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的唇与你如此接近

本章译作者:TwentyFacets (AO3/FFN)


德拉科盯着格兰杰,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对了她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这一刻她正抬着头绝望地看着他,双眸幽暗,脸颊也红扑扑的。她把两腿紧紧交叉在一起,继续说了下去。

"你—你可以拒绝我。显然那不是—"她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必不可少的,对于气味标记来说。你刚才答应的也不包括那个。只是,如果我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的话我会更安心,这样我就不会一直担心自己有没有越界。"

"你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上床?"德拉科用茫然的语气问道,尽力抑制着内心那股想要忽略她的话直接把她的衣服通通扒光的火热欲望。

格兰杰脸上泛起一抹更深的酡红,缓缓垂下眼帘。

"是的…"她轻声说道。

"我以为答案应该很明显。"他感到非常困惑。

格兰杰的脸色瞬间从酡红变为了煞白。

"对,"她静静地说道,然后拉拢衬衫,扭头避开他的目光。"谢谢你告诉我。我们—我们也许应该—把这些都写下来,哪些可以接受而哪些不能。事先商量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会对我很有帮助。我想我该走了—毕竟你一会儿还有课。"

德拉科缓缓眨了眨眼睛。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真的很困难,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刚才一定发生了某种巨大的误会。

"等一等。"他低吼道,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红了。他现在染上了一种神奇的毛病,每次他闻到赫敏的气息,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他的语调都会瞬间低沉下来。他不得不有意识地努力把自己的语调维持在正常范围内,不然他听起来就像一只猛兽似的,动不动就对她咆哮。

格兰杰立刻扭过头看着他,他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等一等,"这次他的语调正常了一些。"我说的明显,意思是我愿意。你刚才—以为我是在拒绝?"

格兰杰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你愿意?"她的语气充满了期待,双眼睁得大大的,仔细观察着他。这给他的胸口带来一种被揪紧的痛感。

"是的,"这两个字从他口中挤了出来。"我已经说过了,如果我不喜欢的话我会告诉你。"

"我知道,"她低声叫道,蹲下身子蜷缩作一团,耸起肩膀搂住自己的脖子。"我只是—我不希望你现在同意了之后再反悔。如果你不愿意,我宁愿你一开始就告诉我。"

德拉科迷茫地看着格兰杰咬紧下颚从课桌上跳了下来,理了理她的衣服,迅速修复好她那件被扯坏的衬衫。

"事实上,"她赶忙说道,她的声音很尖,也很紧张,"我们或许应该给彼此一些时间。让你能够好好想一想。"

"什么?"德拉科不敢置信地说。

"是的,"格兰杰自顾自地点点头,用手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不让自己看着他,"多一点时间…应该会是个好主意—或许一两天。你可以—可以—可以让猫头鹰给我送信。"

德拉科哑口无言,于是她继续说道。

"没错。让猫头鹰给我送信。然后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具体内容—也许去一个更通风的地方会好些,比如—图书馆。只要,告诉我;愿意还是不愿意。你可以拒绝的。如果你拒绝的话,那我—我就—没关系。我绝对不会再逼你或什么的。"

德拉科还没来得做出任何回应,格兰杰就已经飞也似地穿过教室,跑出门口消失了,留下他一个人,一头雾水,饥渴难耐。

他把一只手撑在课桌上,整个人重重地靠在上面,想要搞清楚整件事是如何从他抱着格兰杰热吻发展到格兰杰要他一两天后用猫头鹰送信告诉她他是否想要和她上床的。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Omega。又或者,其实是格兰杰就是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的结果都是一样—他下面硬到发痛,站在一间满是她爱液气味的教室里。他几乎可以在空气中尝到她的味道,这让他发出一声欲求不满的低吟。他抬起脚踢飞了一把椅子。

她到底为什么觉得他会不愿意和她上床?

他心里有一个小人想要追上去找到她,把她拉进最近的壁凹里,尽情肆虐一番,用行动告诉她他到底有多愿意。

但显然,对于那天来说,和她上床这个选项不复存在了。格兰杰已经决定了,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来—反思反思。他还要怎么反思?他都已经足足反思了一个月了,只要能再次和她上床,要他怎么样都行。

去他妈的。他把脸埋进双手间,再次发出一声低吼。

最后,就在他又多花了几分钟让自己清醒清醒后,他拿起书包,怔怔地朝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去。他洗了个加长的冰水澡,脑中仔细回想着他和格兰杰刚才这一整段对话。

从她关上门,到她落荒而逃,整件事堪称离奇。

再次和她独处一室让他感觉格外躁郁不安。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之所以要和他独处是为了请他在她身上留下气味标记。

在她关上门面对他的那一刻她看起来明显很不安;那自然让他很沮丧,但也并不意外。

她在他身边时几乎每次都显得很不自在,就好像她在为了什么而时刻准备着似的。哪怕只是看着她都让他感到很痛苦。那感觉就像是再次目睹她发情期结束的那一刻;她的神情从快乐满足、毫不设防、充满信任瞬间变为大惊失色、惶恐不安、深受背叛。

他早就准备好面对这个结局了,但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时,他还是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被撕裂了。

他们最后一次上床的时候,他的结还牢牢锁在她体内,而她看起来是那么—幸福,放松,又快乐,窝在他怀里。然后,忽然之间,她的双眼清澈了,她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得灰白。

她彻底怔住了,目瞪口呆地盯了他整整一分钟。在那之后,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为什么会在意她会不会受伤。

德拉科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那个问题是那么猝不及防,让他一时语塞。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开膛破肚。

他那时才意识到,在她眼里,他还是以前那个站在自家庄园眼睁睁看着她被凌虐折磨的人;那个在她尖叫哭泣时,只知道扭过头转过脸,什么都没有做的人。

在她眼里,他就是那样的人。

她之所以会为他作证,并不是因为她觉得他愿意或者说他能够洗心革面。她会那么做是都为了波特,她丝毫不指望德拉科会出于基本的礼仪对她心怀感激;不指望他会在乎她有没有受伤;也不指望他会想要通过保护她来报答她的好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回答,她就把目光移开了。他们还无法离开彼此的身体,于是她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她甚至没有再愿意看他一眼。他一次又一次地道歉,但都没有得到她任何回应。就好像她是在用意志力把他隔绝在外一般。她把脸藏了起来,最后他发现她早就睡着了。

他躺在她身下,内心却极度煎熬。一等到他能把自己从她体内抽出来,他就立刻逃走了。离开她有违他的本能。他跨出的每一步都让他心痛,但如果他继续留在她身边等她醒过来,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承受—不管是他的神志还是情感—再把那段对话重演一次。

他不确定自己的崩溃是缘于某种Alpha普遍具有的生理反应,还是他个人的情感反应。实在很难把这两者区分开来。不管是哪种情形都不重要了,这种被拒绝的滋味就像火焰般熊熊燃烧着。

他偷偷摸摸回到斯莱特林寝室,洗了个澡,让自己的大脑和荷尔蒙逐渐回到接近正常的水平,试图解读这一切。

当然了。当然。不然格兰杰还能怎么看待他?他当着他姨妈的面指认了她,亲眼目睹她受折磨。他跟着克拉布和高尔一起找到有求必应屋想要抓捕波特。再后来,就在他们第一次救了他的命后,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向伏地魔宣誓效忠成为了一名食死徒,直到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出现,再一次救了他的命。

他毫无骨气,只知道自保,他身上还有着各种各样在格兰杰的铁三角身上看不到的性格缺陷。他又给过她什么理由让她对他的人品有最基本的期待呢?

今时今日,哪怕他还想证明她对他的看法是错的,她也多半只会认为那都是因为她Omega的身份。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希望向她证明他真的变了,现在这希望也不复存在了。她只会认为他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些善意都只不过是出自他的生理本能。

这似乎是某种讽刺、某种惩罚—那个找到了她,一次又一次用性交陪她度过发情期的人竟然是他。在全世界所有分化为Omega的女人里,他遇到的偏偏是她。

一旦尝过禁果,你就会永远不可救药地渴望能够再次尝到它。

于是他决定要再次找到她,再次对她道歉,然后离她远远的,能多远就多远。他找到了维克多教授,请求她不要把他和格兰杰分在一组。

他都还没来得及对她道歉,斯拉格霍恩就主动找到了他,告诉他校长想要见他,要他赶紧去校长办公室。德拉科感觉自己血管里的血液瞬间变凉;他先前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格兰杰,甚至都没有想到他自己或许即将面临被开除的风险。

麦格的态度从他被带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一直冷漠如寒冰。她花了好几分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最后她总算开了口,"你能重返校园是基于某些前提条件的,马尔福先生。"

"我知道。"

"过去这几年格兰杰小姐已经承受了太多,而现在她又发现自己由于一些她完全无法控制的因素而陷入某种对她个人而言极度左右为难的境地。我是受了她的委托来找你谈话,因为她担心她亲自出面可能会造成伤害。"

德拉科感觉到自己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麦格继续说道:"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承担任何责任。她深深地感到后悔。"

"我知道。"他说着扭头移开自己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碎了一般。

"我不知道在这件事上你的企图或动机到底是什么,但如果我发现你在那段时间里有利用她的本能或她的行为做出任何强迫她的事,我决不会姑息。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驱逐出校。"

"我理解。"

"接下来的这段话我也会传达给学校里的其他Alpha,但我想先告诉你。我知道某些圈子认为Omega只不过是一种商品。我不希望我们学校的Alpha也出现类似的观点。格兰杰小姐不是什么玩物。她不是某个人的财产。如果她选择接受某个人的追求,那纯属她个人的决定,和任何其他人都无关。请你不要被你的生理本能蒙蔽,以为你和她一起经历了过去这一周就代表你就对她拥有某种权利了。如果她觉得她受到了任何不必要的骚扰,想要考虑退学,我想我不需要多说你也可以猜到我会更加想要把哪位同学留下来。"

"当然,校长,"德拉科轻声说。"我能被缓刑释放就是因为格兰杰;我从一开始就无意给她造成任何困扰。"

麦格静静观察了他一分钟。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呢?为了把她的性征隐藏起来,我和几位老师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措施。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德拉科抬头看着那位女校长。"其实我是到走进房间那一刻才意识到她是Omega的。我听到了她的哭声,于是我以为—我以为有人在伤害她。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没法坐视不理。"

麦格看上去明显对他的话非常怀疑。"真的吗?你是说你能分辨出格兰杰小姐的哭声?"

德拉科垂下双眼,看着他面前那张课桌。"校长,她是在我家被折磨的。我觉得这辈子我都无法忘记她的哭声。"

接着是一阵沉默。

"所以你闯进去了,因为你觉得有人在伤害她。"

德拉科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好吧,马尔福先生,你可以走了。我相信午餐时间已经到了。感谢你的时间。"

德拉科站起身,讷讷地离开了办公室。

信息已收到。

离格兰杰远一点。不要看她。不要靠近她。不要和她说话。

她不想要你的道歉。

他可以做到。

他走进大礼堂准备用午餐,全程几乎瞟都没有瞟她一眼,尽管她和媚娃一样让人完全无法忽略。她就像捕猎诱饵般,吸引了所有Alpha的注意。除非他使用魔法为自己建造一道大脑封闭术的城墙,将她的影响稍稍隔绝在外,不然他眼中的世界,所有轮廓和色彩,都会因为她的靠近—或远离—而改变。

她每次穿过城堡里的走廊,他都能在她身上闻到他的气味,他的心总会不由自主地低吟着,"我的。"

她和他靠得越近,他的本能就越发急切地驱使他靠近她。

忽略格兰杰本来还勉强可以忍受,如果维克多—那个贱人—没有威胁说如果他们不合作完成算术占卜项目她就要公开格兰杰的身份的话。这就是为什么后来格兰杰会出现在他用来躲藏的那间教室里,一次又一次明确重申她如果头脑清醒绝不会和他上床,告诉他她宁愿以泪洗面、承受长达七天的极致痛苦,也不愿意让他碰她后,还会问他是否愿意和她一起假装合作完成这个项目。

但那根本行不通。那个算术占卜合作项目就是个噩梦。他陪格兰杰一起坐在图书馆里,眼睁睁看着她变得越来越不安,他能够清晰地闻到她不是出自她本愿,却又无法抑制的爱液的气味。她会低头看着她的笔记,努力不看他,用每分钟七千个字的语速解释她的算术预测模型;她会变得越来越沮丧,直到那感觉彻底压垮她。

他本能地想要回应她、安抚她、取悦她。那种本能无处不在。

Alpha生来就是要照顾Omega的。这对Alpha而言是一种最最原始的本能,就和他们想要占有Omega一样原始。意识到他无法取悦她—反而会让她陷入烦恼—让他万分痛苦。

他竭尽全力让他们每次的合作学习尽快结束,然后第一时间消失在霍格沃茨那些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暗暗咒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投胎做了Alpha。

每次他看到其他Alpha出现在格兰杰身边他都会血液沸腾,他的心会突然开始咆哮"我的。我的。我的"。与此同时他不得不压抑内心那股冲到另一个Alpha面前把对方活活打死的冲动。

Alpha本能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了。

倒不是说他真的喜欢她。在她分化为Omega以前的那个暑假,他对她的感觉顶多只能算得上一时心血来潮,而且还主要是出于感激。

她,正如他和西奥说过的,还不错。

私底下他觉得,她或许比还不错要更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太多。

漂亮。也许不仅仅是漂亮。聪明绝顶,这一点他不否认。她的性格绝对不是他遇到过的最讨人喜欢的那种,但非常忠诚,她的忠诚足以让整个世界其他所有人自惭形秽。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他那一刻会彻底失控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她被折磨的声音,而那只不过是因为—因为—

好吧。他确实有点喜欢她。

但不是很认真的那种。也不是说他怀有任何想要追求她的意图或幻想。他完全可以默默欣赏她的美好,完全不需要向她袒露自己的兴趣。

谁要他认识的大部分女生在学术上都乏善可陈,这又不是他的错。

分化后,发情后,上面说的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疯狂地渴望着她,就仿佛她是某种毒品一般。哪怕她的心智、性格、长相就和一面平平无奇的米色墙壁一样,他还是会被她吸引。而且她也深知这一点。

每次那些过去六年中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的Alpha突然对她说想要和她一起学习时,他都能在她眼中看到一抹受伤怀疑的神色。

和其他Alpha相比,德拉科就更加没有资格了。

她永远都不可能相信他会出于生理本能外的原因对她产生兴趣。

接下来就发生了戈德斯坦那件事。

德拉科那天晚上不是故意要悄悄跟着格兰杰的。他只是发现她在图书馆里,而碰巧决定在旁边一间教室自习罢了。

尽管每次靠近她都会让他非常痛苦,但不靠近她更难受。心累。她没有课的时候总是躲在格兰芬多塔楼里,所以每当他发现她出现他附近时,他都会尽量在原地多逗留一会儿。当时他只是想要确保她安全返回塔楼,但后来费尔奇出现了,她开始在城堡里东躲西藏,德拉科也自顾不暇,险些被人发现。

就在他总算搞清楚了她的具体方位后,他试探性地悄悄靠近她,就在这一刻,一大团可怕的荷尔蒙把他震得接连退了好几步。他一连冲过好几条走廊,等到他找到她时,她已经被戈德斯坦按在墙上了,她不停哭泣着,任由戈德斯坦对她上下其手。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像那一刻一样那么愤怒。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一片血红,他差一点就直接杀了戈德斯坦,但坐在地上默默哭泣的格兰杰显然比什么都更重要。戈德斯坦的威胁一被解除,德拉科就立刻朝他甩去一个他当下能够想到的最恶心但不致命的毒咒,小小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复仇欲望。

他本来没有打算和格兰杰接吻的。

他本能地意识到他必须把她带离现场。于是他带着她来到了一间教室,想要搞清楚戈德斯坦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双脚双手地抱住他,开始舔舐亲吻他。

接下来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他的理性思考能力几乎荡然无存。她是那么完美。他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归因于Alpha和Omega的生理本能,因为就在他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她就是为他而生的。每次她的唇贴上他都带给他一种被救赎的感觉。然后他听到她呜咽地说道:"Alpha。Alpha。求求你。"

那一刻他才回过神,一股让人寒冷入骨、瑟瑟发抖、沁入肺腑的恐惧降临到他头顶;她不是在亲吻他,她只是在亲吻一个Alpha。随便哪个Alpha都可以。她甚至都不再是格兰杰。她只是一个Omega,因为格兰杰已经被那个该死的戈德斯坦成功扼杀了。

但他还是沉沦了。尽管他的确怀疑他感受到的强烈吸引只不过是生理本能,他还是无法彻底把这两种感觉区分开来。

他抱起格兰杰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她一脸渴望地看着他,试图说服他操她。而他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竟然差一点就让自己相信她是认真的。

后来他总算是成功把她从无意识状态里拽了出来,他本以为她会转头就跑。那感觉和她发情期结束那一刻特别相似;她从信赖、放松地蜷缩在他怀中瞬间再次变得百孔千疮。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立刻跳起来逃走。相反的,她只是坐在他的大腿上,不安地四处张望着,看起来是那么脆弱,这让他的心都碎了。他想都没有想就一把抱住了她;想来还真是奇怪,因为他不是—通常来说—喜欢拥抱的那一型。但她并没有推开他,而是紧紧攀附着他,就在这一刻德拉科意识到,他其实是喜欢拥抱的那一型。如果是抱她的话。

他的手臂一圈住她,他就再也无法让自己放开了。这是格兰杰;真实、清醒的格兰杰,而且她的脸就埋在他肩窝,任由他抚慰。

接着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震惊。她看着他的眼神是澄澈的,他不确定在那之后她是不是说了什么,因为就在对上她双眸的那一刻,他的魔法仿佛和她的触到了一起;一股欲念流过他的四肢百骸。

我的。我的。我的。

他身体往前一倾,几乎同一时间感觉到她似乎也朝他靠了过来。只差一秒他就要吻上她了,教授们就在这时冲进了教室。

接下来格兰杰袒护了他。她没有告诉教授们他确实趁她几乎神志不清时吻了她而且差点上了她,相反她装出一副这一切都是她的错的样子。或许她真的是那么认为的吧;她看上去难受极了,德拉科差一点就没忍住挣脱德力士的钳制冲到她身边安慰她。

后来他被拽走了。就在德力士把他带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德拉科才忽地意识到,他很有可能会因此被开除,于是他开始担心,如果他被押往阿兹卡班他的母亲该怎么办。再后来,那个念头在他意识到格兰杰遇到了某种危险时消失无踪。德拉科不确定那种直觉从何而来,但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他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猛地转过身,抓起德力士一把扔到墙上,掉转方向朝他出发的地方跑去。

他看到格兰杰挣扎着躺在地上,双脚不停地踢来踢去,好几个Alpha同时在对她动手动脚,所有教授都在大叫着,朝他们射出一串串毒咒。他怒吼一声抓住了她,就在他把她拉出来的那一霎,他感觉到一波魔法不受控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把她揽到自己身后,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咆哮道"她是我的"。

等到德拉科的神志逐渐恢复清醒,他开始意识到他都做了些什么,心里暗暗期待着德力士会从转角处追上来,赶紧把他击昏。

他甚至有些希望格兰杰会怒不可遏地亲自把他击昏。

该死的Alpha生理本能。那天晚上他只不过是抱着她热吻了几分钟,然后他就开始对她宣誓起所有权来了。她大概会杀了他吧,如果她不打算这么做的话,那么或许麦格和波特会替她杀了他。

格兰杰脸上的怒气仿佛一触即发,她悄悄从他身边走开,但她并没有阻止他像一只小狗一样跟在她身后。

夜越来越深了,他也越来越明显地意识到格兰杰的确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理由—在帮他掩饰他在他们那段拥吻事件中的罪行。他内心的自我保护主义又开始蠢蠢欲动,担心格兰杰或许对他有着她自己的打算。

对,他确实认为格兰杰迷人,而且也认同—在通常意义上来说—她的品德很高尚,但这并没有让德拉科忽视她那些更加像斯莱特林的特质。

那个女巫实在太可怕了。

在过去这些年中,德拉科一直在留意铁三角的动向,他自认为知晓不少他们三个人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三强争霸赛结束后丽塔·斯基特曾经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通过搜索她的踪迹他发现斯基特被格兰杰胁迫了。格兰杰诱骗斯基特变形为甲虫把她困在了瓶子里,还威胁这个多管闲事的记者,如果对方再写有关波特、海格,或者是她本人的任何新闻,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她都会想方设法把那个女人关进阿兹卡班。一周后,她才把那只甲虫从瓶子里放了出来。他很肯定格兰杰的这次威胁就是为什么波特后来能够获得唱唱反调杂志访谈的主要原因。

后来,五年级的时候,格兰杰不止彻底毁了玛丽埃塔·艾克莫的脸,还设计引诱乌姆里奇进入禁林,害得这位高级调查官被一群人马抓住了。德拉科很确定格兰杰早就知道乌姆里奇非常害怕人马,所以才会使用这个计谋。

邓布利多死后不久格兰杰回到家里,把她父母亲大脑里所有关于她的记忆统统移除了,然后把他们送到了澳大利亚。直到现在,治疗师还在想办法撤销这个记忆消除咒造成的后果。这是德拉科在法庭宣布对他的判决后,从韦斯莱一家那儿听来的,他们当时正好在讨论这件事,大概他们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或许也是最让他感到可怕的一件事。在格兰杰被贝拉特里克斯折磨后,她不知怎么的最后竟然拿到了他姨妈的魔杖。她不仅成功地在最后的战役中使用了这根魔杖;事实上,由于战后巫师界持续的魔杖短缺,时至今日格兰杰日常使用的还是这根魔杖。

每次德拉科看到格兰杰在课堂上抽出这根魔杖时,他的血液都会瞬间冰凉。

所以,当魔药课结束他正在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讨论他的'藏书阁',格兰杰找到他说要和他"单独"聊聊的时候,德拉科已经默默做好了面对即将到来的噩运的准备。

而当格兰杰把那扇门关上、锁起,又加了个魔咒时,他可以确定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哪怕她并没有预谋什么诡计,噩运也必然降临,因为和她共处一室的最终结果很有可能是—他无法克制自己想要拥吻她的欲望。

他绷紧神经严阵以待,她却开始支支吾吾地感谢起他来。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至少可以这么说。

德拉科强迫自己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默默等着她说出"但是"这个重要的转折词,等着她提醒他,她不是他的所有品,如果他再贸然宣誓对她的所有权,或者再强吻她一次,她会用他姨妈的魔杖亲手杀了他,把他的五脏六腑碾的稀巴烂喂她的猫狸子。

如果她真的打算将他开膛破肚,他希望她可以干脆一点。

但他们之间的这段对话急转直下,她的脸开始泛红,问他就他"个人"而言是否愿意吻她。接下来她更是提议让他在她身下留下气味标记,说什么她信任他之类的话。

德拉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失智了,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的幻想,直到她开始解释,说她作为一位Omega在法律上得不到任何保护。

这句话有如一桶冰水一般浇到他头顶,让他瞬间清醒。

他就是格兰杰新的丽塔·斯基特。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困境,于是她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利用那个曾经伤害她最深的人。仅仅凭借她自己的力量,她无法让自己获得足够保护,但她可以把德拉科当做她的挡箭牌,用来击退其他Alpha们;同时她还很有信心,如果他做出任何逾矩之举,她可以让阿兹卡班像五指山一般重重压在他头顶。她赌的就是他的生理本能,还有他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欲,相信他一定可以提供她想要的东西,但又不会逾越底线。

她当然'信任'他了。

他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让自己接受这件事;时间长到格兰杰显然以为他要拒绝了。而其实那差一点就要成为现实了。

只不过…他真的很想要她。如果他能确切地知道这到底是否只是他的生理本能该有多好。

但是,当那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有些后悔。'暂时'被一位Omega选中,而且他之所以被选中只是因为她觉得她可以利用他的私心,这实在太让人沮丧了。

为了防止他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格兰杰立刻向他澄清道,说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感情关系。甚至连友情都谈不上。就在他说出"随便玩玩。找点乐子。"这几个字时,她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冷淡。

不过到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在乎了。他们所在的房间里全都是她的气味;她的信息素把这个小小空间填满了,每次他张开嘴,他都几乎能够在空气中尝到她欲望的味道。从她关上门那一刻起,她就变得越来越湿,越来越湿。她站在他对面,尽力把她的欲望隐藏起来,但事实上她一直在用她的双眼脱掉他的衣服。

她本人或许不喜欢他,但对他的肉体,她显然没有什么意见。

如果这意味着他可以吻她、舔她,在她身上留下气味标记,他愿意忽略他内心那些沮丧,让她随心所欲地利用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扔掉书包、穿过整个房间的。只记得他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按到墙上,开始亲吻她的脖子。

她就是天堂的化身。他或许可以一辈子这样,就像现在这样,把她拥在怀里,把头埋在她肩窝。Alpha和Omega之间的生理吸引实在太强烈了,让人无法抗拒。靠近她让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而触碰她就好像是坠入炽热的太阳。他从不知道这世上竟然存在如此热烈的感觉。

和他肌肤相亲似乎让格兰杰非常困惑;她表现得很紧张,与此同时又特别急迫。她这个样子在其他情况下或许会让人厌烦,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格外可爱又迷人。

与她拥吻实在太美妙了,近乎不真实。

所以当她意外地让这段拥吻戛然而止,转身离去时,他只能告诉自己他真的不够了解Omega。格兰杰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给她送猫头鹰信?

德拉科的拳头重重砸向淋浴间的墙壁,苦恼地咒骂起来。

等到他硬挺的下身终于接受了今天没机会和格兰杰上床的现实后,他的脚趾已经几乎没有任何知觉了。

他全身颤抖着走出淋浴间,用毛巾擦干身体。现在勃起的问题被解决了,下一个任务就是去猫头鹰棚屋给格兰杰送信,告诉她是的,他很愿意和她上床,任何时间、任何方式、任何她想要的频率都可以。

他还需要想办法搞到现存的所有有关Omega的书籍。他可以肯定自从格兰杰完成分化第一次走进大礼堂起,西奥就已经预定了和这个话题有关的一切书籍、论文和学术期刊。

德拉科穿好衣服,走到他朋友的衣箱前。他只花了几分钟就把衣箱上附着的所有安保咒语全部清除了,开始查看里面那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书本。

德拉科把那些书本一股脑儿地塞进书包,一边在脑中思考着,或许马尔福庄园的藏书阁里会有其他有关这个课题的更为严谨的藏书。收集这些无人问津的学术论著是马尔福家族的悠久传统。也许他可以给他母亲送封猫头鹰信请她帮忙搜寻一下。

接着他走出门,准备给格兰杰送猫头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