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警官调查了那个叫欧阳的未婚夫。身世相当,年纪相当,背后的家族企业有紧密往来,没有对外公布消息是留着关键时刻再去影响股价。

这些都不要紧。

顾警官想知道的是,他们订婚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衔着烟,在尼古丁的烟雾中眯着眼,看着调查报告。然后抽出写着日期的那一页。

她订婚,是在认识自己之前。

又或者,是在之后。

中规中矩的大众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顾副队长和陈廉刚执行完任务,错过了一顿饭,经过汉堡店,顾副队长便停下车,陈廉一溜儿小跑去买吃的。

顾副队长摇下车窗,胳膊架在窗上,点了一支烟。

陈廉抱着一大纸袋子回来,钻进车里,随口说,头儿,你最近烟抽得有点狠啊,嫂子不管你?

顾副队长说,闭嘴,吃你的饭。

陈廉忍不住说,头儿,闭嘴怎么吃饭?

顾副队长回头,冷冷看着他。

陈廉讪讪一笑,老实啃汉堡。

这时候,手机响起,未婚妻打来电话,问顾副队长回不回家吃饭,又叮嘱少抽烟。

陈廉听见只字片语,一脸的我就说吧。

顾副队长挂了电话。

陈廉才开口,说,嫂子对你是真的好,你胳膊受伤那几天,她天天往局里送汤。

顾副队长一怔,看向手臂早己愈合的伤痕。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迟疑良久,发出一句话。

"你的伤好了么"。

而微信提示,对方没有加他好友。

顾副队长握住手机,手臂放在方向盘上。

紧了紧手掌,像是要砸什么,但又收住。他抬眼,看着照后镜里的自己。

忽然发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

陈廉察觉不对劲,抱紧那一袋子汉堡,往副驾驶的门边缩了缩。

她闭着眼,隔着眼帘,能感觉到温暖的光线。

造型师说,好了,可以了。

她睁开眼,看见镜中的自己。

原本就完美的容貌,经由化妆,更加明媚张扬。

肌肤粉白细腻,一身香槟色的低胸鱼尾裙勾勒线条,宛若晨星般夺目。

她对化妆师微微一笑,说,很好看,你的眼光一直这么好,那就是这条了。

化妆师忙谦虛,助理推来小车,车上是一盒盒成套首饰。

化妆师殷勤问,喜欢哪一副?

忽地,门外传来喧闹声。

她她侧耳听了听,说,请他们进来吧,是我的朋友。

化妆师示意助理出去传话。

数分钟之后,助理引着顾副队长和陈廉进来。

陈廉还抱着那堆汉堡包,一进清香芬芳的化妆间,油炸食物的香气就格外明显。

化妆师忍不住皱眉。

顾副队长对陈廉说,你先出去。

陈廉在这种亮晶晶香喷喷的地方待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连忙回答,我去车上等你。

她也对化妆师等人说,你们先出去吧,我和顾副队长有话要说。

众人离开。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副队长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翘起腿,看着她。

她继续专注挑选首饰,随口问,你这么闹哄哄的,不怕被人投诉?

顾副队长平静的说,我怀疑这里有涉案人员,请你们配合协助调查。

她失笑。

顾副队长站起身,伸手拿起一串红宝石项链,走到她身后。

她将长发拨到一侧。

顾副队长替她戴上项链。

她对着镜子欣赏。

顾副队长戴好之后,却没有离开。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肩头。

她让他吻完了,才问,生气了?

顾副队长说,生什么气。

她今天心情好,耐心也多几分,便好脾气的笑一笑,让了一步,说,是我生气了,那天我有点不高兴。等一会儿,把微信重新加回来,嗯?

顾副队长没有出声,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腰。

她转回身来看着顾副队长,微微一笑,主动亲了亲顾副队长的嘴唇。

顾副队长能看见镜中,她的后背。

丝缎包裹蝴蝶骨线条分明,波光粼粼。

也能看见面前,她的容貌。

她的微笑的唇角,粉白细腻的脖颈,胸前一点小小的明品的痣。

顾副队长低下头,亲吻她的嘴唇。

她闭上眼,唇角含笑,回应这个亲吻。他服软了,听话了。就像之前的每一次。

他的唇一路往下,沿着修长的脖颈,吻过了锁骨的宝石,还要往下。她渐渐喘息,但想到了地点不妥,想要阻止,却忽然吃痛。

她又惊又气,抓住顾副队长后脑勺的头发,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把扯开。

这点疼痛对顾副队长来说是在不算什么,但他本来也没打算多纠缠,达到了目的,便往后退开。

她立即转身,扑到镜子前,一只手撑住镜台,

一只手护在胸前,但挪开了手,便能看见胸前有一个清晰的,遮掩不过去的,甚至泛着血丝的牙印。

她盯着镜子的自己。

镜中的人,眼中满是怒火。

她握紧拳,转回身,压低声音,怒道,

"顾千帆!你发什么疯?!,

顾副队长脸上漠然,毫无神情,若非说有,那就是眼底的一点税利光芒。

她心中怒火难平,走到顾副队长面前,扬起手来。

顾副队长的手本能的微微一动,如果他想,此时完全可以抓住她的手腕。

但是,他没有。

于是扎扎实实的挨下了一记耳光。

甚至被打得偏过脸去。

顾副队长拾起手,抚着下颚,活动了一下,再回过头去,看着她。

几年前,他代表市局和兄弟部门办过一起跨省的案子,一直追到了西藏,在借住的藏民家里,看见了一副白度母像。身色如雪山洁白,宝珠璎珞遍体,形容圣洁优美,少见的是这是一尊念怒像。

白度母的面容又美丽又愤怒,剔透怒火,惊心动魄。

她余怒未消,又掴来一掌。这一次,被顾副队长扼住了手腕。将她的手压在背后,无视她的愤怒,他凶狠的粗暴的吻下去。

——她订婚,是在认识自己之前。又或者,是在之后?

是在之后。

那一天,拂晓时分,她还熟睡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