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莉snily】When I Was Your Man

1

"Look at me…"

斯内普最后看见的是一双翡翠般的绿眼睛,紧接着,脖子上传来撕裂的痛苦,让他失去了意识,落入了黑暗。他在这片无尽的永夜里一直下坠,直到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视线的上方是一顶深绿色的帷帐,那是斯莱特林宿舍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死了以后还要回到霍格沃茨当幽灵?斯内普为自己感到可悲。

一阵脚步声接近了他,有人掀开了帷帐,高尔的脸出现在了斯内普的眼前:"西弗勒斯,你睡死了吗?因为你一上午不去上课,斯莱特林因此被扣了五分。"

高尔的脸上有一些讥笑,似乎带着对被扣分的不满:"但我还是恭喜你,从此以后不会跟格兰芬多的泥巴种有什么关系了。"

高尔狠狠地甩下帷帐走了,斯内普像被电击似地坐了起来,一把掀开帷帐跳了下床。坐在沙发上的高尔被撞撞跌跌的斯内普吓了一跳,他疑惑地看着斯内普冲到镜子前照了照,然后向疯子一样跑了出去。

梅林!斯内普握紧了拳头,难以抑制全身的颤抖。他回到了十六岁的夏天,回到了人生中最痛苦的至暗时刻!就在昨天,他对莉莉喊出了那个不可饶恕的词!如果能回到更早的一天前,斯内普情愿在全校学生面前展示内裤,也绝不会再说出那个让他后悔了一生的词。

但他依然对梅林充满了虔诚的感恩:莉莉还活着!他的内心被巨大的激动充斥着,一路跑到了校长室的入口。他思索着怎样才能见到邓布利多,但入口处的狮鹫雕像却自动地旋转了起来,露出了隐藏的楼梯。斯内普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在死亡时是霍格沃茨的校长,重生回到这里时,霍格沃茨依然承认着他的校长身份。

这座城堡认识他的灵魂。

斯内普的眼眶有些发热,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整理了一下心情,义无反顾地登上了台阶。


2

周末的晚上,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实验室还开着门。魔药的气味淡淡地飘在空中,灯光从门里透出来,在幽暗的走廊里投射出温暖的光晕。几分钟之前,莉莉从鼻涕虫俱乐部的活动中离开,斯拉格霍恩教授委托她来这里送一份原料。

莉莉轻快地走到门口,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从半开的门口看进去,不大的实验室一览无余。挨着墙的是满满一柜子的魔药材料,桌子上摆着一排坩埚,此时,至少有三口坩埚正冒着热气,站在它们面前的是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人。

斯内普并没有发现有人来了,他正忙忙碌碌地照顾着每口坩埚。他先是挥动了魔杖,给其中的一口加了一把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坩埚里的状态后,又拿起一个罐子,从里面舀出一些龙鳞片。

斯内普将龙鳞片放在手里,一片一片地投进刚才的那口锅里。每当龙鳞片入锅时,锅里就会冒出一些淡蓝色的柔光。他每投一片就停下来观察和等待五秒钟,然后继续重复这个动作。他的眉头舒展着,显然很满意魔药的状态。

西弗…莉莉瞪大了眼睛,一种酸涩的感觉揪住了她的心。他们有很多一起做魔药的时光,斯内普的天赋让她骄傲。自从前几天她拒绝了他的道歉后,他真的再也没有烦过她,他们也真的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斯内普终于从坩埚前抬起了头。

像是梦一般,那个他重生后一直躲着、不敢面对的女孩正站在实验室门口,用那双囚禁了他一生的翠绿眼睛凝视着他。无数的思念、内疚、欣喜、难过、孤独…把他构建了两辈子的大脑封闭术冲垮。他甚至手抖得拿不住东西,把剩余的龙鳞片全部洒进了坩埚里。

对于斯内普明显的情绪波动,莉莉有些意外,那似乎超出了她对斯内普性格的理解。她往前走了几步,想把斯拉格霍恩的东西放在实验室的桌子上,却看到斯内普的身影从桌前飞奔到她身边。她被强劲的力量裹住,撞入了温热的怀抱。

再下一秒,她听到一声巨响,坩埚爆炸了。实验室里下起了热雨,尽数落到了挡在她身前的斯内普身上。他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好像在忍受那些热灼带来的痛苦,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这几天他和邓布利多进行了日夜的彻谈,他把自己上辈子的记忆都给了邓布利多。邓布利多非常吃惊,但这个见多识广的老巫师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接受了这些事实。最后,斯内普悲哀地发现,伏地魔有太多他尚未掌握的秘密,即便是重来一世,他也注定要走上双面间谍的道路。

只要他还爱着莉莉,他就会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付出一切。莉莉是否会原谅他?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新回到这个夏天,他只想让莉莉活下来,幸福地长命百岁。他依然会成为她憎恨的食死徒,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但这样的想法在真切地再次见到莉莉的那一瞬间,被轻而易举地冲垮了。他对她的思念、内疚、欣喜远比自己以为的多。

那是他唯一爱过、也一直爱着的人,是他竭尽所能的使命,是他背负着无数孤独而没有屈服的最大动力。在艰苦卓绝的间谍生涯的后期,他总是忙得来不及想念她,但她一定会在某些夜晚重新回到他的梦里,和他一起笑着,互相追逐着。她曾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他的人,也是唯一个让他真正快乐过的人。

他做不到对她的存在若无其事,忍了一辈子的眼泪滚烫地落入怀中的红色长发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想你。"他沙哑而颤抖的声音突破了坚固的大脑封闭术,毫无保留地泄露出他隐藏了一辈子的脆弱。

这种巨大的情绪拥有着壮丽的力量,一下子包裹了莉莉。她的心里涌起很多复杂的情绪,甚至忘了将他推开。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身体,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几天我才知道,考试结束那天你父母发生了一些事…西弗,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莉莉是无意中从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知道一些事情的。就在他们五年级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结束时,斯内普收到通知,他父亲的尸体在一家酒吧门前被麻瓜警察发现,母亲留下了一封告别信后直接失踪了。紧接着,他遭到了掠夺者们的霸凌,差点被当众脱掉内裤,也对她说出了伤人的话语。听说这些事时,莉莉的心里不是滋味,这个迟来的拥抱,是她的内疚,也是她迟来的安慰。

莉莉没有推开自己,莉莉没有冷冰冰地走开,她还在叫自己"西弗"…一些希望从斯内普的心底猛烈地冒了出来。他轻微地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使得自己能真正地看清她的样子。在失去她二十二年后,黑色的眼眸再次对上了绿色的眼眸。

"不…我没有原谅你。"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因为他们过于亲近的距离,莉莉的脸上冒出一些红晕。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那句 "我好想你",她惊讶西弗勒斯这么干脆地承认这一点,这不像他平时的性格,但她并不讨厌。

"我没有原谅你。"她重复了一遍,依然对那天发生的事感到沮丧:"不仅仅是因为你对我说的话,更重要的是,你我选择的道路不同…你总有很多借口说黑魔法不是邪恶的,西弗,现在我重新问你,你会远离那些食死徒同学吗?"

在他们陷入沉默一分钟后,绿眼睛里的温暖慢慢的熄灭了,斯内普的心痛苦地裂成了碎片。

"也许,我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斯内普艰难地说,害怕地把她搂紧了些,但这一次,他被莉莉推开了。

"那你证明给我看。"莉莉冷冷地说,她看上去快哭了,用力抿了抿嘴。"证明给我看!"她大声地说着,跑出了实验室。


3

在实验室的这个晚上之后,斯内普又回到了没有莉莉的生活里。莉莉不会刻意躲着他,偶尔说话,也是冷冷淡淡的,像是陌生的同学。在五年级暑假回家的霍格沃茨快车上,莉莉坐在格兰芬多的包厢里,与詹姆波特一起。

在路过他们的包厢时,斯内普看见波特热情地与莉莉说话,而莉莉爱答不理。但他知道,莉莉和波特将在下个学年慢慢地变成朋友,然后成为恋人。

他移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莉莉,下学期霍格莫德会新开一家甜品店,跟我们一起去尝尝啊,你可以叫上玛丽。"詹姆兴高采烈地邀请。莉莉望着车窗外飞驰的风景,心不在焉地听着,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在车窗的倒影里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影子停顿了一下下,很快地走开了。"我很想你"…那个沙哑颤抖的声音又在莉莉的脑海中浮现,斯内普以前从没对她这么直接地表达过感情,这让她的心里泛起一些酸涩的柔软。

她把心里的难过和"时不时想关注斯内普在做什么"的情绪解释为"对过去友谊的怀念",她把精力放在学习和学校的各种事物中,她还可以交新的朋友。

莉莉转过头,把眼神聚焦在喋喋不休的詹姆身上,他似乎在邀请自己去霍格莫德?她勉强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好啊,一起去。"

六年级的时间像是坐上了火箭,一转眼就从秋天来到了冬天。漫天的大雪遮住了霍格沃茨城堡的屋顶,在雪地上用各种小魔法互相打闹是学生们最喜欢的冬季游戏。城堡里的皮皮鬼也喜欢这样玩,它在城堡里飞来飞去,把雪球砸在学生们的脸上,因为他们的愤怒而高兴。

今天是圣诞节的舞会,莉莉答应了詹姆波特的邀请,她会是他的舞伴。她穿着漂亮的长裙,但在进入礼堂大厅时与皮皮鬼撞了个正好。皮皮鬼冲她扔来一个雪球,她尖叫着跑进了人堆。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了斯内普的眼睛,她被来来往往的人挤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正抵在他的胸前。他穿着学院的长袍,和精心打扮过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波特邀请了你?"

"是。"她挑衅地看着他,似乎想把他气坏:"这需要你同意吗?"

但斯内普十分平静,黑色的眼睛就像禁林的黑夜,没有星光的流动,仿佛静止的时间。莉莉心底深处突然裂开了一点缝隙,莫名沮丧的情绪从那里再次冒了出来。

詹姆在远处隔着人群喊她,莉莉放下抵在斯内普胸前的手臂,试着从他的怀里离开。礼堂的上方突然炸开好多烟花,皮皮鬼变本加厉地闹腾,把雪球砸向人群,礼堂里的气氛也瞬间更加热烈。

在那些飞溅的雪花和烟花里,一丛一丛的槲寄生在礼堂中隐现。男孩女孩们或羞涩,或大方,或被同学欢笑地推挤着,他们带着好奇、兴奋、试探的神情。幽灵乐队演奏出华丽的音乐,教工席上的教授们也放下了酒杯,笑呵呵地看着学生们。

莉莉的心乱跳了起来,她惊慌失措地环顾着四周,发现头上慢慢地长出了叶子,魔法带着温柔的光,从头上倾泻而下,笼罩了他们俩。

她想起了四年级的圣诞节,那一天吃早餐时,她坐在斯内普身边。"西弗,要是你被槲寄生选中了怎么办?"她一边吃,一边坏笑着看着他。

斯内普被噎住了,他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面包,摇摇头,小声说:"不会的,我不会站在别的女孩子身边。"

"万一正好有个女孩子路过呢?你要和她来个友谊之吻吗?"莉莉把身体转过来,绿色的眼睛笑眯眯地弯着。斯内普的耳尖悄悄红了,他低头吃着早餐,声音都快听不见了:"不会有万一。"

头发上的雪划过脸庞掉落在肩膀,莉莉打了个冷颤,压下涌上心头的回忆和酸楚,她应该走开,但是她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一秒,她重新落入了斯内普的怀抱,两片柔软的嘴唇碰在了她的唇上,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她震惊地重新望向他,只见那波澜不惊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划过去了。

她感觉到身后的手臂把她搂紧了些,另一只手穿过了她头发,轻轻扣住了她的头。斯内普用暗哑的声音很小声地叫了她的名字。

"莉莉…"

他吻住了她。

礼堂里的角落传来了惊呼和小声议论,有人大声拍着桌子,似乎在赞美一个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叛逆,詹姆捂着嘴巴,差点气昏过去。"鼻涕精,你怎么敢!"他从远处往这边挤,礼堂的哄闹掩盖了他的声音,小天狼星和卢平拉住了詹姆,示意他不要在邓布利多面前惹事。

莉莉冰冷的嘴唇渐渐被炽热覆盖,斯内普并不像是"友谊之吻",而是温柔又细致地轻咬着她的嘴唇,魔药的味道淡淡地弥散,像一阵清冽的风,涌入了她的口腔。他很快就结束了这个吻,安静地凝视着莉莉,莉莉讶异地发现,斯内普的眼里竟然满是泪水,藏着深不可测的悲伤。

她愣住了,可斯内普又一次轻轻唤了她的名字。在他再度低头的瞬间,有眼泪落在了莉莉的脸上。

她也闭上了眼睛。

他加深了这个吻,在这无限的温柔里,一个念头在莉莉脑海中冒了出来:"他要离开了。"

"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她的心挣扎着说。但另一个声音一直在顽强地回响:"他要离开了。"

"西弗!西弗!"那个声音在惊慌失措地大喊。

莉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企图张嘴深呼吸,但却给了斯内普深吻她的机会。温柔变成了热烈,浅尝变成了索求。她咬住了他的唇瓣,回应着他,让他们贴得更近。在热闹的人群里,他们只能听清彼此交错在一起的呼吸,隔阂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心和心的交流。

他们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对方满盈泪水的眼眶。斯内普的眼睛红红的,他用力眨了眨,再次温柔地吻了一下她,松开了手。

"圣诞快乐。"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微微地笑着。

"你要去哪里?"她哽咽着问。

斯内普的嘴巴轻轻动了动,他好像说了什么,但莉莉觉得自己短暂地堕入了一个梦境,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一瞬间后,满屋的喧嚣又再次冲进了她的耳朵,烟花,魔咒,欢笑…她伸手,只抓住了一丝虚无。

他离开了,黑色的袍子翻飞起风,很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她一路奔跑,甩开了詹姆企图拉住她的手。幽灵们都去大厅里凑热闹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急促的脚步惊起墙上的画像。她终于跑累了,在一间空教室前坐下,把头深深埋在身体里,用力抱着自己。

"再见,西弗,保重身体。"


4

圣诞结束了,战争开始了。

伏地魔的势力在这个冬天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霍格沃茨并不是一片净土,相反,因为斯莱特林很多学生是食死徒或者食死徒的孩子,校园里充斥着比以往更多的偏见、纷争、冲突。

莉莉尝试和詹姆约会,詹姆充满了活力,与阴郁孤僻的斯内普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但更多的时候,莉莉喜欢一个人在黑湖边的山毛榉树下坐着,茂密的树像一把巨大的伞,阳光从树叶间撒落,变成细碎的影子。

在他们还是一年级的时候,斯内普发现了这个好地方,他们经常在这里看书、讨论问题,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现在斯内普早就已经不来这里了,他偶尔出现在课堂上,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然后,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他们毕业了,从霍格沃茨奔向四面八方。邓布利多伤感地为他们送上了毕业祝福,在这样的乱世里,他祝每一位毕业生"一切平安"。莉莉在人群里机械地鼓着掌,斯内普在她余光的右前方。

那么近,又那么远。


5

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斯内普,一个人庆祝了二十一岁这年的万圣节,虽然有些孤独,但他觉得心情愉快。上一辈子,莉莉在二十一岁这年的万圣节丧生,现在莉莉还活着,而且还没和波特结婚。

上辈子的经历给了他丰富的职业经验,他在伏地魔这里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信任。邓布利多总是假装不经意地向他透露一些莉莉的近况,斯内普憎恨这份"体贴"但又舍不得拒绝。他知道莉莉是傲罗,和那个讨厌、自大的波特在一起,他知道她一切平安。

斯内普花了很多时间才从"想要莉莉"的强烈情绪中挣脱出来,他的人生使命不是拥有她,而是给她创造一个和平的世界。他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拿走了一张凤凰社的照片,照片里,莉莉甩了甩红色的长发,眨了眨眼。

他冷笑着想,我也是凤凰社成员啊,一个被坐在凤凰社会议桌上的那群傻子每天咒骂的秘密成员。

霍格沃茨有万圣节假期,斯内普决定回蜘蛛尾巷的家中休息。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冷风卷着冷雨,彻底搅碎了孩子们讨糖的兴致。临近晚餐时间,科克沃斯小镇上几乎空无一人,他从一家麻瓜商店里买了一些面包,顶着风雨走回了家。

他的家门有被打开的过的痕迹。

斯内普眯起了眼睛,抽出衣服里的魔杖,警惕地推开了门。客厅里没有人,防护咒语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但有一串水渍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他的心跳如同狂风大雨,如汹涌的波涛。没有人可以毫无痕迹地解除这间房子的防护咒语,除非是咒语认可的主人,以及他设定的唯一访客。

他奔上二楼,卧室的门开着,房间中间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她的红发滴着水,双臂抱着自己,用一双绿色的眼睛看向斯内普。

他立刻给她施了一个速干咒:"你是个女巫,不是个麻瓜,我认为一个傲罗还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你这种语气确实像个不受学生喜欢的教授。"她抽泣着说。

"你来这里很危险,我…我不安全。"他有些难受地开口。果然,他看见莉莉的眼神明显地黯淡了。她努力停止了抽泣,伤心地问:"你真的是食死徒?你有印记?"

"如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这个。"他捞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狰狞的标记。莉莉看了一眼,立刻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尽管斯内普已经习惯这种了心碎,但他依然再一次被绝望击中,他放下袖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和波特在一起,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突然又哭了,声音沙哑得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你是我的敌人,我接受这个事实!你选择了和我不同的道路,为什么那时候又要吻我?我本来已经做出了决定,但这让我怎么放下你?"

她重重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透着痛苦:"是,他今天跟我求婚了,但我没有答应,因为这些年我总是觉得,我的心里…"

她没说完的话被一个热烈的吻吞了进去,斯内普掐着莉莉的下巴,没有试探,单刀直入地把舌头滑进了她的嘴里,她发出了本能的呼吸,热切地回应着,啃咬着他低头送上的侧颈。

"我想不能欺骗自己,"她依然带着哭腔:"我爱你。"

"我怎么敢让你先说出这句话。"他哽咽着回应:"我爱你,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开始。"

他重新燃起了奢望,他希望自己被莉莉偷走,然后他们藏在中国、尼泊尔或是任何伏地魔的势力尚未到达的地方。他想对她坦白一切,他想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曾为她、正在为她做的一切。去他妈的邓布利多,去他妈的凤凰社,去他妈的间谍,去他妈的整个世界。

但他不能。

他痛苦而急切地吻着她,他感觉莉莉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滑进了袍子里。"莉莉…"他用最后的理智警告她:"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给我。"她忍受着脖颈上的啃噬,摸索到了他的紧绷,瓦解了他仅存的克制,他们太需要,也太想要对方了。呼吸、眼神和声音交织,他们在旧床分享彼此并且融为一体,最后他们拥抱着躺着,平静而温柔。

斯内普被早晨的阳光照醒,他很少整晚睡得这么安宁。他带着幸福的疲倦坐了起来,莉莉已经整理好自己,正靠在窗户边看着他。他们有些羞涩地对着彼此笑了笑,昨天的画面同时涌入了他们的回忆里。

"我是你的第一个吗?"她突然问,她言语里的占有欲让斯内普觉得高兴。

"只有过你。"他有些脸红。

"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现在说'只有过'也早了点。"她忍不住笑了。

"事实就是那样。"他笃定地说。然后他想起了波特,忍不住酸溜溜地问:"那我是你的…?"他并不真正的介意什么,他已经拥有了最好的一切。

"第一个。"她走过来吻了他,拉开他的被子,扫视着他手臂上的标记,低声地说:"证明给我看,证明我是错的,证明我不是一个傻瓜。"


6

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及最后一次交谈。

战争在一年后结束了,伏地魔被邓布利多击败,食死徒尽数被关进了阿兹卡班,莉莉旁听了全部的审判,从受审的食死徒嘴里听到了很多次斯内普的名字—他是货真价实的食死徒,是伏地魔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心腹,但他并没有出现在审判席上。

这么罪大恶极,大概是直接被摄魂怪吸走了灵魂吧,她绝望伤心愤怒地想,他最终证明,她错得彻底,她是个傻瓜。

直到邓布利多邀请她去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喝茶。

"你该听一听这个故事。"邓布利多拿起一个记忆瓶,把闪着银光的记忆搅进冥想盆,莉莉在一阵眩晕中降落在了一个地方。

是霍格沃茨的毕业典礼,斯内普站在角落里看向人群中的莉莉伊万斯。但莉莉很快就发现,这与她记忆中的毕业典礼不一样:她和詹姆站在一起,牵着手,姿态亲密,显然是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她正在疑惑,突然画面又来到了山顶,斯内普与邓布利多面对面站着,他卑微地祈求:"求你把他们藏起来…我愿意做任何事回报你。"她看见自己和詹姆在伏地魔的魔杖下死去,她看见孩子在婴儿床里哭泣,她看见斯内普痛苦万分地赶了过来抱着自己冷却的身体。她看见他挥出一只跳跃的牝鹿,哀伤而坚定地说"Always"。

她看完了双面间谍孤独的一生。

接着,她看见他从斯莱特林的床上讶异地苏醒,她看见霍格沃茨城堡认可他的校长身份,她看见他发疯似的找到了邓布利多,泪流满面地说:"我只想要她活着。"

她跟随着斯内普走进了六年级那年的圣诞节舞会,看见穿着礼服长裙的自己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圣诞快乐。"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微微地笑着。

"你要去哪里?"她听见自己哽咽着问。

然后,她看见斯内普施了一个闭耳塞听,那年她没听清的话,此刻如耳语般清晰:"去爱你。"他说。

莉莉捂着胸口从冥想盆里逃了出来,她浑身失去了力气,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了起来。她确实错了,他证明她真的彻彻底底的错了,是个傻瓜。

"西弗在哪里?我要见他。"她几乎快窒息了,满脸泪水地对邓布利多大喊。那位老人的眼里出现了一抹悲悯:"他在圣芒戈,情况不太好。"

莉莉走进了圣芒戈医院黑魔法伤害科的特殊病房,斯内普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检测和治疗咒语,一只牝鹿站在他的身边安静地望着所有的人。

"伏地魔的那条蛇最后攻击了他,和上辈子一样。不同的是,他没死,但是已经在这里昏迷一个月了,我们用尽了办法。"邓布利多望着那头牝鹿,面露疑惑:"更奇怪的是,他的守护神一直在这里,如果有人走近…"

邓布利多往前走了几步,牝鹿发出了斯内普的声音:"你是谁?"

"我是阿不思。"

"阿不思,你好。"牝鹿点了点头,又重新安静下来,用圆润的眼睛看着每个人。

"就是这样,没有人理解它存在的意义。"邓布利多摇摇头。莉莉看着那头和自己的守护神一模一样的牝鹿,心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它在等她。

她走了过去,牝鹿发出了斯内普的声音:"你是谁?"

"我是莉莉。"

"莉莉伊万斯?"牝鹿歪了歪头,往前走了几步,围着莉莉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

"是的。"莉莉对着它微笑,心里泛起丝丝温柔。牝鹿停下了走动,平静地说:

"Obliviate。"


7

斯内普又一次倒在了胜利的前夕,那是他的注定要走上的道路。这一次,他不用拼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哈利来拿走他的记忆,邓布利多会做好一切。他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痛苦,静静为自己的生命倒计时。

他赢了两次了,他自豪地想,而且这一次他做得更棒。莉莉还活着,她会幸福地结婚生子,她的孩子不必再遭受预言的厄运。斯内普闭上了眼睛,让大脑停止了日复一日的封闭术,露出了坚固的海面下的柔软,那里有关于莉莉的一切。

此时此刻,它们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地闪现。这是他给自己的奖赏,他决定在这些澎湃的回忆里迎接死亡—

他在科克沃斯小镇的公园里第一次见到莉莉,他把手里的小草变成了竹蜻蜓,赢得了她惊讶而崇拜的微笑。他们在公园的树下躺着,莉莉红色的长发飘在风里,飘在他的脸上。莉莉和他一起研究禁书上的魔药配方。莉莉喜欢他为她做的缓解经期疼痛的药水。莉莉在格兰芬多的同学面前为他骄傲,莉莉在魁地奇比赛中从高空中向他挥手。莉莉笑,莉莉奔跑,莉莉和他形影不离。莉莉回应了他的吻。莉莉在一个万圣节的雨夜哭着说爱他。莉莉曾经在他的怀里入睡和醒来,他们是彼此的第一个。

莉莉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它囚禁了他一生,也救赎了他残破的灵魂。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不远处响起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邓布利多带着人赶过来了,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8

莉莉一个人庆祝了自己二十四岁的生日,虽然有点儿孤独,但她觉得挺充实。她是一个傲罗小组的组长,而且从今年开始担任新人训练官,每天工作很忙,还要抽空参加朋友们的婚礼。

上个月她参加了詹姆波特的婚礼。他们在七年级时开始交往,原本也有可能成为一家人。但二十一岁的万圣节詹姆向她求婚时,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我愿意"。

他们友好地分了手,成为了朋友,只是分手前詹姆说的一些话让她觉得生气:"我早该猜到你爱的人不是我。"他有些难受地揉了揉头发:"但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她不理解詹姆为什么这么说,她不爱他,不代表她爱了别的人。

今天莉莉要去霍格沃茨面试傲罗训练营的待选新人,面试的时间还没到,她在走廊上闲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她感觉舒心和亲切,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莉莉走到一间教室的门口悄悄地张望,里面的学生在上魔药课,穿着黑色袍子的年轻教授正站在讲台上做演示。他的侧脸线条坚硬而冷淡,手中的动作极度流畅,把枯燥的实验流程变成了某种严谨的美学。莉莉有些恍惚地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她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得意弟子,是魔药课堂上表现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

"在看什么?"邓布利多笑眯眯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在旁听魔药课,这是新来的教授吗?"莉莉望了一眼年轻的黑袍男人。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魔药学教授,然后对莉莉淡淡地笑了笑:"他是斯莱特林院长。"


9

不知道为什么,霍格沃茨那天的经历时常浮现在莉莉的心头,那个陌生的黑色身影,邓布利多的若有所思…它们好像遥远的梦境,好像一抹浮光,挥之不去。

"今天又毫无进展。"莉莉的同事沮丧着脸,从审讯室回到了办公室。他们最近正在审讯一个销售违禁魔法器物的巫师,但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试试吐真剂?"莉莉笑着安慰同事。

"没用,那个人曾经被施过'Obliviate'咒语。"同事摇了摇头。

Obliviate…邓布利多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莉莉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冰窖,浑身冰冷,脑海里的梦境和浮光像在迷雾中挣扎的旅人,企图站在她面前。


10

暑假终于来临了,在送走所有的学生后,斯内普回了家。

当年他在圣芒戈医院昏迷了三个月,又在那里修养和治疗了快一年,奇迹般的死里逃生。尽管伦敦的夏天并不是很热,但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得太远就会觉得喘不上气。回想起自己曾经凌厉的战斗英姿,他觉得荒谬。

斯内普在盛夏的大雨中走到了家门口,他敏锐地察觉到门有被打开的过的痕迹。邓布利多从不会不约而访,难道是漏网的食死徒?斯内普握紧了魔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屋内一切如常,但有一串明显的脚印去往二楼。

他的眼眶立刻红了,顾不得虚弱的身体,飞奔上二楼,卧室中间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她的红发滴着水,手里的魔杖指着斯内普,绿色眼睛已经哭肿了,盛满了眼泪。

"我是个女巫,不是个麻瓜,一个傲罗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莉莉抢在他开口前大喊,手里的魔杖发出了亮光,把斯内普撞了个趔趄。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浑身因为过于愤怒而颤抖着。

一个速干咒温柔地笼罩了莉莉,她身体重新变得温暖而干燥,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走上前,用力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你是个混蛋!"莉莉推搡着,挣扎着,魔杖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紧了又紧,直到莉莉终于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松开了莉莉,把额头抵在她的前额上。窗外的大雨敲打着屋顶和窗沿,他们是如此的亲近,身体的温暖、交织的气息像有神奇的力量,抚平了很多一言难尽。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不止一次冒昧地想象,如果我们一起了,我会成为一个怎样幸福的男人。但事实是,我曾经做错了太多事,我失去了我们的友谊,甚至也没能保住你。那时候我才明白,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和你在一起,而是,你活着,幸福地活着。为此,我愿意付出全部的代价…我可以一直在霍格沃茨教你和波特的孩子,甚至孙子,甚至去死。我以为我会死,我希望你有新的生活。我也怀着很多很多希望,希望你会重新想起我。"

斯内普温柔地凝视着莉莉,轻轻擦掉她滚落的眼泪,她看起来哀伤而勇敢。斯内普现在敢肯定,如果他曾告莉莉自己的秘密,她会支持他的所有决定,然后跟随他的步伐走上战场,直到胜利。

这是令他骄傲和着迷的女孩,永远都是。


11

十三年后。

霍格沃茨又迎来了一批新生,教工席上的斯内普教授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往人群里张望,一会儿看看分院帽,一会儿小声地嘀嘀咕咕。

"西弗勒斯,你在紧张什么?那孩子不会让人失望的。"邓布利多笑呵呵地看向人群中的一个男孩,他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还有一张神似斯内普教授的冷淡脸。

"下一个,哈利·斯内普。"麦格教授对着新生名单念出了一个名字,那个绿眼睛的男孩安静地坐在了分院帽底下。

"斯莱特林!"分院帽大喊,斯莱特林的长桌中间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哈利·斯内普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快地站起身走向了他的学院。

斯内普教授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12

"我赢了。"斯内普低低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含糊不清。

"唔…哈利怎么可能是斯莱特林…"另一个声音里带着呻吟,时重时轻。

最后,没有人再关心哈利到底是啥,没有人再拥有清醒的理智。


13

"我爱你。"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