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袒露心声

Draco喝醉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夜已到了这个点,怕是没什么办法醒酒了。一种朦胧模糊的舒适感开始左右他的大脑,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喝得这么醉是什么时候了。

"小潘,看在萨拉查的名义上,快告诉我这段时间你都在搞什么鬼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

她的情况似乎也好不了多少。潘西正目光呆滞地瘫睡在地上,他们在几个小时前就放弃了端坐的努力。

他小心翼翼地从躺椅上站起来朝潘西走去,听任布莱斯失去倚靠,摔睡在地。他的步子踉跄,地面也在他脚底晃动着。Draco隐约觉得明天早上他就会为如此放纵懊悔不已,但他现在打不起精神细想。

他从潘西紧握的手中抢过酒瓶,拿起来喝了一口,却发现它已空空如也。他皱起眉,把它放在桌子上,加入越来越多的空酒瓶堆里。布莱斯从意大利带回了不少精品。

多年前,在世界杯开始前的那几个礼拜,Draco和潘西一起参观了布莱斯在意大利的住所。那个夏天的回忆刻骨铭心,现在回想起来仍恍若昨日。空气在高温下变得湿腻腻的,他们懒洋洋地躺在骄阳下的海边,一边吃着冰激淋,一边听浪花拍打海岸的慵懒声响。那是他在一切都变得如此糟糕之前,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真正快乐的时光之一。

然后布莱斯的又一个继父消失了,就像在他之前的许多个一样。那位继父的命丧黄泉被称作战争中顺理成章的牺牲,尽管这与事实违和,因为他当时正受美国魔法国会之名驻扎在海外。

而布莱斯继续假装对此一无所知。Draco曾忍不住好奇地问起过这些继父的去向,但布莱斯只是摇了摇头。

死讯使得赞比尼家族的财富再次增长,他们那年夏天居住的葡萄园被布莱斯继承。葡萄园是布莱斯的骄傲和快乐,在他的管理下酒庄生意兴隆,其规模体量之大无人能疑。布莱斯·赞比尼为赞比尼家族创造了一项真正的谈资,而不再只是赞比尼夫人如何美丽,一任任丈夫之死如何蹊跷,葬礼如何接踵而至,又如何极尽哀荣。

无知是福。

优质酒精的大量供应既似福祉,又如诅咒。能暂时停止思考、享受片刻安宁是多么美好。他们三人养成了贪杯的习惯,Draco总会坐下身,笑着和他的朋友们举杯,假装他知足于此,不再渴望其他—比如某些更强效的麻痹。

某些不仅能让世界静音,甚至可能完全将万事拒之门外的药物。

吸气。

熬煮它的过程并不需太劳神费力。一只行动快速的猫头鹰在几分钟内就能找齐缺失的魔药材料。

不。

呼气。

Draco不太确定他们为什么决定今晚要喝个酩酊大醉,但当时肯定有个足够好的理由。他们上一次能像今日一般脱离郁郁寡欢、纵情寻求放松,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再说了,这酒确实不错。酒精能让他平静下来,缓解手指的抽搐。

一个杯子变成了两个,然后又变成了三个;你来我往的挑衅,几句刺激,事情就失控了。自他们在十几岁刚刚发现酒精的神奇和悲哀之处以来,他再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你,刚才…在…说…什么…?"潘西发音缓慢,吐字很小心。她呻吟了一声,有效沟通的这个任务目前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这证实她确实醉得不轻。一般情况下的潘西不会放过任何说清楚话的机会。他们身边堆积了大量的威士忌和葡萄酒空瓶。

Draco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她旁边。"魁地奇赛,那篇文章,还有那张该死的照片。你知道吗,昨天有个记者直接把相机推到我面前,要求我对我们的关系做出解释。"

"你说了吗?"

Draco捅了捅她:"妈的,我根本没有解释啊!"

她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胡乱地挥了挥手。"随便想点什么吧!"

"操,小潘,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我在帮你。你应该表现出更多的感恩。"

他又捅了她一下,这次更用力了。"不,不,你别睡,说完话先。"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他,用胳膊肘撑起自己,尽可能地瞪大了迷蒙的眼睛。"Draco,你有留意过她看你的眼神吗?"她踢了她一脚,比他戳她的力气大得多。

"嗷!"他微微挪走身子。"别惹我,潘西。"

"是啊,潘西,别惹他。"布莱斯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Draco点点头,很高兴得到支持。

布莱斯说得响亮,但今晚无论是在酒量和说服力上,他都无疑是个轻量级人物。对于他们的买醉宣言他本声明只做听众而并不参与,但潘西在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可以变得相当狡猾,一个措辞得体的挑衅就让布莱斯和他们对饮起来。他还没昏死过去真是个奇迹。

潘西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揉了揉眼睛里的睡意。"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只是想让你看起来…"她歪着头,寻找合适的词。"…更加诱人。"

Draco可没料到这一点。

布莱斯低声笑了笑。"这可能是你能想到的所有事里最白痴的一个了。"潘西威胁地冲他竖起手,他笑得更厉害了。

"我在努力把这个想法灌输给格兰杰,让她嫉妒!"她大声抱怨道。

布莱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身子发颤。"不,我真的觉得这比那个时候更好—"没等他说完,潘西就迅速脱下鞋,朝他大致的方向扔去。

它落在离布莱斯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搞什么,小潘?我可能已经被你砸死了!"

潘西翻了个白眼。"不管怎么说,我们看起来也并不是真的在谈恋爱,Draco,放宽心。"她眯起眼睛看着他,好像是事后想起了什么。"无意冒犯,亲爱的。"

"没问题。"他挖苦道。

Draco考虑着潘西的话。可能女孩更懂女孩,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是倾向于和布莱斯站在一边。"让他更诱人"。太可笑了,赫敏·格兰杰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宽容,和他无权期望的热诚。

赫敏·格兰杰不是他能觊觎的对象。

"格兰杰不是那样的人。"

"哦,饶了我吧!"她嘲笑起来。"听着,你想要格兰杰。"Draco开始抗议,但潘西的目光让他的嘴突然闭上了。"我只是想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专注于你的潜力。"

"我糊涂了,原来我们还在第四学年呀,"布莱斯吐槽道:"是不是还得开始买掺了迷情剂的香水啊?"

Draco不屑地哼了一声。"也可以是太妃糖,布莱斯,你还记得特雷茜送你的那个—"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那有多恐怖!"布莱斯打了个颤。

潘西大声叹息道:"你们俩啊!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人好!"

"说到你的好心肠,潘西,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参加舞会吗?"

"当然。"

"我保证我会—等下,…"布莱斯眨眨眼,有点茫然。"等等,你刚才已经同意了吗?"

她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

"嗯,比我想象的容易多了。我可没准备好。"布莱斯眯起眼。"你怎么了?"

"你刚刚才说了我是个好人!我完全可以不那么婊的!"

Draco嗤了一声。"偶尔罢了。"他吐出这几个字,她佯装生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叹了口气。潘西的心意是好,但要想这计划真正生效,那可能还有待改进。

这个想法的确很诱人—也许格兰杰会想要他,也许他内心汹涌澎湃的欲望也能打湿一点她的海岸…一厢情愿,是的;但它冒芽后,他就再也无法把它抛在脑后。

潘西说的"她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赫敏·格兰杰只有在和他争论,努力把他驳倒的时候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也只有在魔法部一起工作时—感谢天赐良机—才能见她一面。

但命运女神并不仁慈,反而多情善变,Draco从不相信天意。为了享受为数不多的和格兰杰共度的时光,他必得小心行事。潘西太可笑了,还把他困在她制造的幻想迟迟不醒。她在对事实做出不该存在的解读。

"Draco,你在听吗?"

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好意思。"

"她终于要下手了。"布莱斯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向他。"潘西要开间自己的餐厅。"

Draco皱起眉。"你是认真的吗?"

"惊讶"这个词用来形容他的反应就太轻描淡写了。潘西每每偶然提及这个特殊的梦想时,总声称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她最疯狂的幻想,某个她相信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她不屑于谈论这件事。她说过很多次,作为帕金森家族的继承人,她享受不起属于自己的梦。人们对他们寄予厚望,一直如此。

潘西点点头。"在法国的那段时间里,我日夜想着要把它付诸现实。"她耸了耸肩,试图将这个话题随便敷衍过去。

Draco和布莱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还不至于醉到把她的淡然当回事,这绝对不是随便的小事。

布莱斯直起身来,看起来比整晚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你的父母呢?"他问。

这是一个合理的担忧—Draco也有同感。他们肯定不会高兴的。她无疑要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

她抱起膝盖,垂下头。"他们…可能是个问题。但我觉得是时候开始为自己而活了。"


Draco坐在房间里,盯着皮肤上的标记。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它,但每一次直视都让他心惊肉跳。那条墨黑的蛇在扭动,他鼓起勇气,想知道它是否会像以前那样开始灼烧。

一想到这个,他的胃就翻腾起来。两天前,他被迫参加了一次狂欢—这是他第一次以食死徒的身份来到那个世界。他走下楼梯准备和姨妈一起离开,母亲看到他的瞬间脸上就失去了所有血色。他不敢照镜子,不想看到自己戴上复杂的面具,穿上沉重靴子的模样。如墨云翻涌的黑色斗篷盖住了绑在他胸前的魔杖皮套和匕首。那天晚上,Draco终于明白了人们说贝拉特里克斯冷酷无情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的名字会让人胆战心惊。

幸运的是,凤凰社一定听到了这个计划的风声。在入夜最浓,他们来到这片郊区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搬空了。几乎。

食死徒们还是在鬼城边缘挖出了个三口之家。他们的房子里几乎没有布置任何家具,角落堆满了大纸箱。他们一定准备要离开了,但为时已晚。

这个小"聚会"迅速地处理了年幼的孩子,用切割咒让他的父亲慢慢地流血而死。

他们在母亲身上花了大把的时间。贝拉特里克斯在她的皮肤上刻出复杂的花纹,她恳求,尖叫,哭泣。

"乖侄儿,看看他们跪地求饶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贝拉姨妈高兴极了,Draco被迫看着她—被迫假装他并不想吐。

至少在这里,他不用看着其他食死徒轮流贱作母亲。他咬紧牙关—他曾是那么无助。无论是他们,还是他自己,都让他恶心至极。

他用贝拉姨妈不知餍足的黑色嗜血欲为颜料,把麻瓜刺耳的尖叫声绘成了一幅素描。他卷起它,放进那个属于她的盒子里。它慢慢扩大,容纳了新一份回忆。

他原以为寒假能让他暂时解脱,从学校的可怖生活中挣脱出来。在校时他只得假装一切如常,并不鄙弃卡罗兄妹和他们所代表的一切。西弗勒斯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只会叫Draco冥想,清空头脑。

有些时候Draco对这位教授心生感激,只有萨拉查知道,如果他不会摄神取念的话会发生什么。但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憎恨西弗勒斯,因为他默许了霍格沃茨被野蛮地入侵。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走廊,如今正为青葱岁月与纯真时代的逝去默然哀悼。Draco不明白,这种他只有通过学习大脑封闭术才能苟活的残酷压迫,西弗勒斯是怎么能做到视而不见的。他怎么能受得了?

他的门被敲了几下。"进来吧!"

"少爷有位访客。帕金森小姐在等您,先生。"尼普西说完就噼啪一声消失了。

这么晚的时候过来?他站起身,首先确保锁上了所有盒子,然后一路朝接待室走去。他揉了揉胳膊,努力挥去可能并不真实存在的疼痛。

"潘西?"他赶到时唤道,她猛地一惊,转开身,但Draco已看到了她满面的泪水。她胡乱擦了几把脸。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潘西的哭泣,她从小就掌握了用眼泪实现心愿的能力。他见过无数次她一门心思想要得到所求时,楚楚可怜地撅着嘴,落下鳄鱼的眼泪的样子。这招几乎百试百灵,还让她摆脱了许多棘手的处境。

这次并不一样。

他默默地走到颤抖的潘西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梅林,我向自己保证过不会哭的。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去哪。"她的嗓音嘶哑,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没事的。"他喃喃地说,她开始失去控制,歇斯底里地抽泣起来。那声音让Draco惶恐,过去的潘西面对任何事总是镇定自若,甚至今年在学校里她都是个坚定的支柱。她总否认,但Draco亲眼看到过她悄悄安慰低年级的学生,给他们提供指导。

他拍了拍她的背,说了些无谓的安慰的话—他们都知道,在的霸权下,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几分钟后,她平静下来,他把她领到附近的长凳上。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她话语里的苦涩一下击中了他。"帕金森家族没有继承人,血脉到我这里就结束了。真是个该死的悲剧。我不能做任何事,不能成为任何人。我没有自尊,只是个没用的蠢女孩。有时我在想,如果我从未出生会不会更好—那会为我的父母省去许多麻烦。"

"别这么说,我—"

"我父亲想让我接受标记。"她猛地吐出这几个字,Draco愣住了。他的血液刺骨地冻在血管里。

吸气。

"我做不到。我不会这么做的。"

呼气。

"我说过我不想和它扯上任何关系。再说,女食死徒本就不多,父亲说可能都不会接受我。你知道父亲他做了什么吗?"Draco保持沉默。他知道她需要把心里的话一吐为快,但他又害怕她接下来的话。

"他说我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甚至对我下了咒。"她讥讽地说着,向后倾了倾身子,撩起毛衣的下摆。他勉强辨认出她的侧身有一道深深的创口,看起来一路延伸到了她的背部。

莫斐斯·帕金森的卑鄙无耻让Draco怒不可遏。他不喜欢去想那些潘西藏了起来或自己治好的伤,她偶尔提起过的几桩事都让他恶心。布莱斯和Draco只有在她偶尔说了一小段让人不安的随意评论后,才终于东拼西凑出了她家的情况。她喜欢玩这个游戏,拒绝让任何人照顾她,他总会在这种时刻哀叹潘西过于独立。

"我恨他,Draco,我恨死他了。我恨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嫁到一个有钱又受人敬仰的家庭里去。这是我唯一应该做的事—"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而我甚至连那都做不好。"最后的话几乎是句耳语。

Draco没有回答。他让内疚冲刷着他,淹没了他。他活该。他和她在一起,却梦着别人,他活该感到痛心。她值得比他更好的人。

她靠在他的肩上,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他搂住了她。他还能做什么?"为什么我还不够,Draco?"

一阵沉默之后,Draco低声说道:"总有一天,等这一切结束后,你会得到你应有的生活。你会开始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了你父母,而是为了你自己。"

她颤颤地笑了一声:"那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我是认真的。你不需要投靠别人,或成为别人,更不需要找个有钱的傻逼做老公。"

他们静静地坐着,享受挚友带来的慰藉。他无法想象在另一个世界里,潘西会接受标记,身上带上和他一样的污渍。他的胃难受地缩了起来。

时钟敲了12下,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午夜已至。

"祝我们圣诞快乐。"她的声音很平淡。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圣诞快乐。


她噘起嘴,慢慢地说:"我一直在看房子,我有钱。我存了很久的。"

Draco看着他的老朋友,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潘西应该实现她的梦想,她配得上这份幸福。

"你知道的…我在对角巷有房产,"布莱斯说:"如果你愿意,它就是你的了。"

"当然不行了!我、我不能对你做出这种要求。"

"那还好你没问了,我现在自愿提供。"

"我不是慈善对象!"

"从没说过你是—"

"布莱斯,我不认为—"

布莱斯举起一只手,她立刻安静下来。"小潘,等我好点再聊。"他倒在沙发上,结束了讨论。

Draco只是笑了笑,又喝了一口甜酒。


马尔福,

我终于在日志里找到了线索,我们当面谈最好。跟我说声你去哪里方便。

赫敏·格兰杰

他摩挲着页面底部她的签名。不愧是她,永远如此才智过人,永远能让他啧啧称奇。才过了短短几天,她就找到了自己许诺的答案。

Draco小心地把羊皮纸折起来,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他细碎的收藏品又增加了一项。

他在斟酌合适的回话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愿意承认的长度。

这个草稿写得太过正式,那个似乎又太友好了。他沮丧地抽出又一张纸。它们听起来总是要么过于熟稔,要么客套过头。在扔掉太多张羊皮纸之后,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简短扼要的版本。

格兰杰,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明天在伦敦的布里克利咖啡馆见吧?我不知道你对那里熟不熟,它离魔法部不远,进入麻瓜区后再走一条街,不会很难找的。我在那等你。

D.M.


Draco坐在布里克利咖啡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他是在一个雨天偶然发现这里的,迷人又精致的小作坊。他本没有在伦敦麻瓜区寻宝的习惯,但这里与众不同,远比他心中预料的要高雅许多。他猜自己不该太惊讶的。

不为人知真好,埋头混入人群,成为另一张无名的面孔。Draco从未意识到匿名是如此幸福。咖啡馆正是一个人们不会愣神盯着他的地方,这里的土壤不适宜窃窃私语成长。在这里,他的标记毫无意义。

一次偶然停脚后很快有了下一次。Draco第二次走进这个他只听说过、从没亲临的陌生世界时,发现了许多以前只在禁书中读到过的东西。奇怪的金属装置装满了人呼啸而过,多么诡异!

两次拜访变成了三次,这次咖啡师认出了他,对他笑了。Draco犹豫地回以微笑。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德拉科·马尔福已成了这个世界的常客。他每次都会冒险走得更远一点,探索更多。这种行为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费解,更多时候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玩弄着指上的印戒,却不忍心将它取下。要是他的祖先看到了现在的他…

"你不介意吧,我进来的时候给我们俩都点了喝的。"她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唤醒,她坐入他对面的椅子,搓着手取暖。她穿得很厚,但外面的严寒还是让她的脸红扑扑的。

"我得说,我没想到会在这么麻瓜的地方见到德拉科·马尔福。"她揶揄道。

他假装生气地扬起眉毛。"为什么不?"

"哦,别装了,你明明知道为什么!"她把串珠小包放在一边,往椅子里缩了缩。

Draco笑了起来。"我能说什么呢,我总是给人带来惊喜。"

"是嘛。"她向前倾着身子,双手托着下巴,抬头认真地望着他。"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耸耸肩。"这很重要吗?"

"那你怎么想?麻瓜们给你留下好印象了吗?"她的眼睛会意地一闪。

"唔,麻瓜们确实有几件事做得不错。"

"就只有几件?"

"好吧,他们确实我们带来了赫敏·格兰杰…"

"好吧,倒也不必这么勉强地夸。"她看似恼怒地翻着白眼,但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我是认真的!赫敏·格兰杰,那可是…"他挥了挥手,向她做了个手势。

"是…?"她敦促他继续说下去。

他有一千个形容词可以结束这个句子,但Draco确信,没有一个真能尽善尽美。

赫敏·格兰杰动人心魂,美若无物。赫敏·格兰杰高不可攀,大胆无畏。

他妈的,赫敏·格兰杰是完美的。

她灿若金阳。

他也模仿她的姿势倾身向前。他盯着她,不知道她是否能读懂他的心思。如果她知道—

一名服务员走了过来,在他们中间放下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有效地打破了这一时刻。

格兰杰收回身,微笑着对她说了句谢谢,然后抓住杯子,缓慢地深饮了一口拿铁。

"天啊,我今天早上正需要这个。"她在小包里掏着,拿出了他这周早些时候寄去的一本日志。

然后她拿出另一本,又一本。他皱起眉,看着她越掏越多,最后堆起了一座日志本小山。这些不可能全装入她的串珠小包。她在书堆中翻找起来,然后选择了其中一本,迅速翻动着。Draco眯起眼睛看着她—她是不是施了一个无痕伸展咒?这种咒语极不稳定,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Draco没记错的话,它是违法的。

"我还以为你是个守规矩的人呢,格兰杰。"

她困惑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发现Draco盯着她的包。

格兰杰耸了耸肩。"和哈利·波特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总会养成一些新习惯。规矩嘛,把它当作温和的指示就行了。"

"法律可比指示更重要一点。"他低声咕哝,她可全听见了。

"我不同意。我建议你不要做个大嘴巴。"

"我还以为你是三人组里的道德指南针呢!"

她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的,我在第二学年就私自酿造了复方汤剂。我可不是那种听话的人。"她听起来有点激动,"啪"地一声合上了日志。

而Draco却头晕目眩。她说的是…复方汤剂?这是出了名的高深魔药。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非要把我看成某种—"

他眨了眨眼。而且,是在第二学年?他并不怀疑她的能力,但是…

"—再说,难道我循规蹈矩就能赢得战争吗?真是毫无意义的话!"

"你熬了复方汤剂。"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再次打开日志。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你可以问,但我不会给你答案。"

"格兰杰!"

她叹了口气。"我们需要进入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她挥挥手,回避了这个话题。

他震惊地抽了口气。"不是,等一下,什么—"

她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那一页,把日志递到他面前。"看,就在这。"

他听话地低下头,在心里留了个记号,以便以后能从她嘴里问出完整的故事。她到底在地牢里做了什么?

那一页的角落里有一枚蜡封,贴着一张松脆的羊皮纸。

吸气。

蜡封上的印章和他们一直在追踪的标志一模一样。

呼气。

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Draco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开始发抖了。他迅速缩回双手,藏在桌下。

"印章会不会…被人借走了?"

他嘲笑了一声。"这顶多是个一厢情愿的猜想,格兰杰。"他抓起日记本,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想控制住冷战,但它们抖得更厉害了。Draco讨厌它。他为无力阻止又无法控制之事而鄙弃自己。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无数的盒子。盒子严丝密缝,全都上着锁。

控制是他唯一的能力。

他翻到第一页,读了起来。

塞普蒂默斯·马尔福个人所有

Draco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幼年学习的家族史中提及过他。塞普蒂默斯不是魔法部长,但实际地位也差不离了。作为一个傲气凌人、直言不讳的纯血拥护者,他因极力推行纯血统至上的政论而臭名昭著。传言中塞普蒂默斯·马尔福导致了第一位麻瓜出身的部长贸然辞职—当然,这种说法无凭无据,一如既往。

外表的光鲜是一切的基础。

难道这个家族注定要永远与历史上错误的一面联系在一起吗?马尔福这个名字总是让人联想到疑虑和厄运,这是某种诅咒吗?

这同时也证实了Draco的怀疑。标志确实是马尔福族徽的旧版本,而恰好,这个版本在近年来所有的记录中都无影无踪。

一段模糊的历史,作为极端主义的象征重新出现—这对这家人来说并不陌生。

马尔福。两面三刀,自私自利,恶毒残忍。

"还有其他什么进展吗?"他沮丧地用手捋了捋头发。

"你是说,除了嫌疑犯可能指向你的—"

"可能?我觉得用'肯定'更合适。"

"—我们一无所获。"

她在说下一句话之前犹豫了一下。"你跟她很熟吗?米里森?"

Draco眨了眨眼。上课时他坐在她旁边。他在聚会和社交活动中见过她。他看着文森特爱上她,他总爱以此为乐。

"Draco?"

他从一开始岁月轻扬的时候就认识她,他们少年无虑,天真懵懂。一直走到后来,时光沉重,他们除了担惊受怕以外别无选择。

我和她在公共休息室里下过棋。

他移开眼。"不,不太算。"他呷了一口咖啡。"现在该怎么做,格兰杰?"

"现在?我们得找出你们家被陷害的原因。"

"我恐怕这个清单会长得没完没了。"

她耸了耸肩,把剩下的日记推给他。"我都读过了。我想你最好先查一下塞普蒂默斯之前的那些。"

Draco严肃地抿起嘴,点了点头。

"我必须承认,你的家族史相当…引人入胜。"

"这么说太客气了。"

"它们更像是对整个巫师史的记录,而不是简单的家庭琐事。"

"你很惊讶吗,格兰杰?"

从各种意义上来看,它们就是历史记录。叙述着当时的政治舞台背景,记录政策决定与变更,证实地下腐败的存在。

诚然,所有这些细节的描述都带有一种优越感。

Draco撑出一个微笑。"你在别的家族里也能找到差不多的故事。"

"别的家族?二十八圣族吗?"

他有点讶异地点点头。

"日志里总是写到他们。"她解释道。

"我猜也是。"

"我之前都没有意识到你们自己的圈子里还有等级制度,"她若有所思地说,"我知道你出身名门望族,但如果这些文字描述属实,也许用'皇室'这个词会更恰当。"

皇室。他在脑子里反复念诵着这个词,不确定是否喜欢它的感觉。

"这是在拐弯抹角地称我为王子吗?"

她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非要我说的话,顶多叫你躲在背后虚张声势的娘娘腔1呢!"

"我确实是啊。"

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格兰杰。"他重重吐了口气,"我想我从来没有直接说过—现在看来已经迟到太久了。"他紧张地笑了笑。"我很抱歉。"

那瞬间他如释重负,胸口的巨石似乎稍微减轻了些。他感谢过她,甚至还夸赞过她,但他一直没有想好要怎么道歉。他从未想出要如何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她愣住了。

"我为我过去的行为道歉。我知道这些话不可能弥补伤害,"他没来得及三思就脱口而出,而既已开口,他便更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我就算用一辈子和你道歉,也永远不够。"Draco开始颠三倒四了,但他需要她理解。

"我很糟糕。我做过非常差劲的决定,并把不该你来承担的仇恨发泄在你身上。"

Draco它。他恨自己颤抖的声音,哆嗦的手。他恨他手臂上的烙印。

他恨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太他妈的可悲了。

但最可恨的是,事实上,他永远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为了保护他爱的人,为了保护他的家人—他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他从未有过选择,甚至连幻想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公平—"

她打断了他,感谢萨拉查。她声线里的颤抖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你不再是那个男孩了,Draco。"

她的嘴唇竟也在哆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肩膀绷得死死的。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句耳语:"如果我不这么想,我就不会和你坐在这里了。"

他也放低了声音:"不管怎样,让我道歉吧,尽管我没有这个权利。"

"我们那时都还小。"她喃喃道。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无数的盒子。盒子严丝密缝,全都上着锁。

泪水在她眼里打转,她抽了抽鼻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这么感性了,只是…我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在伦敦麻瓜区,和赫敏·格兰杰一起喝咖啡?恐怕我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讽刺发挥了作用,她轻轻地笑了,几滴眼泪落了下来。

Draco应该告诉她的。

他该让她知道,她是怎么在他的脑子里胡搅蛮缠,不依不饶。是,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即使在阿兹卡班,他都自私地允许自己日夜想着她。即使他用上了所有能喝的魔药麻痹自己,他都无法把她从他的思想中驱除出去。

赫敏·格兰杰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他认为正确的事情都是错误的。

他的父亲错了—"有想法"这种说法太随意了。

看着我,格兰杰。

她清了清嗓子,看上去有点尴尬,摆弄着自己的衬衫袖口—Draco注意到她紧张时总有这个习惯。

"现在困难的地方是,我们该如何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

"也许你最好亲自告诉泽维尔。谁知道呢?可能他因此就喜欢上你了。"

他夸张地翻了白眼。"是的,也许波特也会突然对实验性变形术产生兴趣。"

这句话引得她一阵发笑,那声音对他来说犹如天籁。Draco看着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对自己发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让格兰杰落泪。

1 Ponce,和王子(Prince)在原文中发音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