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金妮在陋居度过了愉快的六天休养枪伤。她母亲做了她最喜欢的食物,哥哥们纷纷来探望她,有些来了不止一次,责备她深夜独自一人出现在伦敦那个犯罪盛行的区域,然后他们都拥抱了她,告诉她快点好起来,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她了。一个下雨的下午,她勇敢面对食尸鬼,去阁楼里翻找东西。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堆贴着"金妮"字样的纸箱,她花了两个小时翻看这些东西,缅怀过去。

她整理着干瘪的新手魔药套装、褪色磨损得无可挽回的发带和旧蜡笔画。五岁孩童的涂鸦让她露出了笑容:纸上面都写了她的名字。大多数涂鸦是她家人的简笔画,按身高从高到低排列,都有着鲜艳的橘色头发和灿烂的笑容。他们九个人总是手牵着手。她从中拿出的一幅画让她潸然泪下。那是一个同样橘色头发的人,脸上也挂着同样灿烂的笑容,正在和一个背后长着可怕锯齿的蓝色喷火生物搏斗。她用歪歪扭扭的绿色字母写了"查理"。

她坐在满是灰尘的阁楼地板上,茫然地看着前方,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食尸鬼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查理。她小时候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学校,但她会给他写信,他也给她回信,讲起他的朋友们和他正在学习的魔法。他去了罗马尼亚,但他回家时给她带了最好的礼物:一个真正的训练鞭;一个龙皮钱包;罗马尼亚的传说故事书,有着城堡、公主和战斗场景的精美插图,你可以听到叫喊声。后来,他回来为凤凰社作战,在战争初期的一场战斗中被杀了。从那以后,她的父母就再也不一样了。他们所有人都是。她想念他。她轻轻地把画放在一边;她要把它裱起来,等查理的忌日再次到来时,把它送给她母亲。

一个纸箱里装着她十几岁时的平装爱情小说。她随意拿出一本:《嫁给可耻间谍》。她翻开书,读了起来。

罗莎蒙德的胸脯起伏着,绷紧了薄薄的衬裙,脱去华丽的长袍后,她身上只剩下这个了。"罗伯特,"她喘息道。"现在就占有我!强奸我!"罗伯特伸出手,因工作而粗糙的手颤抖着,开始—慢慢地—解开她的紧身胸衣…

金妮做了个鬼脸,把书扔到一边。她母亲为什么留着这些垃圾?她的第一件礼服长袍也在这里,那是纳威带她去参加圣诞舞会时穿的。亲爱的纳威也走了,他比他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勇敢。她想起了关于他生命最后几个小时的报告:在俘虏他的人把他折磨致死之前,他是如何把吐真剂吐到他们脸上的。他至死都没有泄露一丁点凤凰社的计划。

一个鞋盒里装满了她在霍格沃茨时的旧信件:朋友们的暑假来信;迈克尔·科纳和迪安·托马斯的来信,她为他们—和她自己—的愚蠢而脸红。她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画面,如果她在便利店的抢劫中被杀,而不是仅仅受了伤,会发生什么。她的母亲最终翻遍盒子,找到那些信。据她对莫丽的了解,她会因为情感价值而保留它们—也许在葬礼上依次传递,这样她认识的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最后一份"金妮的遗物"来怀念她了。她打了个哆嗦,立刻用魔杖把它们都烧掉了。

她在鞋盒底部看到了一小堆哈利的来信,用一条宽缎带绑了起来。她读着这些信,露出了笑容。它们也充满了热情的青少年表白,但它们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真的爱哈利。然而,哈利从战争中回来时已经精疲力竭,不能再爱她了。奇怪的是,她理解他。她永远放开了他:从心里放开了他,因为她知道,就像赫敏在她十三岁时对她说的那样,她需要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她把那捆信轻轻塞进纸盒底部。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找它们,但要等她在四季之风的一年结束。在那之后会有足够的时间。

她最后找到的东西是她的旧吉他,斜靠在阁楼的一个角落里,落满灰尘,但仍然状态良好。她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怎么弹吉他了,但她收起少年时代的盒子后,把吉他带到楼下,将它擦干净,调试了一下。琴弦需要更换,但她不错地弹出了《温柔流淌的阿夫顿河》和《丹尼男孩》。她都忘了她有多么喜欢弹吉他了。她要把它带回到四季之风,看看能不能重拾这个爱好。

一天下午,她和她母亲去对角巷提前买圣诞礼物。到了午饭时间,她完成了清单上的大部分任务。她的爸爸妈妈;罗恩和赫敏;比尔和芙蓉;弗雷德和安吉丽娜;乔治和安斯利。她给萨拉和鲍比买了一套酒杯,还买了些办公室交换的礼物。

她想给洛莉买点东西。她认为德拉科不会介意她给他的家养小精灵买礼物,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家伙。在家务助手商店里,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一个串珠装饰的烛台,上面有一支永不熄灭的蜡烛。

这样就只剩下德拉科了。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会交换圣诞礼物,但她认为她应该给他买点东西。问题是,男人很难取悦。他不需要任何东西,他想要什么都能买得起。她逛了一家家商店,考虑着寻常的毛衣、手表、古龙水和魁地奇装备,然后又放弃了。她正缺乏灵感时,突然看到了丽痕书店的橱窗。

当然。他很喜欢《红花侠》,而且他对麻瓜文学几乎一无所知。她可以给他买一些包含击剑和冒险的东西…《三个火枪手》正合适。丽痕书店自然里不会有这样的书,等有空的时候,她要去破釜酒吧麻瓜那边的小书店,给他买一本皮革封面、有金色压花的漂亮的书。最后,她花了一半薪水在可饮用魔药商店里买了一瓶二十四年的苏格兰威士忌,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

第二天早上,邮件来的时候,她正在吃吐司和喝咖啡。有一个薄薄的包裹是给她的,上面是她不认识的的凌厉斜体字。她本能地知道这是德拉科的信:和他的笔迹一样,棱角分明、精致而有教养。她的心跳加快了。她用黄油刀划开包装,一本小书掉了出来。还有一封信,写在薄薄的牛皮信纸上。她打开了它。

亲爱的金妮,

我想你可能想在康复期间读点东西。希望你见信安好。

德拉科

她把手里的蓝色小书翻了过来。路易斯·麦克尼斯的《秋天日志》。她知道麦克尼斯;他是一位爱尔兰诗人。一位爱尔兰麻瓜诗人。她的心突然雀跃起来。她下意识地把这本小书抱在胸前,露出了笑容。德拉科一直在想着她。

她的母亲正在水槽里刷锅,这时转过身来。"有人得到了好消息。"她说。

"我今天要回家,妈妈。"金妮说。

莫丽扬起眉毛。"家?"

"我是说四季之风。"

莫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但她只是说:"感觉好些了,是吗?"

"嗯,我想是的。"

"你要在这里吃午饭吗?"

"是的。我有一大堆东西要收拾;我要带很多东西回去。得花上一上午的时间。"

"那好吧。如果你感觉不错,可以先帮我把那篮衣服晾一下,然后再去收拾吗?"

金妮从桌旁站起来,吻了吻母亲的脸颊。"我很乐意帮你晾衣服。"她拿起书和便条,转身要离开。

"金妮。"她母亲说道。

"嗯?"

莫丽在围裙上擦干手,捧住金妮的脸。"小心。"

"小心什么?"

"你的心。"

金妮吓了一跳。"别傻了,妈妈。我的心没有任何危险。"

"好吧,"她母亲说。"我相信。但你要记住,金妮:诅咒就是诅咒,不管它包装得有多漂亮。"

金妮挣脱了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莫丽又要开始说话时,她打断了她。"我去晾衣服,然后收拾东西,好吗?"她母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妮就匆匆离开了厨房。

诅咒就是诅咒,不管它包装得有多漂亮。每个会魔法的孩子在得到第一根魔杖之前,都会听到这种陈词滥调。这跟她和长子诅咒有什么关系?什么都没有。这与她毫无关系。她坚定地把它抛到脑后,去处理那篮湿毛巾。她收拾了一上午东西,和她母亲简单吃了顿午饭,然后带着行李箱飞路回到了四季之风。

德拉科不在家,但洛莉说,他只是去了他在澳大利亚的一个葡萄园,晚上会回来吃饭。果然,六点十三分,金妮在幻影移形点听见了他的声音。她一直在前厅的椅子上等他,她站起来,小心地抚平毛衣。门开了。

他走了出来,看到她后,他停了下来。"哦,你好。"

金妮感觉到她的脸红了,她咒骂着韦斯莱动不动就脸红的基因。"你好。"她说。她为什么突然觉得…她不可能有这种感觉…害羞?不。不,这太荒谬了。她从来不害羞。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说。"肩膀怎么样?"

"哦!很好。不疼了。"

"太好了。"

他们陷入了沉默,金妮忍住了扭手指和紧张傻笑的冲动。相反,她说:"谢谢你的书。"

"不客气。你…呃…还没有这本书吧?"

"没有。我喜欢麦克尼斯。他写的诗很好。那么…谢谢。"

又安静了。金妮沉默地站在那里,开始觉得自己很傻。最后,德拉科又说话了。

"你在家过得开心吗?"

"是的,非常好。我度过了一个美好而伤感的上午,翻看了一些童年时代的旧东西。买了圣诞节礼物,做了烘焙,诸如此类的事情。"

"啊。"然后是,"你吃饭了吗?"

"没有。洛莉说你会回来,所以我想等你。"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吗?"

吃晚饭的时候,金妮一直在矛盾的想法中挣扎。她知道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因为见到他而这么高兴呢?他是个罪犯。他参与的事情极有可能十分可恶,她应该鄙视他的。她甚至应该拒绝和他共处一室。然而,吃完布丁后,他问她是否想去飞行,她答应了,这个提议只让她感到高兴。

这个夜晚很适合飞行,气温零度左右,一点风都没有。地平线上铺满繁星,如同从一条断了的项链上掉落的百万颗钻石,银白色的月亮作为吊坠缀在它们中间。

他们飞了一个小时才回家,冻得气喘吁吁,脸和手指都麻木了,因为扫帚的速度和罕有的完美飞行条件而兴奋不已。她把她的银河递给德拉科,他把它放在他的扫帚旁边的托架上,然后他们一起朝房子走去。

"德拉科,"她鼓起勇气说。"我想问你一些关于月黑社的事情。"

她感觉到他在旁边绷紧了身体,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表情也没有变化。"我不会再告诉你其他事情了。"

她停下脚步,迫使他停下来,回头看向她。她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必须知道。"

他发出了恼火的声音。"你需要知道并不是我的问题。"他再次迈开了脚步。

她急忙跟上,抓住他的胳膊,拦住了他。"求你了,德拉科。"

他又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抓着他斗篷的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在被冻死之前,我们还是进去吧。"

他们在前厅里脱掉外套,默契地—金妮吃惊地意识到,他们已经习惯这样了—朝图书室走去。洛莉料到他们会来,在吧台上为他们准备了一个茶盘。金妮走过去,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往德拉科的茶里加了一点火焰威士忌,然后递给他。

"好吧,"当他们坐在壁炉前时,他说,"你想问什么?我没有—"他警告地补充道,"—答应告诉你任何事情。"

"我想知道你为男爵做什么工作。"

"无可奉告。"

"为什么?我和你说过,我不会把你交给特殊工作组的。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

金妮有点吃惊:她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想知道。"那我为什么要问呢?"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前倾身体,探询地看了她很久。"你想知道我到底能做什么坏事,因为你需要给我分类:把我整齐地装箱称重。等你把我的优缺点进行比较后,你就会给我贴上'接受'或'拒绝'的标签,将我整齐地归档,然后继续你的生活。"

她正要反对,但他举起了手。"不必了,金妮;这就像你坐在那里一样真实。我不是,"他补充道,"为此责怪你。我们都是这样运转的。"他走向吧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站在那里,她不得不从椅子上转过身,才能看到他。

"我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他继续说道,"我只能告诉你对我不利的那部分。你会根据不完整的信息来评判我。这对我不公平,对吗?"

"德拉科,我根本没有试图评判你。"

"说谎。"他立刻说道,喝了一口茶。

金妮无言以对,因为他说得没错。

不过,当她之后独处的时候,她想,有那么糟糕吗?如果她不知道所有事情,她就不可能很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是吗?

十二月中旬,哈利又来找金妮了。

"寻找德拉科·马尔福有什么进展吗?"他在她的办公室里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她忽略了这个问题。而是说:"如果我告诉你,德拉科·马尔福不是男爵,你会说什么?"

哈利看起来很惊讶。"你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

"怎么知道的?"

"哈利,"她责备地说。"我要求你告诉我你的职业秘密了吗?"

"没有,"他承认,"但在我们采取行动之前,我们必须有相当可靠的消息。否则会把整件事搞砸的。"

"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她坚定地说。"德拉科·马尔福不是男爵。"

"来源可靠吗?"哈利怀疑地问。

"非常可靠。我可以告诉你,男爵在怀特岛的某个地方,但我目前只知道这些了。"

哈利沉默地想了想。最后,他说:"你还有兴趣帮我们追踪他吗?"

她只犹豫了一下。"是的,"她坚定地说。"我有兴趣。"

"好的。如果你有其他消息,可以马上和我联系。"

"我会的。"她笑着说。

她一时觉得哈利看她的眼神非常奇怪。接着,他站起来说:"好吧,我想我该走了。"

她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他握住门把手时犹豫了一下,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表情。

"金妮。"

"嗯?"

"你愿意…呃…哪天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金妮朝他眨了眨眼睛。"什么…噢!"她涨红了脸,哈利也脸红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的是实话。如果他此刻问她姓什么,她可能都说不出来。

"我的意思是,"他急忙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理解。我们之前并不算很顺利。"

"哦,不,哈利,不是—"

"这完全是我的错,我知道。我只是…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我的意思是…也许我准备好了。"

她想不出该些说什么。

"好吧,不管怎样,"他转过身,脸变得更红了,"这只是一个想法:可能是一个糟糕的想法。没关系。再见,金妮。"说完,他离开了。

她站在那里,手放在门上,看着他刚刚所在的地方,不知道为她的人生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次。

德拉科不在家的时候,她有两次想进入他的书房,但门被封得死死的,像是一堵结实的墙。这很令人沮丧。在傲罗训练中,他们教过你如何炸毁墙壁,破解这种上锁咒语,但她做得不太好。这需要一个训练有素的咒语织工,耐心地切断缠绕在一起的每一丝魔法,才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她不具备这种技能。

与此同时,圣诞节快到了,一天下班后,她去麻瓜书店给德拉科买了一本漂亮红色皮革封面的《三个火枪手》。星期六的时候,趁他不在家,她包好了所有礼物,在厨房里和洛莉一起烤百果馅饼和酥饼。

"洛莉,"她们搅拌水果蛋糕时,她说,"我想装饰一下!你把圣诞装饰放在哪了?"

"圣诞装饰,女主人?"

"对,你知道的:小彩灯,树上挂的金属箔…那类东西。"

"四季之风从来没有树,女主人。"

金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没有圣诞树?从来没有?"

洛莉摇了摇头,大耳朵像翅膀一样扑扇着。"是的,女主人。德拉科主人通常很忙,没有时间装饰。"

"但是…你们都不庆祝吗?"

"圣诞节期间,主人去参加很多派对,在圣诞节当天,他通常都在葡萄园里工作。因为他那时不在家,所以他允许洛莉回秘鲁看望她的老母亲。"

金妮觉得这样过圣诞节听起来很可怕。"好吧,我们今年会有一棵圣诞树。"她宣布。

家养小精灵看起来很怀疑。"洛莉不确定主人是否喜欢这个主意,女主人。"

"主人只能习惯这个主意,洛莉。这栋房子里现在不止有一个人。"

德拉科回家后,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令她惊讶的是,他没有拒绝,只是扬起了眉毛。"你是想让我去树林里把它砍倒,然后拖回家?"

"嗯…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我不可能一个人把它从森林里拖回来。"

"好吧。但我不装饰。你要自己来。"

"可以。你帮我砍树,把它拖回家,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于是,那天晚饭后,他们穿上斗篷,戴上厚厚的手套,一起朝房子后面的森林走去。金妮已经在她想要的那棵树上做了标记:一棵高大、枝繁叶茂的蓝叶云杉,只需要把它砍倒就行了。从金妮记事以来,她一直帮父亲砍家里的圣诞树,她很擅长砍树咒语。德拉科对此一窍不通,说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魔咒:他家的圣诞树总是买现成的。这件事就只能靠她自己了,她并没有费多大力气。

把它带回家就是另一回事了。它倒在地上时,看起来比它立在那里要大得多。他们合力使用悬浮咒语,才把它带出了森林,穿过白雪皑皑的花园,经过前门,进入客厅。他们把它立起来,它的顶端碰到了高高的天花板,他们俩都凌乱不堪、满头大汗,对彼此有点急躁。

"这是野蛮的习俗,"德拉科嘟哝道。"不管是谁想出在圣诞节把野生植物带进家里,都应该被处死。"

"哦,别发牢骚了,"她对他说。"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必须这么做。而且,装饰完之后会很好看的。"

"你今晚不装饰吗?"

"不了,我要累死了。明天再做。我得先去挑选一些装饰。"

德拉科惊恐地看着她。"你不会要用塑料圣诞老人和唱歌的驯鹿那类东西污染这里吧?"

她受到了冒犯。"我还是有些品味的,德拉科。"

"也不要槲寄生!"

"做梦都不想。"

"好。那我们达成一致了。"

当然,他是对的。槲寄生不适合他们这样的夫妻。她的感觉已经让她很困惑了:槲寄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这是无法想象的。不过那天晚上,金妮渐渐入睡时,不禁因为德拉科坚持不让它出现在家里而感到有点伤心。当然,并不是说她在意,但如果他不觉得她令人反感,那就好了。

现在,几乎每天早上,邮件都会送来某个圣诞派对的邀请函。金妮惊讶地发现德拉科有朋友:显然是很多朋友。当她—相当粗鲁地—这样告诉他时,他只是像往常那样撇了撇嘴:似笑非笑。

"我并不是一直过着隐士般的生活。"

她突然明白,他们之所以过着相对与世隔绝的生活,都是因为她。当然,德拉科不想让他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他们的婚姻;她也不想让她的朋友知道。事情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谨慎行事确实可以避免让人为难的解释,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烦人而善意的慰问。

她拿起那天早上收到的邀请函。"麦克和罗斯玛丽·皮茨?我不认识他们的名字。"

"对,我想你也不认识。"

"邀请函上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不知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你还和你的斯莱特林老朋友们来往密切。

"是吗?我认为战争改变了很多事情。"

"你不和学校时的朋友见面了吗?"

"哦,没有。我和一些人保持着联系。"

"但…今年没有?"

"今年没有。"

金妮不知道潘西·帕金森是不是和他保持联系的人之一。她强压下一股毫无道理的愤恨。她不打算问他。相反,她说:"不去参加任何圣诞派对似乎很遗憾。难道没有一个我们可以去的吗,没人会觉得我们一起出现在那里很奇怪?

他看上去很惊讶。"你想去一个全是你不认识的人的圣诞派对吗?"

"呃…我不想。"

"大卫和菲奥娜·戈登通常每年会举办一个,"他说。"我很惊讶邀请函还没到。如果他们还举办,你想去吗?"

"噢,去!贝特西和洛温也去吗?"

"当然。"

"那我就舒服了。这样才更像圣诞节。"

戈登夫妇的邀请函在第二天早上不期而至。

派对定在平安夜,那天是星期四,金妮请了一天假。她剪了头发,修了指甲,然后去纳蒂·陶格斯的店里花了一大笔德拉科的钱。塞尔维奇太太忙活了一个小时后,她买下了那件她之前没敢买的奶油色长袍。它有着银色的紧身胸衣扣,肩膀上有蕾丝,绝妙的高开叉露出了一条腿…金妮这次不在乎会把汤洒在身上。她知道她不会的。不知为何,这一次,这条长袍似乎非常适合她。

大卫和菲奥娜·戈登住在伦敦肯辛顿花园附近的一座小山上,那是一幢叫做"阳光园"的宽敞老宅。金妮在平安夜走进门厅,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这里很迷人:修复的古董和温暖、抛光的木头,以及冬青和常青树的树枝。

贝特西·金凯德立刻看到了他们,她挽住金妮的胳膊。"过来,亲爱的,"她说。"有些人你必须认识一下。"德拉科消失在人群中,贝特西把金妮介绍给一大群人,不到五分钟,她就一个都不记得了。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杯香槟。舞厅里传来了圣诞音乐,吵闹极了,充满了节日气氛。

不过,两个小时后,金妮开始对人群感到厌倦了。她喝了三杯香槟,它总是会让她闷闷不乐,而且她到处都找不到德拉科。人群中热得要命,她想,如果她再对一个陌生人微笑,她的脸就会裂开。贝特西拉着她走向舞厅。

房间温暖而明亮:似乎半个伦敦都在这里了。金妮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德拉科的金发脑袋。她没看到他。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满怀希望地转过身,但那不是他。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不好意思,小姐,"他说,"不知道下一支舞你有安排吗?"

"什么?"她傻乎乎地问。

"跳舞,"他说。"你愿意和我跳舞吗?"

这是她最不想做的事,但她想不出体面拒绝他的方法,所以她只好说:"可以,那太好了。"然后跟着他进了舞池。他是个让人过目即忘的年轻人,英俊得寡淡乏味。当他们跳舞时,他频繁地提到他的"美国商业利益",毫无疑问,他想装成一个非常迷人的人。这首歌结束后,金妮感激地离开了他,她怎么也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紧接着是七八个他这样的男人。似乎每次她刚逃离一个,另一个就会出现在她面前,请她跳舞。她的脚开始疼了,她在房间里没有看到德拉科。也许他把她扔在这儿了。也许他把她扔给了这些似乎没完没了的乏味男人,他们好像决心要让她跳到死。她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总是这么无聊,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她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

这时,她看见了他。她正在跟一个散发着波旁威士忌和汗味的秃头男人跳华尔兹,突然看到门口一闪而过的白金色头发。是德拉科。没有人的头发是那种颜色;肯定是他。他穿过人群时,她一直盯着他。这首该死的歌没完没了。她甚至没有假装去听她的舞伴说的话。他踩了她的脚,向她道歉。他带着她转圈。人群、热浪和嘈杂让她觉得头晕,还有点恶心。但是,歌曲终于结束了。她逃离了那个汗津津的男人,走向她的丈夫。

她找到他时,他正在和大卫·戈登说话。金妮有点绝望地拽着他的袖子。他低头看向她,她嘶嘶地说:"带我出去!"

德拉科立刻自然地说:"抱歉,戈登。我们要出去透透气。"他抓住她的胳膊,金妮感激地让他带她离开了房间。

他们找到一扇门,一起冲进了伦敦的寒冷夜晚。金妮靠在房子的石墙上,闭上眼睛,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愉快,嗯?"德拉科冷冷地说。

她睁开眼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通常来说,我在人群中还可以。我想是因为太热了。"

"想走走吗?"

"嗯,好的。"

他们沿着车道走出前门,来到安静的城市街道上。走出房子的热力范围后,金妮就开始打起哆嗦来。

"冷吗?"他问。"你需要一道温暖咒语。"他拔出魔杖,对她挥了挥,她立刻感觉好多了。

"谢谢你。"一辆出租车经过,然后是一辆公共汽车,但之后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伦敦的夜晚这么安静。"金妮说。

"所有人都待在家里,为明天的圣诞节做准备。"

"哦,是的。接下来呢?孩子们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看。"德拉科用手指着说。在一家商店的橱窗里,一棵四英尺高的圣诞树下围绕着一个微型的玩具村庄。建筑里的小灯闪着光芒,一列火车围着它行驶:一圈又一圈。他们走到商店的雨篷下,仔细地观看。

接着,他出其不意地把她拉进怀里,吻了她。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一个缓慢而探索的吻,金妮肯定她的心脏一时之间彻底停止了跳动。然后,它开始咚咚作响,又飞扬起来。他让她背靠在商店粗糙的石墙上,双手落在她的脸上和发间,这个吻已不再温柔,而是狂热而猛烈—

他先松开了她,她只能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他。震惊于他如此狂热地吻了她,震惊于她也同样狂热地回吻了他。

他把手放在身体两侧,往后退了几步。"槲寄生。"他说,朝头顶的雨篷点了点头。她默默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由常青树和槲寄生做成的亲吻球挂在他们头顶;她现在才看到它。他耸了耸肩。"每年都是这样:我永远抗拒不了槲寄生下的漂亮女孩。别往心里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别往心里去?难道那个吻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令人费解的是,显然没有。因为他带着她离开了那家商店,来到人行道上,说着天气之类无关紧要的事,她的脑袋还晕乎乎的,她的身体仍然因为那个吻而感到刺痛。

那个吻。

她突然停下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回家。"

"介意?当然不介意。他们明天来的时候,戈登可以把我们的斗篷带过来。这附近有个幻影移形点;也许就在拐角。"没错。他们沉默地走进去,回到了四季之风,这时,门厅里敲响了午夜的钟声。金妮抬头看着它。它来自一个梦,来自另一个世界。

"圣诞快乐,德拉科。"她无精打采地说。

"嗯。也祝你圣诞快乐。你该上床睡觉了,不是吗?你刚才脸色很苍白。"

"真的吗?我感觉很好,"她说谎道。"我想只是累了。明天早上就会没事的。"

令人惊讶的是,确实是这样。像之前的圣诞节一样,她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思考。德拉科说得对,不应该为槲寄生下一个简单的吻而激动。毫无疑问,他已经把整件事都忘了。她昨晚太累了,在派对上又喝了太多的香槟。她现在就要忘记这件事。戈登和金凯德夫妇稍后过来吃午饭,她还要把他们的礼物包装好,此外,她想去厨房给洛莉帮把手。

她起床,洗澡,穿衣服。最后一个孩子离开学校后,她母亲就不再织韦斯莱家的毛衣了,金妮穿上一件绿色的羊绒衫,为这个家族旧传统的消失感到惋惜。他们今天都会在陋居,除了她。她的父母会为她找借口。德拉科向她保证,他不介意她和家人一起过圣诞节,但是,每当她想到他在某个葡萄园或其他地方独自过圣诞节,她就无法离开。

她把洛莉的礼物拿到楼下,但把德拉科的礼物留在了她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把它们放在树下似乎有点傻,而且,如果他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她也不想送给他。

他还没有下楼,所以她把洛莉的礼物拿到厨房给了她。家养小精灵撕开包装纸,立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抽泣。

"哦,女主人!"她哭着说。"洛莉这辈子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漂亮的礼物!"她扑向金妮的膝盖,脸上挂着喜悦的泪水。

金妮很尴尬。毕竟,这只是个烛台。她小心翼翼地拍着洛莉的后背。"没什么,洛莉。圣诞快乐。

"圣—圣诞快乐,女主人!"洛莉叫道。金妮轻轻地挣开她,逃回了餐厅,家养小精灵一直高兴地打着嗝。

德拉科已经下来了,金妮看到她的盘子旁边有一个金色包装的小礼物。她走进房间时,他像往常一样站了起来。

"圣诞快乐,德拉科。"她像昨晚一样说道。

"你也是。"

她走到椅子旁边,拿起小盒子。"这是给我的?"

"不是给洛莉的,对吧?"

"我能现在打开它吗?"

"你还想什么时候打开?"

她晃了晃它,没有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缎带。"看起来很可爱。是你自己包的吗?"

他哼了一声。"别这么想。"

她皱起了眉头。他今天早上有些粗鲁。她抬头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东西,于是她明白了。不管这个礼物是什么,他怕她不喜欢。他在…紧张吗?

她停下来,再次晃了晃包裹。"嗯…珠宝?但这个大小不会是项链…"她在手里翻看着它。"可能是吊坠、胸针,或者…"她小心地把它放回盘子旁边,假装谨慎地看着它。"而且,它来自德拉科·马尔福,我童年的敌人,所以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敲了敲下巴,好像在自言自语。"我得提高警惕。也许来个显形咒—"她拔出魔杖,指着那个包裹。

"你能不能别演了,快点把它打开行吗?"他厉声说。

金妮对他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好吧,如果我必须这么做的话。"但是,当她打开盒子时,任何戏弄他的念头都从脑海中消失了。那是一对耳环。美丽的、精灵雕刻的翡翠耳环。她拿起一只耳环,对着灯光细看。那是一个小小的球形坠饰,做工非常精致,如同用绿色蛛丝做的一般。"哦,德拉科!"她感到泪水涌上了眼眶。"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他看上去很高兴,她想,还有点宽慰。

她摘下现在戴的金耳环,换上了新的。"看上去怎么样?"她问道,掀开头发,转动着脑袋。

"好看。"他对她说。但是,当她看向他时,他似乎根本没有看那对耳环。

她感觉自己脸红了,于是放下了头发。"我要去照照镜子。在这儿等着—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她跑回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对精致的小球雕刻得很细致,在她红发的映衬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个双眼闪亮的女孩也在对她微笑。她拿起德拉科的礼物,跑回了楼下。

他似乎真的很喜欢那本书和苏格兰威士忌。"你知道吧,你得读给我听。"他对她说。

她笑了起来。"好吧。在大家来之前,我现在就读第一章。"她坐在桌旁,喝了第二杯、第三杯咖啡,德拉科专注地听着。

那天晚上,金凯德和戈登夫妇终于回家后,她给他读了第二章,这次是在图书室,点燃的壁炉前。读完之后,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现在,我想你应该读给我听了。"

他看了看她。"好的。"

金妮把《三个火枪手》递给他,但他摇了摇头,而是拿起咖啡桌上那本麦克尼斯的蓝色小书。她面带笑意地看着。德拉科要读诗?她没想到这辈子能见到这种事。他打开书,她靠在椅背上听着。

"September has come, it is hers

Whose vitality leaps in the autumn

Whose nature prefers

Trees without leaves and a fire in the fireplace.

So I give her this month and the next

Though the whole of my year should be hers who has rendered already

So many of its days intolerable or perplexed

But so many more so happy.

Who has left a scent on my life, and left my walls

Dancing over and over with her shadow

Whose hair is twined in all my waterfalls

And all of London littered with remembered kisses."

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时,金妮的心奇怪地跳动着。德拉科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她,火光给他的脸蒙上了阴影,看不清表情。

"好了,今天忙了一天,我要去睡觉了。晚安,金妮。圣诞快乐。"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德拉科—"

他期望地转过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他。

"圣诞快乐。"

他离开房间后,金妮坐在那里,凝视着壁炉里的烧红的木炭,若有所思。

And all of London littered with remembered kisses.

很久之后,她才站起来,去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