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怀里,他溃不成堤
"我真的非得过来吗?"
斯内普教授挥了挥魔杖,教室里所有的课桌和长凳都滑到了另一头。两把椅子跳动着落入空出来的场地,面对面地停在Draco面前。
"你读完书了吗?"斯内普厉声问道,暗示他不会容忍任何愚蠢的行为。
"您能开始回答我的问题吗?"他嘟囔着,跺着脚走向空凳。Draco配合地前来是因为他别无选择。他在书包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上周拿到手的那本厚厚的书。"我当然看完了。"
斯内普教授点头表示赞许,坐入他面前的空位。
"那么告诉我,你都学到了什么?"
"大脑封闭术是一种保护思想抵御摄神取念的方法。"Draco一字不漏地背诵道,"我想摄神取念在…我们的圈子里是很常见的吧。"斯内普无需开口,他脸上那副表情就足以给出答案了。
"你做过冥想了吗?"
"是的,先生。"
"这么说来你们当中至少还是有一些人…的脑袋是清醒的。"斯内普拖长了尾音,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好。"他稳稳地拿起魔杖,对准Draco的两眼之间。"那我们就开始吧。"
"等等,"Draco举起双手,抗议道,"等一下—"
"今天我们就要开始建立你的防御。"
"—难道不该先教我更多的知识吗?您真的只是—"他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他周围的世界突然眨了一眨,变样了。
他在一个房间里。它空旷,庞大,而开放。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Draco眯起眼睛,猛地转过身来,努力理解这个新环境。他仔细打量着这片广阔的空间。这个房间和他家的装修风格非常契合,少许装饰让他想起了图书馆;但有一个显著的不同。这个房间四面都没有窗户,而且虽然他找不到任何灯盏或火把,房间依旧很明亮。他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发出了响亮的回声。
他在什么地方?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周围的一个波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向那处转过身,一扇巨大的镀金双开门出现在他眼前,斯内普教授带着一副霍格沃茨的学生再熟悉不过的样子,甩动着身后的长袍从中走了进来。难道刚才大门只是隐形了?难道他不应该至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吗?他不觉得自己能忽视掉这么显眼的一扇门。
"看起来你挺有希望的,"斯内普语气低沉地说,没有要解释他们现在在哪里的意思。"这是非常强大的防御机制,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布莱克家族在这方面一直有种天赋。"
"我们在哪?"Draco不必要地指了指房间以明确他的问题。
"一个你筑起高墙的地方…你将用它锁住你的思想,守护你的秘密。"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因为你意在如此。"斯内普挑了挑眉毛,"空白确实是一种保护机制。但任何一个有基本技巧的人,都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打了个响指,他们脚下的地面立刻轰隆作响。震颤袭来,Draco挣扎着保持平衡,随着地面开裂,巨大的建筑物开始升起。片刻后世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Draco皱起眉,审视着这些新出现的东西。他过了好一会儿好意识到那是什么。
架子。整洁而干净的高架。
他妈的,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斯内普仔细观察了一下高架,然后伸出一只手,非常有针对性地抓住了空气的某个部分。"如果这个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慢慢地把手缩了回来,露出指尖揪着的一根银线。"事情将变得非常简单。"
记忆就像墨水洒在羊皮纸上一般渗入了房间里,铺满了整个空间。
第三学年。Draco看见自己四肢大张地躺在城堡后山,他的朋友们围在他身边。他们决定好好利用这晴朗的一天:文斯和潘西在玩石子,格雷格在布莱斯的帮助下写变形课的作文。Draco拿出速写本,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羽毛笔。说实话,他在给父母写信的时候可能夸大了自己受伤的程度,但现在做什么都太晚了,信已经寄出去了。
他暗自得意地笑了起来,想着父亲会如何看待这个事件—教授开的不合时宜的玩笑,还有他那只长得太大的公鸡。波特和他那帮白痴的朋友肯定会气得要命。
真完美。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格兰杰义愤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哼,这样子才适合她。反正她什么都不懂,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属于这里。她在占卜课上的表现还不明显吗?和特里劳妮拌嘴,争论不休,完全不尊重占卜这个话题。把神圣的魔法当成某种玩笑,就因为她太固执,太笨,对魔法的内核一无所知。
惹人讨厌、喋喋不休、令人恼火的书呆子。
"她是谁?"潘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Draco眨了眨眼,向下瞥了一眼速写本。一个头发凌乱,目光坚定,肩膀绷得死死的女孩。"某个你喜欢的女孩?"
彻头彻尾的格兰芬多。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Draco"啪"地一声合上了速写本。
"肯定是个赫奇帕奇。你一直在和她秘密约会,是不是,Draco?"布莱斯开玩笑说,他离得很近,听见了潘西的问话。
"Draco在和女孩约会?"文斯困惑地叫了起来。
"没有。"速写本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浸透在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里。"谁也没有。"
记忆消失得像它出现的一样快。Draco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摆满了无穷无尽的高架的房间,它们一直延伸到他视线的尽头,高得望不到顶。斯内普仍站在他面前,但他先前拿着的那条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素描,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女孩画像—卷发,炯炯有神的眼睛。Draco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几步。
"您—您都看到了吗?"他紧紧盯着那幅画。"那段记忆?"
斯内普点了点头。"我们需要捕捉这些记忆。就像作画一样,把它们定格在一个瞬间里,冻结它。"他把素描交给Draco,他谨慎地接了过来。
"那我们要拿这些画做什么呢?"
"把它藏好,藏得远远的。"
"可我怎么能—"他还没问完,一个盒子就突然出现了,在他面前盘旋着。Draco怀疑地看着它。他拿起盒子,把速写放了进去,然后瞟了教授一眼,征求他的同意。
"一个盒子?我想打开它不会太难吧。"
Draco撇了撇嘴,盯着手里的它。他需要加固魔盒,保护里面的东西。他聚精会神地想着要让小盒变形。
然后不知怎的,它确实变了。
他看着它变成了木制品,形制严丝密缝,上着锁。Draco本能地知道他是唯一一个有钥匙的人,只有他,才能揭示藏在里面的秘密。
"我还以为你得花更长时间呢。"斯内普说,语气几乎可以说是高兴的。
"所以要给所有记忆都这样来一下,才能保护它们?"Draco转动手中的盒子,把它放在一个空架子上。它消失了,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他惊讶地眨了眨眼。"把它们都看一遍,编个目录?"
"只有那些你需要隐藏的。"
"我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他说。
斯内普脸上那副并不满意的表情说明,Draco骗不过任何人。是时候面对现实了,也许他对赫敏·格兰杰的关注不止于此…远没有他宁愿相信的那么简单。
他或许对她"有点想法",他想。这个词对吗?
对不对又有什么关系呢?
"您为什么要帮我?"他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教授。毫无疑问,Draco对格兰杰的好感不合时宜,所以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假装它并不存在?
斯内普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悦地扭着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是否值得回答。
某种紧张的神情,在那副严肃的面具后面闪烁着。它比平常更婉转,敏感,又温柔,它给人的感觉与Draco所认识的严厉魔药教授截然不同。
"我不会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现在他父亲走了,被关在阿兹卡班的某个地方,情况再也不会一样了。斯内普说得对。他呻吟着翻了个身,骨头累得嘎吱作响。黑魔王今晚大发雷霆,即使没有卡罗兄妹夸张地假装同情,这事也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早已对他的愤怒司空见惯,但今晚的程度仍然不同以往。毫无疑问,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梦魇都会继续被那双燃烧着盛怒火光的红眼纠缠。Draco一度好奇过,是不是有人给黑魔王的怒火设定了参数,以确保它有个边界,才不至于四下蔓延,灼伤整个世界。
但那结局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Draco眨了眨眼,想让思绪中翻滚的混乱世界平静下来,但这没有多大帮助。恶心感让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剧烈百倍地痛苦。
吸气。
钻心剜骨。
呼气。
他大喘着发出了点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真是他妈的见了鬼了。他的肺火烧火燎,炽热似乎不肯离去。是的,他上过穆迪的课,知道什么是不可饶恕咒,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快就会亲自体验这些事。一手经验是学习的最好方法,对吧?Draco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要是只需要承担这点惩罚,就能弥补父亲做错的事就好了。
Draco不知道神秘事务司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食死徒的行动出了严重的差池,他的父亲回不来了。现在要承担后果,承担他的愤怒的人—变成了Draco。
他明天就要接受标记。
这是个卓越的荣誉。这本是个卓越的荣誉。他又发出一阵哽咽的笑声。Draco不得不笑,因为整件事都太他妈的疯狂了。生活是如何让他走到这一步的?梅林,他还没成年。
他只有十六岁。
他应该担心的是高级巫师等级考试,和怎么拿到幻影移形证书。
光是站起身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尼普西?"他竭尽所能叫道,那声音却几如耳语。Draco直起身来,膝盖直抖。
尼普西立刻出现了,吸着鼻子抽泣着。"哦,少爷!尼普西一直很害怕!尼普西在等卢修斯主人,但那位主人不肯听!尼普西很替主人伤心,少爷,尼普西希望受到惩罚的是自己!"
Draco疲惫地对他心爱的小精灵笑了笑。"扶我回房间好吗?"
"当然了,少爷!"尼普西深深地鞠了一躬,打了个响指,他立刻欣慰地感受到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不用再费劲支撑身体了。他开始慢慢地在庄园里的长廊悬浮移动起来,深深的疲惫让他已经无暇去注意肖像画上忧郁的表情。他们对他所遭受的痛苦了解多少?黑魔王并不仁慈,每一句咒语都如同掀开了一张现实前的遮羞布。
他是罪有应得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身体只会在空中偶尔地抽动一下。他的房间为什么这么远?他浑身都在痛,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虽然尼普西竭力克制自己的悲痛,但还是忍不住时时抽泣一声。Draco明天还能如常参加仪式吗?
黑魔标记。
打在他身上的烙印。
这个想法让他的心难受起来,但是他难道还有其他选择?这本该是一项成就,但为什么感觉像是被判处终身监禁?如果事情在哪个地方稍微变化一点,也许Draco就不会身处现在的境地了。
如果。如果。如果。
吸气。
世上有如此之多不可能的假设。
呼气。
他们终于到达他的房间时,他的母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飞快地朝他们冲来,帮着尼普西把Draco安顿在床上。他疼得瑟缩起来。母亲在他身边忙碌着,一边朝他嘴边端上一杯水。他猛烈地抽搐起来,似乎他的身体拒绝任何一点安慰。
"哦,我亲爱的,"母亲喃喃地说,"你在痉挛。梅林,救救我们。"她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嘶哑了,Draco转向她,慢慢地眨着眼睛。他的视线里一片模糊,聚焦成了过于费神的挑战,他几乎无法看清她的脸。"你的魔法还在经受余震…"
他太累了。厌倦了痛苦,灾难…所有的一切。
他厌倦了别无选择的生活。
"疗愈师已经在路上了,Draco。"她的声音有些尖利,Draco一惊,突然意识到她在哭。泪水从她美丽的脸颊上扑簌簌地落下。他是不是已经昏睡过去了?这是他大脑里的幻象吗?纳西莎·马尔福没有哭。纳西莎·马尔福怎么可能哭?
"贝拉告诉我,"母亲说着说着又哑了,"他已经做出决定了。你不该接受标记的,要是你爸爸…"她的话音渐渐低了下来,变成了哽咽的啜泣。
Draco眯起眼,打量着母亲颤抖的身躯,他的眉心越来越疼。不。这不应该发生的。
"妈妈,别哭。"他粗声粗气地说,尽力安慰她。"我们都知道这天总会来的。"
他的话语产生的效果出乎意料,她哭得更剧烈了。这不公平。
这些事情什么时候公平过?
"他咒了你多少次?"她用空洞的声音低声说。Draco没有回答。他不想让她知道细节。他至少可以给她这点安慰。
"Draco,原谅我。"她握住了他颤抖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然后抽了抽鼻子,竭力保持镇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终于因为疲惫而闭上了。
他撑起体内最后一点力量,"没什么事需要我原谅的,妈妈。"他说。有趣的是,他自己也几乎相信了这句话。
几乎。
Draco转动着手里的小玻璃瓶,仔细地检查它。它此刻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浅绿色。这东西在其他地方可不容易弄到,他当然也没有时间自己动手做。
这是个坏主意。
Draco确实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他第一次服下魔药只是为了镇静他神经质的心情,让自己少做几个可怕的噩梦。第二次他服用的剂量也许超出了必要的限度,但这只是因为他经受了太大的痛苦。Draco知道他不能带着那伤口去找庞弗雷。她会问很多问题,而这些问题他不愿回答—也无法回答。
修复消失柜是个艰苦的过程,对精神和肉体都是如此。但也许最糟糕的部分是,他到现在都还未获得真正的进展。
于是他又喝了第三次,第四次。
然后魔药不再能带来同样的效果了。所以他又加了点其他材料。
他做过更糟糕的选择呢,他这样为自己辩护。Draco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一个用各种药剂拼凑支撑起来的巫师躯壳。
他没有上瘾。他可以随时停服,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能吧。
他抓起这个从翻倒巷阴暗角落购入的小瓶,一饮而尽。它的口味已经远远不止"让人不快"了,浓稠的液体让他直作呕。
吸气。
操他妈的。
呼气。
但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药剂开始起作用了。一股迷雾般的飘飘然笼罩了他,淹没了所有他竭力想摆脱的想法。真完美。他很快就会被召唤。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他能说什么?他的两项任务…都没有任何进展。
"任务"。
用它来指代谋杀真是有趣又无害。Draco嘲笑起来,他不是一个十足的傻瓜。这并不是他要完成的任务,至少不是真的那个。他怎么能杀死邓布利多,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之一?
他怎么能杀人呢?
梅林啊。救救我。
波特就像猎狗追着骨头一样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Draco走到哪里,他就潜伏在哪里。他的朋友们终于抛弃他了吗?韦斯莱和格兰杰终于喜结连理,把波特抛在了身后?
他的脸扭曲起来。他不应该想着他们的。
他不应该想着她。
格兰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顺着这个藏身的隐蔽凹室的墙壁,滑倒了下去。他不应该想着她的,他马上就要去进行报告了,他不能冒险让黑魔王质疑他的动机。
倒不是说他的动机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吸气。
"我的主人,我的生命时刻为您所用。"
呼气。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摆弄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小瓶。这是最后一批次了,他明天一大早就得派出猫头鹰订单。毕竟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Draco并不担心。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能吧。
"Draco,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的眼皮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他朦胧的记忆中四处飘荡。
"Draco。"又来了,这次声音更大了。
Hermione。他想抓住她,让她停止这一切。
"听我说,Draco。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坚持住,好吗?"
"我会的,"他想说。"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从来都没有。
"把那个马尔福男孩带来。"黑魔王冰冷的声音穿过主餐厅,在拱形空间里回响。
吸气。
他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可怕的审判日终于到来了。
呼气。
Draco向前走了几步,从人群中抽离出来,走向坐在桌子最前头的主人。他穿过这个已成为食死徒主要聚集地的房间,能感觉到每个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马尔福庄园此时沦落到只能听命于劣等恶棍和暴徒了。真让人恶心。
Draco慢慢地摘下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脸。他咬着脸颊内侧,迅速跪倒在他面前,低下头。
吸气。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无数的盒子。盒子严丝密缝,全都上着锁。
呼气。
"我的主人。"他问候道。在猛烈的袭击开始前,他只勉强地支撑住了自己。
这和他以前经历过的完全不同。黑魔王撕扯着他的大脑,对可能发生的后果毫无怜惜。先是霍格沃茨各处不断变化的楼梯的闪光,然后画面毫不违和地融入了大礼堂。他心不在焉的课堂,在截止日期前刚刚完成的作业。图书馆里一个女孩坐在角落,周围摆满了书。她叉着腿,袜子松松的,没有认真打领带。
她的头发上系着金色的丝带。
吸气。
Draco强迫自己轻手轻脚地释放这段记忆,让它像其他事一样被冲淡,变成无关紧要的背景音。这很简单,就像他练习过的一样。他只能希望黑魔王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无关痛痒的场面。Draco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呼气。
这一幕很快就被他知道黑魔王会觉得更诱人的东西取代了。看似无害的衣柜隐藏在一间嘈杂和混乱的房间里,一间装满了丢失之物的房间。消失柜将是他们成功的关键。Draco费力地修理它,却徒劳无功。Draco确保这段记忆挥之不去。
他强调了自己最初发现消失柜时的兴奋之情,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因为他肩负着巨大的任务。
然后,当他开始取得真正的进展时,他如何松了一口气。
博金博克商店。一个被下了咒的项链。凯蒂漂浮在空中—还有Draco不得不咽到脑后的内疚。
他展示了自己坚持到底的信念。
他没有让他看到剩余的部分。药水,仙子粉尘,阴暗角落里剧烈的戒断反应。
黑魔王显然很满意,他放开了对Draco的控制,但他仍然能感觉到他的手的触感萦绕不去。他打了个寒战,慢慢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抬起头来准备迎接他的命运。
沉默令人痛苦地持续了一阵。他紧握着双手,胳膊僵贴在身侧。他做错什么了吗?人群等待着最终判决,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郁,无形的弦被拉得紧紧的。
吸气。
好奇心渐胜,人群中发出了一些小声的低语。他的命运会怎样?他妈的,该死的混蛋,全都是该死的混蛋。他们可能等不及想看他死了。
呼气。
"那女孩是谁?"他嘶声问道。操。
"我的主人,女孩?"他轻轻地问。
"别把我当傻瓜,孩子。"Draco慢慢松开拳头,试图稳住自己。
梅林,原谅他即将要做的事。
"潘西·帕金森,我的主人。"他给他亲爱的朋友送出一封无声的道歉信,把这句话加在他以后必须弥补的所有事件清单上。一张似乎无穷无尽的忏悔录。
"那么为什么…你觉得有必要把她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我不想让您担心,我的主人。我没有忘记我的使命。"
"孩子,别忘了你的位置。"黑魔王示意他站起来,冷笑了一声。Draco照做了,慢慢地挺直身子。"如果这个帕金森女孩,"他啐了一口,"让你分心…我会自己收拾她的。"
他那该死的毒蛇一下子振作了起来,仿佛嗅到了她的上场机会。他记得她才刚吃过上一顿饭。
"我讲明白了吗?"
吸气。
"是的,主人。"
呼气。
他于是站了起来,从Draco身边擦过,向留在房间边缘的其他食死徒讲话。Draco摆弄着他的面具,看着黑魔王由两翼的随从护卫着,慢慢离去。他也是蒙面军队中的一员。
刚刚太危险了,只差一点。他戴上面具,准备好了继续扮演他的角色,毕竟今晚还有个狂欢会,需要对此做一些准备工作。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情还是稍微轻松了一点。极小的一抹解脱慢慢渗入了他的心底。
他的计划今晚生效了。
他会死在今天吗?"终于啊。"Draco想着。反正他已经厌倦了整个折磨的过程。这个世界没有他,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斯内普会确保他的父母安全。也许Draco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个机会了。他的嘴角上露出一丝笑意。波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被圣人波特杀死。真是特别啊。
在痛苦的迷雾中,他认出了斯内普说话的冷冰冰的语调,其中还透露着显眼的愤怒。他朝Draco走来,挤进了他的视野。虽然他能听见教授在讲话,但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冰冷的水和冰冷的石头地板都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灼热感。他现在遍体鳞伤,血流不止。Draco以为他已经从他的主人那里知道了所有伤人的残忍方法,但这个咒语完全不为人知。
…神锋无影?
波特是这么说的吗?只是一句简单的咒语。斯内普跪在他身边,Draco看着他打开一个小药瓶,把药膏倒在他的胸前。它与他的皮肤甫一接触就让他痛苦地嘶声叫了起来,那燃烧的火焰猛地增强了,然后又慢慢地偃旗息鼓。但这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解脱。
他想过很多次自己会怎么死。在他漫无目的的沉思中,他从来没有想到它会如此痛苦。他以为会是一些又快又无感的东西,比如阿瓦达索命。
原来他甚至配不上这种仁慈。他的命运很久以前就被注定了。
马尔福。两面三刀,自私自利,恶毒残忍。
他听到了更多的喊叫声,似乎有其他人来了。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毫无意义,又不是真的有人关心他,或有其他教授为他的问题操心。对于一个习惯抛头露面的人来说,他从未试过像这几个月这般低调行事。难怪他只能和鬼魂讨论问题。谁知道呢?也许她会邀请他和她住在一起,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永远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了。妈的,比起这个他宁愿选钻心咒。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薄片切过他的身体,地板上淹满了他的鲜血。
他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和一声惊恐的喘息,但Draco不知道那是谁。他们也是来看马戏的吗?他并不惊讶,他们可能都等着这一幕呢,终于摆脱了那个马尔福家的男孩。每个人看到他的死亡,都会很他妈的高兴吧?
它是哈利·波特亲自下手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个金童终于被玷污了,也可能它会像他其他的缺点一样被人忽视。每个人都被他所象征的光芒蒙蔽了双眼。
他面前有越来越多的说话声和模糊的人影,一道奇怪的白光在他的眼前掠过,他开始感到轻飘飘的,就要陷入昏迷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涣散的大脑里。格兰杰会为这个她最好的朋友杀死的男孩哀悼吗?她会在乎吗?
这有关系吗?
他知道自己在犯傻。她对他的看法不应该那么重要。然而,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还是在想着这个念头。
也许她会很高兴。这样世界上少了一个食死徒。如果这是他这辈子能给她的一切,那也足够了。
它必得如此。
"贝拉,"母亲压低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你怎么能这样?"
"西茜!如果Draco—"他已经被吓得什么也说不出了,无法作出反应,无法呼吸。一切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糟糕?
"他只是个孩子!"
黑魔王随时都会来。没有时间了。时间总是不够用。
吸气。
呼气。
一只手抓住了他,是他的父亲。那双手紧紧地钳住他的前臂,摇晃着他。
"别搞砸了,Draco,为了我们。"父亲恳求道。尽管形势是那样严峻,Draco还是几乎要笑了起来。事情怎么可能搞得更砸呢?难道一切不是都已经毁了吗?Draco永远无法摆脱她的尖叫。格兰杰今晚可能会死,而且这是他的错。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盒子,它们将变得毫无意义。
吸气。
他花了这么长时间等待她看他一眼。而他只是站在那里,吓呆了,什么也做不了。
呼气。
他们周围的拱形窗户被幻影显形的力量震碎了。黑雾渗进房间,在他们周围盘旋,蒙蔽了他们的视线。黑魔王来了,他的愤怒不言而喻,在空气中闪烁着,扭曲着。
梅林,今晚就救救他们吧。
"波特家的男孩在哪儿?"他的问话几乎是一句嘶声,恐惧缠绕着Draco的心。
"他逃走了,我的主人!"贝拉姨妈呻吟着,跪倒在他面前。"今晚我让您失望了!请您原谅我!原谅我!"她挣扎着,畏缩着,等待着要降临到所有人头上的惩罚。
但是黑魔王对此完全不感兴趣,而是把红色的目光集中在Draco身上。
"我警告过你,Draco。"他确实是。
黑影从贝拉姨妈身上跨过,掠过了她,朝Draco袭来。
"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次让你证明自己的机会。而每一次,你都让我大失所望。"
他慢慢咽了口唾沫,跪倒在地,黑魔王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我的生命时刻为您所用,我的主人。"
但这次他连自己都骗不了。
他将会因语气中缺少的信念接受惩罚。一直如此。
吸气。
呼气。
他做好了准备,等待着钻心剜骨的撞击,但它还是没有到来。恐惧,他最亲爱的伙伴,又出现了,在他的胃里重重沉了下去。如果不是钻心咒,那是什么?
"把小精灵叫来。"黑魔王命令道。
什么?
他眨了眨眼,一次又两次。
"您是说…?"
"你的小精灵。"他厉声说。"召唤他。"
吸气。
"尼普西。"
呼气。
年幼的小精灵出现了,然后一道绿光闪过。尼普西的小脚一歪,身子向前倒下。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被吸走了。
Draco的小精灵死了了。
就这样,他的生活和未来都被偷走了。被掳掠,被凌辱。
尼普西死了。
他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努力保持镇静。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假装躺在他脚边的这具瘫软的身体毫无价值。假装他的小精灵不是他一生中最忠实的随从,不是他家庭中最珍贵的成员一样。
尼普西是他的朋友。
这是他父亲行为的后果。他的眼睛刺痛起来。他自己的行为的后果。
有其父便必有其子。
"把它处理掉。"又一道命令,他点点头。他妈的,他可真可怜。
Draco清了清嗓子,"皮帕。"他哽咽着说。请原谅我。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她出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戒心地准备接受命令。Draco无话可说。他怎么才能弥补这一切?皮帕看见他,吓得倒抽一口冷气,Draco的眼睛突然闭上了。
他不会哭。他不配感受悲伤。
他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无数的盒子。盒子严丝密缝,全都上着锁。
他不会崩溃。
皮帕爬向她的小男孩,把他抱在怀里,捂在胸前,发出一声尖厉的啜泣。
就在那一刻,咒语向他袭来,让Draco意识到他之前所面对的一切痛苦都是上帝的宽容。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疼痛猛烈地打在他身上,他瘫倒在地。
这感觉比以前甚之百倍。
他所有的器官都被从内而外扭曲了,他抓着自己的皮肤,绝望地想抚慰他看不见的东西。另一个痛苦的浪头冲来,他的眼球灼烧,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脑袋里掉落出来了。
可怕的尖叫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一根冰冷的卷须探入他的思想,Draco意识到它的触感时已经太晚了。他的本能和接受过的训练都屈从于强烈的痛苦。
"你早就知道。"黑魔王咆哮着指责道,"你知道那是他们。"他妈的。
即使他真有解释,他也无法开口。Draco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在地板上乱颤,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他的肌肉无意识地痉挛不已,每根神经都仿佛要爆炸了。
这次他能活下来吗?这一切会就此结束吗?
他的眼皮很沉重,视野的边缘开始黯淡了下去。黑暗降临…世界行至终章。
这种无意识的解脱是多么幸福啊,他是这样喜欢它。他的经验告诉他,这喘息不会持续太久。再过几秒钟,他的意识就会清醒,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这就是他想做个好人的下场。这个世界不需要另一个英雄。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到一丝满足—他们安全了。
她安全了。
格兰杰。格兰杰。格兰杰。
如果这就是去拯救他所爱的人所需要背负的一切,只需要这么几轮咒语…他忍不住想到,他会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