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早上五点半准时醒，赖床到六点才去洗漱，下楼的时候王一博还在睡，穿着他的睡衣蜷缩在沙发上，被子盖住脑袋，只留几撮金色的头发在外面。肖战觉得王一博这点和人类婴儿很像，刚破壳还不适应人类作息，头几天需要大量睡眠补充。
肖战把手机调至静音，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点了早餐外卖之后回复几条微信，软件显示外卖还有大约半小时到，肖战又刷了一会儿财经新闻，中途他想起什么似的，走进厨房看了一圈，昨天煮面的锅碗已经被刷干净了。
王一博是被肖战关门时的"咔哒"声弄醒的。肖战留言不要按门铃，骑手把外卖挂在门把手上，发了条信息就忙着送下家。
肖战开门时候王一博还睡得香，轻轻带上门再一回身，王一博听到声音迷茫地坐起来，哼哼唧唧地半睁着眼睛看肖战。
王一博好像一时没反应过自己在哪儿，盯着肖战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是谁，翘着几撮毛，乖巧地打招呼："早上好。"
肖战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不禁有点发愁，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从冰箱里一捆发蔫的小葱上薅下来个橡皮筋，递给王一博的时候又嘱咐了一遍："不能洗头，也不许洗澡。"
"你昨天说过了。"王一博还坐在沙发上抱着被子，他没睡醒，声音也迷迷糊糊的。
"你还知道我昨天说过？"肖战有点生气，"那你怎么还把碗洗了？"
这话肖战只说了一半，本来还有下半句，他想问王一博为什么要上楼去浴缸里捞他，但是这事肖战按下没提，打算等会再跟这个不听话的小实验品算账。
王一博困得闭着眼睛扎头发："洗个碗又不会感冒。"
他闻了闻自己，确信没什么味道，才坐到肖战对面。
"你这么厉害，你来当研究员算了，"肖战自觉没什么起床气，但王一博这态度让肖战大清早就想揍人，他板起脸，眼睛一瞪，"标准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虽然对卡洛琳的感情泛滥持保留态度，但实验小狗被细菌感染的时候，即使不是肖战自己的实验，他依然深切地感到无力与恐惧。
王一博不清楚这些，他只知道肖战板起脸的样子好严肃，吓得他那点困劲儿都没了，无辜地说："抱歉，我只是想帮忙。"
肖战叹了口气，平心静气地解释道："我不希望你因为无谓的小事发生意外。你有自由，大部分事情我不会干涉，也不会对你提出什么苛刻要求，但如果是我说过的话而你当作耳旁风，"肖战顿了顿，才郑重地继续说下去，"那么你没有尊重我，也没有尊重我的工作。"
肖战没指望王一博回答什么，他是通知，不是和他的小实验品有来有回地商量，只要王一博听懂，肖战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王一博感觉到肖战在生气，他想说点什么却情急之下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最后只得再次道歉："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你别生气，我会改。"
肖战揭开塑料饭盒，热腾腾的饭菜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咸的有包子小菜海鲜粥，甜的有豆沙饼黄金糕，他不知道王一博爱吃什么，每样都买了点。
"吃饭吧，"肖战没继续这个话题，把饭盒往王一博面前推，"这几盒是咸的，剩下都是甜的，你自己挑喜欢的吃。"
肖战摸过桌上的烟盒，点上一根不急不缓地抽，他隔着薄薄的烟雾看王一博从面前最近的开始吃，顺手把靠近自己这边的几个盒子往他面前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肖战夹着烟看王一博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听了肖战的话，王一博丝毫没有放慢吃饭速度，只顾低头连吃带喝，给肖战整得有点懵。肖战寻思自己也没饿着王一博吧，蛋壳的营养完全跟得上，昨晚还煮了面，怎么今早王一博饿得像在蛋壳里被罚了十个月禁闭刚放出来似的。
"你昨晚没吃饱吗？"肖战忽然问。
王一博叼着香芋包摇头："吃饱了。"
那怎么还能饿成这样，肖战不禁奇怪，他倒不是怕王一博吃穷他，他怕王一博像金鱼一样没什么饥饱概念，再把自己撑坏了。
想到这儿肖战给卡洛琳发了条信息，问她在不在研究所。
卡洛琳秒回：刚到，在停车，有事？
肖战：超声今天谁在班？
卡洛琳：好像是我悦姐
肖战：帮我约个超声检查，如果没人值班就直接填表借超声室
肖战低头看表，又补充了几个字：要十点到十点半这个时间段
卡洛琳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放下手机，肖战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王一博不会是无论问什么都给肯定答案吧？
肖战吸了口烟，冷不丁发问："昨天你上楼了？"
王一博叼着半个豆沙饼摇头："没有。"
……不仅会摇头，还会撒谎了。
肖战夹着烟审视地看王一博一会儿，忽然把烟掐了："没事了，你继续吃饭吧。"
肖战从碗柜取了个碗，他倒是不饿，但是为了防止上午胃疼，还是葱一次性饭盒里盛出半碗粥，勉强自己喝了几口。王一博学着肖战的样子把饭盒往他的方向推，肖战不忍心打击王一博的学习行为，随手戳了个离筷子最近的芝麻球，夹起来用手拿着吃。
芝麻球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外酥内糯。现在被塑料盒一闷已经不脆了，失去灵魂的芝麻球口感大打折扣，肖战吃了一半就放下。
副所长在群聊里传了个文件，肖战瞄了一眼文件名称就扔下筷子上楼开电脑去了，王一博仿佛一株向日葵，脑袋跟着肖战转，他望着肖战的背影吃红糖发糕，等到那道穿白色衬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王一博忽然觉得再也吃不下，他放下筷子孤单地坐了一会儿，默默地开始收拾桌子。
王一博以为肖战能说一声，比如他有点事需要上楼之类的话，但肖战什么都没说，主人无需通知宠物日程安排。王一博一边收拾满桌的一次性饭盒，一边鼓励自己，或许等他长大一点，肖战就会正视他了。
肖战接收文件草草浏览一遍，再抬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他下楼喊王一博换衣服出门，发现他的小实验品正在叠被子，餐桌收拾得一干二净，没吃完的东西也放进冰箱了。肖战怕他收拾得不好，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还行。再拎拎塑料袋，不漏汤，挺好。肖战刚想夸王一博，忽然意识到他在冰箱和塑料袋里都没看见吃剩的半个芝麻球。
王一博正在往身上套衣服，没注意到身后复杂的目光，他把炸毛的头发重新扎得好看一点，又拽拽衣角，回头说："我穿好了。"
"走吧。"肖战把一摞A4资料往文件包里塞，然后匆匆走到门口穿风衣拿钥匙，"诶，你记得拿垃圾。"
王一博欢快地拎起那个装了一堆外卖盒的塑料袋。
他丢完垃圾开心地小跑到车库门口找肖战，肖战噼里啪啦地打字，甚至没有抬眼，王一博也不介意，心情很好地挤出一对小奶膘，说："你让我干活了诶。"
他觉得这是肖战把他当人类而不是实验品看待的一个标志。
肖战走到车前才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置可否地按钥匙，车灯闪烁两下："以后需要你做的事多着呢，好好表现。"
王一博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颇有一点兴致勃勃："真的吗？都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真的，"肖战开车出小区，"工作的事到研究所再说，24小时工作制可不是好习惯。"
王一博刚要质疑肖战本人就是个24小时工作制的忠实践行者，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口，因为车子没往研究所的方向拐，背道而驰去另一个方向，王一博心想肖战应该不会这么快把他拿去解剖了或者扔进医疗垃圾厂，便迟疑地问："这好像不是去研究所的路？"
"先带你买两套衣服，"肖战踩下油门，压着绿灯跳黄灯的最后一秒冲过一个红灯要等三分半钟的路口。
"不能总让你穿我的旧衣服啊。"肖战慢悠悠地说。
他带王一博进了一个快消品牌店，按照自己的审美给他的小实验品挑了几件衣服和两双鞋。王一博挺高兴，结完账抱着袋子对肖战露出个乖乖的笑。
"谢谢你。"
"不客气，好好完成你的任务就是对我的回报。"肖战说完自己皱了皱眉，"天呐，我这语气好像我妈。"
王一博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肖战摆摆手，挥走脑子里凭空冒出的奇怪念头，说："走吧，十点前得赶到研究所，我还得打卡。"
肖战暂时没让王一博见任何人，主要是两方面考量，一方面怕实验体做出危险行为影响全组人员，另一方面担心见太多人实验体受惊。活儿肖战自己做，科研成果写全组名字，以后升迁加薪都不愁，组员没什么好抱怨，通过录像确认情况之后就投入新的课题了。
卡洛琳来信息说张亦悦今天在班，肖战打了卡，先把王一博扔进超声室。
"亦悦姐。"肖战推门进屋。
张亦悦是肖战的学姐，比他大三届，看见肖战过来，她从电脑后探出半个身子："来了啊，想查啥？别客气，要不都来一遍？"
医学生的调侃一向都是这个风格，张亦悦还算好的，肖战之前实习大轮转，转到急诊科的时候，来医院找他吃饭的朋友有一个算一个，俩胳膊都被肖战扎过三四次。
"别别别，这流程我心领了，但今天不是我查，"肖战笑着把王一博从门口揪进来，"我想给这孩子查个胃。"
"我靠！"张亦悦看见是王一博，激动到直接站起来，这个肖战护得死死，连组员都不让见的进化人类小孩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简直难以置信。
"你好。"王一博乖乖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张亦悦，你跟战战一样叫我亦悦就行。"她伸出手，王一博礼貌地和她握手。
"你是胃不舒服吗？"张亦悦让王一博坐下，示意他掀起上衣，自己则戴上听诊器听腹腔附近的回音。
王一博没立刻回答，等张亦悦检查完，把听诊器卷好收进抽屉里才说："没有不舒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检查。"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张亦悦问肖战，"你怎么不带他直接去做胃镜？"
"做不了，他早上吃太多了，"肖战简单地说，"我怕是神经系统出问题，判断不出饥饱，你帮忙看看胃有没有撑坏，我先去换衣服，一会儿回来找你。"
"行，你去吧，孩子交给我了，"张亦悦把肖战送到门口，折回来从抽屉拿出一根棒棒糖对王一博说，"吃颗糖，别害怕，检查不疼的。"
肖战走出去十几步，听见这话又折回来，说："亦悦姐，你可别给他吃糖了！"
张亦悦翻了个白眼："赶紧换衣服去吧你。"
换上白大褂再戴上眼镜，肖战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坐在张亦悦电脑旁像是来会诊，盯着电脑上的影像总想找点端倪。
"没什么大问题，你担心的事没发生。"张亦悦指着打印出的结果给他看，"回声正常，这里色相也正常，"她瞥了一眼坐在诊疗床上吃棒棒糖的王一博，压低声音说，"但你是不是也该抽空关心关心他的心理状况，比如为什么要吃那么多。"
肖战流露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刚想说什么，张亦悦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当着王一博的面讨论。
"行了，以后让一博经常来我这儿玩，最近我不做项目，正无聊呢。"张亦悦伸了个懒腰。
她刚结束了一个超声方面的重要项目，正在出论文，为此连研究生和博士生都不带了，遇见王一博这么乖巧的进化人类小孩，不禁好奇又喜欢。
肖战不愿麻烦人，不由得拒绝道："你写论文呢，他过来会打扰你的。"
张亦悦用胳膊肘怼他："就是你太严格，我才让一博到我这透透气，你对他好点，我还不乐意操心呢。"
"知道啦，亦悦姐，那我先回去了。"肖战含糊其辞，没答应也没拒绝。
"王一博，走了。"肖战拉开门朗声说。
回办公室的路上肖战琢磨张亦悦那句话，他曾经的试验品都不会讲话，现在王一博可以说话，他却反而变得不会沟通，张亦悦似乎在暗示他王一博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形成这样的行为，肖战不由得头疼。他忽然觉得还是兔子好，实验时尽情忽略人类方面的情感。
肖战示意王一博在他办公桌侧面坐下，从抽屉里取病历本。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从白大褂胸前口袋抽出钢笔在纸上敲了两下，"身体上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王一博如实摇头。
"嗯，有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肖战做了日常记录，在右下方签字，从抽屉里摸出私章盖好，又将病历夹放回抽屉。做完行云流水的一套常规动作，他端正地靠在转椅上和王一博面对面。
"现在我们谈谈正事。"肖战伸出两根手指，弯曲其中一根手指，说，"一共两件事，先说第一件，我和你之间需要约法三章，这也是实验人员和实验体必须达到的，如果做不到这点，实验无法顺利进行，你也会作为医疗废品被回收处理。"
"嗯。"王一博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头，表示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首先绝对服从我的指令。"肖战仍举着手指，"当然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些事可能你觉得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需要你这样做的时候，希望你照我说的去做。"
王一博想了想，说："如果我不理解指令，可以向你寻求解释吗？"
"可以。"肖战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简短地应下便继续说，"其次，我需要你绝对坦诚地陈述你的身体状况和内心想法，因为我作为你的创造者必须了解你的每一个行为动机和心态变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肖战用钢笔尾巴对王一博点了两下，"不许对我撒谎。"
"这不止是实验要求，"肖战看着他说，"同时也是我个人对你的需求。"
最后一句话分量重，王一博思考了片刻，郑重地应下。
"好。"
"那我们用这个规则重新进行对话。"肖战十指交叉撑住下颌，"王一博，你昨晚有没有上楼？"
王一博皮肤白，耳朵略微泛红落在肖战眼里都明显，他抿唇咳了一声，说："昨天在楼下等了你两个小时，怕你在出事，忍不住才上去的。"
肖战平静地说："以后按我指令行事，没让你做的不要做。"
"可是你会呛水，很危险，"王一博不解，"即使你需要帮忙，也不可以吗？"
"如果你是个成功的实验品，你的价值比我高很多，同样你的生命也更重要，不要因为担心就去做不必要的事情，"肖战靠在椅背上，耐心地解释，"将来如果我遇到实验失败，哪怕是这个楼炸了，我没让你来，你都不许来。"
王一博显然不赞同，但肖战不需要他赞同。
"听懂了吗？"肖战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显得很严肃。
王一博妥协："听懂了。"
"很好，第二件事，"肖战摘下眼镜，看起来亲切不少，"这两个月你会继续迅速成长五岁，当然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按照我对基因片段的改动，这段时间你吸收知识会很快，所以我的问题是，你想学什么？或者说，你对什么感兴趣？"
王一博这次毫不犹豫："跳舞，我想学跳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肖战看着他，也缓缓地笑了，他年少时面对科研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而他的小实验品完美地继承了他当年的执着和热忱。
"我很高兴你做出了选择，不过你可以多选几个，我想观察实验品对知识吸收饱和所能达到的程度。"肖战鼓励地建议，"把你想要的都告诉我，让我来参与做抉择，好吗？"
"好，"大概是肖战的态度让王一博获得信心，他略微思索几秒，大胆而诚实地说，"跳舞、滑板、飙车、滑雪，还有你。"
"听起来都是极限运动啊……"肖战看着窗外自言自语，"看来这个实验体的技能点是运动方面，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定向培养实验体……"
肖战出神地思考，直到一只燕子从视野中横飞而过，打断他的思路。
"不好意思，刚刚说到哪了，"肖战打开电脑，将思路简略敲到文档上，说，"哦对，我想起来了，你喜欢极限运动。嗯……飙车不行，太危险了，其他三个都可以，跳舞滑板和滑雪对吧，我会去安排。今天你可以先去医院内部图书馆随便看看，晚上我过去接你。"
肖战自动忽略了王一博话里的最后三个字。
他点了两下保存，将文档最小化，摘下脖子上挂的胸牌递给王一博："中午饿了就去食堂吃饭，卡里的钱足够，有人问你是谁的话，就说是想报肖老师研究生的学生，过来参观——"肖战说到这忽然顿住，上上下下打量王一博，"算了，你长的不像，还是别这么说了，我想想，要不就说——"
"不能告诉别人我的身份是吗？"王一博接过肖战的身份卡打断道，"那我不回答就可以了吧。"
肖战没想到王一博的反应如此直截了当，因为在他面前王一博表现得既乖巧又懂事，丝毫不像是会拒绝回答的性格。
"不回答也行，反正在我交出论文之前，希望你的身份尽量保密。"肖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别人的试验成果在显微镜下，而我的实验成果自己长腿会到处跑，真是让我很不爽。"
"我不会到处跑的，"王一博站起来，"但我不知道图书馆在哪儿，你能送我过去吗？"
"你坐电梯，顶楼是图书馆和档案室，一共就两个屋，不会走错的。"肖战重新戴上眼镜，点开几个文档，眼睛也不抬地说，"别乱跑，不许离开这栋楼，等我晚上去接你。"
"知道了。"王一博轻轻带上门离开。
王一博站在电梯里拿着肖战的员工卡看。除了常规的姓名职位和编号，卡上还贴了一张白底的两寸照片。照片上的肖战穿白大褂，衣服胸前还印有猫尾市基因工程研究所的红色字样，照片可能是前两年拍的，肖战的头发比现在略长，微挑的眼尾也还含着笑意，不像现在，面上总是冷的。
电梯"叮"的一声，提醒王一博已经到了顶层，他从电梯里出来，左边是档案室，右边是研究所内部员工图书馆，王一博刷卡进去才发现图书馆里人还不少，而且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可能大多是在研究所实习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实验不忙的时候到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
王一博本以为图书馆的书都是医学相关，没想到还有小说以及其他专业，王一博挨排书架走过去，最后在电脑类书籍前停下脚步，他鬼使神差抽出一本基础编程教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卡洛琳中午11点多就来敲肖战办公室的门。
"走啊肖肖，吃饭吗？我好饿。"卡洛琳探进来个乱糟糟的脑袋。
"好，等我打完这一段，"肖战把键盘敲得哒哒响，"你进来等啊，十分钟。"
吃人嘴短，卡洛琳虽然饿了，但今天结账的是肖战，她就轻轻带上门，坐在离他比较远的一把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等。
肖战没能打完那一段，他一个词连打错三次，烦躁地把键盘往前一推："不写了，走，请卡姐吃饭去。"
卡洛琳刚掏出手机又塞回兜里："怎么这么暴躁，大好的日子谁给我们肖肖添堵了？"
肖战拉开门，回头露出个想杀人的眼神："林寒。"
肖战和卡洛琳并排向外走，出了楼肖战才接着说："昨天林寒给我发消息，威胁我如果不跟他在一起，他就把我照片发给全国17家基因研究所，让我在圈子里待不下去。"
"照片？什么照片，"卡洛琳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纳罕地歪头看他，"不会吧，你又不喜欢他，怎么同意他拍那东西了？"
"喝多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拍了。"肖战一想起这事就头疼，"先别说这个，你想去哪儿吃，我叫个车。"
"就近吃一口，别叫车了，"卡洛琳和肖战都没换白大褂，况且俩人也都没空，她想了想，说，"到马路对面那家小菜馆吧，有段时间没吃了。"
小菜馆原名就叫小菜馆，老板是一对夫妻俩，虽然只是个苍蝇小馆，味道却好，研究所的人隔三差五都爱过来吃一顿。
"这个就行？"肖战觉得卡洛琳不敲他吃顿好的，他心里都过意不去。
"先欠着，等过阵子我女朋友回来，你叫上王一博，我再选个地方宰你吃大餐。"卡洛琳安排得明明白白。
肖战一听忽然来了精神，问："冷薇什么时候回来？"
信号灯变绿，卡洛琳抬脚往前走，眯起绿色的眸子斜睨肖战："打听我女朋友行程干嘛？"
"给王一博打听的。"肖战说，"小孩想学跳舞，我得给他找老师啊，让你对象给我推几个。"
卡洛琳知道这两个月是加强型人类实验体选专业方向的关键时刻，遂即收敛玩闹的神色，说："行，我跟她说，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坐在小菜馆擦得包浆的凳子上，卡洛琳给冷薇发了几条语音，对面暂时没回复，估计是在忙。
"薇薇最近在做全球巡回展，回消息慢了点，你别着急。"卡洛琳翻看菜牌，"王一博的事好说，但是你怎么办，我是说林寒那边。"
肖战把筷子架在碟子上，摆成两条平行线："我要知道就不会这么烦了。"
卡洛琳点了三个菜，又要了一份炒饭，把菜单合好还给老板才说："虽然林寒行径可耻，但我还是挺好奇的，你之前究竟没看上他哪点，林寒身高不差，模样也好，穿衣品味在线，除却科研方向有点偏，其他还真的可以。"
卡洛琳所说的科研方向偏，是因为林寒的课题无法通过医学伦理审查，但他坚持自己的方向，干脆把一半项目挪进一家注资不明的境外医学实验室，另一半项目放在境内，全靠林寒自己出资。鉴于他们的实验材料1毫克费用过万，卡洛琳还曾经吐槽过林寒的银行卡余额大概是个无限符号。
"他床上不行。"
菜还没上来，肖战想抽支烟，摸遍全身口袋才发现身上没带。
卡洛琳递过来一支："抽吗？女士的。"
肖战犹豫片刻，摆摆手："算了，等吃饭吧。"
肖战总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抽女士烟太娘，卡洛琳的烟他从来不接。
卡洛琳也不勉强，把烟揣回兜里："真的假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不行啊？"
肖战拿一根筷子在手里转："不是那种不行，他时长还不错，但是从头到尾一个姿势实在是无聊啊，要不是希尔顿的床够软，膝盖都要跪疼了。"
说着肖战伸了个懒腰，锤了两下肩膀，他伏案一上午，肩颈发僵。
"事儿真多。"卡洛琳怪他要求太高。
"向着谁说话呢？"肖战瞪她一眼，想起什么似的抽出手机说，"哦对了，昨天还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土味情话，你自己看吧。"
肖战翻出和林寒的通话界面，把手机递给卡洛琳。
菜端上桌，卡洛琳一边吃一边看："我觉得他是真喜欢你，说话才笨笨的，我们项目组包括猫尾市中央实验基地的几个小姑娘，都被林寒迷得神魂颠倒，说他风趣幽默什么的。"她把手机还给肖战，"要不你跟他好好谈一次，不过我觉得他不会真这么干，否则他自己的名声也完了。作为合作伙伴我会拒绝和这种人合作，毕竟实验涉及机密太多了，难道不遂他意就要毁约吗。"
"我倒没往这方面想，"肖战没什么感情地哼笑一声："我不信所长会因为一张照片开除我，只是能避免的事还是想尽量避免，毕竟影响不好的话，可能我手上的项目就得交接出去了。"
最后一句话肖战说得意味深长，卡洛琳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肖战现在手头只有一个罗盘计划，要把王一博交出去，可不像是研究生期间叫学弟学妹帮忙照看两个月小白鼠那么简单。
"说到这个，"卡洛琳探寻地问，"昨晚孵化的试验品怎么样了，挺顺利的？"
"不算顺利，但也……"肖战有点苦恼地放下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细细描述了一遍昨天的情形，包括王一博上楼给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甚至包括王一博似乎吃了他今早剩下的半个芝麻球。
卡洛琳蹙眉仔细听完，不太确定地说："既然是卵生……会不会是雏鸟情节？"
"雏鸟情节还包括这种吗？"肖战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卡洛琳也没研究过卵生动物，基因工程的主流方向是改善人类，她只剖过胎生动物。
"这事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肖战正从辣子鸡丁里挑花生碎往纸巾上扔，听到这话莫名其妙："一旦他承认，我该说什么，说你给我吐出来？"
肖战后悔没在家安监控。
"相比这个，我觉得你被他从浴缸捞出来这件事更严重啊，"卡洛琳说，"王一博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肖战不明白为什么卡洛琳的情感指数和科研水平一样高得离谱，之前对她的合成小狗爱的死去活来，小狗被装进医疗垃圾口袋扔上回收车当晚开始发烧，之后整整一个月没来上班，现在又几句话就判定王一博喜欢他。
哪来这么多喜欢。
肖战有点困惑："要解剖的兔子说喜欢你，你就不摘它眼球，不往它静脉里注射空气吗？"
"可他是人类，加强型人类，"卡洛琳一字一顿地说，"肖肖你应该正视王一博是人类的事实，他有自己的思想喜好和情感，他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做决定，这就是人类。"
"可他是试验品，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他喜欢我呢？"肖战不理解。
卡洛琳只是想告诉肖战这是个好的开端，实验品的情感决定他的配合度，这个过程需要双向付出心血，现在王一博愿意配合，偏偏肖战这个实验主导者不肯建立连接，可他看王一博破壳时的眼神明明就充满期待——
"算了，当我没说。"卡洛琳懒得跟肖战扯皮。
肖战本来想说什么，手机忽然亮了亮，他点开才发现是一条短信提醒，显示员工卡划掉36块钱，王一博应该是去食堂吃午饭了，肖战没当回事，把手机揣进白大褂衣兜。
王一博其实不饿，早上吃太多，而且他也不知道食堂在哪儿，但他一上午看完20多本编程书籍，很想找台电脑试试手感，就握着肖战的员工卡去前台，结果这会儿前台没人，可能是去吃午饭了，王一博低头看卡片，照片上的肖战正在对他浅浅微笑。
要不去肖战办公室问问？王一博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压下去，他怕自己打扰肖战，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就见张亦悦过来还书，他几个小时前刚吃了人家一根棒棒糖，对这个说话温声细语的女研究员很有信任感，主动打了个招呼，对她露出个乖乖的笑容。
"亦悦姐，中午好。"
张亦悦一出电梯就看到他了，中午图书馆人少，王一博的金毛小辫又扎眼。站在前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像个被人丢在图书馆的大号娃娃。
"怎么自己待在这儿，战战呢？"张亦悦环顾四周，"不会把你自己扔在这了吧？"
"他今天要写论文，我在会打扰他。"王一博拿着肖战的员工卡，"其实我想借一台电脑，不知道该怎么弄，你能教我吗？"
张亦悦看看他手里的员工卡，说："走，先跟我吃饭去，电脑下午去我那儿用。"
"那谢谢亦悦姐。"王一博不饿，但他想认认去食堂的路，而且人家还要把电脑借给他，他很喜欢肖战这位学姐。
王一博给张亦悦刷了卡，说请她吃午饭，自己只拿了一瓶饮料。张亦悦料想王一博也不饿，因为早上做超声按压的时候，王一博还很小心地请求她轻一点，说是压得狠了他想吐。
"早上怎么吃那么多。"张亦悦拉开椅子坐下。
王一博坐在对面，低声说："早餐是肖战买的，买了很多，我怕他觉得我挑食，又怕我吃得慢耽误他上班，就……"
王一博没说完，他有点委屈，明明在努力了，但肖战似乎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行为。
张亦悦平和地微笑："我猜战战是想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并不是希望你都吃掉，你们双方都不了解彼此，要多交流，不要一味勉强。"见王一博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又问，"战战问你为什么吃那么多了吗？"
王一博还在懵懂地点头，听到这话又急忙晃晃脑袋："没有。"
张亦悦垂眸思索着说："战战科研很厉害，但他和人相处的时候几乎无法体会对方的感情，就这点而言，你可能会感受到难过的情绪。"
"已经感受到了，"王一博困惑地摸摸心口，"他和我强调过，我不是人类，是实验品。可是为什么肖战感受不到对方的情绪，他是生病了吗？"
张亦悦说："虽然确实有这种病的存在，但战战不是，他更像是因为没有可以依赖的人，所以不习惯展现自我情绪，封闭得时间久了，自然也无法体会到他人的情绪。"
食堂嘈杂，在喧闹的环境里，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安抚的力量："人类的感情很难建立，每一步都包涵试探和退缩，所以常常不久就分崩离析，但你不一样，你和他从一开始就有旁人无法企及的牢固连接，就像一株植物，你是叶子，而战战是植物的根，你要依靠他汲取营养，他也需要将养分供给你，否则他的养分没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你不要怕，也不要难过。"
王一博认真思索这句话的意义，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似乎又抓到了其中的关键，忽然他鼓起勇气问："亦悦姐，我要是追他，你觉得合适吗？"
张亦悦眨眨眼："我祝你勇往直前且成功。"
王一博喝完饮料，张亦悦也吃完了饭，他跟着人回到办公室，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医生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电脑。
"真的很麻烦你了，还要借你的电脑用。"王一博蹲在地上帮忙解开卷成一团毛线似的电源线。
"这有什么麻烦，"张亦悦连上电源，说，"战战就和我弟弟一样，他当年的毕业论文还是我帮他改的，我们导师太凶了，他当时写完不敢交，想不到吧。"她推来一把椅子，"行了，你坐我旁边玩吧，我继续写论文了。"
晚上肖战去图书馆找王一博，寻了一圈没看见人，问了几个同事才知道这小孩午饭后就跟着张亦悦走了，肖战过来找人，发现王一博不知道拿着人家电脑在捣鼓什么，几十个页面上都是满满的字符，难为这台手提电脑居然撑得住。
王一博看见肖战进屋，仰起头说："等我一会儿好吗，我在试着做扫雷。"
研究所的电脑系统是统一安装的，用的也是内部网络，连普通网页都登陆不上，更别提游戏，下午张亦悦提了一句"哪怕有个扫雷也好"，王一博就试着给她电脑上写个程序。
肖战往检验床上一坐："行，你弄吧，好的话给我也安一个。"
他不是想玩，他是想找几个懂编程的朋友看看王一博的水平，一个实验体在没兴趣的前提下，一天的学习量大概能达到什么程度。
没多久王一博就弄好了，和张亦悦道了别，他心情很好地跟着肖战回家。
"你晚上还要忙工作吗？"王一博盘腿坐在铺着床单的沙发小窝里摆弄肖战给他的旧手机，下班路上肖战还给他买了一张电话卡，现在通讯录里只存了肖战一个人的手机号。
"不忙工作了，太累，"肖战换好睡衣从楼上走下来，他疲倦地靠在沙发上，忍着傍晚开始就隐约折磨他的胃疼，说，"我想看个电影，一起吗？"
王一博把手机妥帖地压到枕头下，好奇地说："好，我还没看过电影呢。"
"那你挑吧，"肖战挨在王一博身边坐下，把遥控器递给他，"我点个外卖。"
肖战给自己选好套餐，又给王一博点了份甜品和奶茶，见肖战下单，王一博指了指投影："这个行吗？"
肖战抬头，是一部科幻片。
"嗯，"肖战只是想放点什么东西坐着歇一会儿，"开始吧。"
电影是那种典型吸引青少年的热血片，几个主角从冰川融化和外星人入侵的双重夹击中拯救人类，肖战深感自己已经过了那个年龄段，看见人类岌岌可危，第一反应居然是"柳叶刀会不会停刊"以及"没完成的论文是否需要继续写"这种琐碎的问题。他把目光从屏幕挪向王一博的脸，他的小实验品目不转睛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演到一半，外卖骑手打来电话，王一博按下暂停键，屋子从激昂的末日现场回归索然无味的日常，肖战接起电话，听见骑手说小区里两辆私家车把路堵了，他进不去，问肖战能不能下楼取外卖。
"我去吧。"王一博听到通话内容，遂即起身。
肖战看王一博往身上套衣服，对着电话说："好，我现在下去，您稍等。"
挂了电话他嘱咐道："晚上冷，你把我风衣穿上，记得拿钥匙。"
"好。"他的小实验品乖乖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得到肖战首肯才出门。
王一博前脚刚走，肖战就被一阵剧烈的胃疼刺激得干呕，他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忍痛，忽然手机单调的来电声再次响起。他以为是外卖又打来电话，没仔细看就接起来，刚说了一声"喂，你好？"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而讨厌的声音。
"恭喜。"
是林寒的声音。
肖战蹙眉，把手机从耳旁移开仔细看看，屏幕上确实写着"启蒙基科研-林寒"几个字。
启蒙基因科学研究所是林寒自己注资的研究所名称，肖战不喜欢这个名字，他不认同人类要靠改写基因获得启蒙，但他没和林寒探讨过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判定他和林寒三观不一致。
"恭喜什么？"肖战莫名其妙。
"你说呢？"林寒并不回答。
肖战正难受，没心思跟他打太极："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林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战战，你真不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肖战胃疼到微微冒冷汗，语气不禁有些不耐烦："林寒你没病吧？我说过不希望工作之外再有联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要是脑子不好去七院，耳朵不好去九院，我不会治。"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林寒无奈地轻声说，"那我合理猜测一下，你的小鸭崽儿破壳了吧？"
肖战原以为林寒无非是为了照片的事，没想到他居然猜到王一博出生，他缓慢而警惕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寒轻笑："我找你是确认事情真相的，怎么现在倒反过来了，还得我给你解释……好吧，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有人攻破我的电脑把你的照片删掉了，我一开始猜想是你让朋友做的，但查了ip地址才知道对方的地点是你们单位。"林寒顿了顿，似乎在给肖战思考的时间，"一个有常识的人类不会挑选这么明显的ip地址，而且要从你们单位的防火墙翻出来也不是易事。所以这是一个能越过你们猫尾市基工研的防火墙，再攻破我们启蒙的内部网络直接定位到我的电脑的人，这个人不仅有技术，还要愿意为你这样做，而且看你的反应，你并不知情，"林寒语气平静，"我只能猜到你的小鸭崽儿。所以恭喜你战战，你的实验很成功。"
肖战想起下午王一博用张亦悦电脑的时候屏幕上几十个爬满绿色字符编码的界面，一时竟没说出话。
"如果被人知道他刚出生就做了这种事，恐怕会被抓去审核，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他所做的事说出去，"林寒带着请求的意味说，"但我希望他也同样不要将我电脑里的资料说出去，关于这一点，请你原话转告他。"
林寒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门锁发出轻微的转动声，王一博提着两个外卖袋子进屋，肖战急忙叫住林寒："你等等！"
王一博被肖战吓了一跳，站在门口抬头看他。肖战将食指放在双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对林寒说："抱歉，刚刚在发呆，能再说一遍吗，就是你要我转达的话。"
说完肖战按下公放键。
王一博拎着外卖面无表情地听完，对肖战点点头，肖战重新将电话贴在耳边，眼睛却看着王一博："好，我会转达他的，再见。"
王一博关上门脱掉外套，把饭盒和套餐里带的冰可乐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摆在肖战面前，肖战想说什么但是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王一博把吸管戳进奶茶里喝了一口，举着遥控器说："我们能继续看了吗？"
"嗯？"肖战被吓到似的抬头，"啊……好，继续看吧。"
王一博关掉灯，屋内重新被电影的蓝色光线填充，肖战还是胃疼，甚至颇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但他全然吃不下饭，也因为疼痛几乎无法思考。
肖战想喝点热水，但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吃力，最后只好偏头问王一博："你的奶茶是热的吗？"
王一博低头看看只喝了两口的饮料，自然地递给他："温的，行吗？"
"不是加冰的就行。"肖战接过来喝了一口，折磨他几个小时的胃痛终于略微缓解，他深喘几口气，把奶茶还给王一博："谢谢。"
他的小实验品没接："你都喝了吧，我其实想喝你的冰可乐。"
肖战连忙把听装可乐推过去，王一博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还是凉的好喝。"他又喝了一口，专心盯着投影。
电影里的主角终于打到邪恶外星人的老巢，肖战用指甲抠奶茶杯上的贴纸。
"你一下午都在做这件事？"肖战含糊地问。
"嗯？"王一博眼睛还黏在电影上，似乎没反应过来，想了两秒才说，"哦，你说下午啊，我就试试，没想到会成功。"
男主端着枪扫射，给王一博看得心神激荡，耳旁是肖战轻轻的询问声："你……看到了？"
王一博抿了抿嘴："嗯。"
肖战放下奶茶，拽过一只抱枕抱在怀里，向后靠到沙发上不再说话。
王一博心里像有幼猫在挠。肖战之前靠在他的蛋壳上，现在又靠在他的床上坐，王一博弄不明白，肖战不许他靠近，可肖战总是离他最隐秘而柔软的地方这么近。
王一博暂时不去想这些细枝末节， 未来还有很长时间，他还沉得住气。
男主终于和反派外星人徒手纠缠到一起，拳拳到肉地对打，肖战对这些纯粹物理力量的对抗没什兴趣，而且这种热血电影从一开始就注定结局。
"很难看吧？"肖战鬼使神差地问。
刚问出口肖战就后悔了。他不该问的，至少不该问王一博，实验员不会在小白鼠或兔子面前在意形象，可他没见过那张照片，好奇之余难免焦虑。
王一博不是个普通的实验品，他有自己的思想，而三观目前却并不成熟。肖战应当成为他的路标，成为他的导师和榜样，但王一博刚来到这世界上不到24小时就看到实验员不堪入目的另一面，倒塌的路标能指引出什么果实呢？而王一博又会怎么想？
似有所感，王一博忽而转头看肖战，他的脸在电影光里忽明忽灭："好看的。"
肖战无助地看着距离他咫尺的小实验品，金色的头发拢上一层淡淡的蓝，王一博没什么表情，一侧脸颊的弧线被电影投射得光线衬的很好看，那双真诚的乌黑眸子亮亮的。
对视半晌，王一博似乎怕肖战误会自己在与他讨论电影，盯着肖战的眼睛补充道："你一直都很好看。"
缠斗良久，男主将反派外星人一枪爆头，那枪像是开在肖战的心上，将他的理智击得粉碎。
"嗯。"
肖战心虚地转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