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扮演着她的角色,他也是
潘西,
你是在报复我当时不回你的信吗?我知道你忙得要命,但至少先回下布莱斯,他一直在和我叨叨我听不懂的东西,什么合同之类的。如果你在生我的气,至少把原因告诉我吧。
我很担心。
Draco
Draco艰难地穿过雪地,朝他最喜欢的布里克利咖啡馆走去。这里仍带有圣诞节余韵,各处装点着冬青木和金箔饰品。他推开门,随着门铃叮叮当当地响起,他与醉人的香气撞了满怀—是刚烘焙出炉的糕点和热咖啡。他忍不住笑了。
"Draco!我一直在想你都上哪儿去了!"吧台后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你假期过得还开心吗?"
Draco向咖啡师凯西点点头。"还算不错,你呢?"
"我去见了侄女,她可真可爱,高得我都要认不出来了。"她热枕地说着,摇了摇头。"还给你来老样子?"
"如果你这边忙得来的话,凯西。"
"别客气啦,亲爱的!"
"谢谢。"Draco心不在焉地说,扫视着室内的座位。他立刻发现了她,还坐在和上次一样的地方。Draco开始解开围巾,朝格兰杰走去。
"你没等太久吧?"他在她对面坐下身,注意到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擦着已经喝空了一半的杯子。
"噢,一点也不!"她大声说,清理桌面给他腾出空间,但散落在另一个空杯子旁的手套和摊开的笔记本都指向另一个答案。Draco在魔法部"服刑"期间可不是一点侦察技能都没学到。
"谢谢你愿意临时过来—"为你,永远如此。"—我真的很不想阻挠你回家的。"
"庄园可远没有和你一起坐坐那么有意思。"
格兰杰在座位上动了动,看上去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我都不知道你真是这里的常客。"她把目光移向那些说着家长里短的工作者们。"他们对你简直知根知底,甚至知道你的名字。"
"人们交朋友通常都是从名字开始的吧。你难道都不问别人的名字,就会和他们开始打交道了?"他厚着脸皮说道。
她打趣起来:"和那些让我觉得无趣的人确实是这样。"
"啊,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们整个年级的人都叫什么吧。"
"我对你的名字可是了如指掌,德拉科·马尔福。"
"听起来倒是真的。"他低声说,专注地看着她。"那现在拜托告诉我吧,为什么这么紧急地叫我来?"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如果我们真的要进行—"她在他们中间做了个手势,"这个。"
"这个?"
"我们。"她的脸颊绯红。"在一起。"
"你给每一段关系都会制定计划吗?"他波澜不惊地说,决心忽视自己加速的心跳。
"只计划假货。"她尖声说,垂下了目光。"别人问问题时,我们得给出一样的答案。我们到底要怎么解释这东西?所有人都有话要问。"还有气要生。
"'黄金女孩被发现和食死徒在一起!'告诉我,格兰杰小姐,你被下咒了吗?"他模仿着记者拍照的动作嘲讽起来。
"照我对《预言家日报》的了解,他们会指控我给你下药,把你列入我那份人尽皆知的征服对象名单。"他倒并不特别介意加入其中。
她咯咯地笑着继续说:"又有一个人上钩了!"她在这方面的任何名单都行。
"你和我对公众舆论的看法截然不同。"
"好吧,我不想在这上面和你纠结,Draco,我不是为这个叫你来的。我们得想个合适的故事,"她敦促道,"谁会相信德拉科·马尔福会选择赫敏·格兰杰呢?"
"我觉得,"他不屑地说,"反过来说可能更合适。"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某种狂热的梦。也许几分钟后他就会醒来。他理应是在修理她的盒子,而不是尝试撬开它。但他还是在这。
"我一直有读报,谢谢!照他们谈论你的方式,你都可以直接举行加冕典礼称国王了。"
"那你可得快下决心啊,格兰杰。"他努力做出嘲弄的语气,"你都拒绝称呼我的头衔,我觉得你肯定应付不来参加加冕礼了。"
"你才没有头衔!"
"谁说的?"
"Draco,我是认真的。"她生气地说,"我们得给这件事列好时间线,别人才会相信我们。"
"这事应该没你想的那么难以置信。"他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全世界不都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友好吗?"
"友好,"她怀疑地歪着头,"似乎不像是能培养出完整感情的基础。"
他考虑着她的话,思绪又回到了抽屉里那堆越来越多的未回复的信件上。如果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它们可能会被拆开,反复分析,权衡每个女孩在人际关系和财产上的表现,最后将其转换成试算表上一个简单的分数。在考虑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血统和阶级时,感情或欲望这种虚无缥缈的意象没有任何立足的余地。
在那个世界里,他将做出不同的选择。他的目光与她的相遇。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确实不是,"Draco吞吞吐吐地说,"但从那开始也不错,对吧?"
"你在开玩笑吗?"她难以置信地说,"那爱呢?"她的手没再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杯子了。
"爱怎么了,格兰杰?"爱是他买不起的奢侈品,他不敢痴心妄想的馈赠。
赫敏·格兰杰不是他能觊觎的对象。
"你愿意把自己托付给一个你根本不想要的人?"我必须这么做,不是吗?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Draco耸了耸肩,目光随便四处扫着,只愿避开她。"你读过日记,精打细算的包办婚姻其实并不罕见。我父母也是如此。"
"你的父母之间有爱情。"她有点困惑地说。我也有,你看不出来吗?
"受人厌弃的爱情。"你看不见我吗?看着我,格兰杰。
"他们是为爱而结合的。我知道。"
"而这是多么少有的幸运啊。"他打了个手势,示意终止这种危险的谈话。"好了,"他向前倾身,双手紧握在胸前,"那至于你的问题,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把故事讲得简单些。这是避免矛盾最直接方法。"
"好。"她慢慢地点了点头,"那么我猜,故事的开始就是你来魔法部工作后,我们重新建立了联系。"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显然,我先为过去的行为道了歉。"他说,这也是事实。
她模仿他的姿势朝他探过来。"那可真是一段感人至深的演讲啊,虽然有点啰嗦。"她挑了挑眉毛,谅他不敢反驳。
他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噢,在这件事上我怎么记得不太一样呢,你不是被我天生的好口才打动得不行吗。"
"是吗?"她假装惊讶地说,"那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唔,我们在同一个部门工作,肯定会经常碰见对方。你总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格兰杰把目光转向她的空杯子,他注意到她的表情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他没看清楚。"你总是和哈利在一起,这太自然了。"她脱口而出道,然后清了清嗓子,突然变得闪烁其词起来。"都是些幸运的巧合,当然了。"
"当然。"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基本不敢相信你会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他咬着自己的脸颊内侧。这些话在吐露真相的边缘徘徊着。
"我是个极具同情心的人。"她仍执拗地垂着眼睛,没有看它,手指拨弄着袖口。"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不该这么急切。"
Draco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点也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贴在社区公告板上的一张传单。它已经破损不堪了,只剩一个小角还黏在展板上,危险地摇晃着。"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惊喜于过了这么多年,我的感情竟还能得到回应。"
格兰杰猛地抬起头来,终于结束了她对那张木桌纹路的研究。"这么多年?"
传单颜色鲜艳,正中是一个孩子快乐的笑脸。花哨的粗体字横躺在下面,宣告他失踪了。这是波特的意思吗?在另一个社会里霸道的暴行,其残忍程度足以媲美曾经困扰他们社会的噩梦。无论是否有魔法,无辜的人总是被交锋的战火击中。
"Draco?"
他不能再回避她的问题了。常言确实有道,最好的谎言来自现实。"这样更有故事效果。"明目张胆的谎言尝起来甜得令人作呕。这是对他钟爱的真正佳肴的可恨嘲弄。
"噢,是的。"她点了点头,就像在澄清这句话。"为了故事效果,当然了。媒体会接受的。"
他慢慢咽了口唾沫。"可能我一直都在暗恋你。"
"哈哈,如果霍格沃茨没人认识我们,这说法可能还行得通。但你当时表达对我的看法的方式…可并不含蓄。"要是你知道就好了。要是你能看见那个我。
Draco没有理会他越跳越快的心,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格兰杰?他们不都说男生会揪喜欢的女生的辫子吗?"
"我想我们的斗争比扯头发要稍微更多一点吧?"
"那也只是小情侣在互相挑衅,"他叉起手。"你打断了我的鼻子,我对你门牙下咒。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统的组合。"她转开眼,但Draco看到了她脸上绽放的笑容。
"这确实能解释我们为什么吵个不停。"她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注意到我。你从来不会看我一眼。"命中注定的冤家,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更多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说给他听。
看着我,格兰杰。
命中注定的冤家—不应在一起的组合。他们看似合理的感情本身就是对命数底线是否慷慨的考验。他的目光又飞回到那张破旧的传单上,小男孩的眼里盛满了笑意。Draco可以做到的。如果这意味着能抓住那个疯子,那么他个人的感情和意见就变得无足轻重了。他可以随剧本扮演好他的角色,同时管好赫敏·格兰杰,把她关在盒子里。
"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我的爱也像海一样深沉;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也是越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穷尽的。"1他引用道。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如果引用诗歌就是他该要做的,Draco会很乐意花几个小时背诵她最喜欢的诗句。
凯西走上前,把一个热气腾腾的杯子放在他面前,然后转向格兰杰。"还要再给你点什么吗,甜心?"
"不了,谢谢。"她举起杯子,悬停在离桌子几厘米远的地方,仍然一脸惊奇。"我这样就行了。"
凯西温暖地笑着,"嗯,"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跳了跳,"我猜也是。小心这边这个,亲爱的。"她向Draco的方向努努嘴,"他可会蛊惑人心了。"
格兰杰眯起眼,神采飞扬地轻笑了起来。"哦,相信我,我知道的。"
这他妈什么意思?
Draco靠在破釜酒吧附近的一盏路灯下,刻意避开了熙熙攘攘的入口。他在转念间想到了某样他不能拥有的东西,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口袋里抽动了一下。酒吧的门被谁推开了,里面沉闷的声响一下被放大了好几倍,嘈杂地碰撞在宁静的夜晚里。一个男人整理着斗篷领子,踏着昏暗路口前落下一片黄光,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那人把手伸进长袍口袋,掏出一个Draco看不清的东西,然后朝旁边的小巷走去。Draco勉强能辨认出那个人半掩在阴影里的脸。毕竟他不是个陌生人。
他看着西奥拖着脚走入那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倚靠在潮湿的砖墙上。西奥沉重的呼吸带起一阵雾气,袅袅地追着摇摇欲坠的招牌飘散开来。他抽出一支香烟,某种他多年起就开始沾染的麻瓜东西,点燃了烟头。红光闪烁,西奥抬手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一缕缕细细的烟雾从他嘴角飘出,消散在空气中。
"我不会咬人的,马尔福。"西奥开口道,没有改变姿势。Draco从黑暗中踏出脚,挺直了身板。
"那东西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Draco一边说一边走近他。
西奥毫无幽默感地笑了笑。"这件事你可没有发言权,Draco。"他又深吸了一口,"我知道你喜欢假装我不存在,但我确实就在那里。"他望向Draco,"宿舍里有五个男的,我又不瞎。"西奥把香烟递给他。
Draco坚决地摇摇头,第一次怀疑起来西奥多·诺特究竟观察到了多少东西。
"怎么,不是你钦点的毒品就不要?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挑剔。"以前不应该和未来掺杂在一起。西奥耸耸肩,"随你便。"
"一个人来喝酒吗,西奥?"Draco问,尽管他怀疑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西奥摇摇头。"格兰芬多们都在里面。"他解释起来,"格兰杰说有一个重要的人…"他慢慢停下话头,Draco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想介绍给大家。"西奥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和他们三个走得这么近。"Draco淡淡地说。他一直在等格兰杰。他知道她很守时,所以提前到了。她自己都不太坚定地说服了他,他们需要先在她的朋友之间进行测试,看计划能否奏效。Draco只希望今晚能少挨几道咒语,保住小命;他确信如果韦斯莱为了所谓的格兰杰的名誉或什么狗屁东西决定跟他决斗,波特只会装聋作哑。
"我也想和你说同样的话呢。"西奥吐出另一片云雾。烟气的麝香味如塞壬的魅惑,Draco几乎可以在自己的舌头上尝到它。不。
他能回忆起烟的感觉,如何填充他的肺,如何满足了那个乞求再来一次的怪物。他不会重蹈覆辙。
夹在指间的小烟棍,朦胧舒适的重量。含在唇间的气息,抚慰伤痛的尼古丁。让人上瘾的尼古丁。就好像他还不够焦虑似的。
吸气。
Draco想知道如果他没有被关在阿兹卡班,会发生什么。在那孤岛上他唯有为自己所做的选择受苦,再无他选。他的身体渴望着什么东西,任何东西。这是难以用语言来准确描述的绝望。他的肉身啃咬自己,他的灵魂抽搐不已,疼痛持续、稳定、无有动摇。强迫进行的净化犹如无尽的虚无,只有布莱斯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进进出出,犹如海浪带来一波又一波的清醒,又反复褪下沙滩。
Draco在斗篷的深口袋里握紧了双手。尼古丁会让这场表演变得容易点。就一口。或者两口。他的指甲深深地咬着掌肉。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呼气。
"你知道吧,我以前很喜欢她。"西奥伸长手,轻轻地弹了弹,抖落一片烟灰。"或者至少,我觉得自己是喜欢的。"
Draco的大脑并没有立刻理解这番话的意思。他以为已经解开的谜题又多了一块,但幻影移形的声响阻止了他追寻脑中那一团混乱的思绪。以前?
"西奥,这真是太恶心了!"格兰杰的严厉斥责从幻影显形点传了过来,那里离这盏路灯只有一步之遥。西奥露出了顽皮的笑容,迅速把最后一点烟头丢到泥泞的地面上。她走过来时他跺灭了余烬。"你发誓说把最后一根都丢了。"
"一个小漏洞,我亲爱的Hermione。我说的是我把那个盒子里的最后一根都丢了。"
格兰杰翻了个白眼,向Draco走近了一步。她轻松地把手伸入他的掌心,这个随意的姿势却让Draco僵了一会儿。看来这整个考验到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倾身靠向他,身体紧贴着他的,就好像她已经重复了上千次这个姿势。
"罗恩会大发脾气的。"西奥来回看着他们,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
"他要明白事理就不会的。"她嘟囔着,捏了捏他的胳膊。Draco立刻晃过神来,放松了肌肉,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他别过头碰了碰她的头顶,那股熟悉的温和香草气味挥散了尼古丁带来的迷乱。
格兰杰。格兰杰。格兰杰。
"真该死,看来我要欠金妮钱了。"
"欠她钱?你们俩在我身上下注?"
"这只是其中一个呢。"
Draco努力不去想她身边得有多少男人,才有必要让他们下注取乐。他只扮演了一个尽职的爱人角色,拥着她走进店里,努力麻痹自己,忽视这种姿势感觉是多么地自然。
他第一次这么感谢破釜酒吧里准备欢度新年的闹哄哄的老醉汉们。如果他能自由选择,这一定不是他最喜欢的场景,但今晚的主角不是他,而是他们的计划。如果他们能说服她的朋友,就能说服媒体。幸好他的朋友们才不需要说服,他挖苦地想。可惜布莱斯没能回国,给了他绝佳的借口避开这场大难。他跟着格兰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醉汉不是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就是根本不关心。这就是没有标记,没有污名的感觉吗?
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然后看到一群兴高采烈的人正堆在一个小卡座里。他们人数之多,椅子已经尽可能互相贴近,才勉强挤下了所有人。这决不是她满口保证的"小"聚会。
"格兰杰。"他们越走越近,他压低声音嘶嘶地说,声音刚好只够她听见。
"一把劲把创口贴撕开会更好,Draco。这样更好。"
"把什么撕开?"他们走近了小派对,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西奥,那个混蛋,迅速不露声色地溜进了波特旁边的空位。白痴,他到底忠于谁啊?小团体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迪安的酒杯正举到嘴边,另一只胳膊搂着一个Draco模模糊糊认识的爱尔兰人,完全呆住了。Draco觉得自己认出了其中一个女孩,应该是帕蒂尔家的双胞胎之一。金妮站在她哥哥和波特中间,向他挥了挥手。韦斯莱看着他的时候脸色大变。
沉默持续着,绷紧了。Draco肯定自己不会是打破它的那个人。格兰杰勉强笑了笑,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呃…一个惊喜?"
西奥伸出手,抓住波特剩了半杯的酒水一饮而尽,Draco真希望自己也能如此。空气被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拉满了,他感觉到其他客人开始朝他们投向目光,没人不喜欢戏剧性的精彩场面。他现在才离开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砰"的一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隆巴顿站起身,朝他们走来。Draco做好了准备,会是什么咒语吗?还是一拳?某种恶咒?他不太确定,但他能确定无论如何,他都是罪有应得。
马尔福。两面三刀,自私自利,恶毒残忍。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魔杖。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但纳威·隆巴顿的选择完全出人意料。隆巴顿用胳膊搂着他,像问候老朋友一样抱了抱他。"如果你对Hermione来说没问题,"他拍了拍Draco的背,"那我也没问题,兄弟。"Draco眨了眨眼。"毕竟我们应该都知道吧,可别惹她发火。"
"汤姆·汉克斯肯定比我们更清楚!"那个爱尔兰人—是斐尼根—说,于是令人窒息的气氛缓和了。Draco看着隆巴顿从他身边走过,坐在苏珊·博恩斯身旁,他记得她曾是赫奇帕奇的级长。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理解这帮人冰释前嫌、握手言欢的速度。他觉得自己过去每一个病态的瞬间都被不可磨灭地留在了他的脑海里,深深刻在他的思想里。
他一言不发地跟着格兰杰挤进刚刚空出来的座位。她拖着脚,替他挪出了更多的空间。
"罗恩,我没心情跟你吵架。"
"我什么也没说。"韦斯莱说,几块面包屑从他塞满食物的嘴里蹦了出来。可能他变得根本没那么多。格兰杰抱怨了几句Draco听不太清楚的话。"但我不得不说,这可真不是个好时候,敏尼。"
格兰杰没有理睬他,四处望了望,然后看向金妮。"卢娜没来吗?"
Draco拖着脚走下地牢。这是他最后力所能及的事。这一段石阶阴森冰冷,通向更加黑暗的半隐蔽的地下室。他更喜欢这里只用作储藏室的时候,里面放的不过是破旧的扫帚和母亲认为过时的家具。而现在,这个荒凉、寒冷的牢房里空洞地回荡着囚犯的空虚。他的家为战争失去的又一部分。他自己为所谓事业献祭的又一部分。
他走下长廊,沉重的军靴让每一步都留下了有节奏的跺地声。穿着食死徒制服去看望卢娜这个念头让他反胃,但此刻是他今天唯一的机会。Draco在角落里发现了她那乱糟糟的金色脑袋,一袭和他像得可怕的头发。他不是第一次怀疑这不仅仅是个巧合,但他不敢细想。马尔福家族有着丰富的纯血财富,但洛夫古德家族显然没有。结束讨论。
但这并没有阻止他去照顾她,保护她的安全。这是个愚蠢的冒险,但她实在是太他妈无辜了。不知怎的,她的天真竟还没有被战争破坏,没有被它的残酷动摇。
"Draco!"他走近时,她用轻快的声音叫道,"你成功了!"
"小心点。"他举起手,取下盖在脸上的面具。"来的人并不一定是我。"
她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别傻了,我知道是你。蝻钩告诉我说,你今天会来。"
"什么东西?"他还没有完全习惯她的怪癖。"说真的,洛夫古德,你该小心点。"
"就算它们没告诉我,我也能看出来。"
"是吗?"Draco拿出了他早些时候从家里偷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尼普西偷来的)一小篮食物。他打开牢房的门闩,走了进去。"奥利凡德先生,您还好吗?"疲惫的老人没有答话,恰如Draco的预料。说实话,卢娜开朗的性情才是个奇迹。狭小的牢房里散发着霉烂的气味,无论他想什么办法都无济于事。府邸里的魔法在哀悼,不愿服从他,也不愿服从任何与此相关的人。
"我总能从你的灵光认出你。"卢娜接过篮子,佝偻的奥利凡德先生慢慢地站起身,他的关节发出一阵咯吱的声响,Draco又感到一阵内疚。然而,此刻的负罪感不过多余如炎炎夏日里一条无处安放的毯子。
"哇,Draco,你给我带了只巧克力蛙!你知道的,我最喜欢这个了。"说实话,他并不知道,但他对她笑了笑,就像自己确实是有意为之的那样。
"奥利凡德先生,您想要一半吗?"她问道。
老人咕哝了一声,没理睬她,抓起他那一半的口粮,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回去。Draco则开始施用惯常的那一套咒语,尽可能使这个地方更适合居住一些:净化发霉的空气,恢复升温咒的效果。"灵光?悠着点,洛夫古德,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分不清你和特里劳妮了。"
"特里劳妮教授也没那么坏。"Draco更新了警戒咒。一想到其他…住家客人…会对她动手动脚,他不由得打了个恶心的寒噤。他妈的,一群没有人性的异教徒。Draco听过他们谈论女孩的方式,把她们看成商品,肆意进行买卖。有趣的是,当他们像动物一样无脑地肆意破坏时,血统这样的事情突然就变得非常不重要了。
"她只是有点被误解了。"他咬紧牙关,试图抑制想到他所谓的同僚后下意识的恶心感。"对于自己不敢承认的事实,人们总是否认得很快。"
"现在也是吗?"
"你害怕承认什么,Draco?"
他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
"我能从你的灵光里看出来。"卢娜严肃地点了点头。"银光里有一丝裂缝。"
"银光?"
她轻轻一笑。"这真的很有趣。你知道的,它闪亮的颜色其实看起来一点都不坏。这让我想起了Hermione,她的灵光一直很好看,是—"
"金色的。"Draco替她说完,他的心跳加快了。
"你也能看见吗?"卢娜歪着头,显然很高兴地注视着他。"真好呀!"
"不,"他艰难地开口道,"只是恰好猜对了。"
"没来,不过她寄了封信。她遇到了某个魔法生物学家—叫斯卡曼德吧,我想是?"
"斯卡曼德?你说的不会是—"
"喂,这在聊啥呢?"隆巴顿眯起眼,"Hermione,能挪过去一点嘛?"格兰杰翻了翻眼睛,向Draco挤来。他猛地咽下满口的酒,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腿正压在他身上。不,他确信他不在乎她的手是不是落了下来,在他的大腿上放着,整个人紧挨在他身边。
吸气。
他只是简单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一只胳膊搂着她,假装他的心跳没有加速。他微微用力挤了挤她的肩膀,她则用手指敲击他的腿作为回应。
呼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
Draco决定今晚只喝一杯,自得其乐地在他们的对话扮演一个忠实的听众。可不能在第一天就做蠢事。
他没有在注意她的手在他的腿上画着什么图案—说实话,他的脑子里一刻也没想过这件事。他没有在想她的手有多温暖,也没有在想她是怎么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的。
在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烂决定里,这件事无疑位列前十。可能比接受标记的排名低一点,比第三学年的鹰头马身兽事件高一点。
一些白痴话也能逗得她哈哈大笑,靠着他的身体颤动。Draco咬紧牙关。绝对比那次不幸的孔雀事件,打偏的游走球,还有那个湖都更烂。
"哎,马尔福。"金妮在他们中间做了个手势。"所以Hermione到底是怎么让你同意的?"
Hermione的手停了下来。他居然蠢到觉得他们有可能逃过提问环节。Draco盯着波特的眼睛,他看起来觉得现在的情况好玩极了。
"你说反了,吉尼芙拉—"
"注意你的用词,小雪貂。"
"—我直接问她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这不是明摆着嘛。"
金妮瞪大了眼。"你现在会问啦?"金妮意有所指地看了格兰杰一眼。"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她呢。"Draco明显感觉到他错过了什么。"看看,Hermione,是不是很有趣?"
"简直太有趣了。"她平淡地回答道,但她开口的时候明显又放松了下来,重新在他腿上信手画着抽象的图案。
金妮翻了个白眼。"你还没回答呢,马尔福。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改变想法了?"
他几乎就要直接说出他们精心设计的谎言和练习过的答案了,但格兰杰也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他想说的话全哽在了喉咙里。她离得他很近,他都能数清她鼻梁上的雀斑。他现在认真考虑起来,这个计划甚至可能比西弗勒斯·斯内普暴走事件更烂。
他曾给虚构和现实划出的界线在他的脑海中模糊了。取而代之说出口的是直截的事实。"我长大了。"
"开始倒数了!"斐尼根惊呼道,这话在派对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激起了一点波澜,酒吧整个沸腾起来。Draco僵住了。哦,不。
他们还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十!九!八!
格兰杰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新年夜的倒数即要结束,格兰杰,他的虚假女友正被他抱在怀里。操,简直是活地狱。
七!六!五!
他们可是一对即要跨年的热恋情侣。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惊慌在她脸上一闪而过。热恋中的爱人都会在倒计时中亲吻对方。
四!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Draco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掠过一对对拥吻的幸福组合,最后落在波特身上。他看起来很严肃,也许觉察到了他们迫近的恐慌。
三!
波特已经准备好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计划在还未真正实施前就宣告失败。不。他们不能破坏这场好戏,不能在第一天就宣告放弃,特别是现在,它身上还押了这么多的赌注。
二!
Draco伸起手,扶着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头。格兰杰的眼睛睁大了。"她当然不想吻你了",他的大脑无济于事地补充道。"做戏做到底,格兰杰。"他低声说。
一。
Draco俯下身,让他的嘴唇悬停在她的嘴唇之上。他紧紧闭上眼睛,抬起手掩盖住了真相。她很快反应过来,他感觉到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衬衫,把他拉得更近了。他几乎能尝到她口中呼出的黄油啤酒的味道。
格兰杰。格兰杰。格兰杰。
他感受着她胸部的每一次起伏,她的手游弋着揽住他的肩。她有些窘迫地模仿着他的动作。接吻就会是这样吗?他的鼻子擦过了她的,他让他的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
格兰杰离得太近了。
Draco现在,在这个狭小的隔间里和她紧密相拥。Draco过去,曾在那个冬夜的露台上和她并肩站立。她的手此刻拨弄着他的衬衫领子。她温热的手掌曾轻轻地放在他的心口上。她现在穿着一件休闲的毛衣。她那时穿着一条绿色的丝质长裙。
格兰杰从未走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哎!真恶心!"罗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他们分开了,Draco沉重的呼吸几乎不是装出来的。他的血液冲进了耳朵,心跳节奏慌乱不稳。
吸气。
"快给我来个一望皆空,哈利。"波特笑了,罗恩又转向西奥。"拜托了,我真的求求你。"
"你别毁了气氛!"金妮推了推罗恩的肩膀,"我觉得这样很甜!"
Draco又低头看了看格兰杰绯红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她看起来很慌张—真是个完美的女演员。那个假吻的触感还在他唇上萦绕不去。Draco可以肯定,她是能让他在享乐主义里堕落到疯狂的人。
呼气。
一,二,三。转弯。
一,二,三。转弯。
Draco在壁炉前反复踱步,竭力平息他不断增长的恐慌。
一,二,三。转弯。
一,二,三。转弯。
潘西还没有回信。现在再试一次是不是太快了?
一,二,三。转弯。
一,二,三。转弯。
他想去看望潘西,亲自祝她新年快乐,但前往帕金森庄园的飞路粉网络一直关着。他心里沉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幻影显形到了离帕金森庄园尽可能近的边界上,只发现所有的保护咒最近都被更新了,就像马尔福庄园的一样。无论来者是敌人还是朋友,都无法贸然进入这片土地。
一,二,三。转弯。
一,二,三。转弯。
他内心的某一部分意识到,他的急切也许过于仓促了,但她真的至少该送只猫头鹰来的。除非,她生理上没有这个能力。她受伤,或被抓住的画面折磨着他的思绪。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无数的盒子。盒子严丝密缝,全都上着锁。
她脆弱的身子在哭泣下颤抖。她的眼眶红肿,抽搐的身上遍布着青紫的瘀伤。模糊的人影,威胁的笑声。飘动的斗篷,苍白的面具。
吸气。
带兜帽的制服,硬头军靴。她低声嘶哑的恳求,无用地乞求怜悯。照片里的女孩变化起来,黑色的波波头短发拉长成了摩卡色的卷发。哭喊声变得更像含糊的喉音。
一个破裂的盒子颤动起来。
一个女孩发出无声的尖叫。毒蛇缠住约瑟芬娜·威廉姆斯时发出的嘶嘶声。
呼气。
一,二,三。转弯。
一,二,啪!
一只面色疲倦的家养小精灵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小精灵身穿帕金森氏颜色的制服,冲他深深地弯下腰,鼻尖几乎碰到了地板,然后拿出一封信。Draco迅速接了过来。羊皮纸刚一离开小精灵骨瘦如柴的手指,他就像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Draco看着羊皮纸,认出来那是贵族家庭里常用的,用于辞退访客的正式函件。但他既不是陌生人也不是讨人厌的入侵者。恐惧盘绕在他的胃里,他展开了它。
致马尔福家族
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
帕金森家目前不接待访客。帕金森小姐出于家庭原因不接受会面邀约。祝愿您和您的家人共享繁荣幸福的新千年。
诚挚问候,
帕金森家族
-To Be Continued
1 选段来自莎士比亚 《罗密欧与朱丽叶》,采用朱生豪译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