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敌对情况下,示好占了上风

冬日寒风凛冽,Draco仍在花园里一圈又一圈地绕步,尝试厘清自己的思绪。

两桩命案,十几起失踪案,但凶手仍逍遥法外—这个事实犹如当头棒喝。凶手可能是任何人,更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人。他施的升温咒面对换季骤降的温度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打了个寒战。小径上零零碎碎散落着第一场雪的痕迹。他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些,开始缓步走回府邸。

那个标志里有些元素让他很不安。Draco能一眼看出它和黑魔标记之间的差别,毕竟他每天都得盯着那东西看;但是头骨和毒蛇的图案还是莫名的熟悉。

他的心中掠过一丝焦躁。他理应认出那个标志的,可是它总能在他的大脑里找到一条小径溜走,犹如一只在指尖突然展翅换道的金色飞贼。

他跟着前方熟悉的响动,一路循声来到接待室。潘西和布莱斯正坐在那拌嘴,纳西莎则和蔼地笑着坐在另一边。

他们相处起来总是这样,为了毫无意义的小事争个不停。他最亲密的两个老朋友。他朝他们展露出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潘西看到了他,站起身抓住他的手。"Draco,快走啦,我们已经定好位置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把他拽了出去。他听见布莱斯跟上的脚步声,大声和纳西莎道了句再见。

餐厅在格雷布鲁克附近,装修复古典雅,出品更是色味俱佳。潘西明显和店主非常熟络,他们很快坐了下来,吃起午餐。

他们三人之间还留有很多需要弥补的间隙。过去几年对他们来说都很漫长,但是他们默契地跳过了这一话题:只聊近况,重新回到舒适圈;Draco喜欢这种熟悉感。即使窗外正落雪纷纷,透过落地窗散落的阳光仍带来一阵惬意的温暖。

他凝视着窗外,看着轻柔的雪花和繁忙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景象,犹如蜜糖滋润在心田。

雪花从天而降、亲吻大地,纵使它再冰冷无情,面对金色的阳光仍会俯首称臣,顺从地由着哪怕只有一丝半点的热量将它融化。虚张声势在其外,柔情似水在其内。

外面不够冷—还不是时候。很快地,落雪就转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持续不断的雨点会洗去残存的雪泥,刷去属于戒备的雪花的记忆。

"哇哦,惊喜要来了。"布莱斯打断了正滔滔不绝地讲述最近一次与父亲如何大吵的潘西,抬起下巴指了指入口。Draco和她对望了一下,他微微转过身瞟了一眼。

是格兰杰。

她和另一张熟悉的面孔一起走了进来,那人上《预言家日报》的次数几乎和她一样多—金妮·韦斯莱,正在她旁边大笑着。格兰杰看起来比在魔法部时轻松多了。她似乎很快乐。

真好。在所有人中,她最应该得到快乐。

最近在魔法部碰上她时,她都一副焦虑又挫败的样子。毫无进展的悬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对此倒不惊讶,她总是习惯于把世界的重担都放在自己肩上—她就是这种人,死脑筋的格兰芬多,会把每桩失踪案都当成是自己的责任。

今天她在休闲的大衣外套里穿着一件柔软的红色毛衣。他已经习惯了她穿正装的样子,便服让他有些惊奇。

金妮首先注意到了斯莱特林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金妮看了看她,一脸倔强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向他们走来。格兰杰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她上前。

在他一旁的潘西僵直了身子。她放下刀叉,在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他皱起眉—她在颤抖。

两人走得更近了些,他留意到她下身穿着黑色的牛仔裤—就像学校里那样—而不是普通的裤子。她看起来有点局促。

"嘿,我们的朋友还没来,能先和你们一起坐坐吗?"金妮问道,但有人回答前她就已经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格兰杰慢吞吞地照做了,他们五个人立刻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

"好吧,红毛,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呢?"布莱斯最终开口,打破了沉重的沉默。

"霍利黑德哈比队,追球手。"她回答,布莱斯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你可真行啊。"

"还用你说。"

她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让Draco回想起校园里打球的时光。毫无疑问,尽管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她是球场上最有才华的一个韦斯莱,一个强劲的对手。

围绕着魁地奇和天气这种不痛不痒的话题,他们慢慢展开了交流。双方都假装这就是他们之间正常的社交,尽管言语里明显少了他们多年里对彼此的奚落和嘲讽。当然,他们也毫无真正喜欢对方的氛围。Draco在大多数时间里保持沉默。如果格兰杰和波特能够容忍,那么格兰芬多们也能与潘西和布莱斯搭上话。毕竟,他对他们犯下的罪行早就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所以他并不怀疑他们对话中看似真诚的言辞。他们确实能迅速地重归于好。他觉得如果换了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一直都很自私。

潘西抓得越来越紧的手倒是让他忧心起来。

她一直盯着格兰杰,没有参与闲聊。潘西总是直言不讳,他从未见过她这么犹豫的样子。

金妮和布莱斯正随意地争论哪把飞天扫帚更好,潘西终于清了清嗓子,完全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Hermione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格兰杰…我很抱歉—"

"哦,完全没必要—"格兰杰打断了她,看起来几乎和她一样不适。但潘西继续说了下去。

"—为很多事道歉,但也许最重要的还是那天在霍格沃茨。我…我…"她犹豫了一下,Draco捏了捏她的手。

他不至于天真到相信自己是唯一一个与恶魔抗争的人。

假装一切都已是过去式,在这种逃避式的、不知何时碎裂的冰面上跋涉是门难事;但总比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过去,以及他们扮演过的角色要好。他们不谈论那段时光,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个话题,回避它。

客观来说,他知道他们都知道,他在审判前曾在阿兹卡班度过了漫长的一年。他们能看到他的杯子有时会在茶碟上铿锵作响,他的叉子会不受控制在盘子上划过。

他知道布莱斯留在意大利是因为他无法忍受在英国如影随形的噩梦。他知道布莱斯就像酿酒一样封存了所有的记忆,然后把它们抛在脑后,尽力遗忘。

他也知道潘西去法国不仅是为了学习,也是为了逃避。他看到了她因为长期紧张的啃咬,而被迫改变的修剪指甲的方式。她再也没有改掉那个习惯。

他们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缄口不言。他与她十指相扣,尽力给她传递点勇气。

"我当时很害怕,脑子一片混乱。我并不是真的想让波特去…去送死。"

Hermione迟疑地笑了笑,把头发拢到耳后。"翻旧账毫无意义。我不是来找你道歉的。"

潘西看起来沮丧。"但是—"

"再说了,这不需要我来接受。哈利也不怪你,我知道的。他没有给你回信吗?"

潘西的手松了送。"他回了,但是…梅林在上,这不是我唯一需要道歉的事。"

格兰杰淡淡地笑了,"嗯,我和你的关系也不像其他那几个那么针锋相对啦—"她有意地看了Draco一眼。"而且我还觉得我总是占了上风呢。"

她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下唇。"那我们算扯平啦,帕金森?"她的目光移向潘西手中的他的手,又飞快地移开了。

Draco突然松开了手指,轻轻地放到另一旁。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重新看向潘西,等待回答。他看着她的颧骨泛起一阵红晕。

看着我,格兰杰。

潘西解脱地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不过了,Hermione。"她还是耷拉着肩膀,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给她的压力有多大。

他也从不知道什么信件,尤其是她写给波特的那几封。他克制住自己的罪恶感—他亏欠她的清单又变长了。他总是把最差的一面留给潘西,而她报以自己最好的一面。

Draco应该多点留心的。他必须更把他们的事放在心上。

格兰杰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声。她托着自己的脸,探身靠向他们。"所以…我听说你去了巴黎?我只去过一次,当然只是麻瓜区。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城市。"她对潘西露出一副期待的笑容。

这是个好头—潘西活跃了起来。

"哦,Hermione,你一样会爱上魔法区的!"她打开了话匣子,格兰杰则高兴地听着。她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潘西,听她描述她心爱的商店和街道。

看着我,格兰杰。

就这样,过往被翻篇,只留下一个友善的老熟人的面孔。他真希望自己也能这么做。

"嘿,马尔福。"金妮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我们要打的一场慈善赛被伍德放了鸽子。赞比尼又是个大孬种—"

"我是真的有计划,红毛,我要见人,要做正事,我—"布莱斯嚷嚷着辩护起来。

"—所以我们少了一个人—"

"—我的社交生活非常丰富—"

"你要来吗,马尔福?"

布莱斯摇了摇头。"哦,我真不知道Draco能不能适应那种大场面呢…格兰杰会去看吗?"

布莱斯朝他挤了挤眼睛。他的耳垂发烫。


他每当参加魁地奇比赛时,总能感觉到一种胜券在握的平静。骑着扫帚划破天际的体验无与伦比。今天要打本赛季第一场,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

Draco有信心这次能抓住飞贼。他哼了一声,波特接受满场欢呼的场面早已让他忍无可忍。他一直在努力练习,今天定要一显身手。

球队在球场上绕圈起飞,观众席掌声如雷。看起来整个学校的人都来看初赛了。他飞快地从或红或绿的人山人海旁飞过,他们的面孔糊成一片色块。霍琦夫人吹响了哨子。他迅速立起身,懒洋洋地在场上绕着圈,寻找那个闪光的小金球。

斯莱特林队和格兰芬多队之间的赌注总是最大,每个人都把对自身能力的吹嘘以及对对手没完没了的奚落摆在明面上,进一步拉大了学院之间的隔阂。他们两队都已经配合得亲密无间—他察觉到身后轻微的响动,迅速向下做了个俯冲。一只游走球擦过了他的肩膀,韦斯莱双胞胎之一送上的礼物。长时间的练习磨练了他的直觉。

比赛进行得很顺利,周围也没有飞贼的影子,他于是把目光移到看台上。格兰芬多得分了,一只响亮得令人讨厌的狮子立刻咆哮起来,真是多谢了洛夫古德。这位拉文克劳站在格兰杰旁边。她只有在格兰芬多队比赛时才会出现在看台,他怀疑她的出现只是为了支持朋友,而不是真正有什么兴趣。她膝头的书让他确定了自己的看法。

她怎么能在这么噪杂的环境看下书的?他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他迅速转过身,余光扫到了金色翅膀震动的光芒。他立刻俯身加速,朝它冲了过去。

观众席的沸腾一定引起了波特的注意,Draco发现他追了上来。红光紧随着绿芒,他专意盯着飞贼,越升越高,将其他所有队员抛在脑后。波特赶上他了,与他肩并着肩,此刻人群的喧闹也达到了最狂热的高潮。他知道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飞贼猛地掉了个头,他跟着它俯冲,努力甩掉波特。他现在离得很近了。他伸出手,努力抓住它。他抬了抬眼睛,格兰杰正站起身,目光焦灼地看着他的身后。那本书已经被她抛下了。

Draco的眼里只有她。

她的眼里只有波特。

看着我,格兰杰。

这一点小小的干扰就足以让波特把他推到一边,抓住了金色飞贼。

"哈利·波特抓住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获胜!"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他急速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然后慢慢地回到地面。他死死抓住扫帚,咬紧了牙关。他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他睁开眼,刚好看见她朝波特跑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个人永远是哈利·波特,不是吗?他简直气坏了,这个戴眼镜的饭桶又偷走了一场属于他的胜利。他更气的是他自己。

白痴。白痴。白痴。

球场对面,格兰杰和韦斯莱站在波特旁边,他们全都满脸笑容。她那条红金相间的围巾在风中飘扬。潘西来到他身边,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表示支持,软声安慰着布莱斯。他的眼睛牢牢锁定在庆祝的队伍上。

看着我,格兰杰。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布莱斯的玩笑话,就看见格兰杰跳了起来,朝他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波特和西奥多一起来到了店里。

"罗恩来不了了,玩笑店出了点事。"波特抱了抱格兰杰,然后吻了吻金妮的脸颊。

西奥慢悠悠地走上前,揽住格兰杰,把她往自己身边搂了搂。他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然后抓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个吻。

Draco看到了布莱斯困惑惊奇的表情,他对此也毫无头绪。

"你今天还是那么可爱,Hermione。"她拍了他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笑,走开了。Draco猛地呼了一口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屏住了呼吸。

西奥多·诺特,梅林在上,他和他们在一起干什么?

随着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金妮站起了身。"我等着你来啊,马尔福,说好了,别想拒绝我!"她眨眨眼,然后抓住波特的胳膊,把他拖到后面的一张桌子旁。

他看着西奥的手再次轻轻地落在格兰杰的下背部,带着她离开了。西奥俯下身朝她耳语着什么,他们走远后,欢快的笑声仍在小餐馆里回荡着。

他们仨都没有吭声,还没从刚才奇怪的一切中缓过劲来。Draco最终试图打破沉默。"你们知道西奥最近怎么和他们熟起来的吗?"

"诺特总是独来独往,但从没想过他会找狮子做朋友。"布莱斯朝他们离开的大致方向点了点头。"有点太亲密了,对吧?"

Draco狼吞虎咽地吃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努力压下刚才那番场景让他嘴里泛起的酸苦味。—这没有用,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西奥拉着格兰杰的手。

"我从来就不喜欢西奥多。"潘西啜饮了一口含羞草鸡尾酒,嗤之以鼻地说。

他和布莱斯交换了一个谙熟于心的眼色。潘西有时就喜欢这样,没头没尾地来一句定论式的话,就等着他们追问才继续解释。

布莱斯戏剧性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来负责咬钩—西奥怎么了?"他交叉双手,装着一副殷勤又好奇的样子探身问道。他太知道要怎么配合潘西玩她的游戏了。

她翻了个白眼,甩了甩头发。"好吧,Draco,我只能说,在赫敏·格兰杰变成赫敏·诺特之前,你最好加快点速度。"

Draco眨了眨眼。"这句话是基于非常多的假设吧。"

"怎么,刚才你们都没看到他在对她傻笑吗?"

布莱斯嚷了起来。"小潘,你太无情了!怎么能在可怜的Draco面前这么说,天啦。"

"哈?我们还得假装不知道吗?!赞比尼,你说这种话真是太虚伪了!"

"我?我又怎么了?"

她夸张地皱起脸。"你都快对着韦斯莱流口水了,你不羞吗?她已经约等于是波特家的人了!"

"我才没有!"布莱斯愤慨地说:"我也绝对不会!"

潘西看起来完全不买账,回身继续吃起饭来,无视布莱斯对自己的辩解。

他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他一直很小心地处理赫敏·格兰杰的盒子。他把它推到一边,在它前面堆了数百个其他的盒子,试图忘记它的存在。这个镶金的盒子不容触碰,他深知这一点。

也许潘西只是太了解他了。

"快点,Draco,帮我说说话!"布莱斯转向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Draco直起身来,带着嘲弄的微笑说道:"哦,小潘,饶了他吧。只要有机会调情,他连一堵墙都不会放过!"这让潘西哈哈大笑起来。

布莱斯饱受背叛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混蛋。我需要更好的朋友。"他捂住脸哼哼起来,潘西只朝他的方向做了个飞吻,Draco笑了。

梅林,他真怀念这一切。


众所皆知,礼拜一作为所有工作日中的开头,总是效率最低下,饱受白眼。今天尤其如此。他一路上都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焦虑随着他走入办公室,看到桌上一张黄得扎眼的便签条,得以印证。

他抓住那该死的东西,准备在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把它撕成碎片。

格兰杰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这次会议的规模更小了。魔法部决定让部员以小团体展开工作,再交给部长统一谋划。他承认这个体系精简高效。他不仅习惯了其中的规则和节奏,甚至开始喜欢这种乏味感。

他在会议里的参与不多:基本只是做笔记,有人对他直接发问时再发表几句评论;其他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和波特共享的办公室里舒舒服服坐着,帮波特解决问题。他们反复回顾案件,指出认为相关的细节,但不幸的是,他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取得任何显著的进展。

"又有一个受害者。"格兰杰挥动魔杖,放大了一张照片。女性尸体已经支离破碎,她的脸上满是伤口,几乎让人认不出身份。但是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胃里便排山倒海地翻滚起来。

她比丹尼斯被发现时的状况还要糟糕,身体已经被彻底弯成了扭曲的角度。她的脸定格在震惊的表情下,她有点眼熟,就像是—

"尸体经证实是米里森·伯斯德。"格兰杰飞快地看向他。

Draco倒抽一口凉气,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吸气。

呼气。

"我们调查后得知伯斯德小姐在几天前就不知所踪,但因为没有人报案,所以具体时间线仍然未知。她的父母以为她和朋友住在一起,而她的朋友以为她和父母在一起。"

西奥说:"在犯罪现场发现了和翻倒巷相同的黑魔残迹。我们正在尝试把凶手的身份范围缩小到某种特定的魔杖杖芯。"

格兰杰团队的一个女人开口道:"伯斯德小姐受到了残忍的攻击,无疑是为了给他人传达信息。我们去打听了—她的人际关系不错,同时伯斯德家族在两次战争中都保持了中立。"

Draco认识米莉,她为人不错,也很腼腆。他记得她喜欢下棋。

喜欢下棋。

吸气。

呼气。

那个女巫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她的笔记。"同时米里森是纯血统,此案似乎有些反常。但后来我们发现,她在和一个麻瓜交往。"

米莉在谈恋爱。和一个麻瓜。

她因为爱上了一个麻瓜,而被残忍地杀害。

"纯血统叛徒",他的大脑嘶嘶地吐出这个词。

哈利开口道:"看来我们的嫌疑人不仅追捕那些有麻瓜血统的人,而且还会攻击任何胆敢反抗—嗯…传统价值观的人。"

他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试图让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平静下来。

米莉和他一起上学。他和她还算熟络。

他低下头,紧握双手。他死死抿住双唇。

吸气。

呼气。

他突然想起来了。

纯正永胜。

那个标志。他终于知道那条蛇和那个该死的头骨为什么总在他的脑子里萦绕不去。

那是一种巨型毒蛇,就和他手指上那个一样。那种曲折的体态很像他曾在马尔福家族挂毯上看到过的东西…也可能是在家族日志里?也许只是一幅无辜的画?

他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他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他盯着它看得越久,就越觉得这个标志正与他的姓氏交织出不可思议的联系。

吸气。

呼气。

他父亲正受到魔法部的严格监视,甚至还没有魔杖,不可能参与在其中。他的母亲更不可能。而他本人在做的噩梦已经够多了。

一股寒意爬过他的脊背,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恐惧。

该死的,有人想陷害他的家人。

Draco扫视了一下房间,却发现泽维尔的眼睛正盯着他。老傲罗皱着沟壑纵生的脸,怒视着他,就好像他认为Draco本人应该对受害者负责。

米里森·伯斯德是他的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

他把目光移开,仍然感觉到泽维尔灼灼的眼神几乎在他身上戳出了洞来。Draco不敢说出他的怀疑。

还不是时候。


Draco来回抛掷着族戒。这一定是个巧合。

是吧?

他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他不想再去想它。它突然没有了魔法的嗡嗡声,似乎在嘲笑他。所谓古老的家族魔法,多年的传统。

Draco不确定他想不想和这些东西掺和在一起。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印戒。也许他也该把这个摘了。它并不象征着高贵的身份,但他已经戴了这么久,它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他究竟是谁。

Draco花了很长时间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如果不是马尔福,他是谁?他是什么?他又应该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钟。也许母亲会给他答案。

玻璃结构的温室采光充足,又离庄园很近;纳西莎更喜欢在那里用晚茶。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妈妈?"

Draco穿过房间,走向角落里的小秋千。他一开始没有看到

"Draco,亲爱的,我们有个客人。"母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当他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时,他僵住了。

贝拉姨妈坐在他母亲旁边。

这不可能。

他理智里的某一部分知道此景一定有某种合理的解释,但突如其来的寒意压倒了他,他一阵激灵,感觉脖子上的寒毛倒立了起来。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无数的盒子。盒子严丝密缝,全都上着锁。

其中有几个盒子贴着标签,上面用整齐的小字写着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里面装满了一个朦胧光明的姨妈的形象,还有她溺爱又宽容的故事。

另外几个盒子则塞满了属于疯癫者的缠结打拐的线。她施咒的手法残忍凶狠,她对敌人毫无仁慈。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早在霍格沃茨之战时就去世了。

她在过去对他充满关怀,温柔细腻。母亲总说她聪明机智,魅力四射,在所有领域都能脱颖而出。她意志坚定,矢志不渝。

这个版本的她对Draco来说是个陌生人。他所知道的只有一个渴望取悦她的主人的,经验丰富的斗士。

吸气。

呼气。


他从未见过像贝拉姨妈那样冷酷无情的人。甚至黑魔王本人也会根据一套扭曲的规则进行奖惩,而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只为取悦自己。她为了抑制自己永不满足的嗜血欲,无所不用其极,疯狂地追求病态的快感。

无论来者是谁,是否声称视她为挚爱,她都能毫不犹豫地伸出魔杖。Draco天生不是一个高贵的战士,他害怕许多事情,但没有人能像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那样在他内心激起同样程度的恐惧。

他的骨头疼得要命。他觉得自己的魔力已经绷得不能再紧了,再过几秒钟就要折断。

黑魔法会渗入你的灵魂,玷污它。它将遗留不去,化作一抹阴影终日徘徊回荡,提醒你曾做过什么样的选择。他疲惫万分,提不起劲来。他只想躺在床上,他太累了。

"Draco,你是个纯血统!站起来,这是你的职责!你必须做得更好!"她的声音很刺耳。他想笑。纯血统。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肮脏。

今天他们在练习夺魂咒,他认为那会是不可饶恕咒中比较轻松的一个。他应该感激这小小的怜悯。他记得那天在黑魔法防御术的课上,穆迪教授以惊人的效率依次演示了三种咒语。他还记得当时胃里的扭曲感。

他觉得反胃感在今天被放大了一百倍。他仍拼了命地想施出咒来,已经不确定这种感觉持续多久了。

老鼠在笼子里孤零零地四处乱窜。无辜的猎物。Draco深吸了一口气。

"魂魄出窍!"老鼠吱吱叫了起来,但咒语仍然无效。贝拉姨妈的指甲扎进了他的肩膀,敦促他给出更多成效。

"Draco,你必须再努力点!魔法在你的血液里,你有那种力量!"她绕着他转来转去,发疯似的眼睛聚焦在很远的地方。"你必须足够坚定,才能伸手抓住它!"她强调般地挥动魔杖,点了点什么。

黄色的光束击中了墙上的一盏灯。它碎了满地。

"再来。"

Draco深吸了一口气。"魂魄出窍。"

无事发生。

"我真不知道卢修斯怎么生了个胆小鬼。"她的嘲弄激怒了他。又一声爆响,他身后的其他某件东西爆裂开来。

"魂魄出窍!"

他的魔杖拒绝施出咒语—独角兽杖芯不是用来施放这种"恰当"的咒语,或者贝拉姨妈的其他什么形容词的。它不适合黑魔法。

他不适合使用黑魔法。

他有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他别无选择。

"Draco,你让姨妈很不高兴!"又一声巨响在房间里回荡起来。这个离他更近。Draco感到他的头发竖了起来。

吸气。

呼气。

"魂魄出窍!"老鼠还在自如地移动,他听到贝拉姨妈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身后,她的长袍带动起一阵风声。她的魔杖狠狠地戳入他的下背部。

"死脑筋的白痴!你一定得是真心的!"她酸臭腐烂的口气朝他铺天盖地地袭来。她的咒语让他的肌肉疼得痉挛。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吸气。

呼气。

"魂魄出窍!"老鼠定住了。咒语生效了。

他不确定自己咚咚的心跳是在为生效欣喜若狂还是惊恐万分。你可以操纵黑魔法,但它同样也在操纵你。他身边的女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会被反噬。

"好极了!现在再来一次!"贝拉大力掐着他的肩膀。他闭上眼睛,试图集中注意力。

他必须这样做。为他的父亲,为他的母亲。

他有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别无选择。

又过了几个小时,贝拉姨妈欢快地走出了房间。她还在不停地咕哝着命令,但他们今天的训练课终于结束了。

Draco倒在地板上,闭上眼,全身心沉浸在西弗勒斯的话里。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

在属于贝拉阿姨的书架上,他又新增了一个盒子。


他再次睁开眼,抓紧了手里的书,仔细研究这位客人。她看起来和贝拉姨妈很像—但是离近了点,他开始分辨出其中的区别。这个女人不知为何似乎更有温度。她有点迟疑地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她那浓密的乌木色的头发不像他的印象里贝拉的那样狂野地散乱着,她也没有一刻不停地哼哼着咒语。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无数的盒子。盒子严丝密缝,全都上着锁。

"恐怕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成另一个布莱克妹妹了。"她带着歉意地说,站起身向他走来。

吸气。

呼气。

这就是那个只活在只言片语中的安多米达。他犹豫地走向这个遥远的姨妈。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个女人与他有骨肉之亲,同时却如路人一般陌生。

"…女士,晚上好。"他在姓氏的称呼上犹豫了一下,害怕冒犯到她,也不敢做出假设。

她爽朗的笑声如同阳光,让人心旷神怡。这与贝拉姨妈那种如浓雾般令人窒息的狂笑迥然不同。她伸出手轻轻地拥抱了他。他回敬了同样的姿势,它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我亲爱的孩子,我想你总该有个像样的姨妈了,对吧?"她收回身,抚平了他的衣服。

她上下打量着他。"我当然看过你的照片啦—和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但现在我也能看到我妹妹的影子。是的,比起卢修斯,你更像茜茜。"她笑了起来。

她温柔的脸上泛起一副淘气的笑容,瞬间提醒了他,安多米达·唐克斯也是斯莱特林的一员。Draco想起了小时候看到过的一张小照片,她仿佛是从那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还来自多年前他父母在霍格沃茨学习的岁月。

他突然相信了这个女人会背弃所有的理想、期许,家族的财产和责任,转而选择爱情。

他笑着示意姨妈坐回去,他则坐在两人旁边的空位子上。

"皮帕!"他喊道,小精灵兴奋地跳了进来。"如果不太麻烦的话,再上一轮茶吧?"

她使劲地点着头。"皮帕能见到布莱克夫人真是太高兴了!"

Draco也是。

"我相信在这个家庭里,你能做出比我更好的决定。"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