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赫敏裹紧围巾,吸了吸鼻子,顶着蒙蒙细雨,踏着潮湿的石头地砖,快步走在麻瓜伦敦的蒙塔古街上。
今天天气不好,所以街上的行人不多。除了偶尔经过的汽车激起湿滑的地面的"唰唰"声,路上很安静。行人们全都行色匆匆,仿佛都想快点远离这该死的天气回到室内,坐在壁炉前好好烤烤火。
突然,一阵格格不入的追逐跑步声从赫敏的身后传来。很快,一个身影迅速从她身边跑过,紧接着,另外两个追逐的身影快步追上,其中一个还撞了得她往旁边撇了一步。
如果只是麻瓜的追逐,赫敏是不会多管闲事的。但是,当那两个追逐的人的袍子在空中飘起时,她从他们的裤兜中,看见了魔杖。
三个巫师在麻瓜伦敦里追逐,这她就必须要管管了。
赫敏将手伸进衣兜里,捏紧魔杖,快步随着他们跑远的方向追了上去。他们的袍子在前面的转角消失,转进了后巷。
当她轻轻喘着气跟着跑到后巷口时,被追逐的那个巫师已经转过身面对着那两个追逐者,三人的手中已经亮出了魔杖。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三人的战斗开始了。各种颜色的魔咒在后巷中如同无头散弹一样乱射,将墙壁打出坑洞,打碎了窗户的玻璃。二打一让那个被追逐的巫师腹背受敌,很快他的袍子就被咒语割出了一道道口子,体力不支地单膝跪倒在地。
因为有两个背影挡住,赫敏并没有看清楚受攻击的是谁,但显然,她也不能放任这个情况下去。
"统统石化!""昏昏倒地!"
赫敏毫不犹豫地接连朝那两个身影喊出咒语,因为毫无防备,那两人来不及反应,便身中咒语瞬间动弹不得。
跪倒在地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
"你也别动!"赫敏厉声说道,魔杖直指那人,向他走了过去,"你们违反了——"
然而,当她看见抬起的是德拉科·马尔福的脸时,还是震惊了一两秒,以至于她忘记了原本想要说的话。
战后,马尔福一家不知与魔法部达成了何种协议,让他们得以逃脱了威森加摩的审判与处罚。在脱罪的第一时间,卢修斯便放弃了庄园,带着全家离开了英国,马尔福这个姓氏,也彻底在英国失去踪迹,而曾经无限辉煌的马尔福庄园,如今已破败至极。此刻,赫敏看着眼前这个消失了好几年的死对头的脸,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的脸与好几年前比起来,变了很多,有着刀刻一般的沧桑与疲惫。
这不是一张几年来养尊处优的脸。
德拉科不自觉地皱着脸发出"嘶"的一声,扶着肩膀,站起身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赫敏向他走近,"这是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格兰杰。"德拉科走向赫敏,打算直接越过她离开,"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这可不是多管闲事!"赫敏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德拉科的手臂,强迫他停下了脚步,"你们在麻瓜活动区域公然械斗,是要上报魔法部接受调查的。"
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寒冷通过潮湿的空气疯狂地浸入了他们的身体。德拉科咬住腮帮,眯起眼睛看着赫敏,嘴唇有些发抖。而赫敏抓住德拉科手臂的手指,也因寒冷而变得僵硬。
突然,就像野兽嗅到了危机,德拉科猛地抬头看向巷子口。当背对着巷子口的赫敏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她就被德拉科一把扯住转了个身,下一秒,一个咒语打在了德拉科的背上,散发出了巨大的光芒。
赫敏有些难以置信。德拉科·马尔福居然为她挡下了一个咒语。
当然,她并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中了咒语的德拉科,身体摇摇欲坠。对手并没有因为击中了德拉科就放弃了追击,他的咒语不停地从魔杖尖射出,持续不断地打向赫敏和德拉科。赫敏吃力地将德拉科挡在身前,就像是一个肉盾。此时的德拉科无知无觉,已经身中数个咒语了。这让赫敏有些良心不安。她艰难地从德拉科的手臂之下伸出魔杖,终于在对手施放攻击的间隙找准时机,快准狠地朝他甩出了咒语,最终将他击倒。
当一切尘埃落定,赫敏筋疲力尽。她扶着德拉科完全失去知觉的身体,慢慢滑坐到了地上。看着这细雨之中的满目疮痍,她心里涌起了不详的预感。
"你到底卷进了什么麻烦里啊,德拉科·马尔福?"
--
"很抱歉麻烦你,格兰杰小姐,可是我们实在不知道应该找谁了。"一个傲罗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向赫敏讪笑道。
赫敏站在圣芒戈的病房里,看着病床上表情迷茫的德拉科,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失忆了。"圣芒戈的治疗师摇摇头对赫敏说着,合上手里的记录板,"他中了很多伤害咒语,这些不断叠加的咒语短时间内对他的大脑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记忆缺失就是这些伤害所带来的副作用。他失去对自己个人信息的记忆,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一般规则的记忆是完整的,这种情况叫解离性失忆症。"
"会恢复吗?"赫敏问道。
"也许会。但我也实在不敢保证什么,毕竟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治疗师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的。谢谢你了。"在送走治疗师之后,赫敏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傲罗,"抓住的那三个人,问出什么了吗?"
"他们不是英国人。"其中一个傲罗摇了摇头,"我们也没有权利做再多的提审。他们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以语言不通为由,拒绝开口。"
"不过我们还是查到了他们的身份。"另一个傲罗从兜里掏出了笔记本,快速地翻到其中一页,"他们是意大利坎帕尼亚大区的一个巫师帮派的成员。这个帮派,简单来说,就是不干好事。"
"意大利?"赫敏拧起眉头,看了一眼德拉科,小声嘟囔道,"怎么会惹到这么远的人?"
"所以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傲罗对看了一眼,对赫敏说,"那边审不出什么,这边又失忆了。"
"可你们起码知道他是德拉科·马尔福啊,安置他总不成问题吧?"
"格兰杰小姐,根据你的口供,他是被伤害的那一方,所以我们也没什么理由把他关起来,而原来的马尔福庄园已然成为了废墟。毕竟这个案子还未了结,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他随意离开失去踪迹……"傲罗说着,面露难色,"沙克尔部长现在也不再管辖傲罗指挥部,所以我们也就不好再去叨扰他。现在部里对马尔福比较熟悉的,也就只有格兰杰小姐你了。"
赫敏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在平时,这件事也就轮不到她操心了。他们完全可以把他丢给找同样是傲罗的哈利或者罗恩,这样也更方便些。但是在最近很长的这一段时间里,哈利和罗恩总是神神秘秘的,似乎是在办一件大案子,需要出差的时间越来越多。而根据金妮所说,他们甚至都不在国内。在每次难得见到他们的时刻和他们聊起来,他们也总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谈。尽管这情有可原,但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还是让赫敏倍感孤独。他们从前不是什么事都三个人一起做的吗?什么时候开始,成长就意味着孤独了呢?
"格兰杰小姐……"傲罗的声音唤回了赫敏走神的意识,"这……可以交给你吗?"
"……好吧。"赫敏犹豫着,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太好了。"两个傲罗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先回部里报告了,有什么新的情况,我们会告知你的。非常感谢,格兰杰小姐。"说完,他们压低帽檐向赫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赫敏几乎是在他们前脚刚一离开病房,就立刻后悔了。
她懊恼地看着还在随着傲罗的离开摇晃的病房门,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硬着头皮转过身,与德拉科对上目光。
德拉科躺靠在病床上坐着,表情无辜地朝她笑了笑,仿佛事不关己。
"你知道你住在哪吗?"赫敏说着,走到病床旁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德拉科摇了摇头。
"你记得你怎么回来的吗?"赫敏翘起腿,开始认真打量起德拉科。
德拉科再次摇了摇头。
"失忆而已,没失声吧?"赫敏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没有。"德拉科垂下眼睛,轻声回答道。
太不一样了。
这与印象中的德拉科·马尔福太他妈不一样了。
赫敏觉得自己受到了全方位的震撼。
此刻德拉科脸上人畜无害的表情和轻柔的声音,激起了赫敏深深的愧疚感。
他失忆了啊赫敏·格兰杰,你不需要这么凶吧?她对自己说。
"我的意思是,"赫敏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些什么吗?"
德拉科皱起眉头,微微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我呢?你还记得我吗?"赫敏将椅子拉近了一点,靠近德拉科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们好多年好多前就认识了,一起在霍格沃茨上的学。有印象吗?"
"我知道霍格沃茨。"德拉科往前凑了凑,真的仔细端详起赫敏的脸来。
"你还记得你是个巫师,对吗?"赫敏不确定地问道,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了起来,"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瓜的吧?一个马尔福觉得自己是麻瓜的话,也实在是太好笑了点。"
"我知道我是个巫师。"德拉科看着赫敏,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明白她的笑点。他伸出手,试图在手掌展现一些魔力,"你看。"
德拉科认真的样子让赫敏识趣地收敛起笑声,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刚刚治疗师说的你的症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德拉科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问道。
"你以前都叫我格兰——"突然,赫敏停下了话头。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一样的德拉科,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管他呢,她心想。
于是,她对德拉科露出一个笑脸:"你叫我赫敏吧。"
"赫敏。"
太怪了。太怪了。
就像是一个小小恶作剧得逞了一样,赫敏忍不住笑出声来。
"赫敏,你在笑什么?"德拉科困惑地皱起眉头。
赫敏笑得更大声了。
"我叫错了吗?不是赫敏吗?"德拉科看起来完全糊涂了。
"我的天啊这真是太可爱了。"赫敏慢慢停止了笑声,像自言自语似的乐不可支地小声说,"马尔福你也有今天。"
说完,赫敏表情愉快地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德拉科的手,说:"好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喔对了,"她刚转身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对德拉科说,"你的名字是德拉科·马尔福。这次别忘记了。"
说完,她便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病房,留下了一脸茫然的德拉科。
不过,她的好心情,仅仅持续了一天。
当她第二天下午来到圣芒戈时,她才后知后觉,早知道就不要答应得那么干脆了。
"这就要出院了?"赫敏不可思议地看着治疗师,"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再治几天?"
"格兰杰小姐,我还头一次见有人要求多住几天院的呢。"治疗师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嫌我们医术太好吗?"
"你们也太武断了,再观察几天吧?"赫敏仍不死心。
"别胡闹了,格兰杰小姐。"治疗师板起脸,将手里的表格递给赫敏,严肃地说,"赶紧签了字,就把马尔福先生领走吧。我们的床位可是很紧张的。"
赫敏嘟嘟囔囔地接过表格,不情不愿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她回到病房时,德拉科已经穿戴整齐,安静地坐在床边等待了。他并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唯一的随身物品,就是一根魔杖。此刻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的乖巧模样,让赫敏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与德拉科·马尔福这个趾高气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嘿,马尔福。"赫敏向他喊了一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走吧。"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德拉科听话地起身跟在赫敏的身后,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安静地穿过病房走廊,穿过身上有着各种各样奇怪伤势的看病人群,穿过圣芒戈吵闹的一楼大厅,走出了那破旧的伪装的百货大楼入口,最后,两人肩并着肩不知所措地站在满是来来往往的麻瓜的大街上。
"呃……接下来……?"由于他们呆站在冬日寒风里的时间有点过于久了,德拉科拉紧领口,不确定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赫敏,小心翼翼地问道。
然而赫敏眉头紧锁,瞪着眼前未知的一点,似乎在冥思苦想。德拉科仿佛能透过她蓬松的褐色头发看见她脑子里的齿轮在疯狂转动,几乎要冒出火花。
"帕金森?不行不行,要我去求她,我疯了我。"赫敏完全没有理会德拉科,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诺特?不行,他父亲被抓了,恐怕他也不会好过。扎比尼?我认识他吗?我要怎么找到他?斯莱特林还有谁?那是谁来着?梅林呐,这么多年来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些人?他们都躲到哪里去了?"她在心里不停地数着德拉科那些斯莱特林同学的名字,试图找到一个合理又不会让她太难做的人选来接收这个可怜的小倒霉蛋。
一边想着,她开始无意识地挪动脚步,沿着街一路走去。德拉科无可奈何地跟在她的身后,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她的思考。他们就这样在冰冷的空气中前后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风裹挟着寒意袭来,让赫敏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站定。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然后语带埋怨地转过头对德拉科说:"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吗?就这么让我走了这么久,都快走到我家了。"
德拉科无言以对。他张着嘴变换了好几次口型,最后只能叹出一口气,摇着头看着赫敏说:"我不知道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啊。"
"算了。"赫敏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撅起嘴重重地从鼻子喷出一口气,"先回我家暖和一下吧。"
显然,寒冷的天气也让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当他们瑟瑟发抖地回到赫敏的小公寓门前时,赫敏掏出钥匙开锁的手都已经抖得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钥匙孔。
"你用麻瓜的锁?"德拉科皱起眉头看着赫敏的手艰难地试图插钥匙,说道,"你不是巫师么?"
"这里是麻瓜的社区,我总不能每次回家都大张旗鼓地拿出魔杖对门锁施咒吧。"正说着,赫敏颤抖的手终于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扭开了房门。
几乎是一走进家门,赫敏立刻掏出魔杖,脱掉外套飘去挂好,烘暖身上的衣服,生起壁炉的火,烧热水壶的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克鲁克山从房间里轻快地溜出来,警惕地打量起赫敏身后的不速之客。
"呼。终于舒服了。"赫敏一屁股坐到沙发里,整个人放松下来,"今年冬天真的太冷了。"
德拉科默默地走到壁炉前,伸出手烤了烤火,然后又在水壶烧开发出"呜呜"声时,走过去将火熄灭。
"茶?"德拉科朝赫敏问道。
"随便。"赫敏舒服地窝在沙发里,用懒散的声音回答道。
在寒冷过后坐在温暖室内沙发上的踏实感,让赫敏倍感疲惫,伴随着德拉科准备茶品时窸窸窣窣叮叮当当的声音,以及克鲁克山跳到她手边打转的那毛茸茸的触感,一阵睡意向她袭来。在她意识到之前,她的眼皮就已经渐渐合拢,整个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什么东西这么香?
一阵食物的香气钻进赫敏的鼻子里,将她从无梦的睡眠中唤醒。
她猛地一个挣扎,从沙发上弹起,惊动了和她躺在一起睡觉的克鲁克山。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看见了正在厨房忙碌的德拉科。
"我睡着了?我睡了多久?"赫敏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德拉科的动作,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一个多么荒谬的画面,"你在做饭?!"
"我弄好了茶,发现你睡着了。"德拉科背对着赫敏,手上的动作未停,"我肚子饿了,看见你这里有不少食材,就没叫醒你,自己弄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我失去记忆之前,还是个不错的厨师。"
"Shut up!"赫敏不可思议地瞪着德拉科的背影,"你是谁?!你肯定不是我认识的德拉科·马尔福!我们俩之中肯定有一个人疯了!"
"好吧,我不记得你认识的德拉科·马尔福是什么样子了,但显然那个家伙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说完,德拉科转过身,端出了两盘摆盘很好的肉酱意面和什锦菜汤放在厨房岛台上,"材料有限,就这样吧。"
赫敏目瞪口呆。
"你其实是家养小精灵对不对?"赫敏完全不敢相信,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尊贵大少爷,会给她端出一盘自己做的肉酱意面。她甚至怀疑马尔福庄园应该从来都没出现过肉酱意面这种东西。
她将信将疑地走到厨房岛台,拉过其中一盘意面,用叉子卷起一口尝了尝,随即,她扬起眉毛,露出了一个"not bad"的表情。而德拉科则用理所当然的表情撇了撇嘴,回敬了她一个"told you"的眼神。
"我不知道它该吃什么,"德拉科指了指在沙发上舔毛的克鲁克山,"所以我给它弄了一条鱼。"说着,他又端出了一小盘煮过的鱼。
克鲁克山满意地发出了一阵叫声。
于是,他们就这样,在赫敏满腹"你是谁""我在干什么"的疑惑中,默默地吃完了这个简单的晚餐。
当晚餐结束,既然客人已经付诸了劳动烹饪了食物,作为主人,再这么懒散就说不过去了。所以,赫敏自然主动承担起了洗碗的责任。在挥着魔杖指挥碗碟清洗的途中,赫敏不禁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在这消失的几年间,德拉科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变成了一个能自己下厨的男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离开了父母的身边,在一个环境并不好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
那么,这些和他这次遭到的追击有什么关系吗?
赫敏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客厅饶有兴致地按着电视遥控器,盯着电视换节目的德拉科。而克鲁克山竟也意外地没有对他有任何敌意,它安静地卧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时不时摆动尾巴,一人一猫似乎真的是在一起看电视。
"我说,"在一切收拾好之后,赫敏清了清喉咙,尴尬地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厨房岛台的台面,对德拉科说,"我这里有个小的杂物间,我可以把这个房间清出来让你今晚有个地方呆。然后我们明天再去想办法找你的老朋友们,他们应该可以收留你的。但你必须保证这段时间不能离开英格兰,毕竟这件案子还没了结。既然他们丢给我负责了,我就要保证你呆在我的监督范围内。"
"好的。谢谢你了。"德拉科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他只是转过头礼貌地道了谢,然后视线再次回到电视上。
赫敏不知道自己应该对德拉科的这个反应作何感想。这让她不禁想象起来,如果是失忆之前的德拉科,这个提议会不会让他出现比较有趣的反应。
最后,她耸了耸肩,走向杂物间。她叉着腰站在门口,呼了口气,扫视了一下自己胡乱堆在这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一挥魔杖,小房间里就像卷起一阵旋风,里面的东西开始一个叠着一个,非常艰难将自己往各种柜子抽屉里挤。当最后一个圣诞饰品被塞进柜子,柜门艰难地关上时,柜子已经被撑得快要爆开了。
然后,赫敏用魔杖轻轻一点,从柜子顶端飘过来一个充气床垫。这个床垫是她当初为了给哈利、罗恩或者金妮喝醉酒回不了家在这里留宿时准备的,哈利甚至还喝醉了吐在上面过。
这个回忆让她不禁皱起了鼻子。
床垫打开后,开始自动充气。在赫敏用魔杖又一次像指挥乐队一样的操作之后,床垫上已经铺好了床单和枕头,和一套换洗的衣服,一个简易的临时床铺已经铺设完毕。
"我已经给你铺好床了。"赫敏走出了房间,对德拉科说,"你想休息了就可以直接进来。或者你想看久一点电视也没关系。我这里有一套哈利之前忘记拿走的衣服,是干净的,你可以换上,毕竟你身上这件因为之前的打斗已经有点破了。"
"谢谢你。"德拉科回头看了她一眼,朝她点了点头。
赫敏突然觉得有点尴尬。这个情况真的太奇怪了。德拉科·马尔福留宿她家,这简直闻所未闻。这里明明是她的家,但此刻她能呆的地方,恐怕就只有自己的卧室了。
"克鲁克山,回房间了。"她轻声唤道。
克鲁克山"喵"了一声,却没任何行动。
"它叫克鲁克山吗?"德拉科转过头看了它一眼。
"是的。"
"挺有意思。"他说着,伸手揉了揉克鲁克山,让后者发出了一阵舒服的咕噜声。
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赫敏在心里暗暗骂了克鲁克山一通。
于是,她立刻转身走进房间锁上了门。
今天真的是她这辈子最诡异的一天了。她现在只想赶紧上床睡觉,眼睛一闭一睁,这奇怪的一天就算过去了。
所以,当她第二天早上睡眼朦胧地起床,习惯性地以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德拉科的脸出现在厨房,和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香喷喷的早餐这两件事,让她的情绪就如同坐云霄飞车一般大起大落。她条件反射地捏紧睡衣领口——尽管这件睡衣已经快要包到锁骨以上了——差点就要朝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丢出恶咒了。但是烤吐司和煎蛋的美妙香气,又让她心情大好,这已经让她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给这位厨师付酬劳了。
"你起得真早。"赫敏松了松脖子,走向厨房。她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下把哈利的帽衫穿得优雅挺拔的德拉科,心想这件衣服之前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长这样。在意识到自己好像盯得过于明显之后,她清了清嗓子,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德拉科耸了耸肩,端着手里的地中海沙拉放到餐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也许是环境不习惯吧。"
"也是,让你这种小少爷睡充气床垫,是委屈你了。"赫敏扬了扬眉毛,也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沙拉。
"嘲讽?"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当然不是。"赫敏吞下口中的食物,对德拉科露出甜甜的假笑,"你的确是小少爷。或者,曾经是小少爷。"
"看来我这是家道中落了。"德拉科无所谓地说着,晃着手里的吐司,"我对睡充气床垫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只是会做噩梦,这让我醒来好几次。"
"跟你失去的记忆有关吗?"赫敏的表情认真起来。
"也许吧,但我分辨不出来。"德拉科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放弃地叹了口气,几口吃掉了手里的吐司,"很混乱。这感觉很不舒服。"
"没事,急不来的。治疗师说你会恢复的。"赫敏安慰道。
接下来的用餐时刻,竟也是意想不到的和谐。失忆的德拉科可比原本的德拉科要好相处千倍万倍,显然,克鲁克山也这样觉得。它跳上了德拉科的大腿,自然而然地蜷起身体,尾巴轻轻摇晃。这让赫敏倍感意外,也让她花了近十分钟来盘问德拉科昨天晚上到底对它做了什么让它如此温顺乖巧。所以,当赫敏再次看向时钟时,才惊觉她工作快要迟到了。
"已经这个点了!"赫敏猛地站起身,随意地拍拍干净手上的食物碎屑,立刻冲回房间换衣服。
当她火急火燎地收拾好冲回客厅时,德拉科还在悠闲地吃着沙拉。
"真抱歉,要麻烦你收拾一下餐具了。"赫敏边说边围上围巾,单脚跳着穿上鞋子,"我要先去部里处理点工作上的事,等我回来了我们就去联系你的老朋友们,帮你找你住的地方。"
"没事,反正我挺闲的。"德拉科无所谓地说着,朝她挥挥手再见,"路上小心喔。"
克鲁克山也在他腿上配合地"喵"了一声表示道别。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赫敏的心异样地暖烘烘起来。这种有人在等你回家的感觉,让她觉得"家"这个定义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也让她一个上午的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现在会在干什么呢?在看着麻瓜的电视剧傻乐吗?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呢?或者是在和克鲁克山玩呢?
这样想着,她又会在下一刻开始埋怨自己:别想了,他有什么好想的,就把他丢给格林格拉斯家好了,他们家还比较好找,然后再定期去确认他有没有好好待在那就行了,直到案子了结。
就在这样纠结的心情之中,赫敏在完成工作之后,下午还没下班就匆忙地冲回了家。然而在开门的那瞬间,厨房里飘来的食物香气却让她的心立刻安定了下来。
"你回来啦?"赫敏还没开口,德拉科就已经一边洗着手一边朝她大声说道,"家里的食材不多了,除了这两碗汤,"他伸手指了指厨房岛台上香气的来源,"我已经做不出别的什么了。我们应该去购物。"
"现……现在吗?"赫敏犹豫地问道,解围巾的手停了下来。
"对啊,"德拉科洗好手之后,随意地甩了甩,转身向赫敏走来,"我可不想再吃肉酱意面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你的生活品质真的很粗糙啊。"
"这点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赫敏小声嘟囔着,又将围巾围上,"好吧,前面不远就有个超市。"
"不过,"德拉科表情尴尬地将手伸进裤兜,几乎掏了个底朝天,才零星拿出一些西可和纳特,"我好像没有钱。我也不记得该去哪里取我的钱。"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也能说出这句话,"赫敏看着德拉科,夸张的笑容逐渐爬上眉梢,她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些麻瓜的纸币,然后大手一挥,"走吧,马尔福,我请你。"
--
和德拉科·马尔福逛超市。这句话不管是合起来还是分开每一个字,对于赫敏来说都像是天方夜谭,而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赫敏从他身上,甚至看不出任何他以前那趾高气扬的影子,当然了,除了爱买贵的东西这一点。
"你不会想要买鱼子酱吧?"赫敏警告地看了德拉科一眼,后者正在认真看着摆放鱼子酱的架子,似乎准备出手了,"'我请你'这个定义可不包括鱼子酱啊。"
"我本能地觉得我需要这个。"德拉科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不,你不需要,你误会你的本能了。"赫敏斩钉截铁地说着,走到德拉科身边,伸长手臂去想够到货架高处,"沙拉酱才是你需要的。"
就在赫敏想要踮起脚尖时,德拉科挪了一步到她身后,从她的头顶伸出手,帮她将货架高处的沙拉酱拿了下来,并将手从她的旁边绕过,将沙拉酱丢进了赫敏前面的手推车里。德拉科的这个动作,几乎将赫敏圈在怀里。一种干净的沐浴后的气味瞬间将她包裹,让她一瞬间动弹不得。甚至在德拉科已经从她的身边离开,走向别的货架时,赫敏依然梗着脖子不敢扭头,生怕被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
看着德拉科双臂撑在手推车的推杆上吊儿郎当地走着,时不时回头和自己说上几句话,这种感觉让赫敏觉得非常不真实。这样的德拉科太陌生太平易近人了,让赫敏就像被施了专注魔法,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她看着他认真挑选蔬菜水果时轻轻眨动的眼睫毛,看着他付账清点麻瓜钱币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抱起购物纸袋走出室外时因为天太冷而呼出一口雾气的嘴角。这一切都太像梦境了,赫敏怀疑自己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梦不到这些画面的,她的大脑根本想象不出这些画面。
"你到底要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啊?"在回到家之后,德拉科将刚刚买回来的东西放到厨房的桌面上,然后转身背靠着橱柜,歪着头扯起一边嘴角,打量着赫敏说,"我以前是你的暗恋对象吗?"
"你别胡说了,我哪有盯着你看。"赫敏矢口否认,立刻转过身去挂好围巾和包包,借机隐藏自己那被抓包的尴尬表情。
"这也挺正常的,你别不好意思,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德拉科得意地耸了耸肩,起身去准备厨房用具。
"自恋这一点你怎么就没忘呢。"赫敏转过身对他露出假笑,也顺势跟着他一起走到厨房,开始从购物纸袋里一一拿出刚刚买到的东西。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德拉科说着,已经拿出了魔杖轻轻点了点平底锅,然后头也不回地伸出手说,"橄榄油递给我一下。"
话音刚落,由赫敏魔杖指挥的橄榄油就已经稳稳地飞到了他的手掌中。
事实证明,他们在厨房配合得还不错。
整个过程,他们都各司其职,在狭小的厨房里走位默契得如同穿针引线一般行云流水,就像是完美的搭档。
赫敏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她喜欢所有事情都严丝合缝,她喜欢配合完美。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家里的厨房。她开始喜欢上德拉科在她家里的感觉了。
反正她都要负责看住他的不是吗?
所以,一直到他们做好菜用餐完毕,赫敏都没有再提起要帮德拉科找住处的事。
"那么,"最终,还是德拉科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要帮我找我的哪个老朋友呢?"他说完,抬起眼睛,用捉摸不透的眼神认真地看向赫敏。
"明天再说吧。"赫敏打了个哈欠,"我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才找得到他们。"最后,她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这个冬天太冷了。"
是啊。这个冬天太冷了。
在这么冷的冬天,能有个人陪伴着度过,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
"明天"就像是一个偷来的日子,在这个冬天不知道过了多少遍,而那个要将德拉科送走的"明天",却始终没有出现。
在这些日子里,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同僚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赫敏变得非常准时下班了。以前的她不管有事没事,都总会在办公室工作到很晚。而现在,几乎是指针指向下班时间的那一秒,她就已经拿起外套站起身了。在她迅速消失在办公室之前,他们甚至都和她说不完一句"再见"。
"格兰杰小姐!"
两个傲罗气喘吁吁地出现,终于在指针指向下班之前一秒,将赫敏堵截在了办公室门口。赫敏打量了他们一眼,发现是之前负责德拉科的案子的那两个傲罗。
"真是抱歉。"其中一个傲罗顺了顺气,对赫敏说道,"我们前两天下班之后来找你,发现你已经离开了。今天终于见到你了,很抱歉耽误你一点时间。"
"是关于德拉科·马尔福的事。"另一个傲罗接上话。
这个名字让她的心里一紧。
"他怎么了吗?"赫敏小声问道。
"喔喔不是的,别误会,格兰杰小姐。"其中一个连忙傲罗说道,"是他的那件被袭击的案子,记得吗,那几个意大利人,在这里被关了两个星期之后,前两天被意大利魔法部带回去了,我们也没能问出些什么来,所以这件案子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们来就是想告诉你,之前因为案子没结,希望你能安置好马尔福先生,让他不要脱离我们的视线。现在这个案子结了,马尔福先生也就不需要监管了,你也可以不用再管这件事了。"
赫敏的眼珠在这两个傲罗之间转动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好的,我明白了。"最后,她咬了咬口腔内部的肉,这让她的嘴呈现出了一个别扭的形状,"他应该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的。"
"谢谢你了,格兰杰小姐。"两个傲罗朝她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了。
德拉科要离开了吗?
不,也许就是应该要这样。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的离开是迟早的事。
他应该要离开的。
这些词句在赫敏的心里反复纠结,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所以,当她回到家,打开门的一瞬间,迎接她的是一个黑灯瞎火空无一人的房间时,她的心立刻坠入了胃里。
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德拉科去哪里了?
在这两个星期里,赫敏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到家,房间总是暖烘烘的,壁炉的火烧得噼啪响。厨房里的汤锅会咕噜咕噜冒着泡,飘出诱人的香气。德拉科会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各种各样的麻瓜电视剧傻乎乎地笑。
德拉科负责做饭,赫敏就负责洗碗。他们会在晚餐之后抱着克鲁克山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或者是坐在壁炉前玩噼里啪啦爆炸牌和高布石。他们会去超市购物,会去楼下的小酒馆看喝醉的人跳舞。有时候他们会顶着寒风散步出去,就为了看一场麻瓜的电影。他们会嘻嘻哈哈地回到家,脸被冻得通红,然后在各自的房间门前互道晚安。
寒冬之下的陪伴就是这样纯粹简单。
然而此刻,赫敏的脚下仿佛生了根,站在漆黑的门口动弹不得。这两个星期就像是偷来的日子,在她清冷孤寂的日子里点起一片熊熊火光。若这片温暖被收回,她将如何挨过这个寒冬?
她不想德拉科离开。
这一刻,这个想法终于从刚刚的纠结之中出落成型,烙在她的心里。
"你回来啦?"
这时,屋外传来的德拉科的声音,让赫敏的心猛地一收紧。她立刻转过头看向走廊,看见德拉科正提着一个袋子,慢条斯理地走回来。
"抱歉,我去买茶叶去了。"德拉科提起袋子晃了晃,"刚刚在便利商店碰见隔壁家的麻瓜老阿姨,她一直拉着我讲话,讲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脱得了身。你怎么不进屋呢?"他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前。他将手放在赫敏的肩上,揽着她走进了房间。
德拉科在熟练地开灯关门,点燃壁炉,挂好外套,摸了摸还在睡觉的克鲁克山等一系列操作之后,发现赫敏依然站在房门前,轻轻咬住嘴唇,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吗?"德拉科放好手里的茶叶,皱起眉头走到赫敏面前。
"你的案子结了。"赫敏扯起一个勉强的微笑,抬头看着德拉科的眼睛,"那几个袭击你的意大利人被意大利魔法部带走了,没调查出什么来,你也不需要再被监管了。你想离开的话,随时可以离开了。"
"可是,"德拉科笑了起来,双手插进裤兜里,"我能去哪里呢?我都不记得我从哪里来的。"
"也许,你离开之后,会找回你的记忆。"赫敏垂下头,轻声说道。
"你希望我离开吗,赫敏?"德拉科向赫敏靠近了一步,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如果你希望我离开,那我就离开。"
感觉到德拉科的气息暖烘烘地喷在她的头顶,赫敏强迫自己抬起了头。她的眼神颤抖着,左右看着德拉科的双眸。他们的脸第一次靠得这样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人错乱的呼吸在空气中纠缠。
让他离开。
说啊。
让他离开。
他应该要离开。
说话,赫敏·格兰杰!
"不。"终于,在空气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她颤抖的声音响起。她的眼睛蕴起雾气,模糊了眼中德拉科的脸,"我不希望你离开。"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发令枪信号弹,它冲破了某片看不见的屏障。穿过这支离破碎的屏障,德拉科伸出手,手指穿过赫敏的发梢按住她的后颈。浓烈的费洛蒙在这一刻爆炸,下一秒,他们唇齿交缠。
德拉科的外套被赫敏一把扯开。他们的嘴唇一刻也没有离开对方,仿佛是在品尝某些这辈子也再难以品尝到的稀世美味。他们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几乎是在用粗暴的方式互相啃咬着对方的嘴唇和下巴,在脖颈处留下星星点点的印记。赫敏觉得自己的嘴唇和肌肤都麻痹了,除了湿透了的下体,她感觉不到其他东西。在向卧室走去的过程中,他们几乎看不见路,一路跌跌撞撞,碰到墙壁,撞向门框。德拉科的手熟练地伸进赫敏的衣服里,像在剥掉一层又一层的花瓣。当最后卧室的门被不知道谁一脚踢得"砰"的一声合上时,这狼狈的现场只剩下被丢了一路的衣服。
--
哈利和罗恩终于在圣诞节之前回来了。
他们脸上疲惫的神情与眼下的乌黑表明,他们的任务并不顺利。
这一晚,他们三人挤在闹哄哄的破釜酒吧里的一个角落小卡座里,久违地见了个面。赫敏脱下手套捧住温暖的黄油啤酒,整个人因为寒冷缩成一团。
也就只有他们俩值得她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冒着冷风出门了。她想。
"今年圣诞节你也会来陋居过吧?"罗恩喝下一大口火焰威士忌,皱起脸来缓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放松地躺向沙发。
"这……不好说……"赫敏低下头盯着她的这一杯黄油啤酒,试图掩饰自己想要撒谎的尴尬神情,"我有约了。"
"在圣诞节有约?"哈利扬起眉毛。
"是的。"赫敏盯得越发用力了,"司里的同事……搞了个派对。"
"派对?"哈利的眉毛几乎要和他的头发融为一体,"你会在乎派对?!"
"什么派对?有意思吗?"罗恩倒是兴致盎然,"我们能去吗?"
"女士之夜。"赫敏终于抬起头,对他们挤出一个笑容,"只有女士受邀。"
"性别歧视。"罗恩皱起鼻子哼了一声,再次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这一大杯已经去了三分之二。
"今年见不到你,金妮和韦斯莱夫人该失望了。"哈利耸耸肩,也喝下一大口,然后被酒精刺激得咧起嘴发出了"啊"的一声。
"你们的任务怎么样?"赫敏赶紧转移了话题。
如果被他们发现她推掉了在陋居度过圣诞节的邀请,只为了在那天晚上和德拉科呆在一起,他们会不会疯掉。赫敏这样想着,不禁咽了咽口水,并打定主意死也不会提起任何跟德拉科有关的词语。
"本来挺好的,突然出现了一些意外状况,现在整个任务停滞了。"哈利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可以回来过圣诞节了。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布置了这么久,本来都要收网了。"罗恩忿恨地瞪着桌子上的某一点,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真的很气人。"
"也许你们可以多派些人手?或许部里别的傲罗也有了解,能帮上忙?"赫敏突然有点心疼她的两个好朋友,却又同时感叹道,这两个从前只会求着她抄作业、上课需要依靠她的提示才能完成课堂练习的男人,现在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好傲罗了。
"不行。"哈利摇了摇头,"这个任务已经好几年了,是金斯莱直接指派给我们的。我们的合作伙伴是要求,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就算是我们的傲罗也是一样,所以我们也不能跟你透露太多。"
"而且就算是合作伙伴没有要求,本来我们傲罗就是各办各的案子,不会去打听别人的案子的。"罗恩撇了撇嘴,"默认的规则。"
"好吧,那我也就不多问了。"赫敏举起双手表示话题到此为止。
于是今晚剩下的时间,他们的话题就围绕在了哈利刚出生的儿子詹姆、纳威的恋情八卦以及罗恩与女友何时结婚上。
当赫敏带着一身酒吧混杂气味回到家时,电视还在播放着深夜电影,而德拉科侧躺在沙发上,不确定有没有睡着。
她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走到沙发后面,发现德拉科紧闭双眼,呼吸轻柔。他的手还握着遥控器,就这样自然地垂在地板上。
这样的德拉科有一种小鹿般脆弱感,让赫敏突然心生怜爱。她忍不住轻轻俯下身,在他的脸颊印下一吻。
然而,接下来的动作,是赫敏怎么也没想到的。
德拉科突然猛地睁开眼睛,非常熟练地用手掐住了赫敏的脖子,用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扯得翻过沙发按到地上。德拉科跨着她跪在地上,眼神狂乱喘着粗气,死死按住她,仿佛在他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本能就让他这么做了。
赫敏被这样大的力量拉扯撞击地面,整个人吃痛地大喊出来。幸亏铺着地毯,她才没有受更严重的伤。巨大的声响吵醒了蜷在一旁的地毯上睡觉的克鲁克山,它立刻弓起身子,背上的毛竖立着,朝德拉科发出了"嘶嘶"的恐吓声。
在看清是赫敏之后,德拉科大吃一惊,慌乱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坐在地上,迅速爬着倒退,拉开了与赫敏的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赫敏,"他不停地道着歉,紧张地看着赫敏,"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克鲁克山游走到赫敏身前,保护着她,还在对德拉科发出恐吓的声响。
"是挺疼的,不过,没关系。"赫敏揉了揉脖子,花了些力气克服身体的酸痛,让自己坐了起来,"也许会有一些淤青。"说完,她轻声安抚着摸了摸克鲁克山。
"你没事吧?"德拉科说着,又迅速向前爬到赫敏身边,捧起她的脸,仔细观察她脖子上自己刚刚留下的指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像是本能……"
"看来,"赫敏苦笑了一下,轻轻将掌心抚上他的双手,"你这几年过的是苦日子。"
德拉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也露出苦笑:"这样的话,我宁愿自己就这样一直失忆下去。"
"没事的。"她轻声呢喃道,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这时,克鲁克山发出咕噜声,钻到两人之间。似乎是看到这两人的气氛恢复正常,它也不再剑拔弩张。
"对不起啊,克鲁克山。"德拉科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克鲁克山,"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主人的,原谅我这一次吧,好吗?"
在得到克鲁克山"喵"的一声回应后,他继续说道:"下次我再做错什么事,你就狠狠挠我,好不好?"
克鲁克山伸了个懒腰,伸出前爪在德拉科的腿上踩了起来。
德拉科抱起它,挡在自己的脸面前,向赫敏伸了过去:"猫主人已经原谅我了,女主人也原谅我吧,好吗?"
赫敏笑了起来。
她猛地前向,连同克鲁克山一起,紧紧抱住了德拉科。
尽管那只姜黄色的肥猫被夹在两人中间苦苦挣扎,但似乎正在亲吻的两人,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只能拥有这一季,也已经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温暖。在分别的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不想浪费时间。
--
电视里滚动播放着圣诞特别节目,窗外适时地飘着羽毛一样的大雪,街道上的唱诗班让整个街区上空都飘荡着节日颂歌。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人们,圣诞节到了。
赫敏与德拉科做了一件非常麻瓜的事,他们去到麻瓜的杉树售卖场,在鹅毛大雪之中,亲力亲为地砍回了一颗小小冷杉作为家里的圣诞树。德拉科吃力地挥着斧子做着无用功的狼狈模样,被赫敏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在赫敏悄悄地使用魔法的帮助下,他们终于成功将这颗冷杉砍下来扛回了家。
这是赫敏度过的最安静的一个平安夜了。
大多数在陋居度过的平安夜,都非常吵闹。就光是韦斯莱家的这个人头数,每个人只说一句话,就已经是七嘴八舌混乱不堪的程度了。这通常需要莫莉用更惊人的嗓门,才能将场面镇下来。
而这个平安夜,她只是静静地和德拉科一起紧紧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毯子下的他们一丝不挂,互相纠缠在一起。电视里播着的节目被调低了音量,完全成了舒适的背景音。那颗辛辛苦苦砍回来的小冷衫,身上被挂满了乱七八糟的小装饰,安静地伫立在窗边。克鲁克山懒洋洋地躺在圣诞树下的礼物堆里。这也是它一年中最喜欢的节日,因为这些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最终都会属于它。
"我以为我不会更惊讶了。"赫敏舒服地枕着德拉科的手臂,咕哝着声音说,"但你居然会做惠灵顿牛排。"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旁边大惊小怪,我会更好地掌握火候,牛肉还能更嫩一些的。"德拉科用下巴轻轻蹭着赫敏的额头,自然地印下一吻。
"这是在怪我喔?"赫敏翻了个身,面向德拉科,抬起头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巴。
"不敢。"德拉科笑起来,低下头啄了啄赫敏的嘴唇,"看来我是把你的胃口养大了,我得好好想想,我还会做什么料理了。"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赫敏将头埋进德拉科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你居然会下厨,这至今都还让我大受震撼。我几乎都要忘记从前的你是什么样子了。"
"没办法,在意大利,可没人为我煮东西,我只能自己喂饱我自己。"
一开始,他们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的。但当这句话说完,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被抛进水里,最终石沉大海。空气中温暖的气氛几乎瞬间凝结成冰。
"你说什么?"赫敏颤抖着声音问道,缓缓抬起了头。
"我刚刚……说了意大利……对不对?"德拉科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瞪着眼睛,低下头对上赫敏的视线,"我就这样脱口而出了。意大利。"
"你的记忆开始恢复了吗?"赫敏挣脱了他的怀抱,在沙发上坐起身来,并扯起一部分毯子挡在胸前。
"没有……"德拉科也坐了起来。他皱起眉头陷入了回想,然后放弃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就像是我潜意识里词语,在我不经意的时候从我口中溜出来。"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你这几年一直呆在意大利。"赫敏攥紧了手中的毯子,"而那几个意大利人追你,也是有缘由的。你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我想不起来。"德拉科紧紧咬住腮帮。
"你这是在逃难的途中,回英国寻求帮助?"赫敏继续问道。
"我真的想不起来。"德拉科表情痛苦双手捂住头,指尖插进发梢里。
"抱歉。"在意识到自己有点咄咄逼人之后,赫敏放软了语调,再次靠近德拉科,放开了手里的毯子,伸手轻轻抱住他,"你会没事的。"
"赫敏,"德拉科的头无力地靠在赫敏肩膀上,轻声说,"我开始觉得,也许我留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了。"
"为什么?"赫敏的心里一紧,身体突然僵硬了。
"如果我真的在意大利惹了大麻烦,既然那些意大利人胆敢公然在麻瓜伦敦对我进行袭击,那他们之后也一定会找到你这里来的。"德拉科说着,也伸出手用力抱紧赫敏,"你会有危险。"
"让他们来吧。"赫敏哼了一声,声音坚毅起来,"看看有危险的是谁。"
赫敏的话让德拉科从沮丧中笑了出来。他吻了吻赫敏的脖颈,抬起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赫敏,你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女巫。"
"这句话从一个马尔福嘴里说出来,"一阵雾气涌上赫敏的双眼,"你不懂得这对我的意义。"
"真抱歉。"德拉科呢喃着再次拥抱住赫敏,在颈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看来以前的我真的很糟糕。"
"还是有一点不糟糕的,"赫敏笑着,抹了抹眼角,"至少你学会了下厨。"
"那我就只能好好发挥我这个唯一的优点了。"德拉科拉起毯子,再次将光着身子的两人裹在一起,"我需要申请买一本食谱,每天变着法来讨女主人欢心了。"
"天呐,我真的开始觉得,我在家里养了一只家养小精灵了。"赫敏笑了起来,在毯子下面用脚掌轻轻摩挲着德拉科的小腿。
"或许,女主人会喜欢这个?"德拉科坏笑着,整个身子退进了毯子里。
紧接着,赫敏发出了一声愉快的呻吟。
她咽了咽口水,滋润了一下此刻干涸的喉咙,因为接下来的时间,她会一直需要发出声音了。
这真是最棒的圣诞节了。
这是她在陷入飘飘欲仙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
德拉科在这里已经呆了一整个冬天了。
尽管他就像是赫敏的秘密情人,赫敏的所有亲朋好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却和赫敏这栋小公寓的麻瓜邻居们打成了一片。
隔壁家的麻瓜老阿姨会在遇到他们手牵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塞给他们一些自己家里种的蔬菜;赫敏去工作时,德拉科会在一楼的公寓大厅里看住在楼上的麻瓜大叔们下棋,他甚至有时也能和大叔们下上几盘;住在楼下的麻瓜小孩放学回家时,看见德拉科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而他也会准备一些糖果塞给他们。
得益于他们在麻瓜的跳蚤市场淘到的很多稀奇古怪的装饰品,现在整个家也与以前那个家具简单、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房间完全不一样了。显然克鲁克山也更喜欢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房子,因为它现在有很多东西可以破坏了。而角落那个非常大的、似乎除了占地方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大玩偶,成对的印着搞笑狗狗照片的漱口杯、餐具和马克杯,和墙上那个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弹出一只怪鸟挥动大锤狠砸一下那人的头并报时的挂钟,这些东西似乎都隐约体现出了男女主人的奇怪品味。
赫敏每天会在德拉科的怀里醒来,而德拉科总是会想方设法地让她赖床。然后,第一个离开床铺的总会是德拉科,他会为赫敏准备早餐。每个夜晚,克鲁克山都会窝在德拉科的那一侧睡觉,尽管这也让赫敏倍感不爽。他们会在赫敏离家时在门口拥吻,在赫敏回家时迎以一个热切的拥抱。
这样的日子缓慢而美好,让赫敏有了一种错觉,仿佛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事情的发生总有预兆,也许在忽略德拉科那越来越频繁的梦魇之前,赫敏就已经意识到,她不是不知道事情会发生,她只是不想去面对事情的发生。
这个夜晚一如往常。德拉科站在厨房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赫敏背对着德拉科,正在挥舞着魔杖,收拾碗碟。他们就如同老夫老妻一般说说笑笑,这是赫敏这段时间再习惯不过的画面。
然而,就在赫敏笑着分享她今天在魔法部的趣闻时,突然,玻璃杯跌落地面碎裂的声音撕裂了整个空间。赫敏猛地回过头,发现德拉科正紧紧抓着厨房岛台边缘,表情痛苦地弯下了腰,头上的青筋毕现。
"德拉科!"赫敏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跑到他身边,半抱半扶地想要搀着他坐下。
"格兰杰。"他的目光毫无聚焦,手本能地抽回了一下。
这个称呼让赫敏愣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依然强硬地将德拉科架了起来,让他坐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她观察着他的表情,努力想要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我没事,"然后,德拉科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他闭了闭眼睛,然后扯起一个安慰的微笑,"赫敏。"
"没事就好。"
这一刻,赫敏突然不想刨根问底了。她给了德拉科一个深深的拥抱。她不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想知道那个分别的时刻是何时。
终于,他还是在第一个春日到来之前离开了。他就像一场飓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赫敏的世界之后又悄然消失,留下被掏空的赫敏。
当那天赫敏回到家,面对的是空无一人如同黑洞般冰冷的房间时,她知道,这一次,他不是去买茶叶了。这一次,他不会回来了。
尽管她一开始只是想要在这个冬日放肆一把,尽管她早已在心里为说再见练习了无数遍,但当离别到来时,还是如同刀刻一般在她心里拉开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那一天,整栋公寓楼的麻瓜们,都听到了赫敏的嚎啕大哭。她蹲在家门口,泣不成声。隔壁家的麻瓜老阿姨手忙脚乱地给她拿出了热茶和毯子;楼上的下棋大叔不停摇头说难怪他这么不会下棋;楼下的孩子妈妈义愤填膺地指责德拉科无情无义。
然而赫敏都不在乎。她只能这样哭。
她必须要和这个习惯了德拉科的自己说再见,才能让自己回到从前。
那一天晚上,那个小小的杂物间被塞得更满了。衣服、杯子、那个烦人的挂钟,当她好不容易将那个大玩偶挤进杂物间勉强将门关上时,她觉得她的心和这个房间一样空荡荡的了。
克鲁克山对她的行为很不满意。它站在杂物房的门口,一直用爪子挠着门,喵喵地叫着。
"不,克鲁克山。"她咬着牙,摇了摇头,"我们不再需要它们了。他不会回来了。"
那一天过后,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同僚们发现,以前那个爱加班的赫敏又回来了。他们满心疑问又心怀忐忑,怕万一多嘴问一句,被赫敏拉着留下来加班的就是自己。
就这样如行尸走肉的机器一般过了一个月之后,心上那个因德拉科的离开而被拉开的巨大口子似乎已慢慢愈合,赫敏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恢复从前。
而哈利和罗恩似乎也带回了好消息。
在春天的风开始轻轻拂过伦敦的那天晚上,许久不见的哈利和罗恩兴高采烈地把赫敏约了出来。
"终于结束了。"
罗恩一口将杯子里的红醋栗朗姆酒喝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哈利似乎还陷在一些思绪之中,在听到罗恩这句话之后,摇摇头笑了笑。
"你们终于可以不用再神神秘秘地消失了吧?"赫敏笑笑看着他们,喝了一小口威士忌。
"结束了结束了,再也不用去坎帕尼亚大区这个鬼地方了。"罗恩朝空气挥了挥手,向后靠向椅背。
这个地名让赫敏的心弦抖动了一下。
"意大利吗?"她低着头,轻声问道。
"是的,见鬼的意大利。"罗恩做了个粗鲁的手势。
"既然现在已经结案了,告诉你也无妨了。"哈利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对赫敏咧嘴一笑,"你能相信吗?我们行动的成功,靠的是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赫敏咽了咽口水,声音轻轻颤抖起来,"马尔福?"
"你还记得当年,马尔福家的无罪审判下来之后,他们全家立刻离开了英国吗?"哈利一边手在桌子上撑起脸,另一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那是因为,德拉科·马尔福与金斯莱达成了协议,他成为卧底参与我们的任务,换取他们全家安全无虞。"
"卧底?"赫敏的声音愈发虚弱。
"意大利坎帕尼亚大区有一个黑巫师帮派,意大利魔法部想收拾他们很久了。"罗恩接上来说道,"但因为他们的首领是英国人,他们一直拿他没办法,就算他们能把整个帮派端了,他们也没办法关他太久。所以他们魔法部就来求助金斯莱,与我们合作,我们负责将这个英国佬抓回来,他们负责端掉整个帮派。"罗恩说着,露出嗤笑的表情,"可笑吧?一个意大利黑手党的老大是英国人。"
"当然了,想要取得能够一招致胜的证据不是那么简单的,而来自英国有名的纯血家族的马尔福当然是最好的卧底人选了,作为伏地魔的左膀右臂失败之后被逼出逃英国这件事就更合理了。"哈利点点头补充道。
"但那个英国佬真的很谨慎,就因为这样,整个行动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罗恩与哈利对视了一眼,"马尔福也在这几年间快要爬到二把手的位置了,才获得了比较多的证据。"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能对你们说。意大利魔法部提醒过我们,那个人的势力很大,如果让那个人打探到我们英国魔法部也介入了,那行动就前功尽弃了。"哈利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金斯莱这一年被魔法部长换届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几乎已经不再管辖傲罗指挥部了。整个魔法部只有我和罗恩了解这个任务,你能了解这孤立无援的感觉吗?"
"那几个月前,你们的任务为什么停滞了?"赫敏紧紧捏住了手里的杯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指尖都捏得发白了。她轻声向他们问道,尽管在问出这个问题前,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因为还有另一个人在跟马尔福竞争二把手的位置。"罗恩忿恨地咬住了后槽牙,"他似乎被逼急了,想要除掉马尔福,所以他们起了冲突,然后马尔福就失踪了。"
"而我们甚至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寻找他的踪迹。"哈利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你知道,在已经看见终点的时候狠狠摔了一跤爬不起来的感觉吗?就是那个感觉。"
"那几个月简直太糟糕了。"罗恩瞪着眼睛摇了摇头,"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马尔福能遵守他的诺言平安无事地回来。真的,连我圣诞节的时候许的愿望都是希望马尔福还活着然后身体健康地回来,梅林在上,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那么虔诚过。"罗恩说完,做了个鬼脸。
"然后呢?"赫敏不停地眨着眼睛,希望不被他们看出她发红的眼眶。
"然后他就回来了,一个月前。"罗恩的表情仿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们就开始收网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哈利拿起酒杯与罗恩碰了碰,然后一口喝光。
赫敏觉得头昏目眩。她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没能与哈利和罗恩再多说一句话。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她转身狂奔出酒吧冲进夜色里。
她现在只想回家。
她要回家。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到家门口的走廊时,她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她颤抖着手伸进口袋,几乎要拿不稳钥匙。
突然,一团缩在她家门口旁边的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谁在那?"
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却完全被哭腔出卖了。
然而当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时,赫敏才第一次了解到,当一个人的悲喜交织到无以复加的时候,整个人会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她只知道当德拉科·马尔福用手环抱着膝盖坐在她家门口,像一只走丢了的小狗一样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时,她完全崩溃了。
"你怎么换锁了呢?我进不去了。"德拉科用埋怨的语气轻声说。
赫敏完全答不上话。
她蹲在原地泪流满面,不知心中是悲是喜。
"赫敏。"
德拉科爬了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捧起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用手指轻轻帮她抹掉眼泪。
"你还走吗?"赫敏抽泣着,断断续续地问出这几个字。
德拉科被她逗笑了。
他环起双手,将她紧紧抱住。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