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金妮在种水仙花。
十月的光辉逐渐消退,迎来了潮湿阴郁的十一月,随着天气变差,她发现自己焦躁不安、喜怒无常。她对同事的态度越来越急躁,她在办公室里的朋友迈拉终于制止了她。
"你怎么了,金妮?我只是问了你周末的计划,你差点把我的头咬掉。怎么回事?"
她们在她和泰德第一次约会时去的酒吧吃午餐,不仅如此,泰德也在同一间酒吧,和魔法体育运动司一位金发的初级助理在安静的角落里吃午餐,使得一切雪上加霜。他没有注意到金妮,她感到十分庆幸,但金妮能从她坐的地方看到他,这让她很紧张。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鼻梁。"对不起,迈拉。我只是…我知道我这几天脾气不好。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对于我的失礼,我感到很抱歉。"
她的朋友关心地看着她。"也许你需要休假。你去年夏天就没有休假。你为什么不去搭个游轮呢?我相信这对你有好处。"
她轻轻笑了笑。"是的,我相信你是对的。我确实需要一次游轮旅行。我应该研究一下。"
迈拉很满意,但金妮恰恰相反。事实上,她最不想要的就是休假。休假会给她更多时间思考。更多时间让她感到空虚、漫无目的和孤独…事实是,她想家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她的家人。在陋居,莫丽会清理花坛:剪掉夏花的干藤,埋入春天的球茎。深夜卸下防备时,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一个人的思绪会飘到哪里,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金妮想,春天收拾花园总能给她一些盼望。你诚心地种下球茎;冬天来临,一切暂时归于冰冷死寂,但是最后,一切都会解冻,花朵会盛开。你无法阻止花园里的春天。
在四季之风,她没什么可盼望的。这里只有她、德拉科和洛莉,他们都各自过着不同的生活,大约九个月后,一切就会结束,最好将这件事忘记。她在这里没有未来。
但她内心有些厌恶这种没有未来的生活,哪怕只是一段短暂的时间。于是,一天晚上下班后,她来到一个苗圃,买了一篮子球茎:郁金香、黄水仙、风信子和水仙花。她花了一个星期六的时间,把它们种在房子的南边。德拉科有一个专业的园丁,清理花圃,用粗麻布围起幼苗,抵御即将到来的冬天。金妮没有理会这些花圃,而是自己挖了一块;烟囱的向阳面,一块简单的长方形,她在那里种下了球茎。它们会在四月开花,那时她还会在这里看着它们。
她快做完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德拉科正朝她走来,显然是刚刚到家。
她跪坐在地上。"哦,你好。"
"你好。你怎么弄得全是泥土?"
"我在种花。"
他站在她面前,尽管已近傍晚,她抬起头时,仍然得遮着眼睛才能看清他。"你不必费心,"他说。"你知道,我们有个园丁专门干这种事的。"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我喜欢花。"
他像看稀罕物似的看着她。"你'喜欢花'?"
"是的。我住在家里的时候,也总是照料花园,我觉得很放松。"
"我明白了。"过了一会儿,他蹲在她身边,看着刚刚翻过来的长方形花圃。"那你种了什么?"
她边指边说:"这里是郁金香,沿着房子排成一排。它们会最先开花,红色和黄色的。然后是这里,我交错种了黄水仙和白水仙。等到了春天,天气足够暖和的时候,我要在它们中间种些别的花:三色堇和石竹之类的。我正要种最前面一排的葡萄风信子。"
他拿起一块豌豆大小的球茎。"这些?"
"是的。递给我一个,好吗?"他照做了,她把它放进她挖的洞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拍着上面的泥土。她在旁边又挖了一个小洞,然后无声地向他伸出手。他又递给她一块球茎,她把它种了下去。他们就这样继续种着这一排,当进展到一半时,金妮说:"你可以开始给我们刚刚放进去的那些浇水了。"
德拉科拿出魔杖,小心翼翼地让水洒在他们刚刚种植的那排地上。金妮看着他,被他专心致志的神情逗乐了。他赶上她的进度时,她说:"你做得很好。"她觉得他看上去很高兴。
"我那么多年的草药课可不是白学的。它们什么时候会开花?"
"四月吧,不过这里寒冷又阴郁,谁知道呢?可能要到七月才能看到迹象。"她伸出手,他又放上了一块球茎。
"寒冷和阴郁让你困扰吗?"他问。
她考虑了一下。"没有。阴郁可能会吧。这里的冬天肯定比伦敦的要长得多。"
他耸了耸肩。"你会习惯的。"
她把最后一块球茎放进洞里,盖上了土。"好了。应该差不多了。给这些浇水?"他照做了,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弯腰捡起铁锹和磨边机,让她收拾手工工具篮。他们默默地走到屋后的园艺棚里,把工具篮挂在挂桩上,在角落的小水池里洗了手。
"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谢。我很高兴能这样做。"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金妮看了看表。"现在吃晚饭还早。我想去散步;在下雪之前,我们没有多少美好的下午了。"
"如果你不介意有人陪伴,我可以带你去一个我喜欢的地方。"
金妮惊讶地发现她并不介意。他今天非常…友好,她发现自己在想,如果他能一直这样,那么他们也许真的能成为朋友。"好的。"她说。
他为她打开门,她走了出去。"这边走。"他带着她绕到园艺棚后面,来到一条她从未注意过的小路上。他们沿着它走进幽暗的森林里,小路很快变窄了,开始向下延伸,越来越陡峭,岩石遍布。艰难地走了十五分钟后,德拉科停了下来。他指着前面一排云杉。在它们后面,金妮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她疑惑地看着他。"你先请。"他说,好像在享受着什么秘密似的。她希望他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可怕的事。
金妮穿过云杉树林,高兴得倒吸了一口气。她站在一小块草地上,细长的银白色瀑布从山上倾泻而下,落进空地边上的小水潭里。这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东西。
德拉科走出森林,来到她身边。"嗯?"他问。"你觉得怎么样?"
她对他笑了笑,他会带她来看这个,她觉得很感动。她没想到他是会欣赏这种东西的人。"我觉得它很迷人,"她真诚地对他说。"你是怎么知道它在这里的?"
"有一天我飞行时在天上看到了它。我想没有人知道。"
"它有名字吗?"
"据我所知没有。应该有吗?"
"哦,我想是的。这么可爱的地方应该有个名字。"
"那最好由你来命名吧。"他开心地低头看她,看上去很宽容。完全没有平常那种傲慢和暴躁的痕迹,金妮出乎意料地想,这样她几乎可以喜欢他了。
"谢谢你,"她对他说。"等我想到的。这里冬天会结冰吗?"
"我无法告诉你。我是春天才发现的。"
他们坐在一根倒木上,离瀑布足够远,可以避开水花,也不用喊叫着说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瀑布翻滚而下,在水潭周围形成了小小的彩虹。金妮想,这是一种舒适的沉默,和他们在此之前的大多数沉默都不同。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想,也许他们终于达成了某种休战协议。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有这种感觉。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满心愤恨,这给了她勇气。
"德拉科,"她说,抛出了一个她放在心里很久的话题,"你的工作是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从来没问过。"
她瞥了他一眼。"是的,我太害怕你了,一直不敢问。"
他转身盯着她。"害怕我?你为什么要害怕我?"他说得好像这个想法本身就很骇人听闻,但他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笑意。
"哦,得了吧!你脾气很差,而且你一直讨厌我。"金妮微微一笑,缓和了她尖锐的话语。"我觉得你喜欢吓唬人。我觉得有时候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脾气不差!"他不快地说。"而且,"他更加通情达理地补充道,"你也一直讨厌我。"
"你得承认,你有时喜怒无常,爱挖苦人。这很讨人厌。"
"胡说。那都是你的想象;我是个非常可爱和乐观的人。"
她哼了一声,他歪嘴笑了。"不管怎样,"她说,"你打算告诉我你不在家的时候,你整天都在做些什么吗?"
他拾起一片干枯的树叶,在指间揉碎。"哦,"他淡淡地说,"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忙着拯救世界,一次救一个人。"
她朝他做了个鬼脸。"真有趣。"
"好吧,"他改口道,"其实我有葡萄园。我管理我的产业。"
"葡萄园?在哪里?"
"一个在希腊,两个在澳大利亚。"
"真的吗。"金妮觉得这个主意很有吸引力。"我从没见过葡萄园。我哪天可以看看你的吗?"
他似乎很惊讶。"你想去就可以去,不过我觉得你不会喜欢的。"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在克里特岛有一幢小别墅。我们可以找个周末去那里,到时我带你参观葡萄园。"
"克里特岛!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我们这周末去可以吗?"
他被她的热情逗乐了。"如果你想去的话。"
"哦,我想去!那里现在一定很暖和,充满阳光。"
"嗯,反正比苏格兰更暖和,阳光更充足。"
"暖和到可以去游泳吗?"
"我不太清楚海里,但旅途终点有一个恒温泳池,你无论如何都是可以游泳的。"
"我等不及了!"
"我想你只能等了;还有整整一个星期呢。"他看了看手表。"我们最好回去吧;洛莉该担心我们去哪儿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火边的椅子上,偷偷地看她。她在看书,于是他也拿了一本书,偶尔翻一页,但他的眼睛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相反,他在想着这一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澳大利亚较大的那个葡萄园里。这是平常的一天;不好也不坏。让他震惊的是,自从早上离开四季之风开始,他就莫名感到心神不宁。他离开没多久,就又想回家了。当他终于站在幻影移形点时,他直接去了图书室。那里空无一人,他失望地意识到,他一直在找的是她。
洛莉把她的去处告诉了他,他去找她,发现她竟然在…种花。他想起了她眯着眼睛看他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乱,看起来很开心,她没有戴园艺手套,指甲脏兮兮的。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回家了。
瀑布让她很高兴;她说它"迷人"。想到要去克里特岛看葡萄园,她像孩子一样高兴。他猜测她没去过很多地方;可能她家负担不起。她对它的热情…让他有什么感觉?让他觉得他想继续给她东西,继续给她惊喜:让她着迷。他以前从没想过要为任何人做这种事。
下个周末,他们将一起去克里特岛。突然之间,这个星期有如一个月那样漫长。他心不在焉地盯着书本,不知道他到底在发什么疯。不管怎样,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们在下个周末走出旅途终点的幻影移形点时,德拉科有点不安地看着金妮。这是一栋小别墅,比四季之风小很多,更有村舍的感觉。他希望她不会失望。然而,金妮痴迷地看着它。
"真漂亮,"他们参观完之后,她说。"明亮又通风。噢,这正是我在十一月中旬所需要的!"她伸开双臂,倒进沙发上一堆蓝白相间的垫子中。
她喜欢这个地方。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真的很高兴;他松了口气。"你想先做什么?"他问她。"我想我们可以把葡萄园留到明天—你知道的,早点出发—不过我们可以去村庄里,逛逛商店,或者你也可以去游泳。"
"两件事都做吧,"她坐了起来。"我们可以去村庄—叫什么来着?"
"泽尼亚。"
"泽尼亚。之后我可以去游泳。你能等我五分钟吗?我想梳梳头发,穿件毛衣: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凉多了。"
她在卧室里的时候,德拉科也换了衣服,脱掉长袍,穿上羊绒毛衣、卡其色裤子和皮夹克。他对着角落里的全身镜,挑剔地审视着自己。他几乎总是穿着长袍:它们给他增添了冷淡的气质,使其他人与他保持距离,这通常也是他想要的。可不知为何,他觉得穿着长袍带金妮游览村庄不太合适,这对她来说是度假。她那么不拘礼节、自在洒脱;他不希望自己走在她身边像个阴沉的老牧师。
他们同时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相遇了。"你看起来真不错!"金妮叫道。"我没见过你穿长袍以外的衣服。这身打扮很适合你。"她换上了短毛衣、夹克和紧身牛仔裤,后者让她的臀部显得很迷人。德拉科的目光不禁在上面停留了一阵。看到他的举动,她被逗乐了。他移开了目光,面对她会意的笑容,他的脖子有些发烫。
天气很晴朗,尽管有一丝秋意,但阳光灿烂,晴空万里。海边的小村庄泽尼亚正忙着接待从港口的游船上涌入的游客:有些是麻瓜,有些显然是巫师,但他们似乎都能够求同存异。他们走在拥挤的人行道上,德拉科注意到金妮在阳光下眯着眼睛。
"我们最好给你买副太阳眼镜,"他说,"否则你会头疼的。"他们在一个售货亭前停了下来,那里出售各种旅游用品:一次性相机、瓶装水和帽子。金妮认真看着架子上的眼镜,然后挑了一副戴上。
"你觉得怎么样?"她转身问他。
他打量着她,摇了摇头。"对你来说太严肃了。试试这副。"他递给她另一副,把第一副拿了过来。
她看着小镜子里的自己,咬着嘴唇。"我觉得它们太大了。"她把它放回去,伸手拿了第三副。"你呢?你不买吗?"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旅游摊位的货架上买过太阳眼镜;他的总是定做的。他犹豫了一下,但阳光确实太刺眼了,他也没想到要带上他的墨镜。"我也许应该买一副。"他说。
令他惊讶的是,金妮选了一副,伸手帮他戴在脸上。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她只是把头歪向一边,看了看效果,然后摇着头说:"我认为你不应该买镜面的;我看不见你的眼睛,这会让我猜测你在想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本来没想说出来的,但这是事实;当她给他戴上太阳眼镜时,她的手拂过他的脸,他的脉搏因为这种接触而奇怪地跳动着。
"是的,我相信如果我知道的话肯定会被吓到的,所以我不会问。"
他从黑色镜片后面认真看着她的脸。"那天我真的吓到你了吗,还是你只是在开玩笑?"
她笑了起来,伸手摘下他脸上的太阳眼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德拉科;我从十四岁起就没有真的怕过你了。"
他喜欢她的笑声;他很高兴知道他能让她开怀大笑。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讽刺意味:从他认识她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让她痛苦。现在,他发现自己更喜欢让她开心。他没有试图深入分析:他发现他的心里有一种日益增长的感觉,让他接近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只知道这是金妮·韦斯莱造成的,他也不打算反抗。
他们试了一副又一副太阳眼镜,帮对方挑选,直到找到一副他们都满意的。德拉科用麻瓜货币给售货摊老板付了钱,两人继续往前走。他们看着人行道一侧的橱窗和另一侧摊位上的采光器、水果和鲜艳的围巾。
"你看,德拉科!那只蓝色的花瓶是不是很可爱?"金妮说,在一家小商店的橱窗前停了下来。
德拉科朝窗户里面看去。它很漂亮。"你想进去看看吗?"
"为什么?我不会买的。"
他耸了耸肩。"那我们就只是看看。"
她笑了。"那好吧。"
他们走进店里时,门口的小铃铛表明了他们的到来。一个女店员走向他们,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我能帮你们找点什么吗?"金妮把她的需求告诉了她。女孩小心地把花瓶从橱窗里拿出来,递给了她。这是一件钴蓝色的吹制玻璃制品,上面画着红色和黄色的花朵,德拉科看着金妮面露喜色地仔细查看它。她就像一本打开的书;难道她从来没有被训练过隐藏她的感情吗?他不确定他是欣赏她的这种品质,还是对此感到恼火。
"这是当地工匠制作的。"女孩把它翻过来,给金妮看底部的记号。"他的每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德拉科小心地示意着那个女孩,她露出了会意的笑容。她轻轻地从金妮手里接过花瓶。"我给你包起来,好吗?"她走向了商店后面。
金妮看上去很吃惊。她刚要反对,他摇了摇头。"恐怕你现在没有办法了。"
她既高兴又恼怒地盯着他。"德拉科,"她说,"这种花瓶一定很贵!"
"是的,不是吗?"他轻快地说。"你听见那女孩的话了;这个工匠的每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对她来说是完全新鲜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不用考虑价格,他忍不住想对她炫耀一下。
"是的,但是—"
"你不想要吗?我可以让她放回去。"他作势要去找那个女店员。
"不!我的意思是,没错,我想要它。"
"那就别和我争了。"他坚定地说。
她对他露出的微笑让他的呼吸有些奇怪。
这时,女孩拿着包好的花瓶回来了,他付了钱,将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他们一直逛到日头高照,才开始觉得饿了。金妮在一家冰淇淋店前停了下来。"回去之前我请你吃个冰淇淋。"
"冰淇淋!我想我从霍格沃茨毕业后就没吃过冰淇淋了。"他对她说。
她转头看着他。"九年没吃过冰淇淋?不可能吧!为什么?"
他不知道;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认为这是因为冰淇淋似乎是无聊的东西,而他没有时间去做无聊的事。除了贝特西和菲奥娜,他认识的女人总是吃得像鸟一样少,以保持不同程度的时髦苗条身材。他做梦也想不到和她们一起吃冰淇淋。
"好吧,我们肯定不能让你这样下去。"金妮轻快地说。"九年不吃冰淇淋对你没有好处。让我看看…"她像纳蒂·陶格斯一样精明地打量着他。"我想…给你买巧克力味道吧。"
"为什么是巧克力?"他忍俊不禁地问。
"它很适合你;黑暗又复杂,神秘又经典。"
"我就是这样吗?"
"我觉得是的。"
她对他的评价让他感到莫名的高兴,他接过了巧克力冰淇淋。她给自己买了香草口味的,他说它一点也不适合她。
"你觉得哪种冰淇淋适合我?"她问。
"不知道,我觉得里面总得有许多红辣椒吧。"
她用手提包打了他一下。德拉科笑了起来—完全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恶意或讽刺—这样感觉很好。奇怪,但是很好。
他们回到旅途终点时,一起过来的洛莉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午餐。之后,德拉科让金妮一个人在游泳池里游泳,他去葡萄园跟经理安排第二天的参观。下午,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小睡一会儿,然后在阳台上共进晚餐,从那里能望到一片白色的海滩,地中海在阳光下延伸开来,如同美得不可名状的蓝宝石。
"跟我讲讲葡萄园的事吧,"他们吃饭的时候,她说,"我对它一无所知,明天参观的时候,我多少得有点概念。"
"你想知道什么?"
"任何东西。所有东西。让我想想…我知道不同的葡萄酒是用不同的葡萄酿造的;我只知道这些。你种的是什么葡萄?"
他和她讲了起来。她似乎对生意上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没完没了地问问题,让他可以一直说下去。天色不知不觉地暗了,一阵冷风从海面吹了过来。
德拉科靠在椅子上,觉得慵懒而满足。"我说得够多了,"他说。"如果我再说下去,明天你就没有新鲜感了。"
"这一切都很迷人,"她说。"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她搓了搓胳膊。
"你冷吗?你最好穿上衣服。"德拉科拿出魔杖,指着房子。"夹克飞来。"他的皮夹克从房子里飞出来,落到了金妮的肩上。
"谢谢你。"她看向在薄暮中呈现出深蓝色的海面。她的头发用发夹盘了起来,有几缕头发散落在她的脸旁。光线落在上面,把它们变成了铜色和金色。她看起来非常美,明亮的眼睛,脸颊冻得发红;他不知道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相貌平平又土气。
"我们能在海滩上散散步吗?"她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你不觉得太冷了吗?"
"行吗?就走一会儿。"
"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从桌旁站起来,踏上了一条通向海边的小路。月亮刚从水面升起,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块露岩,下面两米就是沙子。德拉科不知道他是否应该帮助金妮下去。她是个独立的人,这种举动可能会让她感到不快。然而,他母亲多年的精心训练战胜了他的疑虑;他率先跳下去,转身对她伸出手来。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非常温暖和纤巧。她跳到沙子上,抓着他的手和肩膀稳住自己。他们看着对方,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一闪而过,德拉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很容易就能把她拉到怀里亲吻,就像那天晚上在四季之风,他在贝特西·金凯德面前那样吻她。只是这次没有人会看。这次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他犹豫了。他看见金妮用力咽了口唾沫,移开了目光。她把手抽了回去,这一刻就此结束了。
他们默默地沿着水边走向海滩。已经退潮了,沙子干燥而细腻。德拉科毫无预兆地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她又把手伸进了他的手里。他惊讶地看向她。她从睫毛底下犹豫地望着他。一股暖流涌遍他的全身,他紧紧与她十指相握,把她拉近身边。她露出笑容,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
德拉科觉得他好像飘浮在十英尺高的地方。她先握住了他的手。这意味着他可以吻她吗?他想吻她。他想做的不仅仅是吻她。他们沉默地走完了整个小海滩,德拉科根本没有在意周围的景色。他们之间似乎一直有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现在怎么办?
他们走到海滩边缘的岩石码头时,德拉科觉得心慌意乱。亲吻女人对他来说并不新鲜;见鬼,跟女人能干的事他都干过了,而且还经常干。但金妮不一样。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不是他以前交往的那种脆弱、美丽、厌食的女人:用来睡觉的女人。她…她比那更好。她热情又活泼。她漂亮又聪明。她是唯一一个他既渴望又尊重的女人:如果她不想吻他呢?如果她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对他有着这种影响,而他却什么都不做,那他就太可恶了。他至少得试一试。
他们走到码头时,金妮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停了下来,紧张得内脏翻腾,这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他拽着她的手。"嘿。"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仿佛她一直在等待这件事发生。她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德拉科几乎不敢继续呼吸。她…很完美;温暖、柔软、主动。他稍微动了动,让她的曲线贴合着他的身体。她用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他闭上眼睛,压抑着胸膛里涌起的声音。她知道她的手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吗?
他弯下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子,哄着她仰起脸来。她照做了,他的嘴唇悬在她的嘴唇上,迟迟未落下。在他们之间的一切彻底改变之前,给她时间去确定。她身上的味道好极了,咸咸的空气,淡淡的汗水,还有她在晚餐时喝的葡萄酒。德拉科抓紧了她的胳膊,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她将一只手伸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拉了下来。她吻了他。金妮吻了他。
她的嘴唇干燥而犹豫,这毁掉了他仅存的一丝克制。大地和他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直到世界上只剩她柔软的嘴唇和他耳中涌动的血液。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没想过她会让他飞起来。他所有的本能和经验都荡然无存;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迷失于她,淹没于她,任由她将他彻底瓦解。
不知怎么地—他不记得他这样做了—他找到固定她头发的发夹,笨拙地打开,它掉到了地上。她的头发落到肩上,他放开她,将手伸进丝滑的长发里,把她搂得更紧,亲吻着她的嘴唇。
她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挣脱了他。他们站在阴影里,注视着对方,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用手捋着凌乱的头发。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唇上,那是他在黑暗中能看到的全部。他曾经吻过它;它现在属于他了。一种近乎野性的占有欲从心中涌起;他再次伸出手,让她与自己下身相贴。
"我们回屋里去吧。"她轻声说。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的意思是…他凝视着她,但她的眼睛藏在阴影中,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开始走路,免得把她推到海滩上,抚遍她的全身…要等他们回到屋里。
他们默默地往回走;借着月光找到石头上的落脚点,爬到露岩上,最后,他们回到了通往别墅的小路上。半路上,他们又接吻了。他把一只手伸进她的毛衣,放她的腰上。她没有拒绝。他的脑海晕乎乎的。她的皮肤很温暖,他正触碰着它。他仍然不确定她的意图,她会让他做什么。他的另一只手隔着毛衣覆上她的胸部。他感觉到她贴着他的嘴轻轻喘息着,然后向他靠得更近了。
是的!她和他有着同样的渴望。他现在必须带她回到房子里。带她去他的卧室。他移开了嘴唇。"来吧。"他嘶哑地说,拉着她的手。他觉得昏昏沉沉的,同时又异常的轻松和鲁莽。旅途终点映入眼帘,他们走上台阶,来到了从窗户透出的亮光之中。他打开门,跟着她走了进去。
他再次对她伸出手时,家养小精灵洛莉出现在客厅的门口。德拉科僵住了,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恐惧。洛莉不会这么晚打扰他,除非…"怎么了?"他对她说。
家养小精灵似乎一眼就明白了此刻的情况,他的手放在金妮的腰上,他们凌乱的外表,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洛莉很抱歉,先生。洛莉不想打扰先生和小姐,但是…"
"说吧,洛莉!"但她没必要说出来。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有主人的飞路呼叫。"她低声说。她焦躁地扭着双手,几乎在发抖。
"该死!"德拉科本能地抓住金妮的腰,把她拉到怀里,闭上眼睛,将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他默默地诅咒着那个多年前收买他性命的老麻瓜。因为事情总是这样:他的人生不是他自己的,他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它不属于他;一旦接到呼叫,他就得离开。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了下来。这次呼叫不会花费多长时间,几个小时之内他就会回到金妮的怀里。他闭着眼睛说:"好吧,洛莉。我马上就过去。"他感觉到家养小精灵离开了。
"怎么了,德拉科?"金妮唤着他的名字,让他回过了神。他轻轻吻了一下她长着雀斑的鼻尖,然后放开了她。
"我得走了。"
"什么?"她吃惊地张大了嘴。"不是吧!你是说现在?"
这种痛苦几乎是身体上的。"恐怕是的。"
"但是为什么?"她看上去既伤心又困惑。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金妮,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是时候。我得走了,而且我必须快点。"
"但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希望尽快。但我不知道;也许是一两天。"
她用胳膊紧紧抱住自己,仿佛突然觉得很冷。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回来以后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他说谎了,因为这是最快的办法,而时间是至关重要的。"好的,我回来就告诉你。"
"好吧。"她不情愿地轻声说。"那就去吧。"
"金妮,对不起。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是不会去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这句话像烙铁一样刺痛了他的心,德拉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鄙视过自己。
我相信你。
"要是你知道就好了。"他几乎绝望地又吻了她一下,然后转身走向他卧室里的飞路。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就无法离开了。
那天晚上,金妮很长时间都没有睡着。她躺在德拉科的床上,盖着一条薄毯,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得有多快。一周前,他们几乎是死敌;今晚,她吻了他。说实话,她差点就跟他上床了。他会是她的第一个。她并没有过于惊讶。毕竟,他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和他接吻…她摸了摸嘴唇,在黑暗中偷偷笑了:德拉科和泰德不一样;伟大的莫甘娜,他和泰德不一样!她趴在床上,把脸埋在他的枕头里,激动得发狂,不耐烦地等着他回家。可是他没有回来,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在十点钟醒来,立刻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看向床的另一边:他还没有回家。于是她去找了洛莉。
家养小精灵不肯告诉她德拉科去了哪里。她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汪汪地坚称她必须为主人保守秘密。她恳求女主人不要对她太严厉。
"可是洛莉。"金妮伤心又愤怒地说。"你不能至少告诉我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我不知道我该留在这里,还是回四季之风。看样子,我们的葡萄园之旅毁了;我们三个小时前就该到那儿了。"
洛莉绞着双手。"如果女主人允许洛莉发表意见…"
"什么?"
"也许女主人最好还是回四季之风。主人可能要许多天才能回家。"
她不愿相信德拉科还要"很多天"才会回来,但她对他的长期失踪已经很熟悉了,并不会对此置之不理。回家似乎是最合理的做法。"好吧,洛莉,我们回苏格兰等他。去准备吧,一个小时之内出发。"
那天晚上,金妮睡在德拉科在四季之风的床上,她的胳膊抱着一个有他的味道的枕头,但他还是没有回家。到了星期一早上,她几乎处于一种恐惧和愤怒交替的恐慌之中。如果他在某个地方遇到麻烦,没有办法联系到她,也没有人帮助他怎么办?他怎么敢就这样丢下她离开,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去上班了,因为她没有其他事可以做,当她到达办公室时,她的门已经开了。"有人要见你,金妮。"助理罗蕾莱说。"他说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让他去你的办公室里等了。"
金妮朝门内看去,发出一声高兴的尖叫。"哈利!"她走向他,他起身拥抱她,吻了吻她的脸颊。"这个惊喜真不错,"她笑着说。"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哈利耸了耸肩,不自在地把双手插进了褪色牛仔裤的口袋里。"哦,做点这个,做点那个。我还在傲罗特殊工作组,处理国际案件:间谍,有组织犯罪,那类事情。没什么令人兴奋的。"
"听起来就令人兴奋。"
"文书工作大多很繁重,不过—"哈利努力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还是露出了笑容。"—是的,有时候很令人兴奋。"
"有时间喝点茶吗?我想听听你的工作。"
"嗯,我有时间。"
金妮走到门口,把头探了出去。"罗蕾莱,能给我们拿个茶盘吗?"
罗蕾莱照做了,他们叙旧时,金妮仔细观察着哈利。他比以前更瘦了,眼睛周围都是细纹和黑眼圈,好像他很久都没有休息了。他的头发还是那样乱糟糟的,其中夹杂了不少灰发。他只有二十六岁,但看上去快四十岁了。
"哈利,"谈话间隙时,她说道。"你看起来很疲惫。你工作太辛苦了吗?"
他干笑了一声。"怎么了?"
"首先是不利于健康。"
"是的,从这方面来说,我想我确实工作太辛苦了。"他耸了耸肩,好像根本不在乎似的。金妮觉得她理解他。
"但还是不足以逃离吗?"她温柔地问。
他抬起头,眼神麻木地看着她,但没有回答。
她在座位里前倾上身,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你还在试图逃离战争的记忆吗?"
"那是一场可怕的战争,"他苦涩地说。"我不认为我能摆脱这些记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哈利说得对,金妮想:那确实是一场可怕的战争。他们失去了那么多深爱的人:查理、珀西、海格和邓布利多。纳威死于战场,还有克里维兄弟,还有—哦,死于战场的人太多了。还有一些朋友失踪了。最后,食死徒被打败;伏地魔被消灭,他们都回家了。
但是,这些伤疤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愈合;有些伤疤永远不会愈合。这一切对哈利来说尤为艰难。他一生中可以爱的人太少了,金妮想道,当他真的爱一个人时,他的爱是那么的热烈与忠诚,失去他们对他肯定是毁灭性的打击。不过,他们都必须以自己的方式来面对痛苦。如果夜以继日地工作、拼命惩罚自己是哈利·波特解决问题的方法,那她对此能说什么?她早就知道她无话可说,所以她没有对他说教,只是和他一起沉默。
最后,他平静下来,对她歪着嘴笑了笑。"不管怎样,我不是过来感伤的。我来找你是为了工作的事。"
"你的工作,还是我的工作?"
"都有。我有个提议。"
她扬起眉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还有兴趣加入傲罗特殊工作组吗?"哈利问她。
"嗯…我想是的。但傲罗特殊工作组的工作几乎是不可能得到的,不是吗?"
"是的,我不是说我能帮你得到一份工作,但我可以帮你迈出第一步。"
金妮很感兴趣。想到有一天能离开魔法部,为特殊工作组工作…这是她几乎放弃的梦想。"你有什么想法?"她问。
"有一个案子我们已经查了快六年。"他从脚边的地板上拿起一个厚厚的马尼拉纸文件夹。"你对月黑社了解多少?"
金妮皱起眉头,认真回忆着。"听起来很耳熟…不过自从傲罗训练后,我就没听过了。它不是某个国际组织吗?"
"他们是巫师黑手党。"哈利直截了当地说。"你说得对;他们是国际组织,总部设在俄罗斯、印度尼西亚、美国和英国。他们与各大洲的麻瓜黑手党密切合作,插手了世界上所有重要的政治活动。他们是一群冷酷无情的坏蛋,相信我,你不会想和他们打交道的。"
"他们都做什么?"
"他们有什么是不做的?"哈利掰着手指说。"卖淫,贩毒,向恐怖分子提供军火,贩卖人口—"
金妮打断了他。"贩卖人口?"
"哦,当然。每个国家私底下都进行着大量的奴隶买卖,无论表面看起来有多么干净。"
"肯定没有英国!"
"不,恐怕英国也是这样。"
金妮靠在椅背上,试着消化这件事。"所以…你追查了六年与月黑社有关的案子。你想做什么?"
"我们正在试图瓦解几方庞大势力。我们花了六年时间才收集到足够的情报,有确凿证据可以把他们永远关起来。我们追踪了俄罗斯、亚洲和美国的头目。现在只找到了英国头目的线索,他自称为男爵。"
"男爵。"金妮重复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还不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哈利咧嘴笑了。"我们需要的其实不是你,傻瓜:我们有足够的人手来找到这个家伙。但我觉得你这样做可以一举两得。首先,它会给你带来优势:如果你表现出色,有职位空缺时,他们会想起你的。"
"哦,听起来很刺激!还有呢?"
他的眼睛闪着奇怪的光芒。他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叠厚厚的羊皮纸。"一个向宿敌复仇的机会。"
她疑惑地看着他。哈利翻着羊皮纸,找到了他想要的那页,从里面抽了出来。"这些是我们认为是男爵的那个人的统计信息、最新的已知地址等等。"他把羊皮纸递给金妮,金妮看着它。
她的心沉了下去,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照片。哈利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乱哄哄地回响:"…向恐怖分子提供军火…贩卖人口…冷酷无情…黑手党…贩卖人口…"她周围的房间开始奇怪地晃动起来,她摸索着椅子扶手,想稳住自己。她抬头看向哈利,他将胳膊抱在胸前,看起来很得意。
"你确定吗?"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他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我们认为德拉科·马尔福就是男爵。帮我们找到他,我们会把他钉在墙上。找到他,我们会在你说出'摄魂怪之吻'之前就把他关进阿兹卡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