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行,苦楚共享
他安全了。
万事崩塌后的混乱里,这是他唯一能清醒感知的念头。Draco呻吟着折起胳膊,撑着肘部坐了起来。
他在一个房间里,这里满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架子。回忆爆炸的飓风袭过,此刻无数个各式各样的盒子散落在他的四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凌乱的羊皮纸,曾经整洁的记忆素描上沾满了脏兮兮的墨迹。斯内普警告过他,这种事总有一天会发生的,他能藏起来的东西不可能超过某个限额。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了?Draco直起身,抓住其中一张纸片。
他对着褪色的羊皮纸皱起了眉头。它看起来又破又旧,边缘已经磨损了。他把它翻了过来。
纸上是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一个卷发女孩形象—她的表情中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神色。
彻头彻尾的格兰芬多。
Draco握紧了拳,已经准备好了把它扔到一边。它的价值远不及它要带来的麻烦,但有什么东西让他停下了动作。不。
吸气。
是时候了。
呼气。
他必须现在解决问题。他不可能永远把它藏在心里。
梅林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马尔福。两面三刀,自私自利,恶毒残忍。
Draco紧紧地抓着那个揉皱了的纸团,和自己争论起来。事情都是这么开始的,对吧?一段简单的回忆,一个简单的愿望。他只想确保每个人的安危。
他妈的。
伤害业已造成,他无力回天。他再也回不去童年。
吸气。
呼气。
他动作极慢地展开了速写画,尽可能抚平皱巴巴的羊皮纸。她的脸上现在布满了折痕,那副无畏的样子被裂缝割裂。都是他的错。
这隐喻还能更直白点吗?一阵窒息的呼吸声从他耳边掠过。夹在愤怒和可怖悲痛之间的哭喊。
这么多年以来,所有所有的盒子—上百件做错的事,上千个他再也回不去的瞬间。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但他甚至不确定到底该怪谁。又一阵哽咽的抽泣,他把拳头压在嘴上,好像他能把这罪恶的声音憋在心里。现在是时候了。
他的肩膀在颤抖,一阵剧烈的颤栗传遍全身。
这不公平。他知道事情从来都没有公平过。
但是会好起来的。他知道它们会好的。
Draco瘫倒在地板上,没有理会身边散落的、身下压着的羊皮纸和盒子。他现在必须放手了。他大口喘着粗气,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迫切地渴望着呼吸新鲜空气,他的眼睛开始灼痛—第一滴眼泪,顺着他火热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任由它们倾泻而下。
他无力做出任何事,只能淹没在情感的海浪中,一波又一波地随它上行下落,直到他再也无法分辨出其中究竟有什么感受。
彻底的释放。
他哆嗦个不停,终于允许自己享受他拒绝了太久的奢侈。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吸气。
他放任自己悲伤。
呼气。
他的额头上放着一只温柔的手,那些手指抚摸着他的皮肤,就像一盏明灯在向他呼唤。这种感觉很宁静,他还不太习惯。温柔的爱抚,悄声招呼他朝这个方向前进。
一个无声的请求,提醒他回家。
家。
他顺着这种触感一点点地回归崩塌后的现实世界。他脑中的房间变得模糊起来,幻化成一种舒适的朦胧白光。
他可以晚点再来处理这个房间,进行后续修缮工作。散落的木盒,满地的羊皮纸,松散的皮绳…都可以等到以后。
有人在招呼他回家。
"Draco?"
他的心跳空了一拍。这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像他自己的声音一样。
"Draco?你醒了吗?"
Hermione。虽然Draco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他的眼皮颤抖着,一小丝亮光侵入了他的感官,他呻吟起来。
Hermione。Hermione。Hermione。
以她之名,唤他之心。他精神紧张起来,绷着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声音上,微弱的耳鸣开始响了起来。他浑身发疼,哪怕眨开双眼都要花费莫大的力气,只愿确认整件事不是他的梦境。
他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阳光正透过窗户散落进来。他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大堆书,包括皮面日志,学术巨著,还有一本Draco一直想买的畅销书已经读了一半,挂着书签。
Hermione。Hermione。Hermione。
赫敏·格兰杰在这,徘徊在他身侧,坐在床边。
"格兰杰?"他开口。—但是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声音刺耳得几乎难以辨认,就像一把干沙。
格兰杰。
用她的姓来称呼她感觉似乎不太对。现在不能这么用了。他们不是已经超越了这层关系吗?他们可以永远保持这层关系吗?
"你这次是真的醒了吗?"她怀疑地问道。Draco努力支撑起自己,事实却证明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Hermione走上前,支撑着他。这次?他断断续续地失去意识有多久了?
"我、我在哪?"他尽可能放轻了声音,但还是剧烈咳嗽起来。
Hermione赶紧从床头柜上抓起一杯水递给他。他颤抖着手拿起杯子,她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帮着他缓慢平稳地喝水。
"回答你的问题,"她边说边把空杯子拿开,"我把你带到我的公寓来了。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谢谢你。"Draco说,不仅仅是因为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不客气。"她翘起了一个有点疲惫的微笑,没再说话,但他们都不觉得有必要打破沉默。他花了一点时间审视周围的环境,从没想过他第一次去她的房间会是这种情景。不,他一团糟的想法里还是有某种更儒雅、更轻浮的东西。真该死。
Draco伸了伸手指,转了转手腕。他在那所紧闭房间里花费的时间已耗尽了他所有的情感,此刻的痉挛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向后转动肩膀,歪了歪头伸展脖子。其实这招法根本没用,但他还是双手合十,努力稳定手指的轻微颤抖。
"你有打算告诉我为什么吗?"她柔声问道,朝他交叉的手指点了点头。
Draco简单地想了想他能否假装听不懂她的问题,或者直接装做没听到。
但他从来无法对她说不。
他摆弄着搭在腿上的毛毯,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学界已发现长期多次遭受钻心咒将会产生很多终身的影响,但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这方面并没有很多研究。它对每个人的影响都不一样。"他耸了耸肩。"至少我的痉挛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难道没有什么办法了吗?"Draco几乎可以看到她在试图解决一个不可能的难题时脑袋里飞快旋转的齿轮。"肯定有某种药剂或某种疗法,不应该—"
"你认为我没有试过吗,格兰杰?"他轻声打断了她,"所有的疗愈师都这么说。"
"你到底在那个疯子手里受了多少苦?"
"够多了。"
Hermione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上,轻轻地捏了捏。他朝下看了一眼,然后看到那个醒目刺眼的标记。
"不好意思。"他喃喃地说。
"为了什么?"
"它没被遮住。"
她流露出理解的神色,然后微微颤抖着手指,滑落在他的手腕上。他僵住了,她也停下动作,透过浓密的眼睫毛看着他,好像在请求许可。Draco慢慢地吞了口唾沫,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触碰继续向上移动,扫过他的前臂,抚摸着那一片墨色的皮肤。
Draco不敢移动,不想打破这一刻。她柔软的手指轻抚着盘绕的蛇形,就像在抚慰受伤的动物。
他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在这一刻。
"为什么?"她问道。
"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他希望她没有注意到。
"你为什么要道歉?它是你的一部分。黑魔标记…是你过去的一部分。"
"我并不引以为傲。"
"所以你才不需要道歉。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遮盖上花那么多心思。"
他苦笑了一下:"哦,当然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黑魔标记远不是最漂亮的东西,是不是?"
她笑道:"哦?那什么才是?"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
Draco心不在焉地耸了耸肩。
"我能问问你什么时候得到黑魔标记的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吗?"
"德拉科·马尔福,你可是个真正的谜。"她对上他的视线,严肃地直视着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你只要开口就行了。
"黑魔标记是一种安全机制。确保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履行我的承诺。"他的话音渐渐消失,那个夜晚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悄然闪现起来。
远离了痛苦,远离了记忆。
"这是一种惩罚我家人的方式。一种惩罚我的方式。"
她的手温暖地抚摸着他的皮肤。她还没有抽离开来。
Hermione。Hermione。Hermione。
"我抹去了我父母的记忆。"她突然说道,"第六学年之后。这是我能想到的拯救他们的唯一办法。"
Draco眨了眨眼睛,一次,又一次。什么?Hermione清了清嗓子,"我想应该要让你知道,嗯…因为我们在分享。"
"抹去了你父母的记忆?"他问。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直线。"你自己下的手?"
她简单地点了点头。
Draco握住她的肩,轻轻抓住她,努力与她对视,但他已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她自己清空了她父母的回忆。他甚至无法想象那一定需要多大的力量。
就好像他需要更多证据来证明她的勇气似的。
"你逆转了他们的记忆了吗?"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一声毫无幽默感的笑。"我试过了。"
"我认识一些人,记忆逆转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你认为我没有试过吗,Draco?"她重复着他的话,他所有无用的陈词滥调都在他嘴边消失了。"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不后悔。"
"你总能震撼我。"
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Draco皱了一下眉头。亚克斯利正愤怒地咆哮着,几乎要口吐白沫。
他已经重复了几百遍,他的任务失败了。
"你识相的话就该懂点礼数。"母亲冷冷地打趣道,跷着二郎腿,长长了喝了一口茶。"我相信你小时候受过足够的礼仪教育吧。"
"谁他妈关心这个?"亚克斯利猛地站了起来,长袍甩在身后沙沙作响。"黑魔王会砍了我的头的。"
"我们肯定不会错过的。"母亲小声说,声音只刚好能让Draco听见。他迅速抓起手帕,假装擦着嘴掩饰自己的笑。
"波特的泥巴种!"亚克斯利绕着桌子走到一旁,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定有办法阻止她。她一定有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
格兰杰。她到底做了什么?
"你,小子。"亚克斯利转向他。"你和她是同学。"
"观察力真好啊。"Draco拿起自己的杯子。"请继续,亚克斯利,黑魔王也许会饶你一命。"
"你话太多了,小子。"亚克斯利啐了一口。现在这情况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老实说,远远超出了需要的时间。
Draco只是耸了耸肩。"这是我家,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又喝了一小口,假装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我就是知道那一定是那个泥巴种婊子。我发誓,等我抓到她…"亚克斯利轻声地笑了笑,"我会让她明白自己该死的地位的。"
问题是,由于亚克斯利明显喝得太醉了,Draco还是搞不清楚格兰杰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愤怒。他已经说了这么久怨言,除了废话却什么也没有透露。
"我会让她后悔自己出生!"然后亚克斯利突然呆住了,皱起眉头。哦,不。
尽管他们都久等了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它却令人不安。Draco瞥了一眼母亲,她也同样困惑。能引起亚克斯利兴趣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Draco放下茶杯,刚刚的幽默氛围突然从房间里彻底消失了。怨声载道的亚克斯利还能勉强让人忍受,但诡计多端的亚克斯利则完全冷酷无情。
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亚克斯利脸上慢慢露出一副威胁的微笑,眼神变得令人不安起来。
"她的父母在麻瓜世界里,是不是?泥巴种肯定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你真的打算把无害的麻瓜卷进来吗?"母亲问道,"亲自和他们这样的害虫打交道,丢自己的脸?"
"我们必须做出一些牺牲,纳西莎。为了看到泥巴种那副可怜的表情,这代价算不了什么。你知道的,要摆脱麻瓜这些没用的小东西,并不费多大力气。"
Draco咬了他的脸颊内侧。他以前在对角巷见过她的父母。他们看起来似乎很友好—也有点奇怪,但这是意料之中的。走进巫师世界,一定像做了一场狂热的梦。
难道仅仅因为他们有存在的勇气,他们就该去死吗?
"也许我该去找她的房子。把它烧了。你说呢,Draco?"
吸气。
"带我一起吧,亚克斯利。"也许他做不了什么,也许他能找到保护格兰杰一家的办法。也许可以误导亚克斯利。
呼气。
"我不是在寻求同情。"Hermione耸了耸肩。
"只是…你的父母明明近在咫尺,却完全遥不可及,那感觉好孤单。"
她转向他,目光真挚而热切。"没有人真的像他们以为的那么孤独。"她是真实的,她就在这里。他几乎要伸出手去,只是为了确保她不是他记忆中的另一个虚构的人物。但他没有—他在她的目光中凝固了。
"你在想什么?"她低声说,好像害怕他要说出口的话。她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也不再需要担惊受怕了。他会确保这件事。
"我想吻你。"
这句话飘荡在他们之间,那是绝望之人的忏悔,在意识到严重后果之前逃窜的思想。他等着她退回身,站起来,离开他。她会清清嗓子,摆弄着衬衫的褶边,躲闪着他的目光。他该做个更好的人,站起来,带着他仅剩的尊严离开。毕竟这是该做的事。他惹了那么多麻烦,这是他该做的事。
但她没有动。
她的眼睛垂到他的嘴边,他怀疑这是不是只是他的想象,但突然间她那双温暖的手捧着他的脸,她靠得近了,那双眼睛里闪烁起挑战的光芒。金光。他们之间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
"那你为什么不呢?"
看着我,格兰杰。看着我,Hermione。
她看着他。
Hermione。Hermione。Hermione。
他把她拉得更近了,把嘴唇贴在她身上,默默地告诉她所有他害怕得说不出口的事。这和他们的初吻不同。它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这是真实的。
她托着他的脸,他紧紧地抓住她的腰。他早就该这么做了。她当时会允许他吗?Draco默默地感谢天神的恩赐,但仍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她就在他的怀里,像和他一样感受着恐惧般紧紧抓住他。
就像她对这个他知根知底。
Hermione。Hermione。Hermione。
他们的唇舌野蛮地碰撞着,他努力把她拉得更近,想被她淹没,记住她的每一次触碰。她就在这里。
这是真实的。
一些本说不通的话又浮上他的心头。她早就想这样了。韦斯莱不是这么说的吗?希望在他心中绽放开来。这可能吗?Draco以为她只是想要另一个重要的人…她有可能真的想要他吗?
这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现实。一个他甚至无法理解的疯狂幻想。
他向后缩去,喘着粗气,没有睁开眼。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眼中的怀疑。Draco不想让她看到他可能出现的崩溃。没有人真的像他们以为的那么孤独。
Draco太过厌倦孤独一人。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仍然闭着。你像我渴望你一样渴望我吗?他缓慢,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Hermione,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