家更胜一筹,但在这里,根本没人知道那本书,所以…"

她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她是不是在等我回应。我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她又向我展示了另一本恐怖小说,她说她不喜欢这个类型,其实我对这种小说也并不感冒,但是这次她只是单纯地抚过书脊,不再和我有任何视线接触了。我看见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脑袋里思考着令她尴尬的原因。她继续向前走着,我看见她瞟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人一眼,然后在走道尽头拐了个弯。

"我想向你介绍的最后一本书…这个。"当我拐过走道时正好看见她弯腰的画面,蓝粗棉布紧紧勾勒着她臀部的曲线。她从架子的底部拿出一本书,整个过程我都将目光牢牢地黏在她身上。"一本查德维克·博特的新自传。"她说。而我正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转移到她的脸上来。

她东拉西扯地说着一些关于特里·博特的事情。她的脸颊泛红,眼睛飘向一边。她知不知道自己将我们从那些监视的视线中隐藏了起来,塞进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并且在这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我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正轻抚过书的封面。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从来没有向我展示过她希望我读的书。

"这三本我都要了。"我对上她的视线,沉醉于她的双眼之中。

"真的么?呃…好极了。"她对我笑了笑,我突然觉得忘记马库斯·弗林特那件事也许真的很容易。忘记与父亲有关的任何事。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我—我是说…我没想强迫你买下这些书。"她压抑住喉咙里滚出的笑声,"当然,我很欢迎你来逛逛。"

"不,不,"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她手里接过书本,差点蹭过她的拇指。我带上另一幅面具,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斯基特所描述的那种德拉科。"如果赫敏·格兰杰向你推荐了一本新书,只有傻瓜才会拒绝她。"

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些什么,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取另外两本书,我感觉到她的臀部蹭过了我的大腿。

如果她又脸红了…或者又用漆黑的双眼盯着我…就一个观点反驳我…

我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笑了笑。

我跟着她回到了柜台,试着回想起我的计划,试着让自己的计划更有吸引力。

"其实我今天是想来找你帮忙的。"

我的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到面前的柜台,任凭自己接受她的摆布。然后我感觉到她看向了我。

"什么都可以。"

操。

嫁给我。

让我拥有你。

操。

我的血液沸腾,口干舌燥。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诱惑谁,我迅速地筑起一堵墙,将自己严丝合缝地藏在墙后,就像藏在一座城堡的大门后一样。等到这一切都完工后,我才终于又抬头看向她,她的脖子红透了。我向前走了几步。

"你认识昆汀·马格里斯么?"

她打量着我,眼中的紧张消失了。"那个狼人领袖?我想我认识他。他来过好几次办公室,而且在大战后,他曾经想让我和哈利介绍他和泰迪·卢平认识…"她定了定神,"你问这个干嘛?"

"我希望能将他纳入我的客户群体中,"我说,"包括他和他那群狼人。"我说出了已经练习了一早晨的说辞。"他…不回复我的消息,我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名字,我的名声,"我看向一旁,"还有我和格雷伯克的一些往事。"

"我明白了。"她一边说一边忙着写账单,"怎么说呢,昆汀大部分时间都和他的部群待在一起。他会不会根本没收到你的来信?"

"哦,他们收到了。"我对着柜台苦笑,"'不回复'只是我的委婉说辞,但是他确实让我知道了他对和我见面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看着她灵巧的手指转着羽毛笔,想象她用同样的技巧抚摸我的手。

"可能是因为资金问题,"她说,"他们也许没办法承担你集团的服务费用。狼人在就业和挣钱上都非常困难—"

"这就是我们想要解决的问题。狼人的平权。反歧视法律。"

我看见她呼吸一滞。"反歧视法?"

她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我的脸,想从中发现什么。我紧闭大脑,看着她思考的样子,看着她努力想弄明白我到底要做什么。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我突然觉得很内疚,我居然这样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是我确实没有对她撒谎,我确实要去帮助狼人群体。虽然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我的个人名誉。

也为了她。

"我只需要一张'邀请函',一个推荐。"

"当然,"她又能呼吸了,"我会以你的名义给昆汀写信。"

"你愿意?"我说。她点了点头。"我这有…在这…"我摸索着包上的搭扣,着急忙慌地从包里找出文件夹递到她手上。"这是我的提案。如果你想了解一下的话。"

她低头盯着这份文件,就好像我刚刚递给了她一把霍格沃茨图书馆的钥匙。"我周一的时候还给你。"她说。

"谢谢你,格兰杰。"

她朝我笑了笑。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直到她低头看向账簿的时候,我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你的部门会给你办欢送会么?"

我一时间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呃,不。我想他们不会。"

她俯身看着账簿,然后站了起来,在我想要伸出手帮她之前迅速将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没关系,"她说,"我和哈利会准备计划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唯一一个想要庆祝某些事的方法,而且这绝对和波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视线掠过我的嘴唇,她在等我说些什么。

"你们…没必要这么做。"我试着推辞。

"我们当然要这么做。而且我们一定会做一些让你非常尴尬的事,比如把你的脸印在蛋糕上。"

"那一定是麻瓜的传统。"

"那当然了。"她笑出声。就像刚刚的笑容一样,这也是发自内心的笑。"周五下班后怎么样?就在你上班的最后一天。我会让哈利通知二楼的其他部门。"我看见她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带卡佳一起来。"

她又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书。我眨了眨眼。

"或者诺艾尔,或者任何一个周五女友。"她继续笑着,她的反应和之前我们聊到这件事时的已经不太一样了,但她还是试着搬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游戏—一周七天,每天一个约会对象。

也许我之前都误解了她。也许我一直都是错的。

也许我和卡佳应该在公众面前结束我们的关系。

"你一定要告诉我这本恐怖小说在说什么,我觉得自己是没办法一个人读完的。"她将几本书装进袋子里,我发现她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找着话题,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出卖了她。

"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给昆汀·马格里斯写信。

我从她那里接过购物袋,然后她说:"这没什么,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嘴角扯起一抹坏笑,任由自己的视线掠过她。"小心点,格兰杰。我可是会把你说的话当真的。"

她咧开嘴笑了出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然后看向了其他地方。

我走出书店,脑海里响起布雷斯的声音。

所有人都可以被诱惑。

我已经被诱惑了。

到家时,我顺道去了餐厅,发现母亲正在忙整理她的邀请函。我从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饼干,看见旁边放着一个写着赫敏·格兰杰名字的信封。

我用小拇指轻轻点了一下它。

"寄出去吧。"

她抬头看着我笑了起来。


1999126日,星期一

"我坦白和你说,德拉科,其实我对你的集团还是持保留意见。"

"我并不意外。"我说,对着他笑了笑。

温特沃斯将剩下的黄油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招招手又问酒保要了一杯。我想这意味着我们的谈话还会继续。很好。

"你的前路会非常困难。我不是说你没有能力掌控即将发生的一切,但是确实会很艰难。你们集团里有没有不代表纯血或者富人的合伙人?或者员工?"

我想也许是因为他的坦诚…或者是因为黄油啤酒,让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还没有。"

他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着桌子沉思起来。"那让巫师世界重拾对你的信任大概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

他抬头看向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尽管你得到了1999年12月'最迷人的微笑'的称号。"

我翻了个白眼。这是斯基特今早发表的《女巫周刊》。温特沃斯小声笑了起来。

"我准备在新年时启动我的公司,第一个项目是有关狼人平权的。我已经和北森的狼人联系了,希望很快就能有机会和他们当面聊聊。"

我在说谎。这只是最乐观的情况。

第二轮酒上桌了,温特沃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说道:"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我只是希望你的集团能变得更有多样性。无论是你的客户,还是你的员工。"

"我希望能在一月的招聘和人才挖掘中招到更多的员工,就在我母亲的—我的发布会之后。"

"没错,"温特沃斯讽刺地说,"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之前都没有收到过邀请。"他对着我挑起一边的眉毛。

"嘿,"我一边说一边伸开我的双臂,"您今年收到了邀请,没错吧?"

温特沃斯笑了起来。"对,没错。"

"当然,如果您拒绝这份工作的话,我可是要收回这份邀请的。"我开玩笑地说。

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等着什么,等着我给他一个足够吸引他的理由。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感到当啤酒争先恐后地涌入胃里时,喉咙在液体的周围扩张开来。

"我准备邀请赫敏·格兰杰加入,视情况而定。"

然后我看见他表情放松,扬起了眉毛。我知道自己踩到点上了。

"真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就像刚刚喝了一口佳酿。

"她现在正在和我一起处理狼人的项目。之后的一些项目我也希望她能参与进来。"

"她会为了你离开魔法部么?"

为了我。

"为了我?不可能。"我看着面前的黄油啤酒,笑了起来。

"但是为了狼人,她也许会,是吧?"

我抬头看向温特沃斯。他正在心里打着算盘,手不自觉的在桌上敲击着。

他开始询问我公司的运营模式,我的遗产,还有员工数量。他嘴里连续蹦出一连串人名,希望我去联系,我努力在不变出纸笔的情况下记住他们。他又问了我的父亲是否会参与到这件事里。

当我们面前的酒杯都空了都时候,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妻子这周过生日,到时候我们需要商量一些事情。"他向酒吧的窗外看去,然后又看向我。"而你,继续争取赫敏·格兰杰。"

我笑了出来。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