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妮默默地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看着照片里德拉科那张英俊傲慢的脸对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听见哈利从很远的地方说着什么,但她似乎听不明白。她的脑海里在进行一场辩论。
'这肯定不是真的。他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的。'
'哦,得了吧:你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
'不!他改变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是说,他可能改变了。人们都会改变的…对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剩下的会面的,幸好她的思维自动运转,让她说出了一些她后来都不记得的客套话。哈利刚出门,她就把那沓羊皮纸塞进公文包,抓起她的旅行斗篷,走向幻影移形点。
看到她回家,洛莉很惊讶,因为她才离开了一个多小时。她对她说,德拉科主人还没回来,女主人感觉还好吗?她想喝杯茶还是吃块消化饼干?金妮让她去厨房工作,然后自己上了楼。
德拉科的卧室没上锁,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随手关上门,用新的眼光环顾四周。三个小时以前,她在这间卧室里醒来,觉得它既属于她,也属于他。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变化;她真的开始希望—不,开始这个词用得不对。她从来不是那种慢慢下定决心的人;从一个多星期前德拉科带她去看瀑布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的希望就熊熊燃烧起来。她让他迷住了她,甚至吻了她。他给她买了一副太阳镜和一个愚蠢的花瓶,她差点让他跟她上床。
她差点让自己爱上他。
现在,她躲在他的卧室里,寻找把他送进阿兹卡班的证据,她觉得自己像个鬼祟、骗人的叛徒。当然,她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很可能—几乎可以肯定—德拉科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不就一样了吗?
她尽可能地将这种想法赶出脑海。这不是私事,而是纯粹的公事。需要考虑对与错:善与恶。她的工作就是揭露并消灭它。如果这和她的感情产生冲突,那也只能这样了。感情在这里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下定决心要完成手头的任务。她曾经听德拉科提起过一两次他的"书房",但她从来没有在这栋房子里看到符合描述的房间。那么,它很可能与他的卧室相连。她环顾四周:除了浴室的门,房间里还有三扇门。她坚定地走到第一扇门前,用力拉开了它。那是一个衣橱,装满了德拉科平常穿的剪裁精致的长袍和擦得锃亮的鞋子。
第二扇门里也是一个衣橱,但这个更令人困惑。里面只有几件衣服:牛仔裤、T恤、工作靴、运动鞋,全都污迹斑斑、破烂不堪。她立刻想到,它们像是木匠或工人在工作时穿的衣服。她从没见过德拉科穿这些衣服。她对衣服皱起眉头,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其中一件衬衫。它已经洗过了,但一股刺鼻的烟味仍然依附在上面。那不是香烟的烟味,也不是柴火的烟味。这是…她以前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呢?
战争。她清楚地记得,海格的小屋被大火夷为平地后的那天早上,她和哈利、罗恩、赫敏是如何小心地穿过那片废墟。她在德拉科衣服上闻到的气味和那天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是一样的:毁灭和恐惧,着火的建筑,逝去和废墟,破灭的梦想。她皱起眉头,试图把这块拼图和她脑海中德拉科的形象拼凑起来。它们是吻合的,她不喜欢这样。
第三扇门是锁着的。她觉得脉搏加快了;另外两扇门都是向外打开的,而这扇门的铰链在里面:它是向里开的,表明它后面的房间比衣橱要大。她用魔杖指着门锁说:"阿拉霍洞开。"什么也没发生;显然,它需要口令。她立刻想到了扫帚棚:口令是"星期四",她几乎能听到他们第一晚在一起飞行时,德拉科的声音说:"也许不是最有创意的口令,但我是在星期四买的这栋房子,所以我能记住。"
她再次用魔杖指着门。"阿拉霍洞开星期四。"什么也没有发生。她瞪着那把顽固的锁。她可以试遍一周里的每一天,但门锁有时会内置防入侵的保护咒语,错误尝试三次后就会被锁定,即使你之后说对了口令,也进不去了。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扇门。如果这是德拉科的书房,他很可能没有一直锁着它。也许是因为她才锁上的。而她是在一个星期日来到这里的。
"阿拉霍洞开星期日。"她屏住呼吸:门开了。"哦,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她满意地嘀咕道。"如果你不想让我进来,就要做得更好才行。"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然后无声地张大了嘴巴。
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军事总部。一张巨大的胡桃木书桌占据了主要空间,一个银色窥镜在锃亮的桌面上旋转,发出十分刺耳的声音。她朝它挥了挥魔杖,它就倒了下去,一动不动了。墙上挂着一面照妖镜,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表情既内疚又轻蔑。她的倒影出现在德拉科的镜子里:足以证明这是她这个傲罗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整个左面墙上挂着一幅三维世界地图,用闪烁的蓝光绘制而成,悬在半空中。她走向它;它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上面覆盖着成千上万个小圆点,大小不同,颜色各异,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这是干什么的?
她看着这些小圆点在海洋和大陆上移动。一些移动缓慢,一些似乎从一个地方跳到了另一个地方—幻影显形的人?不过,她最后发现有一些圆点和其他的不一样。
在莫斯科,一个红色的大圆点一动不动。
另一个固定的红点在苏门答腊岛。
一个在美国的弗吉尼亚州。
她急忙看向英国,以为会在苏格兰高地看到最后一个红点。但是没有;它在更南边的怀特岛。看来四季之风并不是真正的英国总部。如果德拉科真的是男爵,那就可以解释他频繁离家的原因了:他去了英格兰,在那里处理事务。
她把注意力转向他的书桌。左边有三个抽屉,最上面是一个长抽屉。它没有上锁。上面的抽屉里只有羽毛笔、墨水、羊皮纸、封蜡,还有—不祥的—一枚印章,上面用华丽的字体刻着"DMS"。DMS:月黑社。金妮觉得有点恶心,用力关上抽屉,拉开了左边最上面的那个。
它和下面两个抽屉里面都是排列整齐的文件夹。她犹豫了,她有些不想知道:她想认为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并没有看到她所看到的东西。但她是专业人士,她有工作要做。她鼓起勇气,从抽屉里拿出第一份文件。文件夹里装满了光滑、空白的羊皮纸。什么都没有:没有文字,没有照片,没有地图,什么都没有。接下来都是这样,抽屉里的所有文件夹都是空的。显然被加密了,就算她是一个能力不如她自己的傲罗,她也会立刻开始破译了。
相反,她砰地一声关上抽屉,坐在地板上,将头靠在膝盖上。她心中充满了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解脱感,她不能看那些文件;她已经看得够多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消化她对这件事和德拉科的感觉—然后再去深入调查。
最后,她整理好心情,离开了书房,把门关上锁好,然后下楼去图书室等他回来。
德拉科在飞路里停止旋转,走到了他卧室壁炉前的地毯上。家。金妮。
在—他看了一眼壁炉上的钟—离开她的二十八小时四十二分钟里,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脑海。不过他现在回来了,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下班。在她回家之前,他有时间冲个澡,睡一觉。他要去图书室的沙发上睡觉,等她进来时,他肯定会听到她的声音。
他想,这也能给他时间编造借口,解释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这么突然地离开。因为不管他在离开前答应过她什么,他都不会告诉她水银的事。因为这一切都源自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除了他极其信任的那三个男人:他可以把性命托付给他们。金妮很漂亮;她很聪明;她很好。但他不信任她;他承担不了那样做的后果。他冲了澡,给头发施了快速干燥咒,像往常一样用皮绳束起,然后下楼去图书室等她。
他打开门,意外地看到她坐在那里等他,他的心雀跃起来。然而,他下一秒注意到,她还穿着工作长袍,神色紧张。他皱起了眉头。"你提前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
她站了起来,双手在身体两侧攥成拳头。德拉科不祥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远比这间屋子要长。她很生气。
好吧,他认为他不能怪她,他那样把她扔在克里特岛,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消失了。他警惕地看着她,估摸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说服她继续他们那晚没做完的事…
"我们需要谈谈。"她说。
这就是女人的问题:她们总想无休止地交谈。他忍住不耐烦的声音,决定听天由命。"好吧。我们需要谈些什么?"
"月黑社。"
这是他最没想到会听到的东西。德拉科的心冰冷地往下坠去。他强迫自己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它怎么了?"
"你听说过他们?"
"我当然听说过,我想任何读过报纸的人都曾经听说过。"
"德拉科—"
他打断了她。"听着,如果你打算在这里展开一场盘问,我想先喝一杯。"他走到吧台,稳稳当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你想喝点什么?"
"我不想喝酒。我想要答案。"
他绕过吧台,面对着她,嘲弄地举起酒杯祝酒。"那就为了答案干杯。问吧。"
金妮似乎被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弄糊涂了。她探究地看了他很久,最后说道:"你和月黑社有关系吗?"
来了。他看不出说谎有什么意义:显然她已经知道了。
"是的,"他说。"有关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雀斑显得格外明显,但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他们是巫师黑手党。"她说,好像他还不知道似的。好像这样可能会改变他的答案。
"是的,我知道。"德拉科的语气温和有礼,甚至有点冷漠。他们似乎在谈论关于道路状况或天气的不同意见。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吐了。
壁炉上的钟在寂静中滴答地响着。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男爵吗?"
他吃了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男爵的?"
"我怎么知道的?今天有一个傲罗特殊工作组的探员来找我。"
他本能地冷笑道:"特殊工作组?不会是你的老朋友哈利·波特吧?"
"正是哈利。"
"我早该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来的。我希望你想过告诉他你已经结婚了。我希望你还记得这件事。"
金妮叫道:"你说的是什么下流话!"
他知道自己很过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他不打算收回。他不打算再给她什么有利条件了。他冷漠地看着她。
她眯起眼睛,生硬地说:"好吧,德拉科,如果你想像猪一样跟我说话,没问题;我现在应该习惯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好吗?你是不是男爵?"
他喝了一口酒,盯着她头顶的某个地方。"我不是。"
"但是…有这样一个人?你知道他?"
"我当然知道他。我为他工作。"
"你…为他工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知道细节,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不过,总的来说,这意味着我接受他的命令,执行命令,向他汇报情况,收取服务费用。"他勉强又喝下一口威士忌。它在他的嘴里尝起来很苦涩。
"服务?"她愤怒地说。"你是这么称呼它们的?贩毒,卖淫,买卖奴隶—"
"你,"他厉声打断了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别拿你不清楚的事情来指责我!"
"哦,得了吧,德拉科!你告诉我你和黑手党有关系,但你却没干过他们那些卑鄙勾当?"
"我什么都没说。如果傲罗特殊工作组真的那么聪明,就让他们自己想去吧。"他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假装满不在乎地说。"我想,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就要把我交给他们了吧。"
一时之间,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闪闪发亮。最后,她说:"我不能告发你,对吗?如果我这么做,他们会把你关进阿兹卡班。长子诅咒说,我们必须一起生活一年零一天,记得吗?"
他很想松一口气。相反,他冷冷地说:"啊,对了:诅咒。所以如果你告发我,你哥哥的性命就危在旦夕了。"
"我关心的不只是我哥哥的性命。"在那令人心跳停顿的瞬间,她看着他,表情既痛苦又凶狠,使德拉科难以呼吸。
"他们不想抓你,德拉科。"她的声音突然充满恳求。"他们想抓的是这个'男爵',不管他是谁。他们不会追捕你的—除非你不同意合作。告诉我男爵是谁,我知道哈利不会追究你的。"
他几乎笑出声来。"别傻了,金妮:我不会把任何人交给傲罗,特别是哈利·波特。你说在我们这一年结束之前,你不会跟特殊工作组告发我?很好。谢谢你。在那之后,我要赌赌运气。"
"你…"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不会真的…想加入吧?"
他无法回答她。
"你是怎么忍受的?"她惊恐地低声说。"你晚上怎么睡得着?"
德拉科突然觉得火冒三丈。她只知道故事的一部分;为什么一定要是可怕、有罪的那部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小丫头!你怎么敢对我妄下论断?"他提高声音,怒火已经不受控制,但他不在乎。"你对我一无所知!一无所知!"
她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她的声音十分克制。"你错了,德拉科。对于你,我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你刚刚把所有要紧的事都告诉了我。"她穿过房间,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外面的走廊里,金妮听到了图书室里传来的咒骂,还有威士忌酒杯摔到门上的声音。
当然,永远避开对方是不可能的。在图书室那件事发生之前,德拉科似乎每隔几天就会被叫走,去办他的神秘差事,而现在—很不方便—他似乎一直没有离家。他们每顿饭都会见面,饭后经常一起去图书室,就像以前一样。金妮不肯放弃她在那里的夜晚,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每天晚上都躲在卧室里?如果他在她身边觉得不舒服,就让他离开。不幸的是,德拉科似乎抱着相同的态度,因为两人都拒绝放弃一寸领土,所以他们不得不容忍对方的存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又恢复到了冰冷紧张的状态。克里特岛的那一天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没有再和他提起月黑社。毕竟,傲罗特殊工作组并不是真的在找他;他们要找的是男爵。她在这个话题上保持沉默,等待时机;德拉科迟早会再次离开,她会回到他的书房,破译他书桌里的一些文件。她会查出男爵是谁,把他交给特殊工作组,卸掉这些可怕的责任。她会设法和德拉科一起过完余下的一年,然后她会离开,再也不要想起这一切。
无论如何,她会整理好心情,继续生活。
那个星期的星期四,贝特西·金凯德飞路联系她,说她和洛温想邀请他们星期六来吃晚餐。那天晚上吃饭时,金妮把这件事告诉了德拉科。
"你想去吗?"他问她。
她无精打采地耸了耸肩。他们去不去都行;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然而,她突然第一次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放下刀叉。
"他们知道你是黑手党的吗?他们也参与了吗?"她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他们知道并且参与其中,还是他们不知道;德拉科一直在欺骗这些好人,就像他欺骗她一样。
他皱起眉头。"你能使用正确的名称吗?它叫月黑社。"
"啊,对不起,"她尖刻地说。"我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从现在起,我会尽力用最美好的语言来形容它。"
"粗鲁也不适合你,金妮。"
"好吧,看来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你高兴,对吗?"
"你当然可以。"他暗示地扬起眉毛。"我应该提醒你在克里特岛那天说过的话吗?它们让我非常高兴。"
金妮觉得脸颊火辣辣的。这家伙真惹人生气!他坐在那里,对她得意地笑着,毫无悔意—她拿起小圆面包,使劲朝他扔去。
他勉强避开它,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他在嘲笑她!金妮气得说不出话来,令她恐惧的是,她觉得泪水涌上了眼眶。她挣脱他的手,猛地站起来,把椅子都撞翻了。
"你真卑鄙。"她轻声说。她想从他身边走过去,离开房间,但他也站起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坐下,金妮。"
"不。我要回房间了。别挡路。"她试图冲过去,但他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说坐下。"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我不想这一年剩下的时间里都和你冷战,我敢说你也不想这样;我想我们都同意,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我们不妨谈谈,把这件事解决。"
她犹豫了。她确实想谈谈这件事:她想要答案。她希望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个玩笑;他并没有加入可怕的黑手党。她弯腰扶起椅子,又坐了下来。
"洛莉!"德拉科喊道。家养小精灵"噼啪"一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主人?"
"给韦斯莱小姐和我拿杯咖啡。"
"请。"金妮瞪了他一眼,刻意补充道。
他好像被逗乐了。"按这位女士说的做,洛莉。"
他一直等到家养小精灵端走餐盘,给他们送上咖啡,然后回到厨房里。他拿起茶匙,在手里转动着,他一边盯着它,一边说道:"你要知道,在我出生前,我父亲就是月黑社的成员。"
"我以为你父亲是个食死徒。"她打断了他。
他耸了耸肩。"他是食死徒,但这两者并不冲突。很多人同时加入了这两个组织。记得吗,从黑魔王第一次统治到他回来,间隔了十三年。在那些年里,食死徒没什么事可做。与此同时,月黑社让我父亲忙得不可开交。它非常赚钱;他就是这样创造家族财富的。"他把茶匙放进咖啡杯里,漫不经心地搅动,金妮看得出来,他的思绪已经飘远:回到了过去。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父亲的所有活动我都知情。他让我看到和听到足够多的事情,这样等我到了年纪,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时,我就别无选择了。"
"什么意思?"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茶匙放在杯子边缘上。
"我的意思是,我对月黑社知道得太多了。我还懵懂时,就在父亲的腿上知道了一切。"他冷漠地看着她。"像我这样知道他们那些事情的人是不能随便离开的,金妮。反正不能活着离开。"
她声音颤抖地说:"这…听上去像是一部差劲的麻瓜电影的情节。"
"的确如此,不是吗?"他露出了苦笑。
"那时你多大?"
"我正式加入的时候?十七岁。"
还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他。她本能地觉得,如果她现在问他,他会对她说实话。"你也是食死徒吗?"
他拿起餐巾,不慌不忙地把它折出小褶。"不是,有趣的是,我从来没有加入过。"
"为什么?"
"啊!恐怕得改天再讲了。"
他们沉默地坐着,她试着鼓起勇气问下一个问题。她不是不敢问;她害怕的是她可能会听到的回答。她清了清喉咙。"你能告诉我你在—为他们做些什么吗?"
"金妮。"他说,声音温柔得出奇。"我想你不是真的想让我回答这个问题,是吗?而且—"他举起手阻止了她的反对。"我告诉你的事情已经把你置于相当危险的境地了。"
"危险?怎么会呢?"
"男爵知道我和你结婚了:他和我一样,很早就知道长子诅咒了。但他相信我不会告诉你我和月黑社的事,因为我们都计划你会在一年之内离开。正是他的信心保障了你的安全。"
"安全?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危险吗?"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耐心地说。"人们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只是…别管了。"
金妮感觉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后颈。"哦—"
"所以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再问任何问题了,好吗?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她沉默地坐着,试图消化这件事。男爵—巫师黑手党的领导人—知道她!这本该令人心惊胆战,但金妮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这样对他说了。
"那么也许你应该让我为你感到担忧,"他说,对她古怪地笑了笑,他的笑容使她的心脏微微抽痛。"我不打算给你带来更多危险,所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突然想起了他们是如何谈到这个话题的。"金凯德夫妇知道吗?"
他说:"他们不知道,我希望能保持下去。"
"大卫和菲奥娜·戈登呢?"
"不知道。"
"那么…星期六晚上我们要和他们共进晚餐吗?"她露出了歉意的微笑,因为相较于那些杀人犯、黑恶势力和他们性命处于危险之中的话题,这件事显得无关紧要。
但德拉科似乎能够理解。"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贝特西和洛温·金凯德在爱丁堡郊区拥有一处占地广阔的现代庄园,名叫"心满意足"。金妮和德拉科星期六晚上要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吃晚餐。他们刚刚走进幻影移形点,德拉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做做样子。"他立刻说道。
"哦…"她忘记了,但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中含义,他们就已经走出了金凯德的幻影移形点,被贝特西热情地抱住了。高大、羞怯的洛温更温和但依然很热情地与他们打了招呼。大卫和菲奥娜也在,金妮很高兴又见到他们。贝特西的法国家养小精灵是个很好的厨师,他们愉快地聊了四个小时,先是坐在桌旁,然后是在大厅的壁炉前。德拉科表现得风度翩翩:他捉弄贝特西,逗菲奥娜大笑,还和大卫聊起了金妮根本听不懂的政治史。
整个过程中,她都觉得自己如在梦中,站在房间的边缘,看着事情发展。她看见德拉科把她的椅子拉出来,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她看见他为她端来一杯红酒,在她的脸颊轻轻一吻,她也仰起脸来迎合他。之后,她看见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他摆弄着她一缕散开的头发。尽管她的内心充满了紧张和混乱,但她知道她对他的态度没有流露出一丝痕迹。他们是完美的一对;细心、忠诚、相爱。他们的演技让金妮感到惊讶。
她知道这只是在演戏,但是,当他们回到四季之风,德拉科突然放下她的手,从她身边走开时,她感觉她那颗愚蠢、背叛的心沉了下去。
"嗯,很有趣,"他忍着哈欠说。"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晚安,金妮。"他离开了。看到他消失在通往卧室的楼梯上,她不得不咬着嘴唇,以免自己叫住他。
她倒在门厅的一把椅子里。上床睡觉是她最不想做的事:她根本睡不着。她只会清醒地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想着德拉科就在走廊对面,无忧无虑、问心无愧地睡着。
混蛋。
她看了一眼手表。才十二点半。星期六晚上十二点半,萨拉可能还醒着。是的,这正是她所需要的:萨拉,南瓜啤酒,和一段愉快的长谈。她去图书室使用飞路。
"萨拉!"她的脑袋停止旋转后,她轻声说道,她面对着她旧公寓的客厅。萨拉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她惊讶地抬起头来。
"金妮!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还好吗?"
"当然很好。只是想要一点陪伴。你忙吗?"
"不忙。鲍比刚刚离开。我本来想去睡觉,但我还不累。想过来吗?"
"我正希望你这么说呢。"
"等一下。"萨拉从视线中消失了,不久之后又重新出现。"你能顺便买点酒吗?我们好像把酒都喝完了。"
"没问题。"
"太好了。克兰德尔街和卢茨街那里有个幻影移形点,附近就有麻瓜超市。离这里只有两条街,你可以走过来。我可以自己去,就是我太懒了。"
"不用,我去吧。十五分钟后见!"
金妮匆匆脱掉长袍,一边哼着歌,一边换上牛仔裤和套头毛衣。女朋友:没有她们她可怎么办?在去幻影移形点的路上,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德拉科卧室的门。谁还需要他啊?
她幻影显形到克兰德尔街和卢茨街路口。麻瓜超市仍然开着。店员是一个健壮的中年女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高凳上,目光呆滞地盯着一面手持镜子,用镊子拔着下巴上的细毛。金妮进来时,女人朝她挥了挥镊子。金妮打了个哆嗦,转过身去,仔细查看架子上积满灰尘的酒瓶,想从两种牌子里挑个好一点的,这时,她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她听见有人叫喊。
她转过身。三个男人站在那里。他们将尼龙丝袜套在脸上,五官诡异地扭曲着,难以辨认。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喊大叫,金妮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在空中挥舞着枪。
一股肾上腺素涌遍全身。她趴在地上,滚到过道边上,摸索着她的魔杖。店员尖叫起来,金妮隐约听到她手里拿着的镜子在地上摔碎了。
她的手刚碰到魔杖,就有什么东西重重打到了她的左肩。她听到外国人在激动地说话,空气中充满了奇怪的砰砰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枪声。她的左臂动不了了。她低头看去。她的毛衣渗出了一块深色污渍。她中枪了。
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任何疼痛。她想动一下,但她就是…动不了。她躺在那里,心脏怦怦直跳,眼睛盯着香烟柜台前面的碎玻璃,喊叫声、砰砰声和可怕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接着,尖叫声突然停止了,好像被按掉了开关。热泪涌上眼眶,金妮听见自己发出了轻声呜咽。她回忆着店里有多少人。当然,有店员,她记得有个年轻人戴着耳机,一直在看杂志。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蒙面人闯进来时,他正在付钱买一箱啤酒。还有一个人在买烟,穿着宽松衣服,头发剪得很短,看不出是男是女。还有其他人吗?她想翻身去拿魔杖,但是真的很疼。
疼痛像海浪一样冲刷着她,让她无法呼吸。房间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柔和,像水彩画的色调一样混合在一起。她朦胧地觉得她闻到了烟味。她觉得她要失去意识了。
'坚持住!'她命令自己。她听到了爆裂声,知道商店某处着火了。
'坚持住!'
德拉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只是做做样子。他以为他在哄骗谁?肯定不是他自己。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幻影移形点牵起她的手并对她这样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事实上,没有必要对金凯德和戈登这样的朋友做样子;从来不用。
只不过,如果他要再等一个小时才能触碰她,恐怕他可能已经疯了。
当然,他不能随心所欲地触碰她。他再也不能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温暖的嘴唇…一阵渴望的战栗撕裂了他的全身,他用力踢了一脚花岗岩壁炉。他只弄疼了自己的脚。他把胳膊搭在壁炉台上,将脸埋在里面,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脸,仿佛她就站在他面前。
他不得不用一些小事来满足自己:当他站在她椅子后面时,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当他递给她一杯酒时,他们的手指碰到一起;当他帮她穿上斗篷时,他离她很近,能闻到她发丝上温暖宜人的香气。
他爱上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大为震惊,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他是最自私的人;他很清楚,也毫无歉意地接受,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生来就是这样,也一直这样生活。在他的经验中,女人都是心甘情愿听从他摆布的生物:他只喜欢她们带给他的快乐。事情总是这样的。
金妮·韦斯莱完全是另一回事。她没有兴趣取悦他。她似乎也不想取悦她自己。他观察过她和洛莉在一起;和贝特西与菲奥娜在一起;和他自己在一起。她有目的地生活,有尊严地对待他人,不向任何人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她有原则,也很聪明。她不需要他,甚至似乎不想要他。她就是她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来使她完整。
他意识到,这样使她遥不可及得令他恼火。想要被禁止的东西是人类的本性;这个原则和伊甸园一样古老。他试图告诉自己,这意味着: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拒绝了,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认为,他必须得到她。
这不是因为她看到瀑布时,那双棕色眼睛里的温暖和脸上纯粹、洒脱的喜悦。不是因为她在他的花园里种了水仙花,或者像猫一样蜷缩在图书室的扶手椅里读她的麻瓜诗集。不是因为此刻在他的羽绒被上呼呼大睡的该死的姜黄色猫狸子…
他又踢了一脚壁炉,然后走到挂在浴室墙上的小药箱前。他正在给自己调制双倍无梦安眠魔药时,房间里的壁炉突然变绿了。
他停住了,手还放在缬草瓶的塞子上。幸好他还没有服下。他把瓶子扔进水池,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跪了下来。
金妮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哦,喀耳刻,她的肩膀好疼!她叫了起来,但没有发出声音。高处的烟比地板上还要浓,她开始咳嗽和窒息。她把脸转向抱着她的男人的衬衫前襟—那一定是个男人;他抱着她,仿佛她不过是一只小鸟。她抓住衬衫,对着它咳嗽,肩膀疼得她浑身痉挛。
接着,她感觉凉风吹到脸上,她又能呼吸了。一双有力的胳膊把她放在商店前面的人行道上。
"送她去圣芒戈医院。"她听到有人说。
圣芒戈?有人知道她是个女巫…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他们让她在医院里过夜。她的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而且受到了惊吓。她不记得她找过德拉科,但不知怎么回事,早上她睁开眼睛时,他就在了。她笑了笑,对他伸出手。
他走过来,吻了吻她的前额。"你把我们吓坏了。"
"我也吓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那家商店显然被抢劫了,你正好撞上。"
她皱了皱眉头。"那火呢?"
"一个蠢货打中了保险丝盒。"
"大家都没事吧?"
"店员被杀了。"
"哦,太可怕了。"金妮觉得鼻子刺痛,喉咙开始堵塞起来。她把头转到一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
"你还好吗?"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右手擦干眼睛。她的左臂似乎被固定住了。"我没事,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治疗师找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你一定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什么?"
"不是很多。"她忍住眼泪,再次看向他,对他的到来有着说不出的感激。"我正要去找萨拉,顺便买点酒。然后突然有人叫喊,我中枪了。到处都是烟,有人把我抱到了外面。"
"谁?"
"不知道。我猜是消防队,或者MLES。他们知道要把我送到圣芒戈医院,所以我猜是MLES。"
"可能吧。然后呢?"
"我真的不知道了。一个治疗师给了我一杯魔药,然后…我就在这儿了。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的胳膊怎么了?"
"你的肩膀中弹,流了很多血,但伤势似乎不太严重。事实上,他们说你今天晚点就可以回家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你去你母亲家休养也许会好一些。"
"哦,德拉科,可以吗?"想到这里,她感到十分宽慰,觉得自己又要开始哭了。
"是的,当然可以。等他们准备让你出院的时候,我会飞路联系你父亲。"
这时,一个活泼的年轻亚裔女治疗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把德拉科赶出房间,关上了门。
她轻柔地检查着金妮的胳膊和肩膀,活动她的手指,同时问道:"疼吗?这里呢?你的食指能动吗?中指呢?"最后她说,"真的没必要把你留在这里了,韦斯莱小姐。我会让药剂师来给你做出院指导,一周后,你可以找你的治疗师复诊。你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
"好的。穿衣服吧。手续几分钟就能办好。"
金妮掀开被子,下了床。
"注意身体。在家不要过度劳累。"
"好的。"
治疗师握住门把手,然后转过身来。"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金妮。"昨晚把你送过来的那个人让我把这个给你。"她在金妮手里放下一个小小的银色徽章。"再见了!"她离开了。
金妮盯着这个小圆片,对着光线举起它。她从来没有见过它。它比纽扣还小,两侧清晰地雕刻着一对水星翅膀。
她倒吸了一口气,摸索着床铺,重重地坐了下来。水星翅膀。水银。昨晚救她的人是…
她茫然地看着那枚徽章,回想着抱起她的那双强壮手臂。她把脸埋在衬衫前襟里。那个声音说,"送她去圣芒戈医院"。水银是真的?水银是真的!但他到底是谁?她知道,如果她不找出真相,她是不会安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