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麻瓜男孩的尖叫开始减弱,然后戛然而止。他稳住握着魔杖的那只手臂,努力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胆汁。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他忍得眼泪差点流出来。他盯着父亲的后背,这样他就不用看那个男孩了。

接着,一道耀眼的红光突然照亮了整个房间,厨房的一侧被炸开,灰泥、玻璃和茅草四处横飞。伴随着叫喊声和闪光,十几个身穿长袍的男人举着魔杖,从墙上的大洞冲进了房间。

他的魔杖掉落下来。他隐约听到有人喊"粉身碎骨"。爆炸让他像布娃娃似的被卷了起来,一个像炮弹一样滚烫沉重的东西击中了他的脑袋,他飞到了房间的另一端。他听到,更像是感觉到玻璃碎了,然后撞上了外面的树干。他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那张脸在他的意识中忽隐忽现,他梦到了诗歌的片段。

"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饭吃;若渴了,就给他水喝,因为这样就如同将炭火堆置于他头上。"

他口干舌燥,耳朵里有一种奇怪的嗡嗡声。"水。"他想,但他说不出来。

"逼迫你们的,要给他们祝福。只要祝福,不可咒诅。"

他的头好疼;哦,喀耳刻,好疼…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接着,又只有仁慈的黑暗了。

金妮星期一上班前去看望了德拉科,但他在睡觉。走进办公室,她发现桌上放着一瓶粉玫瑰,看到卡片上写着泰德的名字,她压下了心中的恼火。视角的改变而产生的不同真是太奇妙了:如果这些花是上星期五送来的话,她会欣喜若狂。现在,她只希望泰德能离她远点。她把玫瑰放到文件柜的上面,这样就不那么显眼了,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前去感谢他。

她在教育司的办公室找到了他。他对她表现出了明显的关心。显然,他认为星期六晚上约会后她一定出了什么事,她也没有纠正他的错误想法。然而,她拒绝详细说明,只是坚持说她不能再和他见面了。最后,他被迫接受了拒绝。然而,他不是很高兴,金妮回去工作时,觉得自己很卑鄙,因为她鼓励了他,然后又随便解释几句就甩了他。那天晚上下班时,她带走了玫瑰。相隔两条街的地方有一个幻影移形点,魔法部没人会用。她把花扔进旁边的垃圾箱,然后幻影显形回到了四季之风。

星期二早上,她下楼吃早餐时,德拉科坐在桌旁读《预言家日报》,已经喝完了一杯咖啡。自从他生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下床。他的脸色仍然苍白,眼睛有点凹陷,但其他方面都很好。他刮了胡子,这让她有点失望,她对自己很生气,因为她在意这一点。因为她注意到了。

她走进房间时,他像往常一样站了起来。"太好了,我还希望在上班前能见到你呢。"

"是吗?"

"是的,但是不急。吃早餐吧;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她不知道他会对她说些什么。她不自在地从餐具柜里拿出盘子,夹了鸡蛋和香肠,然后把盘子放到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她开始吃东西时,他放下了报纸。

"我想邀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他开门见山地说。

"哦。"她不知道他想让她说什么。她认为不管她喜不喜欢,他都可以请朋友来吃饭。

"你觉得呢?"他问道。

"我觉得呢?这是你的房子,你想做什么都行。只需告诉我安排在什么时间,我不会碍事的。"

他做了个鬼脸。"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不是?那你是怎么想的?"她不喜欢他对她皱眉的样子。

"我希望你会同意…作为女主人。"

她放下刀叉,注视着他。"女主人?"

"是的…他们是我很好的朋友,嗯…我想让你见见他们。"

"德拉科。"她困惑地说,还有点恼火。"你到底为什么想让我和你的朋友们掺和到一起?我可以很有把握地告诉你,我们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她知道她听起来很粗鲁,但是梅林,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比跟克拉布和高尔待上一晚更让她痛苦的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可能会感到惊喜。"见她没有回答,他又说道,"如果你答应,就是帮了我的忙。"他折起报纸,站了起来。

她根本不可能考虑这个提议…对吗?她有些愧疚地仔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睛下面的青黑。他看上去很糟糕,这都是她的错…看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都要做内疚的奴隶了。而且,他这次是在请求。好吧,差不多是在请求。她呼了一口气。"什么时候?"

"可能是星期六晚上。"

"我能考虑一下吗?"更像是要鼓起勇气拒绝。

"当然。只不过需要提前一两天告知洛莉。"

"好的。"她从烤面包架上拿起一片吐司,心不在焉地把它弄碎,放到鸡蛋里。"你今晚回家吗?我考虑一下,到时再告诉你。"

"我会在的。"他那严格控制的脸上露出的放松表情是她想象出来的吗?他在门口停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她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她在萨福克郡给一块巫师墓地周围设立安全边界时,她猜想着德拉科·马尔福想邀请过来吃晚饭并介绍给她的朋友们是什么样的。

她在布莱顿的一家酒吧周围设置麻瓜驱逐魔咒时,她确定他别有用心,她怀揣着怒火,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被他在任何卑鄙的诡计中所利用。

等到她对马恩岛上一座城堡的保护魔咒进行每周例行的测试时,她的好奇心已经战胜了她的恐惧。她决定允许他举行晚宴。她会坐在他旁边,面对这个夜晚,她会嘲笑他们。她从来不是那种因为某些事情不合口味就退缩的人。看在赫丝特·斯塔基的份上,她和她的死敌结婚了:她可以和一群粗鲁讨厌的人坐一晚上,忍受德拉科的白痴朋友,也许还能看点笑话,但她肯定不会因为这可能很麻烦而逃避。

那天晚上,金妮下楼来到餐厅时,他正在等她。除了在他房间里的那个星期日晚上,这是他们结婚两个月以来第一次一起吃晚餐。他穿着厚重的藏青色长袍,金妮不自在地意识到,她穿着很旧的牛仔裤和针织套衫。这使她陷于被动,也给了她勇气去解决手头的问题。她一直等到洛莉给他们上完菜,回到厨房里,才开口说话。

"我愿意请你的朋友们星期六来吃晚餐。"

他没有笑,但她看到他的脸放松了,这是她以前很少看到的。

"不过,"她继续说道,"在你邀请他们之前,我想搞清楚几件事。"

"哦?"他看上去很警惕。

"是的。首先,你说的朋友有多少个?"

"两个男人和他们的妻子。"

"我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很好,那就不是克拉布和高尔了。"会很正式吗?"

"你希望它正式吗?"

"天啊,不希望。"她激动地说。"如果由我决定,我希望晚上能够呼吸。"

他看上去很谨慎,她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习惯随心所欲的人。她从没见过他穿长袍以外的衣服。嗯,长袍和睡衣。

她作出了一些让步。"非正式的晚宴长袍怎么样?"

"很好。"他松了口气。

"星期六。几点?"

"七点?"晚于洛莉通常提供晚餐的时间。

"七点开始喝酒,还是七点开始晚餐?"她问。

"六点半喝酒,七点吃晚餐。"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她扬起眉毛。

"我还没告诉他们这些…安排。"他指了指他们两个。

"为什么?"

他看起来局促不安。"如果他们知道了,我想他们可能会…同情我。"

"如果他们认为我们俩是真的,然后发现我一年后就离开了,他们就不会同情你了吗?"

"到时候我再担心吧。现在…"

"你想让我假装爱着你?"她觉得这很好笑,他的脸红了。

"你没必要那么极端。"

她苦涩地笑了。"无论如何,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装出来。但我可以假装一切…正常,如果这样有帮助的话。"

他露出了轻松的表情。"那太好了。"

"好。"她笑了笑,觉得自己这回占了上风。"还有一件事。"

他露出了警惕的表情。"什么?"

"在接下来的九个月零二十七天里,你和我要生活在同一栋房子里。你不能再叫我'韦斯莱'了。"

他看上去很惊讶。"好吧。"他慢慢地说。

"名字,"她说,"叫'金妮'。"她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赢得了一场她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的战斗。

他不想叫她"金妮"。首先,这是一个昵称,他不叫别人的昵称。从来不叫。它很适合她,但这不是重点。他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吉妮维娅,他也不想这么叫她。那么,重点是什么?德拉科整个上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同时浏览信件和仔细查看他在澳大利亚一个葡萄园的账目。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重点是他们之间的又一道屏障消失了。他无法承受更多屏障消失了:这周里已经消失了太多。她见过他生病和昏迷的样子:如果他神志不清怎么办?如果他无意中泄露了什么呢?

她…无论如何,照顾了他。他尽量不去想那可能意味着什么,她可能看到了什么。据家养小精灵说,她不知疲倦地照顾他,牺牲了自己的健康,等等…他做了个鬼脸。她看上去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他并不担心。但是,当他从高烧中醒来,汗流浃背,蓬头垢面,她看到了他那时的样子。这使他处于不利地位;这使他看起来…很软弱。

然后,她读书给他听。是什么让他坚持要这么做?她的声音低沉悦耳。有点沙哑。他喜欢听她说话。她读书的时候会模仿角色的声音;从粗俗的伦敦东区土话到高雅的法语口音。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沉浸在故事和她的声音里…他所知道的下一件事是,她的脚放在他的床上,几乎碰到了他的腿,他抬起头,看到火光映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真是令人发指,它太鲜艳了。换作其他更在意自己外表的女人,可能会用着色咒语来淡化它,让它变成更精致的红褐色或俏皮的草莓金色。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是一种奇怪的颜色,根本算不上一种颜色,而是上百种不同的颜色,金色、铜色、深红褐色,全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颜色。一种生机勃勃的颜色。他从来就不喜欢红发。它太让人分心了。

现在,他们之间的屏障已经开始瓦解,他应该直呼她的名字了。他沮丧地扔下羽毛笔,朝扫帚棚走去。他已经很多天没有飞行了,他觉得身体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可以飞行了,他需要让头脑清醒一下。

当他飞过一片云杉林的上空时,他想,他为什么会愚蠢地想邀请朋友来家里吃饭。他也许太冒险了。她可能会讨厌他们。她也许会选择这个晚上对他发火,报复他在学校时那么恶劣地对待她。

但他们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金妮—介绍给他们。他只知道她把他想得很坏,他想让她知道,他还是有一些好人朋友的。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证明她那些毫无根据的偏见是错误的。

"金妮。"他大声说道,试探着,品味着。"金妮。"这是一个美好的词,一个温暖的词。他很轻松就说了出来。他落在草坪边上,去把扫帚锁在棚子里。她的银河就放在他的无限平流旁边的支架上。"金妮。"他对它说。

是的,它很适合她。

星期六那天,金妮感到很紧张,自从她在蓝洋葱酒吧与马尔福碰面那晚以来,她还没有这么紧张过。她觉得她一定在吃早餐时表现出来了,因为德拉科吃得很快,她还没吃完吐司和鸡蛋,他就消失了。

吃过早餐,她第一件事就是翻遍了衣柜,发现她的衣服都让她比麻袋里的土豆好不了多少。她去找德拉科,在图书室里找到了他。

"我想我得去城里买件今晚穿的衣服。"

他从账本中惊讶地抬起头来。"当然。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天哪,以她现在的心情,她可受不了这个。"不用,只是…"她支支吾吾地说。凭她自己的薪水,她买不起符合德拉科对妻子招待客人的着装期望的衣服。"我想我还是得去你的裁缝那里,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觉得他看上去很高兴。"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没有提到付款。不过她注意到,在他们结婚那晚,德拉科和裁缝之间并没有金钱交易。她猜测这个话题过于庸俗,所以她也不提了。纳蒂·陶格斯随后肯定会把账单寄给他们的。

她幻影显形到王子和爱德华街,找到那栋废弃建筑,用魔杖轻轻一敲,招牌出现了:"纳蒂·陶格斯:为有鉴赏力的巫师而设计。"

和八个星期前一样,她走进去,得到了快乐的尖叫和热情的拥抱,不过这一次,纳蒂只恭敬地吻了吻她的手,就叫来了塞尔维奇太太。塞尔维奇太太把金妮带进里屋,忙乱地为她准备了茶盘,又匆匆回到店里去找合适的长袍。金妮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喝着茶。这种待遇真好。她伸开双腿,扭动着脚趾。女孩可以习惯富有的生活。也许一年以后,她会有点想念这种新生活。

塞尔维奇太太匆匆走了进来,胳膊上搭着三条长袍。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挂在空中,熟练地对着它们挥舞魔杖,使它们变成金妮的尺码。

"好了,"她轻快地说,长袍在她们面前缓慢地转动着。"如陶格斯的所有设计一样,每件都是独一无二,不过那件奶油色的…"她的魔杖中射出一道聚光,落在一条长袍上。"这款奶油色具有陶格斯的经典特色,有别于其他设计师:银色紧身胸衣扣;一侧开叉的裙子;肩膀上的蕾丝…"金妮放松地坐在座位上,尽情享受着她这辈子第一次随心所欲地购物的快乐。

最后,她选择了一条简单大方的灰绿色紧身长袍,价格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它和她的头发很相配,而且她绝对不会穿奶油色的;她会整晚都担心把汤洒在身上。纳蒂答应下午把长袍送到后,她离开了商店,走向幻影移形点,思考着余下的时间要做些什么。

她看了看表。现在是一点。她不能就这样回到四季之风,坐上六个小时:如果她那样做,等客人到来时,她就已经变成狂躁的疯子了。她考虑过去陋居,但还是决定不去了。她现在心事重重,应付不了她母亲令人焦虑的照顾和哥哥们—他们星期六可能会来吃午餐—问起她这两个月都做了些什么。

最后,她回到了以前的公寓去看萨拉。她脱掉鞋子,躺在沙发上,实在是太舒服了,这一回,她问心无愧,直接从瓶子里喝着南瓜啤酒,巫师无线电台播放着《火中仙子》,萨拉给她讲着八卦。原来她们没见面这一周里,还有比八卦更重要的事情:萨拉要结婚了。

"…我本想先跟你说的,但我不知道去哪里你!鲍比就—就这样出现,向我求婚了,我以为他对我只是心血来潮,但直到他向我求婚,我才意识到我有多么爱他,我有多么讨厌没有他的生活…"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看上去从内到外地容光焕发。

金妮看着她,觉得心神不宁,她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她意识到,这不仅是想摆脱德拉科、四季之风和长子诅咒。这不是对泰德的渴望:天哪,她现在一想到他就不寒而栗。不,她只是有点嫉妒萨拉散发出来的那种强烈的喜悦:那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感受到的。她对自己承认,在她和马尔福结婚并搬到四季之风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鲍比搬来和你一起住了吗?"她问。

"拜托!"萨拉嘲笑道。"我不是麻瓜!没有,我们要等正式的婚礼。"

"他同意吗?"

"必须这样,不是吗?我想这样,而他认为我很完美,所以…"

金妮敷衍地笑了笑。'这样一定…很好,'她想,'有人认为你很完美。当然,是你希望他那么想的那个人。'

"金妮,我想让你做我的伴娘。"萨拉说。"如果我们把婚礼定在五月的第一周,你可以吗?"

金妮坐起来,把啤酒瓶放在咖啡桌上。她伸手握住萨拉的手,泪水阻塞了她的声音,让她的鼻子有些刺痛。"我当然可以!我很荣幸你邀请我。"

萨拉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金妮?我是说真的没事吧?他没有…没有虐待你吧?"

她摇摇头,大声吸了吸鼻子。"没有,他对我的态度是完全得体的。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无视对方,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她攥了攥朋友的手,说了个谎。"我只是为你高兴,仅此而已。"

随后,她们谈论着婚礼计划,共同的朋友之中谁在和谁约会。萨拉迂回地打听金妮在四季之风的生活,但金妮不愿谈论。"我很快就会想说的,"她向她的朋友保证。"到时你肯定会听烦了。"

四点半时,萨拉把她送到街尾的幻影移形点。"好了,亲爱的,"她说,抱了抱金妮,"如果你需要我,你知道去哪儿找我。"她放开金妮,机灵地看着她。"绝对超值。"

金妮苦涩地笑了笑。连她也说不清楚原因,但她还没有准备好和任何人谈论她的新生活。她和德拉科是唯一能满足血咒的人,所以没人能像他们那样理解他们今年的生活。这是一场她必须独自面对的战役。"如果你需要我,我的父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她对她的朋友说。

当她走出四季之风的幻影移形点时,她发现德拉科正在前厅里踱步。他简直是朝她扑了过来。"你去哪儿了?"他的表情近乎狠厉。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想到这是她造成的,她顿时不寒而栗,往后退了一步。

"我和你说过,我去购物了。"

"你买的长袍几个小时前就到了。"他凶狠地瞪着她,使她惊慌失措。她没有花太多钱吧?他和她说过需要什么就买什么的。

"在那之后,我想消磨一下时间,于是我去看望了以前的室友。"他突然转过身去,她看不到他的脸了,但她专注看着他的后背,发现他的肩膀逐渐松弛了下来。"为什么?怎么了?"

他转过身,徒劳地做了个手势。"我以为…哦,见鬼,算了。你在这里,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正要离开,她却抓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他嘟囔道,显得很不自在,金妮突然明白了。

"你以为我不会回来了?"她温柔地说。

"解释妻子的缺席会让我很难办,不是吗?我现在明白了,担心是多余的。"他粗鲁地说,甩开了她的手。"他们到达的时候,你能早点下来迎接他们吗?"

他尖刻的语气刺痛了她。"我想我可以做到。"

"好的。"他对她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开了。她怒视着他的背影。真不错:对她今晚的忍受一句感谢都没有。当她觉得他开始有点人性时,他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这将教会她,不要把同情心浪费在他这种人身上。

尽管金妮一整天都在故作勇敢,但是,当她听到幻影移形点熟悉的"噼啪"声时,她喉咙发干,心脏开始在耳边狂跳。她想转身逃跑。她做不到,不能整晚都坐在桌边,和一群傲慢、偏执、残忍的人交谈,他们听到她的姓氏肯定会鄙视她,整个晚上都瞧不起她。她同意和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一年,但这不意味着她必须面对他的朋友们的嘲笑。当她同意这样做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她一定是疯了。

她开始转身离开,但德拉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他伸手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他用温暖的手指穿过她湿冷的手指,将它们紧紧握住,强迫她回到他身边,不许逃跑。

幻影移形点打开了,德拉科拽着她走上前。"金凯德!"他叫道,他热情得完全不像他自己,金妮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松开她的手,握住了第一个走出来的人的前臂: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蓬乱的金发男人,他热情地拍了拍德拉科的后背。德拉科也拍了拍他,金妮吃惊地看着他们。德拉科…确切地说,他没有笑,但他卸下了在她身边一直戴着的那种僵硬、正经的面具,他的眼睛流露出了真诚温暖的快乐。她从没见过他这么放松的样子。一眨眼之间,他就变得和与她共同生活两个月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跟在魁梧男人后面走出来的女人看上去比金妮年长几岁,与她的丈夫相反,她矮小又结实。她不拘礼节地把手放在德拉科的肩膀上,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让金妮感到困惑的是,德拉科弯下腰配合着她,宽容地扬起了嘴角。女人后退一步,厚脸皮地打量着他。

"看来婚后生活很适合你。"她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说。德拉科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转向金妮,对她笑了笑。"帮我引荐一下,德拉科,还是让我们自己介绍?"

"当然可以介绍给你。"他的胳膊搂住金妮的肩膀,她感觉她贴上了他坚实瘦削的身体。她努力回想着今晚对她来说被颠覆的无数规则。她的胳膊被夹在他们之间,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搂住他的腰。她的手笨拙地放在那里。这样很不舒服,因为他太高了,他的胳膊放在她的肩膀上也太重了。但更让她不舒服的是,他身上干净、具有侵略性的气息让她浑身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鲜明、甜蜜、令人不安,让她想把他推开。

"我的妻子,金妮·韦斯莱。"他自然地说,不带有一丝嘲笑或歉意,她很感激。"金妮,让我来介绍贝特西和洛温·金凯德…" 贝特西笑容满面地看着她,而洛温则低下了头,脸上浮现出与他身材很不相称的红晕。"…还有大卫和菲奥娜·戈登。"第二对夫妇走出来时,他补充道。他们朝她点头微笑。当他们听到她的名字时,没有人犹豫。

"好了,"贝特西欢快地说,"去替我们吻你的新娘吧,德拉科。"

她的心沉了下去。他肯定不会的—他会找个借口—但德拉科说了句"我的荣幸",就朝她低下了头。她的耳朵里充满了惊慌的呼啸,她几乎没有时间做出其他反应。她抬起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轻轻拂过她的嘴唇,然后就结束了。她颤抖着睁开眼睛,吐出了她没有察觉到她屏住的呼吸。他们挺过去了。没有那么难。

可令她恐惧的是,贝特西笑着说:"那不是接吻!好好地吻她,德拉科!"

"贝特西!"菲奥娜反对道,但贝特西没有理她。

"我们等了很久才看到你结婚,现在我们想好好享受一下。"

她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但是,他把她拉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抓着她的颈后,他在吻她,真的在吻她。他的嘴唇很温暖,格外柔软,它们在她的嘴唇上流连,直至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微微摇晃,抓住他长袍的前襟,免得膝盖发软。接着,他的嘴唇离开了,他慢吞吞地说:"这样行了吗?"

"行了。"贝特西得意地说。"很不错。"

但金妮有些激动地想,不,根本不是这样的。她不确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进图书室,德拉科给他们倒了酒,贝特西·金凯德在吧台旁拦住了她。

"你,"她诚恳地说,"太可爱了。"她握住金妮的手,假装瞪了一眼德拉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这么迷人,德拉科?如果我知道我在她身边会像个老卖鱼妇,我也许会穿点特别的!"她抚摸着身上昂贵的玫瑰色长袍,德拉科淡淡地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等他回答,就转向金妮,悄声说道:"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金妮,特别是你是怎么俘获我们的德拉科的,我们都以为他是个老单身汉!但大家总是警告我不要太直接。我向洛温和菲奥娜保证,我会克制自己,不会突然逼问你。你不知道我现在正多么努力地克制自己,生怕把你吓跑。"她向丈夫投去哀求的目光,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道,"我没有搞砸吧,亲爱的?"

金妮哭笑不得。贝特西真诚又直率,她本能地喜欢她。然而,贝特西是德拉科的朋友,金妮决定暂且保留退路。菲奥娜·戈登的加入救了她。"别理她,金妮。她能唠叨个不停:你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脱身。"

"我只让菲奥娜那样和我说话,因为她是我的姐姐。"贝特西温情地说。"她比我大五岁,但她有时会让你以为她是我妈妈。"

金妮看着两姐妹。贝特西娇小而充满活力,菲奥娜·戈登高挑沉静,有一种古典美。她的丈夫大卫很严肃,戴着眼镜,金妮觉得他是科学家或者教授。"你是怎么遇见德拉科的?"菲奥娜问她。

"哦,是的,给我们讲讲!"贝特西说,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垫子。"我喜欢美好的爱情故事。"

金妮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她不喜欢谈话的方向。她还在为那个吻感到心烦意乱,怕自己会说错话。"我们…"她小口喝着葡萄酒,给自己时间整理思绪。她想,最好还是尽量贴近事实,不要透露太多。她抬头看了一眼德拉科,他似乎没有注意她们的对话。"我们很多年以前是同学。"

"在霍格沃茨?你真幸运。我们被送到了布斯巴顿。"姐妹俩互相做了个鬼脸。其中显然是有故事的。

"是的,"金妮继续说道。"我们在霍格沃茨,但在不同的学院,所以没什么交集。恐怕德拉科那时不怎么喜欢我。"这时,他越过吧台看向她,她淡淡地看着他,仿佛看他敢不敢反驳。他也同样直接地看着她,他的眼睛似乎在嘲笑她。

"是的,"他平静地说。"亲爱的,我记得有一两次还不幸中了你的蝙蝠精魔咒。"她应该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他方寸大乱。

贝特西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么是宿敌了。真浪漫!你们是怎么相爱的?"

金妮越过酒杯边缘,眼睛闪亮地望着德拉科。"我想可以这么说,"她回答,"德拉科发现他没有我就活不下去。我想他的原话是:'如果你不和我结婚,我就会死。'我能怎么办?我不能违背良心,对吧?"

除了德拉科,大家都笑了。

"我记得,"他插嘴道,"是你向我求婚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通过猫头鹰。"

金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自然而然地和他开起了玩笑;这样实在轻松愉快得…令人不快。她发现自己在绞尽脑汁地思考。"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而且…"她挤出笑容,说谎道。"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幸好德拉科转移了话题,其他人似乎也愿意不提了。

吃晚餐时,德拉科坐在桌首,金妮坐在桌尾。她很快意识到,在这个位置,她每次从盘子上抬起头时,都会不小心与他对视。她试着减少抬头的次数,但她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目光往往已经落到她身上了,她感到脸颊泛起红晕,却不知道为什么。

贝特西坐在她的左边,餐桌上的每个话题她几乎都有话可说。通常来说,金妮讨厌唠叨的女人;她们必然会很愚蠢、自以为是。但是,等他们吃完鲑鱼,开始吃烤牛肉时,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贝特西·金凯德。她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她虽然精明,但也善良,她说的话并不尖酸刻薄或狭隘。她没想到德拉科会有这样的朋友。

大卫·戈登在她的右边,尽管他很安静,但他看起来很聪明,谈吐也文雅。他对妻子特别体贴,她不用开口,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有一次,他给菲奥娜的水杯倒满了水,菲奥娜对他温柔一笑,金妮看了觉得很难受。她强打起精神。她喝得太多了。她有意把注意力转回到贝特西身上,她正在侃侃而谈她母亲上星期说过的话,除了金妮,所有人都笑了,因为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透过睫毛看向德拉科。他会意地看着她。她又脸红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知道她今晚并不是有趣的同伴。他后悔请她这么做吗?她责备自己没有给晚宴增添更多的活力,决心克服紧张情绪,在剩下的时间里全力以赴。她喝光杯中酒,对德拉科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她没想到她今晚会过得这么高兴,午夜过去很久之后,他们目送客人们从幻影移形点离开时,她真的很舍不得他们走。她听到预示着他们离开的四声"噼啪",然后倒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德拉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起双臂,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她最后说道。"你觉得这成功吗?"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看着她,她开始感觉不自在了。

"怎么了?"她戒备地说。

"到图书室来,和我喝一杯。"他说。

"好…好吧。"她站起来,跟他走进图书室,突然觉得心神不定。她以为今晚很顺利。她犯了什么低级错误吗?让他难堪了?还是那个吻让他感到困扰?她也没办法;是他先开始的。

他给她倒了一杯白兰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拿着它们走到点燃的壁炉旁。他示意她坐下,并把酒递给她。她不假思索地从他手中接了过来。灰灰和姜姜轻轻跳到她的腿上,她抚摸着它们,它们小小的身体隔在他们之间,她莫名地感到宽慰。

他没有直视她,而是盖上瓶子,走过去靠在壁炉台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炉火。他的心思太难懂了。今晚让他不高兴吗?她认为今晚很顺利。他的朋友都是好人,与她预料的完全相反。此外,他们聪明又真诚。在她克服了紧张之后,她玩得很开心。

德拉科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你玩得开心吗?"

"是的,开心。我没想到—说实话—但你的朋友们…是个惊喜。就像你说的那样。"她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说。"我非常喜欢贝特西和菲奥娜,她们的丈夫似乎是…是正派的人。"

他继续盯着炉火,转动着杯中的白兰地。他几乎心不在焉地说:"是的,非常正派的人。"

钟在寂静中滴答地走着,金妮小口喝着白兰地,它的温暖使她昏昏欲睡。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德拉科·马尔福认为怎么才是正派的人。

他喝掉剩下的酒,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转身看向她。"谢谢你这么做。"他的灰眼睛冷漠而疏离,姿势很僵硬,仿佛对她表示感谢让他付出了很大代价。

"德拉科,"她恼火地说。"没什么。我很高兴这么做,我也很喜欢你的朋友。而且,"她半开玩笑地补充,"我今晚得到了一件新长袍,不是吗?"

他一瞬间显得很吃惊,但他眼中的疏离很快又回来了。"不,"他说。"今晚超出了职责范围。你对我的朋友可能有些无礼,但你让他们感到受欢迎,所以我谢谢你。"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又生硬地说道。"你的新长袍很适合你。你…很好看。"

金妮没有翻白眼,但她很想这样做。他慷慨地赞美别人又能怎么样?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离开了图书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德拉科脱衣服时,脑海里非常混乱。一方面,今晚很顺利,他感到轻松和高兴。事实上,这远超他最好的预期。他不得不称赞金妮:她对他的朋友们待之以诚,她似乎真的很喜欢他们。他们似乎也很喜欢她。她一直亲切风趣,而且…该死,她穿那条长袍真好看,它紧紧包裹着她的胸部和臀部,衬得她的头发在烛光中显出温暖的赤褐色…他不安地动了动。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她隔着桌子那样看他…她的眼神使他突然浑身发热,差点把刀子弄掉。她的眼睛里有秘密,他迫切地想知道那是什么。他想,她不应该对他有秘密,尽管他对她也有秘密。她不应该,因为…因为她只是一个被强加给他的宿敌,他希望他们之间的界线能保持清晰稳固。他不想深陷于她深邃的眼睛,被卷入她鲜艳的头发,忘记他自己是谁,忘记她是谁。她像今晚那样看着他时,对一切毫无帮助。

他在脑海里回想着她穿绿色长袍的样子,她的头发编成复杂的辫子,火光映着她下巴的线条,几缕松散的卷发拂过她的皮肤,他的手指很想去触碰它们,他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