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蒙受灾难
"唉!我是受命运玩弄的人!"
他们的守夜仿佛持续了好几天,好几年,一切都是一样的:莫丽默默地对着一块脏手帕哭泣,亚瑟抚摸着她的后背,看起来好像仍然处于深深的震惊之中。比尔、查理和珀西尝试玩高布石和各种文字游戏,但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安静下来了。双胞胎出奇安静,无法用幽默来活跃气氛。金妮担心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再次振奋精神。
赫敏被送进了产科病房,因为治疗师来的时候,她十分激动,他们很担心她未出世的孩子。安吉丽娜和赫斯提娅和她在一起,赫斯提娅后来告诉他们,母亲和孩子都很好。芙蓉把手放在肚子上,靠着比尔的肩膀睡着了,佩内洛普和卢娜在轻声交谈。
他们来到医院之后,哈利一直在魔法伤害急诊病房的走廊里焦躁地踱步。任何人想和他说话都以失败告终,因为他不肯看他们,也不肯听他们说话。他深信罗恩被攻击是他的错。
"罗恩在执行傲罗任务时,总是因为不自量力而陷入麻烦,"在他还愿意说话时,他有一次这样说道。"我拿这事和他开玩笑,但我应该帮他的—如果我—"
"别说了,哈利。"金妮说。罗恩就在门里,生死未卜。即使魔法部的辩论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她认为大家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件事。"那样想是不健康的。"
他垂下了头。"你说得对,金。"他低声说。之后,他就没说过话了。
幸好骚乱一开始,辩论会上就有人叫来了治疗师。金妮那时仍然跪在失去知觉的布雷斯身边,魂不守舍地猜想达芙妮会有什么反应。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是一个美丽、富有的纯血女巫,有着金妮梦寐以求的魅力和优雅。当她得知她的未婚夫遭到攻击时,她会作何反应?
治疗师先来到了罗恩身边,当然—他周围的血迹更多。他甚至没看布雷斯一眼,就准备离开时,金妮站了起来。
"等等,"她说。"还有这个。"
她认为达芙妮会很端庄。治疗师会告诉她,布雷斯已经死了,她会坚忍地流下一滴眼泪。"我的爱人。"她会这样叹息,然后不再说话。金妮一直在胡思乱想,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停下来,她就会崩溃。她会声嘶力竭地尖叫、哀号、呻吟、痛哭流涕。她会讨要一个时间转换器,让她回到过去,回到她的人生支离破碎、她哥哥倒在她丈夫的魔杖下之前的那宝贵的几秒钟里。
但是,她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看到了德拉科,前一天晚上他们结婚的时候,德拉科虔诚地脱掉她的衣服,亲吻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他很温柔,对她那么温柔,让她感觉到了她曾经以为只存在于童话里的东西。在他触碰她之前,她是完全不存在的。只要她还活着,每当他对她说出那句有魔力的话—我爱你—时,她都会对他那种崇敬的语气而感到惊奇。
然后,她想象着他在辩论会上,试图杀死她的哥哥时,脸因愤怒而扭曲的样子。当他喊出致命的诅咒时,声音里充满了敌意。他后来用来逃跑的黑魔法,像浓稠、污秽的烟雾一样毒化了空气。同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张截然相反的面孔?
布雷斯也被送进了魔法伤害急诊病房,但过了几个小时,爱他的人才来为他守夜。他的私人病房与罗恩的病房隔着几扇门。金妮盯着美丽的达芙妮看了好几分钟,她手指上的订婚戒指闪闪发光,她不顾形象地哭泣着,恳求治疗师告诉她,她的爱人情况如何。金妮不能再看下去了,否则她小心翼翼建造的墙壁就会倒塌。布雷斯的母亲,新近寡居的卡罗夫人,庄严肃穆地坐在附近的长椅上,似乎对她未来儿媳的歇斯底里浑然不觉。
他们等待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等待着。
午夜过后,就连夜猫子查理都快睡着了,把受伤的罗恩和布雷斯从魔法部舞厅送走的治疗师出现在他房间的门口。韦斯莱一家本来就不多的活动立刻停止了。
金妮又在脑海里听到了德拉科的声音,预示着死亡和毁灭。
"如果我晚到三十秒,"年轻男人严肃地看着他们说,"他就会死。"
莫丽和亚瑟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她含着眼泪说。"罗尼他…"
"他的内出血很严重,"治疗师说,"胸口可能会留下淡淡的伤疤—但他会活下来的。"
在场的十三个人都瘫倒在座位里,松了口气;比尔把芙蓉摇醒,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甚至掉了几滴眼泪。哈利跑向金妮,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终于让自己哭了出来。查理和弗雷德站起来,说他们要去产科病房告诉赫敏、赫斯提娅和安吉丽娜。
"我的孩子,"莫丽哭着说。"我的罗尼没事。"
"他现在怎么样了?"亚瑟声音颤抖地问道。
"刚刚脱离危险,"治疗师说。"他还昏迷着,我们每隔三十分钟给他服用一次补血和修复器官的魔药。他至少要在这里休息一周。等他恢复意识,就可以见访客了,我们希望会在明天下午,最晚是后天早上。"
"但他没事,"亚瑟追问道。"他会没事的吧。"
"是的,韦斯莱先生,"治疗师悲伤地笑了笑。"他会没事的。"他转身要重新进入罗恩的病房,但又停了下来。"你知道他中了什么咒语吗?"他问亚瑟。
"神锋无影。"哈利大声说。金妮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德拉科用了什么咒语?她一直以为那是黑魔法。
"我猜也是,"治疗师叹了口气。"使用这么严重的诅咒应该判刑。我希望他们抓住了施咒的巫师。"他向他们告辞,又回去照顾罗恩了。
"该死的马尔福,"乔治涨红了脸,愤怒地叫道。"我永远也想不通,战后他们为什么不把他扔进阿兹卡班。"
"他们现在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了,"珀西说。"四个傲罗在追捕他,所以他们可能已经把他抓起来了。"
"他这种人无可救药。"比尔搂着芙蓉,若有所思地说。
"我敢打赌,他是有预谋的。"哈利冲口而出,眼中闪着怒火。"他一直憎恨罗恩和我,我敢说他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因为我们赢得了战争而报复我们。"
听到他们憎恨的言语,金妮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她想,如果他们知道就好了—如果他们知道他的内心其实多么善良、他能做出多么体贴的事就好了。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想处以比死亡更可怕的刑罚的人是他们的妹夫就好了。
他们的妹夫!竟然对另一个人如此残忍!
"爸爸,"比尔说,打断了金妮的思绪。"芙蓉和我要回家了。她累坏了,我们俩都是。"
"嗯,好主意,"亚瑟心不在焉地说。"既然知道罗恩没事,我们都应该回家休息。接下来的几天会很漫长。"
"我们应该换班,"金妮突然说。"在他醒来之前轮流陪着他。"
"我们先来,"哈利说,金妮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了。"其他人可以去休息,我们留下。"
"谢谢你,哈利,"莫丽说,对他微弱地笑了笑。"你真体贴。亚瑟和我明天早上回来接替你们,好吗?"
韦斯莱一家互相拥抱道别,说着听到罗恩没有生命危险,他们有多么欣慰,并保证好好休息之后再见。没过多久,走廊里就只剩下金妮和哈利了。
"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他了,金,"哈利嘶哑地说,眼睛在头顶的灯光中微微闪烁。"当我跑过去,看见他躺在赫敏怀里…"
"你听见治疗师的话了,"金妮说,抚摸着他的胳膊;这种感觉就像把手伸进了装满刀的篮子里。"他会没事的。但是,天哪,哈利—"他再次把她拉进怀里,两人拥抱了很久。
他们为罗恩死里逃生而默默感谢上天之后,哈利慢慢松开了她。"我要去咖啡馆买点东西,"他说,在口袋里翻找着小钱包。"想和我一起去吗?"
"不了,谢谢。"金妮微笑着说。
"需要我给你带些什么吗?"
"不用了。"哈利耸了耸肩,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走向附近的楼梯。
他刚离开,金妮就朝布雷斯的病房跑了过去,因为她一个小时前注意到,他的治疗师已经让达芙妮和卡罗夫人进了房间。她咬着嘴唇,敲了三下门。
达芙妮来开了门,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嗯…什么事?"她礼貌地说。
"我是布雷斯的朋友,"金妮说。看到达芙妮的眼神凌厉起来,她立刻意识到了这暗示着什么。"不,我是说—我是德拉科的朋友。布雷斯还好吗?"
"你是金妮·韦斯莱,对吗?"达芙妮说,露出了害羞的笑容。"布雷斯经常说起你们,你和德拉科。他不久前才恢复意识。"她打开门,示意她进来。
房间很小,但配备了病人及其家属需要的一切:一扇假窗户,在日出时可以看到肯辛顿花园的宁静景色,亚麻细布的床上用品,还有许多舒适的椅子。卡罗夫人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里,看到有人进来,她扬起了眉毛。
"她来干什么?"她傲慢地说。
"没事的,妈妈,"布雷斯用刺耳的声音说。似乎有十几个枕头支撑着他,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脖子上。"我想和她谈谈。单独。"
"布雷斯—"
"拜托了,妈妈。"他看着她说。卡罗夫人叹了口气,点点头,沉默地离开房间,把门关上了。
"你想让我也离开吗,布雷斯?"达芙妮问。
"留下,亲爱的。"他向她伸出手,她轻盈地来到他身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当她看到他们的眼神,看到他们的爱有多深时,她的心揪了起来。嫉妒像烙铁一样刺痛了她。布雷斯转向她,看起来稍微好些了。"现在,金妮—"
"德拉科诅咒了罗恩,不是吗。"金妮淡淡地说。
"我得替德拉科说句公道话,是你哥哥先诅咒我的。"
"他差点就死了,布雷斯。"她说,这一次,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也是。"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低下头,擦了擦脸颊。"治疗师说—如果再晚三十秒—"她说不下去了。
布雷斯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的所作所为不应该让他受此惩罚,"他轻声赞同道。"不过话说回来,德拉科脾气一直很坏。我看见他逃跑了,傲罗抓住他了吗?"
她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如果他们没有抓到他,你需要和他谈谈,金妮。"布雷斯看着她的眼睛说。"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
"那我呢?"她叫道。"差点死掉的是我的哥哥!"
"和他谈谈。答应我,金妮,这很重要。"
她低头看着病床的竖板,用一根手指抚摸着雕花的边缘。对于再次见到德拉科,她感到十分矛盾: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吻他,还是诅咒他到半死?他会后悔还是傲慢?他们会和好还是永远争执?
金妮顽固的一面占了上风。德拉科诅咒罗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他期望得到她的原谅、爱或者任何东西,那他就是在妄想。"我答应你,我会和他谈谈。"她撒谎道。
"即使他没能跑掉—即使他被拘留了—也去看看他。"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金妮冷冷地说。"他是那么好的朋友吗?也是,你也没有兄弟可以让他杀掉—"
"我在乎是因为你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布雷斯盖过她的声音,大声说道。"我看见了,西弗勒斯看见了。你让他快乐。德拉科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什么事情感到快乐,如果我坐视不管,让你们俩毁了这一切,那我就太该死了。"
金妮转过身去,脑海里浮现出德拉科美丽的笑容;他那好听的笑声在她耳畔回荡。"哈利应该从咖啡馆回来了,"她轻声说。"我应该走了。"她向门口走去。
"求你了,金妮。至少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
她再次回头看向他的眼睛。"早日康复,布雷斯。"她说,溜进走廊,回到了罗恩的病房。
斯内普正在书桌前整理信件,他的前门砰地一声打开,又砰地一声关上了。一阵劲风吹过房间,羊皮纸散落各处。斯内普恼火地挥动魔杖,让它们原样回到了桌面上。他抬起头,发现衣冠不整的德拉科靠在门上,吃力地喘着粗气。
"这个星期又是谁在追杀你?"斯内普冷冷地说。
"我刚刚杀了罗恩·韦斯莱。"德拉科脱口而出。
斯内普愣住了,慢慢地眨着眼睛。"如果这是你的玩笑—"
"我对他使用了神锋无影。我不认为治疗师会及时赶到。"
"在哪里?"
德拉科面无血色,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有回答。斯内普从椅子上站起来,眯着眼睛穿过房间。"魔法部的辩论。"他慢慢地说。
"他诅咒了布雷斯,"德拉科用比平时更高的声音说。"我认为布雷斯也死了。而且—"他的整个身体突然痉挛起来,后背不自然地拱起,他痛苦呻吟着跪倒在地上。"波特一直在碰金妮。"他咬着牙说。
斯内普跪在教子旁边,在脑海里把所有碎片都拼凑起来。韦斯莱和扎比尼可能死了。德拉科拿着魔杖离开了。亲爱的梅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切怎么变得如此糟糕?"你以为你来到这里,我会为你解决一切吗?"他危险地放缓了语气。
德拉科抬起头,透过浅金色的头发看着他。"我以为—"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德拉科。你无法控制你的脾气,你冲动地决定和韦斯莱小姐结婚—"
"我以为和金妮结婚就能结束世仇!"他撑起身子叫道。"你以为我喜欢一直生病吗?还有金妮—金妮看上去要死了,西弗勒斯。她那么瘦弱,那么苍白…"他低下头,盯着地板。
斯内普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最后,他开口了,但这不是德拉科想听到的话。"你必须离开这个国家。"
德拉科惊讶地皱起了眉头。"但是我不明—"
"沙克尔下了命令,如果再有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巫师公开决斗,罪魁祸首会被送进阿兹卡班。"斯内普说。他站起来,也扶着德拉科站了起来。"无论你做了什么,阿兹卡班不是马尔福该待的地方。你需要离开英国。马上。"
"我就不能钻进威尔特郡庄园下面的一个洞穴里吗?"
斯内普皱起了眉头。"为了你着想,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但最近我也不那么肯定了。不行,躲在马尔福庄园会让傲罗去骚扰你的母亲。"
"那就去爱尔兰,"德拉科坚持道。"或者苏格兰。"
"你有没有像我教你的那样,给魔杖施反追踪和定向的咒语?"
"我一离开魔法部就施了。"
斯内普用手指拨弄着下唇,一边思考,一边盯着天花板。"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距离比较有用。越远越好。爱尔兰和苏格兰太近了。"
德拉科想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用手捋着头发。"我会去我们在马赛的庄园,"他轻声说。"我曾经希望我永远不必回到那里。"
"等你离开后,我会试着解决这一切,"斯内普说。"我会寻找结束血仇的方法,这样就可以使决斗失效。但在此之前—"他停顿了一下,确保德拉科在听他说话。"你必须去见你的妻子。"
德拉科眨了眨眼睛—我的妻子。金妮。我的妻子。他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他和她结婚,他以为他们的情况能有所转机,这只是昨天晚上的事吗?"她不会见我的。"他轻声说,心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见你?你跟她谈过了?"
"我刚刚杀了她的哥哥,西弗勒斯!"
"但你不见到她,就不会知道她怎么样了,"斯内普说。"去找她。"
"西弗勒斯—"
"去找她。"
德拉科叹了口气。"她没有理由原谅我,"他摇着头说。"没有理由接纳我。我—完了。全完了。"他倒进门口的一把高背扶手椅上,双手抱着脑袋。"我已经失去她了。"
斯内普哼了一声。"你一直这么夸张吗,还是最近才这样?"
德拉科抬头瞪了他一眼。"很高兴我的生活能给你提供如此巨大的乐趣。"他生气地说。
"我不喜欢重复自己的话,我现在也不打算喜欢。"斯内普朝前门挥了挥魔杖,门开了,明亮的午后阳光洒进了房间。"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德拉科。离开我的房子。"
德拉科无声地看着他。接着,他沮丧地闭上眼睛,起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斯内普就听见他幻影移形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莫丽和亚瑟来接替哈利和金妮,他们睡了几个小时后,看起来精神抖擞。金妮满脑子都是她温暖柔软的床,想在上面睡足一个月。她仍然穿着参加辩论会时的礼服长袍,因为在硬邦邦的医院长椅上不断变换姿势,它变得皱巴巴的。
"没有,妈妈,他还没醒。"莫丽问起时,金妮忍着哈欠说。"我们也没见到他。"
"好吧,"莫丽说,担心地扭着双手。"好了,你们两个去睡一会儿。如果罗尼醒来,我们马上让猫头鹰通知你们。"金妮吻了吻父母的脸颊,与他们道别,然后让哈利拉着她来到圣芒戈一楼,进入了幻影移形室。房间里全是治好了各种病症的门诊病人,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等着使用地板上的四个方格—幻影显形点。他们一起进去时,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们。
"你看起来很疲惫,金。"他们排队时,哈利搂着她的肩膀说。"我们回你的公寓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呃…我现在真的很想一个人待着,"她说,无法正视他的脸。"我只是—太累了,你知道吗?先是辩论,然后是罗恩—"
"嗯,我懂你的感受。"他立刻说道。她愧疚地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抱歉。"但你确定你想一个人待着吗?我不希望你蜷缩在床上,连着哭上好几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的。"
"我知道,我也很感激。"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也许应该去魔法部,"哈利愤怒地说。"我希望对马尔福的搜捕已经开始了。"
金妮咽下了喉咙里的酸涩。仅仅提到他的名字,她的心就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天哪,德拉科现在是通缉犯了。为什么她之前没想到?英国所有活跃的傲罗可能都在找他,想逮捕他,把他扔进阿兹卡班。战争结束后不久,他就逃脱了牢狱之灾,但她极度怀疑这次不会了。
轮到他们了,哈利扶着她站在幻影移形点上,幻影显形到她家大楼旁边黑暗的窄巷里。令她惊讶的是,世界仍然在运转:麻瓜汽车在街道上飞驰,对着其他车辆和行人按喇叭;商人们一边叫出租车,一边用手机谈生意;街角报摊上的少年叫喊着当天的丑闻和悲剧。世界并没有因为德拉科诅咒罗恩而终结。这是多么惊人的概念。
麻瓜们好奇地看着仍然穿着礼服长袍的金妮和哈利,哈利急忙带着她走进大楼,上楼回到她的公寓。她正要转身感谢他的善解人意,也许请他进屋喝茶时,那种事又发生了。
德拉科逃离魔法部的舞厅之后,她就一直觉得不舒服,但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不太受到影响了。但是,他们此刻站在她的公寓门前—她感觉又好起来了。
没有胃痛。没有头痛。没有贯穿关节和四肢的剧痛。
哦,天啊。德拉科在我的公寓里。
她在门前突然转向哈利,脸上挂着假笑。"你真好,为我做了这些事,哈利,"她说。"非常感谢。"
"如果你有需要,我还可以为你做更多事情。"他说。
"没有了。我只是很高兴罗恩没事。"她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嘴角—足以满足他,避免更多忠诚咒语带来的痛苦。"你看起来很疲惫,哈利,"她说。"你也应该好好休息。"
"是的,我想我会的。"他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看上去好像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没有说出口。"罗恩真幸运,"他最后说道。"我们今天差点失去他。"
金妮的眼睛里涌起了泪水,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这似乎是第一百次了。"我知道,"她轻声说,搂住了他的脖子。"天哪,哈利,如果他死了…"
"别想了,"哈利安慰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他吻了一下她的耳朵下面,那种痛楚十分剧烈,然后他松开了她。"好了。今晚再见?"
"也许吧。我不知道,我太累了。"她打了个哈欠来证明她的话。
"好吧。爱你。"他俯下身吻她,她没有拒绝,忍受着那几秒钟永恒般的痛苦。
"爱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看着他穿过走廊,确认没有麻瓜注意后,就幻影移形离开了。
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把手贴在门上。木头因为她的保护魔咒而嗡嗡震动,将入侵者挡在外面。金妮闭上眼睛,在比尔编织的错综复杂的魔咒中寻找着,看着,看着…
他在。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了。金妮发现是一个好管闲事的邻居,一个想知道所有人的所有事的中年老处女。金妮不想解释她为什么穿着奇怪的长袍,或者她为什么看起来很沮丧,于是挥手打开麻瓜门锁,走了进去。
她最先感觉到的是味道:她能闻到他的味道。她不知道是古龙水、须后水还是乳液,或者只是他的味道,但空气中全是这种味道,充溢着她的感官。金妮背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梅林,她多么喜欢这种味道。是它造就了他:凉爽、草本、独特。每次到了洗衣日,她都犹豫要不要洗床单,因为她知道,之后有几个晚上,她都不能把鼻子埋在枕套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但是现在呢?他们要怎么办?她是部长候选人亚瑟·韦斯莱的女儿;他是在逃罪犯。她还能在她的床单上闻到他的味道吗?
在哈利离开前流下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金妮大声抽噎着,滑坐到地板上,将膝盖抱在胸前。她为差点失去丈夫的赫敏而哭;为差点失去生命的罗恩而哭;为了布雷斯,为了哈利,为了她的父母;为了她和德拉科。主要是为了他们两个人,因为他们失去了一切。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她说不出是怎么改变的,但她就是知道。金妮把脸贴在膝盖上,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只有耳朵还可以使用—她听见他从公寓的其他地方走进客厅。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沉浸在痛苦之中。
愤怒突然像胆汁一样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他怎么敢那样攻击她哥哥?然后夹着尾巴跑到这里,期待着被接纳。他以为她会原谅他,就像忘记倒垃圾一样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他以为她会和他上床吗?梅林,这个傲慢的混蛋!
金妮爬起来,愤怒地擦着眼泪,目光落到了德拉科身上,他就站在厨房附近。他看着她,他的站姿和看她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她完全没有注意,因为她几步跑过房间,响亮地打了他一耳光。
"为什么?"她哭着吼道。"为什么是罗恩?不管他对你做了或说了什么,我知道他不该受到那样的惩罚。我刚从医院回来,他们说他差点死了。差点死了,德拉科!你用魔杖指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性?"
德拉科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默默地承受她的发泄。她的手掌在他脸上留下了火辣辣的鲜红印记,与他近乎病态的苍白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以为你爱我,"她声音沙哑地说。"我们知道我们不能以想要的方式在一起,但我们会解决问题。斯内普会帮助我们。我们的家人会理解的,他们会为我们高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后你却要把一切都搞砸,德拉科,哦,天哪!"她用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
在那一瞬间,金妮觉得她的人生可能不会好了,然后,他的胳膊抱住了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肩膀上哭泣。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发间、脖子和脸颊。他的双手很温暖,长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后背。她惊讶地发现,德拉科的眼泪和她的一样潮湿。
"最糟糕的是什么?"她说,哭得打起嗝来。"最糟糕的是我原谅你了。原谅你所做的一切。我那么爱你—"
"我爱你,金,"他轻声说,嘴唇拂过她的耳朵。"天哪,我以为我再也听不到你说这句话了…"他更紧地搂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
她意识到,直到现在她才感到安全。感到安慰、被保护着、被爱着。当他们听到罗恩没有生命危险时,她看到了她母亲转向她父亲的样子,看到了卢娜把乔治抱在怀里,看到了比尔立刻向芙蓉寻求安慰。金妮去找哈利,因为这是无意识的,是理所当然的,但她没有任何感觉。可是现在—现在她被德拉科的怀抱保护着,她知道她可以面对任何事情,没有什么能伤害她。他不会让任何东西触及到她。
"布雷斯。"他在她耳边颤抖地说。
"他还活着,"她轻声说。"达芙妮和他母亲在圣芒戈医院陪他。"
德拉科瘫倒在她的怀里,她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还有罗恩,"他低声说。"他没事。"
"他一个星期左右就会好起来。"金妮说,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微微松开他,带着他来到沙发前,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他强忍着即将溢出的泪水,眼睛在外面的阳光中闪闪发光;两道泪痕在他脸上慢慢变干。德拉科抬起手,温柔地用指尖擦拭她的脸颊。"金妮,"他声音嘶哑地说,其中充满了渴望。"我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知道,"她说。她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手掌。"我只是—当我看到罗恩躺在赫敏怀里,一动不动,没有呼吸…"她吸了吸鼻子。"还有布雷斯。流了那么多血。但我现在没法想这些。他们都会没事的。"
"罗恩侮辱了布雷斯,"德拉科说,与她十指相扣。"他叫他食死徒。"
"我不在乎,"她抬起眼睛望着他。"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我不在乎。"
他把她的手拿到唇边,虔诚地吻着每根手指,然后重复着这个动作。金妮把手从他的手中抽走,捧起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安慰的话,原谅的话,表达爱意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正在吻她,吻得她无法呼吸。即使现在一切都崩塌了,他尝起来仍然比巧克力还甜,这让她心碎。
"现在怎么办?"她说。他们脸颊相贴,她的手纠缠着他的头发。
"我要去法国,"他说。他的胳膊又搂住了她,一条腿伸进了她的两腿之间。"马赛。"
她忍着抽噎说:"什么时候?"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他松开她,看着她,她只能绝望地望着他。
"先别走,"她轻声说。"现在才早上。陪着我吧,就今天。"
"我会留下来的。"他说,她又抽泣起来,为了他们而哭。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最后一天,他们必须让它延续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