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观众席上的魁地奇比赛

礼拜二早晨恰在雨后,四下一片阴沉灰暗。Draco艰难地踏过满地的泥泞,朝翻倒巷中一家简陋的酒馆前行。初雪已经全化开了,路面被脏兮兮的污泥覆盖,空气里则弥漫着腐朽与糜烂的浓郁气味。那股木头沤在垃圾里的刺鼻冲击让他不由得皱了皱脸,暗自庆幸今天没吃早饭。

他跺脚穿过狭窄的巷道。黎明甫至,这里好似刚从夜晚鼎沸的喧嚣中恢复过来,仍在昏睡,四下静悄悄的。尽管表面看起来一片祥和,但Draco深知它的底细。昨天夜里肯定少不了声色酒乱与犬马交易。

他认出了那家兜售致幻剂的老商店。它的入口和外墙已全被木板钉死了,也擦去了所有名字与标识。他加快了步伐。早在布莱斯介入之前,他就是这里的熟客。

重蹈覆辙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他最终停在一扇破破烂烂的门外,门侧的铁链正勉强保持着脆弱的平衡。通往酒馆的台阶在他脚下危险地摇晃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说实话,他真觉得一阵厉风就能摧毁整栋楼。他拿出那张皱巴巴的便条又仔细看了一眼。

好吧,毋庸置疑,波特留下的这个地址确实拥有他家的投资。现在打退堂鼓已经太晚了。

他推开门,一个粗哑的嗓门嚷了起来:"我们打烊了!晚点儿再来,好吧?"声音出自一个驼背的老头,他站在吧台后忙着什么,那头油腻的头发足以与斯内普的媲美了。Draco走上前。

"你听不见话啊?这个点还不营业!"Draco越来越响,而不是渐弱的脚步声让老头愈发恼怒起来。他停下手头的工作,涨红了脸,张大嘴准备再说点什么粗话,然后猛地打住了自己。

老头急速抖了抖魔杖—吧台变得空空如也—然后直起身子。"马尔福先生,先生,我真没想到您今天会大驾寒舍!如果我知道…"他挂起一张颤颤巍巍的充满歉意的微笑,没有说下去。

Draco把双手插进斗篷里,仰起下巴,扫视了一下酒馆。他还小的时候和父亲一起来过这里。他模仿起了马尔福家族应有的,和卢修斯如出一辙的冷冰冰的脸色。在有些地方,来者只会被分成有权力的人,有钱的人,和一无所有的人。他只有演好了自己的角色,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冷笑一声,对吧台的凳子施了个清理一新,然后面带鄙夷又姿态优雅地坐下身。"不用了,昆塔斯,我马上就走。"

昆塔斯清了清嗓子。Draco注意到他的手正不安地摆弄着那件肮脏衬衫的袖口。"那鄙人能为您做点什么呢?"

Draco努努嘴。"我听说,店里最近…不甚太平。"昆塔斯立刻有了反应,他的脸涨成了紫褐色,看上去非常不自在。

"原来如此…我确实不擅长说谎,马尔福先生。我们本想低调处理的,我们真的试过了。唉,这些天谣言传得比飞贼还快!不用担心,马尔福先生,我已经都处理好了。"

Draco扬起眉,撑着胳膊肘倾身上前。他十指交扣。"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昆特?"

昆塔斯鼓了鼓脸,迟疑着没有开口,Draco几乎可以看到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寻找中断谈话的借口。他舔了舔嘴唇。"哦…嗯,当时的问题是吧—"

他还在想办法找说辞。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

"跟我说实话。"Draco平静地说。他特意停了一拍才继续开口。"如果我最终决定不得不撤出投资,那就太遗憾了。"他坐回身,翘起二郎腿,全然一副傲慢贵族的样子。他小时候最喜欢扮演这个角色,现在简直轻松得如同过家家一样。

Draco不想又用威逼利诱解决问题,但这个武器的强大之处让他最终选择了毫不犹豫地动手。金钱提供的动力总能让人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改变自己的立场。

昆塔斯长叹一声,放弃抵抗地低下了头。他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降成了颤抖的耳语。"我当时正在这里忙自己的事,突然听到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他朝后面的桌子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我走到那群小伙子们面前,警告他们不要掺和什么恶作剧,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它。我以前只听说过几次,但那肯定就是黑魔标记…就画在桌子上。"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越来越急促。

Draco觉得他知道昆塔斯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标志。"你知道当时谁在桌旁吗?"

不确定的表情在昆塔斯脸上闪过,他的手指开始紧张地痉挛起来。"说实话,先生,我一看到的标记就插手了。我把他们都赶了出去,然后自己把它弄掉了。"Draco懒得去纠正昆塔斯的误解。

"我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但听到了一些对话。他们在说哪种才是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的人。"昆塔斯有意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听腻那种鬼话了。"

Draco也是。

纯血统。麻瓜出身。他们都流着同样的血。

吸气。

呼气。

怎么还会有人相信血统有别这种鬼话?难道他们失去的还不够多吗?他心中涌起一阵无名的愤怒。难道两场战争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他从不是一个会被斥为幼稚的天真派。他知道马尔福家族树敌众多,许多人觉得他们应得的惩罚远不止此。

马尔福。两面三刀,自私自利,恶毒残忍。

"但你肯定还记得一些跟他们有关的事吧。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莫名停顿了一拍。昆塔斯抓起餐巾纸在脸上擦了擦。"没有了,先生。"

Draco滑下凳子。"昆塔斯,谢谢。对于你的慎重处理,我们不胜感激。"

他大步走出阴森的小酒馆,思考着这段对话。他的直觉在滴滴作响,他挥散不去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

他一眼就能看出谁是骗子。

他有点想回去—也许几个金加隆就能让昆塔斯开口,但他不太确定傲罗们是否会喜欢这种方式。

至少他可以肯定一件事。昆塔斯隐瞒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致伟大的马尔福家的跳跳雪貂:

比赛在这个礼拜六。只是场小比赛,但是会有媒体到场。比赛所得将用于慈善事业,所以我不想听到任何借口。

我已经准备好要赢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邀请一个朋友来看。

金妮·韦斯莱

他咬了咬脸颊。真不敢相信这个韦斯莱女孩是认真的。邀请信没给他留下任何拒绝的空间,即使他真能爽约,肯定还少不了一番胡搅蛮缠。它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球了。

法尔茅斯猎鹰队的海报仍然挂在他的桌子上方,旁边的书架则摆满了魁地奇相关的书籍。书架旁还放着他在霍格沃茨赢得的第一个飞贼。他微笑着拿起魔杖,低念了一句飞来咒。

他在半空中抓住了它。他慢慢地张开手,他的触碰让它扑闪起了翅膀。

他从未在魁地奇比赛中获得真正的慰藉。

飞贼在他手中发出嗡鸣,努力逃脱他的紧握。Draco对那天仍记忆犹新。他松开手,看着它在房间里飞速窜动。

二年级的奖杯,斯莱特林对赫奇帕奇。即将参加第一场比赛的他紧张无比。他必须得赢。他要证明自己。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无数的盒子。盒子严丝密缝,全都上着锁。

像这样归档了记忆后,事情变得容易多了。尽管过程艰辛无比,他得花上好几个小时冥想,但比起另一种可能的结果,这已经好得多了。他的思想和记忆不再可能随时失控,用反复出现和闪回改变他回忆事物的方式,直到一切都崩溃,不复从前。

他走过一个正对他嘶嘶出声的阴暗角落。这里专门用来存放特别糟糕的回忆。

转过几个塞满了战争的书架后他来到一个相对明亮的地方,面向一排崭新的盒子。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闭上眼,凝神苦想。

他再次睁开眼时架子上只留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盒子。他伸出手,打开了它。


两支队伍分别穿着深绿色和深红色的球服,站在草坪中央。Draco看着马库斯得意洋洋地对伍德大笑着,抽出一张来自斯内普教授的纸条。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永远会为训练时间表争个不停。围观的学生们围成一个小圈,急不可耐地等着这场争论的结果。

Draco咧着嘴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波特的视线。数小时的练习终于得到了回报,他成功加入了球队。他觉得自己穿上斯莱特林的球服时格外帅气。

他看着波特走上前,终于注意到他们手里都拿着新扫帚,波特的表情顿时变得愤怒起来。

他写信回家时充满了骄傲。他要做找球手了!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卢修斯听说后欣喜若狂,立刻送上了这份光轮2001的礼物。

"至少格兰芬多的队员没有一个是花钱买进来的!"

她太让人生气了!他练了那么多小时,她怎么敢这么说?

"没人问你的意见,泥巴种!"

他刚说出口就知道自己犯错了。他的队友大笑起来,声音掩盖了旁观者震惊的抽气声。他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

他听过一些人用这个词。父亲在有朋友拜访庄园时也会说它。他知道用它来称呼别人非常不礼貌,这个凶狠的贬义词蕴含的深意总会让人嘴巴发苦。

萨拉查,如果被妈妈发现了,一定会给他的嘴用上个清理一新。只是格兰杰让他很生气!她总是对自己根本不懂的东西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什么都配不上。她的血很脏。

完美的,讨厌的,格兰杰!她总是把一切都毁了—她,和她那群臭朋友!

他很会打魁地奇。他的父母为他感到骄傲。她什么都不懂。

她不属于这里。格兰杰似乎从来没有被任何事情吓倒过。他想让她受伤,哪怕只是一次。

她有点困惑地盯着他,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当然,韦斯莱的愤怒反应肯定让她猜到了一些—他拿着那根断了的魔杖朝Draco走来。

如果那个人不是韦斯莱,Draco甚至可能被吓到了。咒语反弹时,他笑了起来。他们把韦斯莱拖走,他看了还呆若木鸡的格兰杰一眼。

她迷茫地皱着眉头,盯着他。他想尖叫,想看她流泪,想像她伤害他那样,伤害她。

波特抓住她的手,把她带走了。Draco看着他们离开。他心里涌起了一种近乎内疚的情绪,也许他有点太粗鲁了。球队开始向球场走去,马库斯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缓步徘徊在人群后面,回头又看了一眼。她的身影越走越小。

她的血液是肮脏的。

不是吗?


Draco看着那番场景又一次在他脑中上演。他回看过太多次,银雾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当时真是太天真了,竟然真心相信赫敏·格兰杰不配被称为女巫,或任何与魔法世界相关的东西。他想知道格兰杰是否还记得那天。

他后来反复思索了好几个小时。他对自己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用那个词。

当然,他还是会往那种意思上暗示,但从未真正说出口。他体味到了它的粗俗与恶意,他几乎能直接尝到那三个字的苦味。

格兰杰这次肯定会在比赛现场,看着她的朋友们,为他们加油助威。毕竟这是场慈善赛,而她基本是慈善这两个字的同义词了。

一个贴着金字标签的白色盒子出现了。它看似无辜地坐在架子上,嘲笑着他。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它,至少现在还没有。

永远也不会有。

它是禁令。

她是禁令。

他小心地拿起盒子,把它放到尽可能高的地方。他看着它慢慢消失,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Draco终于睁开了眼,现实中的房间重新映入眼帘。他抓住了在他身边盘旋的飞贼。

它在他的触碰下安静下来。Draco倒在床单上,把玩滚动着它。

让她看着他会是什么感觉?哪怕只有一次?


对他来说,礼拜五来得有点太快了。波特突然带着灿烂的笑容转向他时,他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同意上比赛了。"好吧,严格来说,他什么都没同意。"就像以前一样,对吧,马尔福?我抓住飞贼,你承认我比你强。"

波特的美梦做得真香。Draco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挥了挥魔杖,把最后一份文件送到了正确的位置。"你就做梦吧,波特。你唯一擅长的事就是紧张。"

"我还得谢谢你呢。我和金妮打赌谁能赢,而你又和她在一队。这样我赢的概率就大多了。"

"赌注是什么?"尽管不情不愿,Draco也承认波特在球场上确实很有能力。他的技术与Draco不分伯仲,这将会是一场刺激的比赛。

"没什么特别的啦—炫耀的权利,谁来制定晚餐计划,还有我的尊严。"

"你的尊严?看来这是什么都没赌了。"

波特低声笑了一声:"嗯,反正肯定比你的多。"

Draco对这个暗示皱起了眉头。他的嘴角抽动起来,竭力挤出一丝假笑。他向后靠了靠。"事实说了算,好吧?"

所以他现在身处一间小小的更衣室里。他和他争强好胜的大嘴巴都去死吧。他真应该想办法拒绝的。

他弯下腰,拉紧了小腿上的护胫。他今天的球衣是深红色的,与他喜欢的冷色调相去甚远。

金妮轻快地走到他面前,手里已经拿好了扫帚。她把外袍递给他时显得非常高兴。"我们会把你变成一个格兰芬多的。"

Draco干呕了几声,她爽朗地大笑起来。

"红色很适合你,马尔福。"

Draco耸了耸肩。"你欠我一份情,红毛。"他开玩笑说。

金妮用胳膊肘锤了锤他的肋骨,这动作比他想象的要亲切得多。

"嘿!下手注意点!"

"别给我们搞砸了,金发女郎。波特需要认清他的地位了。"

"我已经这么说了好几年了。"她笑了,开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突然出现了,她也穿着红色的队服。"快上场了,小金!"她大喊大叫着,目光落在Draco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他这一路已经收获了不少侧眼。它们总是在他身上停留过久。

Draco一直等着这种反应。

反而是金妮的坦然接纳出乎他的意料。他从未想到她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而她对他的热情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堵住了反对意见的嘴。她身上有种响亮又无畏的力量,对他就像对老朋友一样,总能机智地跟上他的俏皮话。格兰芬多都喜欢这样吗?

但他更倾向于相信只是金妮·韦斯莱喜欢这样。

"那就走吧,我马上来。"她向那个女孩点点头。"爱情和魁地奇都要不择手段地争取嘛。马尔福,快点,比赛开始前我们还有几分钟和他们打招呼。"

她跑了出去,他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他昨天用飞路粉对潘西求了又求,梅林保佑,她终于不情不愿地答应前来。他真的需要一个从原则上来说就不会恨他的人来看比赛。

他走出更衣室,向外张望,在看台上寻找她。他看到了她娇小的身躯缩在角落里,正向他挥手致意。他再走上前一步时,注意到她身旁一头熟悉的棕色卷发。

看到赫敏·格兰杰全神贯注于与潘西·帕金森的对话,真是一番奇怪的场面。

他一直走到这对新朋友面前,才留意到一个小孩。

在格兰杰的膝上蹦蹦跳跳的是一个眼睛明亮的年幼男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点太面熟了。

潘西正发出咕咕的声音逗着他,而他对于他们之间的相似性简直要惊掉了下巴。这位Draco最好的朋友,和这个不到三岁的小男孩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的眸子和鼻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潘,你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吗?也许我需要知道一个教子的存在?"

她充耳不闻地继续对小男孩伸舌头做着鬼脸,后者欢快地笑着。

格兰杰咯咯地笑起来,男孩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他尖叫起来,向Draco伸出手。

"抱我!抱我!"他手脚并用地,几乎从格兰杰的怀里跳了出来,Draco将他一把抓住,努力抱在怀里。Draco的动作有点别扭,他以前从来没有和小孩子待在一起过。

"Draco,见见泰迪·卢平。"潘西说,好像这句话就能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他的困惑一定写在脸上,因为格兰杰迅速地开口解释了。

"他是莱姆斯和唐克斯的儿子…安多米达的孙子。哈利答应今天要照看他,所以我来帮帮忙。"

安多米达的孙子?尼法多拉的儿子。

尼法朵拉。另一个Draco本该熟悉的名字。

他想知道为什么格兰杰叫她唐克斯,她更喜欢她的姓吗?

一个他不认识的表姐。再也见不到的表姐。他感到一阵痛心的歉疚。

泰迪抓住他的头发,然后让他大为震撼的,男孩原本与潘西相仿的黑色头发突然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淡金色。他眨了眨眼。

泰迪此刻看起来像他的缩小版。

"有什么事你忘了告诉我,Draco,也许是个教子?"潘西打趣起来。他惊奇地盯着那孩子。

泰迪·卢平是个易容马格斯。

他只听说过一点相关的只言片语—这是一种非常罕见又强大的魔法。

Hermione微微笑了。"他从他妈妈那继承来的。"她把手伸向他,Draco小心地把泰迪递过去。

布莱克家族有一个易容马格斯。曾有过两个。

能在血统中拥有如此强大的魔法是一种非凡的骄傲。Draco想知道,如果他的祖父母早些知道的话,会不会这么快就把安多米达姨妈赶走。

如果混血后,血脉中的魔法依然越来越强大,他们还会声称这血液仍然不纯净吗?他们真的对如此漏洞百出的逻辑视而不见吗?

他看着格兰杰把小男孩抱在膝上。无论背后是什么原因,泰迪现在看起来都很像是他亲生的孩子。

一个可能属于他们的小孩。一个儿子,继承了她所有的优点,而他什么也给不出。

他们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星座1。

这幻想让他的脸红得发烫。这根本不切实际。

赫敏·格兰杰不是他能觊觎的对象。

他身后某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这可不是什么好脸啊,泰迪!"一个熟悉的声音朝他们靠近。他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Draco曾自豪于能读懂周围的人。他总能在某人身上找到他们与众不同的地方,由此再找到他们的痛点。他能让自己的话语戳中要害。

而韦斯莱总是很好猜。或者至少,他过去是这样。

Draco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了。他很高,身材魁梧,红发梳在脑后,身穿代表另一支队伍的蓝色球衣。他不再是曾经那个瘦长驼背的样子,反而体态挺拔,满是雀斑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看来罗纳德·韦斯莱终于长大了。

"韦恩叔叔!"泰迪惊叫着,头发变成了一头火红的卷发。韦斯莱轻声笑起来,走到格兰杰的身边,她则倾身朝他靠了靠。他们看起来完美无瑕,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他使劲咽了口唾沫,任由刚刚朦胧的幻想碎了一地。

他试着吞下嘴里的苦涩。赫敏·格兰杰永远不是他能觊觎的对象。

"帕金森。马尔福。"韦斯莱生硬地对他们点点头。Draco不知道韦斯莱看到两个女巫像老朋友一样交谈会不会也觉得奇怪,没人能猜到这发展。

"韦斯莱。"潘西回了一句。"看来你在一支必败的队伍里啊。"她学着韦斯莱冷淡的语气。

Draco看着韦斯莱调整了一下抓扫帚的手。那是最新型号的火弩箭,跟他以前在学校里带着的那根破旧的横扫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格兰杰的肩膀上,Draco暗自用力咬了咬脸。

尽管罗恩·韦斯莱改变了很多,但此刻这一点似乎仍一如从前。赫敏·格兰杰和罗恩·韦斯莱,天作之合,众望所归。

不可规避的事实。只给Draco留下苦涩的回味。

韦斯莱翻了个白眼。"我们走着瞧吧,好吗?"

Draco看见金妮向他们俩招手,他点点头,然后看向韦斯莱。"来吧,我们走吧。"

韦斯莱对他勉强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弯下腰低声对格兰杰说了些什么。Draco假装要花时间调整手套,努力不去理会这场悄悄话,但他还是设法听到了一点。韦斯莱的声音随着他越来越激动的情绪而越来越响亮。

"…纳西莎救了哈利的命,但你什么都不欠他的,敏恩!"他话音刚落格兰杰就迅速地让他嘘声。

马尔福。两面三刀,自私自利,恶毒残忍。

Draco想要离开,但潘西伸手抓住了他。她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神情,Draco立刻变得警惕起来—这表情通常没什么好事。

他眯起眼,她则回以微笑。"祝你好运!"

她动作缓慢又故意地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那两人小声的争论突然停止了。

Draco扬起了眉毛。"当然。"看在莫根娜的份上,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把整件事抛到脑后,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叫住了他。

"祝你好运,Draco。"格兰杰动了动身子,以更舒服的姿势抱着泰迪。

他点点头,转过身去,强忍着笑容。

看着我,格兰杰。

韦斯莱紧跟在他后面。"嘿,马尔福—!"他狂躁地用手捋了捋头发。"你…你离她远点就行,懂了吗?"

Draco小心地掩饰着脸上的困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韦斯莱不屑地嗤了一声。"别装得好像你不知道那样。"他朝相反的方向慢跑起来,加入波特和他的队友们。

Draco甩腿骑上扫帚,猛地蹬了下地面。他在追球手身边绕圈,重新拥有了打魁地奇的肌肉记忆。他看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野蛮的红头发停在圆环旁。这肯定是韦斯莱家大点的哥哥,Draco也知道不必去过问他脸上的伤疤。

至少,他还没有展示自己那份的勇气,更不会断然开口。他摸了摸脖子,确保掩饰咒还在生效。

他懒洋洋地绕了一个圈,仔细地看了看要和他一起进行比赛的人。大多数面孔他都很熟悉。更不用说,他们应该都知道他是谁。

马尔福。两面三刀,自私自利,恶毒残忍。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鬼飞球被高高抛起。一道来自金妮的红色闪光立刻抓住了它,然后飞快地奔向圆环。

"女士们先生们,比赛就此正式开始!要我说的话,真是一场无与伦比的慈善赛啊,竟然聚集起了如此壮观的阵容!"

金妮比Draco记忆中要优秀得多,难怪不得她能成为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后起之秀。

罗恩截胡了金妮的投掷,人群响起一阵欢呼,他看起来有些太得意了。现在鬼飞球在蓝队手中,两名追球手来回传送着迅速飞往球门门柱。

一只游走球突然从他们中间飞过,差点把另一个追球手带下扫帚。这点干扰足够让更衣室女孩抢得机会了,她夺过鬼飞球,直接扔过圆环。

"进球了!十分!"

金妮在他旁边大叫起来,"莉兹,干得漂亮!"莉兹竖起大拇指作为回应。

Draco微笑起来。天啊,回到扫帚上的感觉真好。

他开始在球场上转圈,瞪大双眼寻找哪怕最微弱的金芒。

一个Draco不认识的黑发男孩把鬼飞球扔给了金妮,但在中间被拦截了。红队紧随着那个追球手,但她还是设法瞄准了圆环。

"完美的一防!查理·韦斯莱守住了队伍的领先地位!"

Draco看到波特在球场的另一边扫视着天空。

查理·韦斯莱又做出了一个特别的防守动作,热情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尖叫。

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在最后一刻躲过了一记游走球。他大笑起来。

"蓝队得分!约翰娜可不是来这里吃闲饭的。干净利落的一球!"

Draco已经不记得他上一次感到如此自由是什么时候了。

"韦斯莱对韦斯莱。金妮朝圆环冲过去了,她能做到吗?天哪,只差一点,罗恩做出了完美的守卫!"

球场的另一边,波特突然埋头加速,他本能地晃过身子,朝同一个方向猛冲过去。

他靠近之后在阳光下看到了飞贼的闪光。他朝扫帚压得更近了,速度越来越快地赶上了波特。

"波特与马尔福齐头并进!他们已经发现了金色飞贼!"人群满怀期待地欢呼起来。

不出几秒他就和波特肩并肩,一同飞驰。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脸。寒意渐强,他的保温咒逐渐失去了效用。

"蓝队又得十分!暂时领先!"

他伸出手。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这一刻只有他和波特。他们紧咬着对方在球场上飞跃,盯着眼前模糊的金斑。上行,下跃,侧身躲闪,观众席为他们欢呼不断。

这种感觉无与伦比,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有多想念它。

"莉兹不愿失去奖杯,她冲了上去…中了!红蓝打成平手!"

Draco向前倾了倾身子,几乎整个人压在了扫帚上。他很近了。一颗游走球猛地袭来,他翻了个身。他听到它撞上了波特的肩膀。

该死!飞贼不见了。

他几乎是垂直拔起扫帚,准备重新开始搜寻。

"噢,倒霉,找球手弄丢了金色飞贼。约翰娜拿到了鬼飞球。传球。金妮·韦斯莱拦截。"

就在这时,Draco看到了它—飞贼在他们头顶盘旋,就像它也在观看比赛一样。

Draco偷偷瞟了一眼,发现波特还没有注意到它。飞贼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飞快地离开了。

Draco冲上去,决心不让它溜走。他能听到波特也正迅速朝它飞来。Draco身体前倾,伸出一只手。他很近了。

又一个游走球冲上前,差一点击中两人。Draco紧紧抓住扫帚,金色飞贼带着他们开始往下俯冲。

看着我,格兰杰。

他伸出手,疯狂地抓着。他的手指紧紧地捏住了飞贼。

"德拉科·马尔福抓住了飞贼!比赛结束,红队获胜!一场多么精彩的比赛啊,女士们,先生们!"

他放慢速度,向欢呼的人群挥舞着代表胜利的金色飞贼。

"现在,我想花点时间提醒大家,本场比赛所有收益将捐赠给圣芒戈医院…"

他落地后金妮立刻尖叫着向他袭来,开心地冲他大叫着,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抱住了。

"怎么样,波特!"她冲另一边大喊道,那声音离他的耳朵太近了。Draco笑了起来。她跳上跳下,火红的头发飞舞着。

"别被一时胜利冲昏了头脑,小金!"罗恩在球场对面吼道,但金妮没有理睬他,把扫帚扔到一边,几乎是跑着冲向波特。"爱情和魁地奇都是不择手段的,罗尼!"

Draco看到波特垂头丧气地败下阵,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波特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听金妮的风凉话的事实。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潘西撞到了他,他才注意到她的到来。

"那一抓可真棒,Draco!"她的热情几乎把他压倒了。他捏了捏她,从她的肩膀上看过去,与格兰杰四目相对。她站在那,眼睛亮晶晶的,围巾在寒风中摇曳。泰迪还抱着她的腿。

她的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恭喜你。"

他的双脚已经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但Draco发誓,他从没有感觉如此飘飘然。

飞贼在他的手上震颤了最后一下—交响着他胸腔里咚咚作响的心脏。

1 布莱克家族的传统为以星座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