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1998330日,星期一

一个女孩发出凄惨的尖叫声,她躺在离我十步之遥的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火焰灼烧着我的双腿。

母亲搭在我的后腰上的手冰冷刺骨。

姨妈抽出一把利刃,向那个有着肉桂色卷发和褐色瞳孔的人刺去—

那个人哀求着,而我的姨妈狂笑起来。

一具躯体躺在我家会客厅的地板上。她看着我,尖叫着。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的耳朵里回响起一声低语。西弗勒斯会说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躺在天鹅绒的地板上哭嚎,鲜血渗透进一张铺在深井底部的地毯上。


2000227日,星期六

"你可以邀请她和我们一起吃早餐,亲爱的。"

我在门口停下脚步,看见母亲抿了一小口茶。

"她不在这。"

母亲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说:"你已经把她偷偷送回去了?"

我向壁炉转过身,随着一阵绿色的火光,我来到了破釜酒吧。汤姆向我招招手,我头也不回地向着麻瓜伦敦走去。

下雨了。


2000228日,星期一

母亲问我有没有吃饭,我撒谎了。

我通过飞路直接去了办公室,桌上有一张弗兰德斯医生留给我的便签。我盯着它看了一会,想看看有什么新的进展,但最后我只是把它放在了一边。

卡丽带着我的行程表走了进来,我让她把我的午餐会议都取消掉。

"就这周么?"她一边问一边在行程表上涂画着。

"永远。"

然后我要求她将我这周的行程全都排满,包括我之前推迟的所有复杂工作和小型会议,我让她安排好时间,并和客户联系。

8点30分,莫克里奇带着财务报表来找我,在高级员工会议开始之前。

"我们的财政出现了赤字。"

我看着图表点了点头。

"我就开诚布公地和您说了,在我们重新站稳脚跟前,我会去应聘其他工作。如果我们还能再站稳脚跟的话。我相信在这个消息公布后,温特沃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抬头看向他。"我理解,请尽可能地随时和我跟进情况。"

他点点头离开了。

我低头看着财报,看见投资那栏一片空白。

如果莫克里奇辞职了,我就能用他的工资来弥补一笔资金空缺,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高级员工会议在早上九点开始。我早早就去了会议室,然后按照往常的节奏整理文件。

布雷斯向我抱怨他手下的女性员工太少,恳求我给他分配一个新的实习生,最好是女实习生。

我抬起头,恰好看见她走进会议室,于是我又低下了头。她坐在我身边,坐在那个当她还是我的皇后时我给予她的那个位置上。

我想着能不能让她换个位置。

我开始了今天的会议,并邀请她向大家汇报一下项目的进展情况。她双手颤抖,嘴唇很干。她的头发垂散在肩膀上,让我无法看到我在她皮肤上吮吸的痕迹—

我旁边的那个人坐了下来,十指交叉,合拢交叠。

布雷斯想在会议后来我办公室,但我拒绝了他。

午餐后,我和我的威森加摩关系顾问以及非巫师关系顾问开了一个短会,和他们讨论了狼人政策的相关问题。最后,我们计划在一周后开启这个项目。

短会结束后,我唯一了解到的就是:科尼利亚·沃特斯通的下巴左侧有一根下巴毛。

当我从会议室出来时,布雷斯叫住了我。

"我已经找到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法了!"

"好极了。"我向他挑了挑眉,然后侧身绕过他。

"我找到了一位投资人,"他倒退着追上我,引我走向我的办公室,"一位我们信任的人,他正在寻找一个可以投资的新兴公司。"他耸了耸肩,"我其实很诧异你之前没有去找他。"

"好吧。"我说,等着他告诉我更详尽的信息。我理了理手上刚刚开会时写下的笔记,当我正准备开门时,布雷斯拦住了我。

"见鬼,德拉科,我还以为你会表现地更兴奋一点呢。"他笑着抓住我的肩膀,"我找到了公司的救星!我们很快就能恢复绿字*了!"

我向他翻了个白眼说:"那叫'盈利',布雷斯。"然后便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马库斯·弗林特正坐在我的椅子上朝我笑,他的脚搭在我3000加隆的书桌上。

我的皮肤一阵发麻。

"德拉科,"他柔声说,"我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

布雷斯从我的身边溜过去,开始说一些类似于推销的话术,列举了他是如何在上周联系到马库斯,并且对马库斯的冷嘲热讽咯咯直笑。

而我只是站在门口,盯着他和他搭在我桌上的脚,搭在那个我曾经和她做爱的地方。

我听见身后的走廊传来一阵声音,正和沃特斯通谈论着某个来自威森加摩的红头发女巫。我向身后望去,正好看见她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如果她看到他…

如果他胆敢看她一眼—

有一块鹅卵石卡在马库斯的鞋槽里。他穿着绿色的袍子。

外面下雨了。

好冷。

"这样吧,"布雷斯结束了他的唠叨,"我会让你俩单独讨论一些具体细节,谈谈…关于投资的事情。"他双手相握,摩擦了几下,大概率是在盘算该如何将他看上的那个女实习生招回来。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副对自己非常满意的模样。

马库斯对我坏笑了起来。

而我心里却想着,当我上次打他时,我要是能打碎他的牙就好了。

"我的魔药事业让我赚了一大笔钱。也许你早就听说了,我最近一直在大批量制造这些魔药。"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好像我们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和他一起当着别人面取笑他人的日子。就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他开的一个私人玩笑。"我想给我新挣的钱找一个好去处,然后我正巧听说你们最近正处于亏损。"他遗憾地啧了几声。

我还是没有动。"怎么说呢,"我开口道,"我很高兴布雷斯和你讨论了我们非公开的财政状况,但是马尔福咨询目前一切都好。"我双手插进口袋,掩饰住颤抖的手指。"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

马库斯看着我笑了笑,我听到布雷斯从沙发上猛地站起身。

"搞什么,德拉科—"

"没关系,布雷斯,"马库斯哼了哼,"德拉科只是对我有些不爽罢了。几个月前,我在他饱受折磨时帮了他一把,给了他一些治疗用的药水,"他咯咯笑了起来,"但是我想他可能对药水的副作用不是很满意。"

马库斯站起身,将巫师袍上的纽扣扣好,然后从桌后绕出来。他拿起一张羊皮纸递给我,说:"先看一眼我的提议,别让你那些新的格兰芬多道德感蒙蔽你的双眼。"

我没有向他走去,而是挥了挥手,让羊皮纸飘过来。这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真的。

马库斯提出的金额刚好够弥补这周缺失的遗产份额。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将那些被缩减了工作时长的员工重新召回,还能让公司运作回到正轨。

"感谢你的加入,弗林特。"我说,然后将文件收了起来。我看见他还靠在我的桌子上。

"来吧,德拉科!"他大笑着说,"让我们冰释前嫌,喝一杯吧,"他向布雷斯点了点头,"我们三个。"他坏笑着走向我,并扯了扯我的巫师袍,就像从前对我霍格沃茨领带做的那样。"你必须要放松一下。"他的舌头从他那珍贵的牙齿中露出来,"邀请格兰杰一起来吧。我从报纸上看到的,你俩可比之前要亲近多了。"

我应该感到生气才对。就像上次他一边对我笑,一边谈论她的事情时那样,就像我警告书店里的那只母夜叉,或者朝那个躺在我床上的赤裸女孩尖叫时那样。

你可以让它出来,甜心。不是所有东西都应该待在盒子里。

马库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说到底,你得按照自己的方法做,德拉科。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集中,马尔福先生。你现在这样太脆弱了,很容易就能被别人操纵。

尽管西弗勒斯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奎妮·科瓦斯基还是在那一瞬间占了上风。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一定是忘了说了,马库斯,"我的声音沉稳,眼睛眨都没眨,"你别想和马尔福的财产扯上一点关系。你也别想用任何方法联系我或者格兰杰小姐。如果再让我看到一次你那些可笑的牙齿,你就等着吧。"

我将他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拨下去,看见他的眼睛抽搐起来。

"布雷斯,麻烦帮我送马库斯从飞路离开。"我紧盯着马库斯那张不悦的脸说。

我听见布雷斯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德拉科,"他小声地说,"我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马库斯的'制造业'涉及利用魔药侵害酒吧中的女性。我不觉得我们需要一分一毫他的非法收益。说到'突然',我可不想让格兰杰小姐因为看到那个曾经给她下药的人走出我的办公室而感到不适。"我看向布雷斯,"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马库斯送走,在他被我碎尸万段之前。"

我向窗边走去,背对着办公室,听见马库斯通过飞路离开时发出的"呼"的声音。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布雷斯站在壁炉前问。

"都过去了。"

"不,"布雷斯说,"你怎么了?"我看向他,发现他正仔细地观察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他只在书上读到过的神奇动物一样。"她又对你做了什么?"

我缓慢地向他眨眨眼,当我睁开眼睛时,视线一片清晰。"她证明了你是对的。'对一个泥巴种倾心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布雷斯向我皱了皱眉,"特别是她。"我回应了他之前的话。

当我转身面向窗户时,我听见他在办公室里四处走动的声音,我听见他试图和我说话,我听见他站在我的身边,但最后,他离开了。

这些话就像我在童年时曾经吃过的药。当我咽下时,苦涩在我的喉间弥漫,但最终我身体里一切内在的伤痕都将被它治愈。

弗兰德斯医生的猫头鹰飞了进来,我盯着那封信看了足足五分钟,但最后还是撕开了火漆印。

卓越的进展。第二阶段需要你的帮助。

我向窗外望去,两周前,我曾将她压在那里,就在我将舌头伸进—

我眨了眨眼。

有一个拿着伞的麻瓜男人。

一辆抛锚的汽车。

有人丢失了一顶帽子。

我的手上拿着一封信,需要我亲自出面解决一个我想要解决的问题。

我向魔法部走去,准备申请一个门钥匙。


2000229日,星期二

莫妮卡为我开了门,我看着她眨了眨眼,迷失在她的眼眸中。

"你好,德雷克,快请进。"她向我露出温暖的笑容,然后侧身走到一旁,"你想来点茶么?或者司康饼?温德尔正在做香肠。"

她的转变让我愣在了原地,我怔怔地回答道:"呃,好的,谢谢你。"

现在正好是英国用晚餐的时间,但我不确定自己今天有没有吃过早餐,昨天。

莫妮卡接过我的外套,就天气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在我们即将走到客厅时拦住了我。

她用那双和格兰杰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眸看着我,小声地问道:"求求你,请你告诉我,她还活着,是不是?赫敏?"

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紧绷的手指下,一个已经褪色的纹身因为她的动作而发痛。

我对着她皱了皱眉,说:"是的,她还活着。为什么这么问?"

她眼周的皮肤放松下来,就像刚刚从一夜好觉中醒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她吻上我的指关节,"弗兰德斯医生不允许我们跳过任何记忆。他不让我们问一些超过现有记忆的问题。所以我不知道—"她哽咽了一下,"我只记得我将十一岁的女儿送去魔法学校读书。我记得我曾在她留下的书里读到过有关黑魔法和战争的内容。所以我只是…"她又吻了吻我的手,"谢谢你。"

谢谢你。

就像对她而言是一个可靠的人,就像我刚刚拯救了她。

我将手从抽回来,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厨房和温德尔打了声招呼。

弗兰德斯医生在早餐后给我看了他的诊疗记录。他们已经能连续两天都保持着自己的记忆了,这两天里,他们在早上醒来时拥有着和前一晚相同的记忆。

"他们现在焦急地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想知道青少年时期的她是什么样子的,"他解释道,"也许之后的某个阶段他们的记忆还会出现倒退,但是就现在而言,他们的进展令人欣慰。我们应该对他们抱有信心,如果他们的女儿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女巫的话,那他们肯定也能做得很好。"

我翻看着他的笔记,等待着他告诉我今天要我来这的原因。

"是这样的,下一阶段的治疗需要一个冥想盆。这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我们需要让他们通过某个人的记忆了解格兰杰小姐上学时的情况。"

我点了点头,手指翻过一页笔记,上面写着莫妮卡记起了自己的真名—简。

突然,我猛地意识到,他需要我的记忆。

我盯着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光。我朝着他的脸大笑。

我将他的笔记扔在桌上,揉了揉眼周薄薄的皮肤,"你他妈最好是在开玩笑。"

我笑着抓起自己的外套,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了。


2000229日,星期二—后

有人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然后又关上了。

我抬起头,看到她站在办公桌前,将重心从一只脚转移到另外一只脚上。

她今天穿了粉红色。

"如果你要说的事情与工作无关,那我就得请你出去了。"

我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上那份投资人名单,那是我几个月前就拟定好的,在我天真地认为仅凭自己就能支撑起整个公司前。

她将一封还没拆开的信扔给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这是她的第二封辞职信。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情绪让我感到如释重负:是她递交辞职申请,还是意识到她并不是想要辞职。

这是一封寄给赫敏·格兰杰的信,从加利福尼亚寄过来的。

"虽然你让我不要联系诺艾尔,但我还是给她写了信,"她说,我怒视着她,盯着那双与她的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眸,"她刚刚给我回了信。我想和你坦白这件事,而且我想让你决定我是否要打开它。"

她又想在我这里作弊,就和她的母亲一样。每件事都有它应循的章程。如果一名医生告诉你不应该在治疗过程中急头冒进,那你就不应该和他背道而驰。例如违反一个直接的要求,例如给一个待在加利福尼亚的白痴写信。

我烧掉了这封信,看着火光在她诧异的双眸中起舞。

我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感觉到她向后退了几步。

"她完全搞错了当时的情况,"我解释道,"那封信里不会有任何真实的情况。"

"什么情况?"

"遇到马库斯·弗林特的那个晚上,"我生气地低声道,"在你跟着奥康纳离开后,我没有妥当地处理好酒吧里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就好像明白了一样。"所以你根本没和她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没有把真相告诉她?"

"那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她。在那之后,我很明确地和她说清楚了。"我想起了她在雪地里尖叫的样子…"而且我当时不知道你想不想让这件事公之于众。所以她后来向她的父亲告状,说我是个自以为是且反复无常的混蛋,并不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合作对象。"

可笑的是,我面前的名单上还留有他的名字,于是当她提出这个问题时,我将这个名字划掉了。可笑的是,我依旧能感觉到马库斯整理我衣领时的触感,在我的脖颈处灼烧着那部分的皮肤。

"这是一件轻易就能处理好的事情,德拉科。我很乐意给诺艾尔或者她的父亲写信。"

"木已成舟,我不想让你再过多地牵扯进来了。"

我感觉她已经准备好离开。我想要让她留下来,即使这样会灼烧我的身心。

"你还隐瞒了什么秘密?还想在什么时候从背后捅我一刀?格兰杰?"她转过身看向我,"今天是周二,我已经开始思考今晚9点时,我那十分之一的遗产会不会准时打进我的账户了。"

她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说:"也许会吧。"

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一个作弊者,还是一个小骗子。我现在应该吸取教训,永远都不要相信那些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

我带着今晚会收到遗产份额的想法开始重新审视目前的财政状况。

一个作弊者,还是一个小骗子。让公司得以维持下去。

也许我身上的斯莱特林特质正慢慢浸染她的身体。


200032日,星期四

遗产确实按时到账了。莫克里奇非常诧异,但我告诉他我无法解释这件事。

今天我们会对金色圆鸟项目进行宣传。丽塔将我堵在前台,揪着我让我回答有关感情生活的问题。我向她展示了那个"德拉科·马尔福对丽塔·斯基特的专属微笑",并且用"德拉科·马尔福特有的低沉嗓音"向她柔声地说。

"我还是单身,丽塔,"我说,"很难想象安定下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眨了眨眼,瞥见了身后的一缕卷发。

她今天穿了紫色的衣服,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然后和丽塔握了握手,之后又立刻投身进工作中。我任由她去做自己的事,然后转头向办公室走去。

我坐在办公桌后,等待着。

我检查了一下集团的财政情况,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运行轨道上,并且我选择忽略其背后的原因。

我盯着黑曜石桌面上的倒影。

黑曜石石砖。我之前从没想过这个。

火山石。

酸性岩。

冷却凝结并且硬度极高。

"哦,天哪。"一阵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我抬起头,看见卢娜·洛夫古德正站在那,手指扭着自己的长发。我眨了眨眼,确保自己没认错人。"唔,"她歪了歪头,"你现在又是橙色的了。"

橙色。这听起来八九不离十。

"就像铁锈一样,不好看。"她一边说着,一边一屁股坐在我会客椅的扶手上。

"洛夫古德。"我勉强地朝她笑了笑,"你是代表《唱唱反调》来的么?"

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周我的办公室。然后她站起身来,手指抚摸着我的墙壁,出神地看着我的书架和家具。突然她在房间的中央停住脚步,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这里看起来就像你的内心,"她低下头看向我,"荒芜。冷酷。"

我快速扫视了一圈办公室,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观察它。

"赫敏今天穿了紫色,"她哼了哼,"但是她看起来更像是灰色的,暗灰蓝色。"她看向我,"和你眼睛的颜色很配。"

"是的,"我说,"我们俩今天都没有展现出最好的自己,洛夫古德。"

"你现在能看到它们了么?那些颜色?"她微笑地看着我。

她心不在焉地扯着针织衫上的线头,小幅度地摇晃着,就像她正随着脑海中的音乐起舞一样。

"不能,"我低头盯着桌面,"我觉得它们不是很喜欢我。"

她哼了哼,"我之前试着给你写过信,但是你从来没有回复过我。"

我吞了下口水,说:"我没有给任何人回信,对不起。"

"唔,没关系。"她盯着我歪了歪头,"我不喜欢你现在的颜色。"

我回了她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会改变的。"

卡丽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告诉我其他人已经准备好了。

我离开了办公室,看见维克多·克鲁姆已经到了,正将唇覆在她的皮肤上。罗尔夫·斯卡曼德也在,正朝着她微笑。

那只鼬鼠去哪了,要是他在的话,一定能构成一幅完美的画面。

我和克鲁姆握了握手,他挑衅地对我咧嘴一笑。

你可以追求她了,维克。

我们向会议室走去,等待着下一步指示。潘西走到我的身侧,和我说着一些有关意大利的事情。我欣然接受了这种白噪音。

波特越过整个房间盯着我看,我故意躲避他的视线,让自己忙于和其他人的对话中。

我为拍摄摆了几个造型,潘西试图让格兰杰与我合照,于是我不得不触碰她,不得不将手放在她的身侧。

我一定是在做一些错事,因为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洛夫古德看着我们俩摇了摇头,就像我们两人颜色的结合正在刺伤她的眼睛。

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只有当我让自己忙起来时,我才不会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灼热感。

几分钟之后,突然有人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我下意识地认为那是潘西或者布雷斯。

金妮·韦斯莱大步迈进我的办公室,然后猛地关上了门。

她气势汹汹地冲到我的桌子前,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地说:"是我的主意。"

我抬眼看向她,于是她接着说。

"是我逼她这么做的,要怪就怪我好了。赫敏一直都不赞同这种做法—她不想像那样偷偷摸摸地打探你的消息—但事实上我还是逼她这么做了,"她吸了一口气,"明白了么?"

"明白了。"

"好极了。所以,你原谅她了?"

"还没有。"

她对着我皱了皱眉,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梅林啊,你真够讨厌的,"她小声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马尔福。你们应该有美好的未来。为什么要揪着那些记忆不放呢?"

"因为它们还在影响现在的我,"我回答道,"我希望你能想想那些你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想想那些被你一直隐藏的记忆。然后现在再想象一下波特在没有你允许的情况下偷看了它们。"

她看着我皱了皱眉:"波特在那里,我每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里都有他。"

我怒视着她,将手上的文件翻了个面,"真是美好。"

"他在那里,因为他关心我,大多数情况下,他是我而来的。"她坐直身体,"他来到我的身边,保护我,为了我勇敢地和蛇怪搏斗。"她歪了歪头,"你也为她做了同样的事,"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你只需要从一个新的视角去思考,德拉科·马尔福。"

她回头向我微微一笑,消失在了门外。

一个新的视角。

我只获得了三分钟的宁静,然后布雷斯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觉得我和达芙妮可能要复合了。"

"哦,去你妈的,布雷斯。"

"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我们约了明晚一起吃晚餐。"

我向他挑了挑眉。

"干什么?"他撅起嘴,"我们能就那堆破事聊几个小时,现在主角变成我了,你就突然一点都不想听了?"

我皱了皱眉。"好吧,你继续。"我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明晚要一起吃晚餐。"

"好极了。"

"是的。"

"就这?"

"我想是的。"

"很好。"

我们坐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行吧,剧情更到哪了?"

"现在没有新的剧情了,"我烦躁地翻着手上的文件,说,"故事完结了。"

"怎么会这样?"

我盯着桌面摇了摇头,"糟糕透了,真的。"

"啊,"布雷斯翘起腿,开口道,"我只能说,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们俩会渐行渐远—"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我厉声道,"你自己都在和旧情人复合。"

"好吧,"他说,"照我说的做,而不是模仿我的做法。"我向他翻了个白眼,看见他抓了抓自己的下巴,"德拉科,你需要一个进化的机会,你需要在没有格兰杰的情况下成长起来。你过去的人生一直都在被她左右。现在是时候做回真正的自己了,忘了她吧。"

我的脑海里响起轻快的纽约口音。

你太迷恋她了。你就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我吞了吞口水,盯着自己的指甲说:"如果我已经完全属于她了,那真正的我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沉默了一会,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然后—

"放手一搏吧,我猜。"

我将头抵在书桌上。"布雷斯—"

"或者,我可以给你拟定一个名单,他们会付钱对你施索命咒。"

"布雷斯—"

"你还能从中赚最后一笔钱。"

"梅林—"

"在你死后,总得有个人来继续维持公司的运转。"

壁炉里传来一阵轰鸣声,火焰噼里啪啦地向上窜起,好似有了生命一样。然后火苗变成了一张我不认识的人脸。

"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这里有一则来自阿兹卡班监狱的紧急消息。"

我盯着那张人脸嚅动的嘴唇,火焰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继续。"说完这个字后我便静静地等待着。

"由于今日早些时候的一起意外,犯人LM537号—卢修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左腹被利器捅伤,现已被送往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进行医治。如有疑问,请咨询专业医护人员或现场工作人员。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火焰熄灭了。

有人在我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一把椅子吱吱作响。

我站起身,从布雷斯那里接过飞路粉,然后将其扔进壁炉里,看着火光再一次变成绿色。

死亡般的绿色。

我听见布雷斯说:"圣芒戈。"下一秒我就穿过了壁炉。


199465日,星期日

苏格兰威士忌灼烧着我的喉咙。

我讨厌这种感觉。

但是很显然,它昂贵至极。

所以,它很美味。

"味道不错。"我清了清嗓子说。

父亲看着我笑了笑。"把酒瓶留下。"他用意大利语和服务员说。那个矮小的男人听后瞪大了眼睛,然后飞快地鞠了一躬离开了。"你的考试准备好了么?"他越过玻璃杯的顶端看向我,问道。

"准备好了。除了莱姆斯·卢平。他几乎没来上过几次课,更别说给我们进行课堂指导了。"

我又抿了一口酒,全然忘了之前的教训,于是我又咳了起来。

"你喜欢黑魔法防御术么?"

"应该吧,"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我喜欢学一些咒语和反咒。但是我还没能遇到一位合适的老师。"

父亲哼了哼,指尖敲打着桌面。"我会和校董谈谈这件事的,"他自言自语道,"那魔药学呢?西弗勒斯对你很满意。"

"我喜欢魔药学。我喜欢东西合成反应的样子。"

"如果你明天就要进行普通巫师考试等级测试,你觉得哪一门课你能得到最高分呢?"他又抿了一小口威士忌。

这是一个测试。就这句话本身而言,它和普通巫师考试等级测试没什么两样。

我舔了舔嘴唇说道:"魔药学、魔咒、变形术、魔法史、古代如尼文和占卜学,可能草药学也可以—"

"那你学这些课程是想做什么呢?"

我盯着他道:"做什么?"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你未来要做什么?你的计划是什么,德拉科?"

我看着他眨眨眼,从茫然中清醒过来。"我想成为一名魔药学家。有西弗勒斯的帮助,我大概率可以加入巴西的项目。或者我也可能在威森加摩一步步晋升,以最快的速度成为首席魔法师*。"

我向他展示了一个属于他的傲慢笑容。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接着说:"但是你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我吞了吞口水。

他抿了一口酒。

"某种长官?"

在尝到苏格兰威士忌时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别考虑我想听到的是什么。想想你自己想做什么?"他朝我扬了扬眉毛,"做什么会让你感到快乐,德拉科?"

我脑海中只闪过魁地奇这一个答案。还有就是波特掉下悬崖这种事。

他继续说:"你非常有才华。凭借你的名字和头脑,成为魔法部部长指日可待。"

他的视线随着一对夫妻的进入飘向门口,我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但是,"他说,"如果你想打魁地奇,或者成为教练—"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我的身上,而我等待着宣判死亡的钟声—"这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我看着他对服务员的询问表示感谢。我看着他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说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我看着他指了指我,将服务员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我听见服务员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啊"。

当服务员离开时,我盯着自己满杯的苏格兰威士忌说:"您认真的?如果我去打魁地奇,您不会很失望吗?"我撇了撇嘴,接着说:"或者说我接替了鲁伯·海格的位置,成为霍格沃茨神奇动物课的教授?"

他挑了挑眉,表情平静地说:"虽然我很希望你能教一些真正需要智力的课程…但是,不,你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的,德拉科。"

威士忌灼烧着我的胸腔,让我的全身都暖了起来,热度在我的皮肤上蔓延。

"我希望你能开心,德拉科。"他看着我,仔细观察着我,我从他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双眼。"你只需要找到让你开心的事,其他的都交给我,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几个服务员唱着生日歌,端着一片插着蜡烛的提拉米苏向我们走来。

父亲咧嘴笑了。

然后我许了一个愿,希望我们能永远都像这样。


200032日,星期四—后

医疗师认出了我,我想我应该不用解释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了。

她领着我穿过走廊,直到我在尽头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漆黑的长袍在身后摆动。

俨然是一幅寡妇的装扮。

她看到我朝她走近,于是拉着我的手将我拥入怀中,一边在我耳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轻抚我的头发。

我越过她的肩膀向后看去,一个魔法法律执行司的看守正站在一扇门前。他抬眼看了看我,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发生了什么?"我问。

母亲放开我,看向我的脸。重复了一遍刚刚告诉我的话。

被施了夺魂咒。

左侧的下腹被刀捅伤。

组织受损。

毒药。

我的脑海中闪过什么东西,于是我对上她的眼睛问:"夺魂咒?"

她挑了挑一侧的眉毛,说:"是的,官方通报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她身后的门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始跟着她一起踱步。

脚下的瓷砖随着我的脚步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金库、契约、还有房产。

除非他早就已经开始考虑这些事了。除非他已经精神错乱到在保证我不会继承到任何东西后,亲手策划了自己的谋杀案。

从未有过正式的文件确保我会得到庄园,或者是在法国的房产。我能得到的只有遗产,只有那些现金。

他很有可能已经把其他东西都打包送给了远在诺曼底的曾叔祖父一家。

我看向母亲,在我神游时她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这么做是为了伤害她么?是为了在离婚后将她从庄园里赶出去么?

如果他修改了自己的遗嘱,或者和律师合作,将契约用遗产代替,那我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我绞尽脑汁。试图弄清楚他是怎么从这一切中获利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值得他付出死亡的代价。

又或者,这其实是一种警告?他会活下来,然后向我们展示准备好的文书。

德拉科在结婚前就从家里取走了一笔钱,因此我自作主张地修改了继承文书。我希望你能理解,亲爱的。

我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猛地睁开眼。

不是他房间的门。

与他的房间隔了三扇门。

走廊的另一侧尽头是一扇窗户,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了我的父亲,和母亲肩并肩站在那,不停地踱步。

我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站在母亲身边的其实是我自己的影子。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瓷砖。它们向外延展,与干净的墙壁融为一体,呆板乏味,好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倾斜山峰。

我听见鞋跟在我面前的瓷砖上咔哒作响,从倾斜的山脚下一路向上攀爬,直到爬上我山峰的顶端。

她站在走廊的另一侧尽头,向我们走来,双眼注视着我。

我操。

再无安宁。

母亲拥抱她,回答了她的问题。

"阿兹卡班的守卫做的?这太荒谬了。"

我笑了起来,为她的天真摇了摇头。

母亲和她坐了下来,继续和她说着什么,满眼怜爱地看着她。

然后母亲剐了我一眼。好像终于明白了我最近不吃不喝、难以入睡、不像人样的原因。

但无论是我们的分手,还是她丈夫垂危的状况,都无法撼动她插手的决心。

母亲走开了,只留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沉默如同黑暗一般扭曲着侵蚀我,想要将仅剩的那抹对光明的向往吞噬殆尽。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瞧。我一定是脑子坏了。

"我希望陪在你和你母亲身边。"

"你现在应该在准备下周的庭审。"我生气的低声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了,她肯定已经准备好了。"我需要有人管理公司—"

"布雷斯已经接管了。"

总是准备好了一个答案来应对我的问题。

"如果你不想让我来这,我能理解。如果我的离开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的话,那我立刻就走。"我能感觉到她看向我的视线,"但我只想确保纳西莎一切都好。"

我想吼她一句,告诉她这只是我的家事。

我忍住说话的冲动,等待母亲回来照看她。

"凶器是一把刀么?"她问。

我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着脚下的瓷砖。

"阿兹卡班的守卫中了夺魂咒?"

"他们是这么说的。"

"你见到他了么?"

"要等到他的情况稳定下来。"我说,脚烦躁地踢着地板。

母亲回来了,将一块南瓜馅饼塞进我的手中。我随手将它放进口袋,寻思着等会找个地方丢掉它。

耳边传来她们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感觉就像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她是我觉得最接近母亲的人。

简·格兰杰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她在等我,等我向她敞开自己的思想,帮她找到回来的路—

我的面前有一扇门。

门边站着一个男人。

两个女人在我的右侧交谈。

我闻到空气中清新剂的味道。

我的脖子很痛。

我的肚子很饿。

我面前的门打开了,治疗师走了出来。

我向他的方向走近了几步,母亲也在我身后站起身。

他修复了父亲的器官。但他对那把刀非常担心,说他还在与解咒员研究。

"什么意思。"我不由自主地问。

他看向我。他有着灰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和干枯衰老的皮肤。

"我们希望他能完全康复。"

他又与我母亲说了一些有关文书的事情,但我能听到的只有"马尔福夫人"。

"布莱克。"我纠正了他。他应该提前了解这件事。文书上面也应该写的是布莱克。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妥。法律文件需要有具有法律效应的签名。

他领着母亲去签署文书。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一扇紧闭的门。

一名守卫站在门边,阻止我进入,将他关在里面。

我的胸口涌上一阵寒意。我的每一口呼吸仿佛都能结冰。

完全康复。

他会完全康复,所以根本没有必要留下契约和遗嘱。这只是他让我们所有人都到这里来的一个完美小把戏。

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瓶500年的陈酿威士忌,还有用意大利语唱的生日快乐歌。我们总是计划着再去一次。也许我们会在你17岁的生日再去一次,他是这么说的。

但是他没有。

也许我们明年的圣诞节会去。

但是他又离开了我。

我恨那瓶威士忌。

但是他答应过我,我们会再去一次。

也许等到他出狱,也许等到他被阿兹卡班释放,然后我就会立刻将我们幻影移形到—

每一次呼吸都刺戳着我的喉咙。

守卫的身影渐渐模糊,就像我正透过盛着水的玻璃杯望去。脚下的瓷砖变得滑腻不堪,我无法呼吸,仿佛听见有个声音正在召唤我,让我回去—

我穿着修身的长袍

我踩着黑色的皮鞋。

我有十根手指。

我的手指附上双眼,阻挡住涌出的泪水。

如果他知道我为他而哭的话,他会感到很开心吗?还是说,他会因为我的懦弱而失望。

你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的,德拉科。

不。

我仰起头。

这是一场游戏。整件事都是。从意大利到阿兹卡班到圣芒戈。

只有棋子在移动,摩擦着木板,最终走向被击败的命运。

一只手圈住了我。我不知道她是谁的皇后,她属于棋局的哪一方,是他的,还是我的。

如果我们不小心谨慎的话,她就会推翻我们所有人。

我向她伸出手,让她的皮肤贴上我的,但再次触碰她却让我感到无比痛苦。这种痛感一路切割到我的小腹,于是我更紧的抱住她,圈住她的身体。

一声潮湿的喘息从我的肋骨处涌出,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将我体内的一切都洒在面前的地砖上。

我脑中的砖墙轰然倒塌,砖块咔哒咔哒地从喉咙中滚出,顺着我的舌头落到地上。

她的手指轻抚着我的头发。她的胸口紧贴着我。她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畔,她的香气包裹着我的四周。

一切本可以如此简单。这么多年来,原本可以只是我们两个人。但是门后的这个男人让我远离她,阻止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切断了我获得快乐的途径。

说谎,就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样。他从来都不在意我真正想要什么,从来都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快乐。

我本可以就此摆脱他。一把刺入他肋骨的刀本可以结束他的生命,让他永远成为一段回忆,其中夹杂着威士忌、报纸还有从镜子中盯着我的那双眼睛。

为什么他不能直接去死。

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她正在把我拖到什么地方,将我推入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角落里。那里很黑,很私密,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突然感觉像是回到了家。

我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了,但我知道她会接住我。

我的手臂圈住她的身体,摸索着她的臀部,那个只属于我的臀部。我将脸埋在她的小腹上,埋在那个我曾经亲吻过的地方。

"我想让他死。"我对着黑暗坦白。对着她坦白。

"我知道。"

她的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脖子,赦免了我的罪过,原谅了我的想法。

我贴着她的小腹抽泣,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我会紧紧抱着她,直到她将我推开。

她轻抚着我的头发,抚摸着我的脖子和肩膀,试着抚慰我的内心,让我的呼吸平稳下来。她抱着我,是如此的紧,如此的安心。

我突然感觉自己如堕深渊,但是她却始终站在顶上,等待着我。

我的耳边回响起金妮·韦斯莱自以为是的语气:他在那里,因为他关心我。

她来到我身边,保护我。

救救我,求求你,格兰杰。

手掌下她臀部的线条和纤细的腰线是如此的熟悉。她平稳的呼吸打在我的额头上。我吻上她的小腹,双手向后摸索着她的后背。

她为了我来到这里。

我慢慢站起身,一串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胸口,向着她裸露的皮肤滑去。她小声地喘了一口气,于是我更紧的圈住她,将她留在我的怀里。我顺着那熟悉的路径一路吻上她的脖子,然后是她的耳朵。

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像这样亲密无间地拥有她,在得知她也想渴望我后抱住她。

"我想你。"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我推了推她,将她压到门上,贴上她的身体。

她念出我名字的声音里夹杂着呼吸声,就像我在梦中听到的那样。我的手上下抚摸着她,覆盖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从她的小腹,到她的肋骨,一寸一寸地向上抚过她的脖子,直到捧上她的脸颊。我将自己推入她的口中,感到她顺从地接纳了我,在黑暗中与我深吻。

我一定要再次进入到她的身体。

当我们俩单独待在一起时,我深埋在她体内仿佛是一件轻易就能做到的事。

她的手滑到了我的肩膀上,而我正准备将膝盖顶入她的双腿间。但她将我推了回去。

"德拉科,现在不行。"

我对上她的视线。她不想要我,她不想要这样—

她捧住我的脸向下拉,温柔地将嘴唇贴上我。我回吻着她,但她再一次从我的身边抽离。

"你现在必须回去。"她说。

周围的一切突然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父亲。

她轻抚着我的脸颊,按揉我的太阳穴,将我脑中一切罪恶的思想都抽离出去。她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出黑暗的房间,和她一起回到光明之中。

守卫飞快地瞟了我们一眼。

我感觉眼周的皮肤紧绷且浮肿。

"我需要…我现在还不能见他。"我用手捂住双眼,将情绪剔除。"我会先去看看母亲和文书,然后找一间盥洗室。"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了。我必须去见他,必须当面问他将庄园继承给我的交换条件。我也许还应该安慰一下母亲,我之前忘了这件事。

"我会陪着你。"

我看向她。

她会陪着我。

她的手握在我的手中,安慰我。拯救我。

她温柔地对我笑了笑。而我已经等不及再次回到她的身边了。

我离开了,她从我的手中抽出手。我找到一面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去找母亲。当我发现她时,她正小声地和斯基特说些什么。

"德拉科!"斯基特跳了起来。"可怜的小家伙!你在得知这件事后有何感想?"

"别问他任何问题,丽塔。"母亲的语气听起来既严肃又危险,这让丽塔·斯基特不得不乖乖就范。"你周日要写一篇有关金色圆鸟项目的报道,所以我建议你加紧写一些有关卢修斯·马尔福被刺的新闻,这样你就能更专心地完成另一件事了。"

丽塔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一样抿紧了嘴,然后快步走开了。

"需要我帮您看看文书么?"我问。

"没关系,"她挽上我的手臂说,"已经完成了。"她带着我回到走廊上,"我认为你应该在他醒之后见见他。我知道你不想,但是你需要这么做。"

我咬了咬牙,感觉到她将手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明白,我觉得自己必须要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感觉到她看向我的视线,"这一定是个警告。他想借机警告我们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们只能得到什么。我认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方法,将庄园划出他的遗产范围。"

当我们对话时,我死死地盯着地板。她一声不吭地听我说完,然后开口道:

"你和赫敏发生了什么?"她小声地问。

"我们…我们分手了。这是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故事。"

她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说:"情况不一定是这样的。她来了,对吗?"

我点了点头,感觉轻松了不少,感觉整个人突然更加自由。

我们走过转角,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迎接坐在长椅上的她,那个等待我的她。我会和她一起坐在椅子上,握着她的手。我会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餐。之后—也许是很久之后—我们会聊聊有关信任和秘密的话题。

她不见了。

我愣在了原地。

她离开了。尽管她说她会陪着我,是为我而来的,但现在她—

这里只有一个站在门边的守卫,和在门后的父亲。

我开始奔跑,母亲在身后喊着我的名字。当我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时,我看见守卫瞪大眼睛并抽出了魔杖。但是在他迟疑的片刻我已经撞上了门,感到大门在我的身体下向前松动。

她站在病床的床脚处。薄荷绿的窗帘。

为我而来。除非…

为他而来。

不,这不可能—

在为我尖叫后还会为你呻吟么

她不是—

她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他伤害她了。

"离他远点。"

她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我向前走去,站在病床边,面对我的父亲。

苍白。虚弱。

"德拉科,我真高兴你能来看我。"他微笑着看着我,语气愉悦。

但是他依旧充满危险。

"离她远点,"我生气地低声说,"别和她说话。"

他歪了歪头,说:"德拉科,是她来找的。"

我感到什么东西正在我的腹腔中燃烧,当它就要蔓延至我的心脏时她开口阻止了这一切。

"不要,"她大喊道,"别再利用我对付他了。我们的游戏结束了。"

我看见父亲皱了皱眉,然后瞥向一边。就像一个被送回自己房间的孩子。

我转过身看向她,她正满脸怒火地盯着他看,拒绝对他说的话买账。

赫敏·格兰杰正向卢修斯·马尔福展示她最完美的怒容,而后者畏缩地如同一个一年级新生。

我好爱她。

"赫敏,能让我们俩单独谈谈吗。"我问。

她的视线在我们身上流转,好像在说她有必要待在这里。为了我。

为了拯救我。

我抚上她的手臂,请求道:"走吧,好不好?我们明天早上见。"

她温柔地看着我,我多希望自己能和她吻别。

也许有一天我会有机会这样做。

我又将视线转回父亲身上,等待着耳边传来关门的咔哒声。

他回瞪着我。

"她真了不起,"他说,嘴角扬起一抹小小的微笑,"但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是的。"我回答道。

母亲走进了房间,绕着床帘站在床的一侧。

"啊,"父亲说,"我的前妻。"

"我更喜欢你叫我'曾经的爱人',"她开玩笑地说,"这听起来更好*。"

我翻了个白眼向角落走去,等着他们聊完。

"说到戒指,"他哼了哼,低头看向她光裸的手指,"我知道马尔福家族的订婚戒指已经被送去解咒了,但是我已经要求那些常见的珠宝商在你卖掉结婚戒指的那一刻通知我。"

"哦,不用麻烦了,亲爱的。我已经把他卖给麻瓜了。"

我揉了揉眼睛。

"你真是大度,亲爱的。永远都会考虑到那些不是那么富裕的人。"

"是的,我总能和想到一起去—"

"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所以,父亲,"我插了句嘴,"您没事?您根本就没中毒?"

他一脸不满地看向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是的,谢谢你的关心,德拉科。我确信他们很快就能抓到那个给可怜的汤普森下咒的人。"

"我不觉得'可怜'这个词可以再用来形容汤普森了,"我说,看见他的嘴角因为我聪明的回答而上扬,"所以,在您这短暂的自由时间里,您到底想和我们讨论什么?"

"讨论?"他一脸无辜地问,"为什么这么说,我只是想见见你们而已。"

"我很确定这点,"我站地离他更近了,"不然的话,您真是何其有幸受了致命伤。"

"你的儿子认为你是有意为之,想要剥夺他对庄园的继承权,"母亲加入了对话,"他觉得是你策划了自己的死亡,为了阻止我们在没有你的情况下幸福地生活。"

父亲看向我,歪了歪头,反复咀嚼着母亲刚刚的话。"不,不是这样。"他摇了摇头,眯起眼睛看向我,试图破译我脑海中的想法,"当然不是这样,德拉科。一旦你和格兰杰小姐结婚,庄园就会是你的。"

我突然像是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吸了一口气问道;"什么时候生效,父亲?"

他皱了皱眉。他的眼中有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一抹我曾在儿时见到过的情绪。

"我想大概是在你向她求婚后,如果你还没进行到这一步的话。"

他笑了起来。我盯着他灰色的眼眸,脑海中回忆起她从图书馆逃跑的画面,她的眼中浸满泪水,从我的身边飞快地跑开。我小声问:"如果她不想要我怎么办?"

他叹了一口气,挑起一边的眉毛。"她当然想要你,我已经确保了这一点。"

"确保?"我的喉咙发紧。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确定。虽然我认为她也许对你抱有好感,是的。"他眼中闪着光,看向我,"但当我从米歇尔夫人那得知她去上了第一节礼仪课后,我才确信,她是真的在意你。"

我紧咬着牙。我感到母亲在我身侧动了动。她走到窗边,欣赏着窗台上的花。

我试着跟上他的逻辑。试着弄明白他下一步想要什么。

"你看错她了。她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她去上这些课的原因仅仅是你在道德上强行把她和我捆在了一起—"

"别像个白痴一样,德拉科。这和你一点也不配,"他说。我紧紧抿着嘴唇,听见他继续说,"她很清楚,当我第一次把那个清单交给她时,她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你们俩都没错,"母亲说,她看向窗外,手搭在锁骨上,"她只是不像我们,她不知道该怎么玩这些小游戏。但是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而且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无可救药。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眨了眨眼。我又看向父亲,发现他正微笑着看着我。我低下头。

"您想从我们这得到什么,父亲。我要做什么您才会远离她?"

"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德拉科—"

"别再说和事实无关的话了。"

他皱了皱眉。"我曾…做过一些事。我做了一些事来确保她配得上你,确保她是正确的选择。我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和你有着同样的感情。"

我吼了一句:"这种事情不用你负责—"

"这是我的责任!"他的声音仿佛要掀翻屋顶,在我的胸腔里震荡。"作为马尔福庄园的主人,这就是我的责任。"他愤怒地嘶吼道。虽然他正坐在医院的轮床上,但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马尔福庄园,正坐客厅的扶手椅上,对我进行审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来没看着你长大?"他对我怒吼,"我知道你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和她一起消失,知道你会毫不犹豫地把一切都献给那个女孩,全然不顾自己对这个家庭的责任。"

"你指的是迎娶一位纯血新娘的责任?"我向前倾身,双手抓住床位的横杆。"迎娶一位知道如何举办晚宴,知道怎样行屈膝礼,能辨认舞厅里伦勃朗画作的新娘的责任。"

"没错。"他严肃地盯着我,"所有这些都很重要,你母亲能证明这一点。"

我在余光中看到她动了动,但是却没有说一句话来否定他。我突然想到了潘西。

如果你想让她融入你的世界,德拉科,有些东西她必须得学。

"但最重要的是,"父亲继续说,他的语气平静且稳定,"我知道只要那个女孩向你展现出一丝丝爱慕,在往后的人生中,你就会像一条狗一样跟在她身后。你可能会永远地迷失。"他抿了抿嘴,我感觉心脏在颈动脉上突突直跳。"所以,是的。我插手了,"他抓了抓下巴,咧嘴笑了起来,"我告诉过你,我会为你争取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能开心。"

我闭上眼,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渗入我的大脑。"在未来,我想要自己'争取',父亲。"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我睁开眼,看见他正对着我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小小的微笑。母亲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小时后她会去一间舞蹈工作室,"他向我挑了挑一边的眉毛,"她应该会需要一位舞伴。"

我想到了她环住我的手臂,在我下落的时候接住我。我想到了她仅仅瞪了一眼就让父亲说不出话时的眼神。

我想到了她是如何为了我出现在这里,她是如何一直为了我出现在我身边。

我向父亲点了点头,这大概是我们印象中最好的告别了,然后我便磕磕绊绊地向门口走去,向寻找她的路走去。

我穿过大门,和守卫打了个照面,然后转过身等待母亲。

但是她并没有跟上我,我透过床帘向内望去,发现她脚步轻快地走向病床,坐在他的身边,背对着我。

父亲深情且愉悦地注视着她的脸,伸手去牵她,但是她将手臂抽了回去。

"别再这么做了。"她小声对他说,小声到我只能努力捕捉她的声音。她向前倾身,将他的头发别到耳后,"不然我就亲自动手杀了你。"

他抬头看着她笑了笑,将脸贴在她的手掌上。

"我知道你会的。"他说。

我观察了他们一会,看着他们注视着彼此。然后她将手抽了回来,挪了挪身体离他更近。她告诉他自己最近读的一本书,而他只是看着她的脸,一边听一边点点头。他试图牵她的手,但是她却躲开了,起身坐在了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嘴里依旧念叨着那本书的内容。

他在适当的时候笑了笑,又对着不好的情节皱了皱眉。

像一只狗。一只等待施舍的狗。

我任由门在身后关上,然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向着舞蹈工作室走去。


*此处的原文是"We'll be back in the green in no time!"…"It's called 'the black', Blaise."在财政上,red指的是亏损,即赤字,原因是财报上的亏损账目总是用红色墨水书写,而与之相对的是black,即盈利,因为盈利的账目用黑色墨水书写。而布雷斯天真的认为与red相对的应该是green

*威森加摩的最高长官被称为首席魔法师

*原文:it has a better ring to it. 因此下文卢修斯才会提到"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