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金妮从墙边站直身体,用衣角擦了擦眼睛。她的思绪杂乱无章:水银;月黑社;纹身;雇佣杀手…她盲目地走进了她的房间。在浴室里,她擤了擤鼻子,擦掉脸上的泪痕。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一团糟,眼睛和鼻子红红的,皮肤苍白、有污渍。她把手放在洗手池上,凝视着自己的倒影。德拉科是对的:她用天平给他称重,整齐地把他装箱,给他贴上"不可接受"的标签,然后归档。现在看来,她对他的所有先入之见都一文不值。

她听见走廊对面德拉科的房间里传来了模糊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或者被摔了。她突然害怕他会再次离开。她不能让他走:她还有问题,现在就想要答案。

她再次来到他的门口,坚决地敲着门。他没有回应,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次,他穿着裤子和衬衫,站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金妮没有给自己失去勇气的时间。"你是水银。"她说。

德拉科皱起了眉头。"不是。"

"不是?那你怎么解释那个?"金妮走近他,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

德拉科躲开了她。"停下。"

她不打算停下。"德拉科,你的胸前为什么有水星翅膀的纹身?"

他没有回答。

"你是水银?"

"不是。"他把毛巾扔到床上。"那…不止是我。"

"什么意思,不止是你?"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面对着镜子,用手指捋着湿漉漉的头发,把它理顺,然后又转过身来面对她。"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就死定了。"

她困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他倒在空空的壁炉前的一把椅子里,用手捧着脑袋。很久之后,他抬头看着她。"我对你说的话永远不要传出这个房间:当我告诉你这个信息可能会让我付出生命代价时,我并没有夸张。"

"好—好的。"

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你说得对:我是水银的一员。水银与月黑社的立场是相对的。有时候,我们甚至救月黑社想要杀死的那些麻瓜。"

"我们?"

"对:我们。水银不是一个人,金妮;它是一个团队:我们有四个人。"

她张大了嘴。

德拉科发出一声嘲笑。"报纸上总是说水银做了常人无法单独做到的事。你以为那是他们瞎编的吗?"

金妮坐在德拉科对面的椅子上。"没有,但是…"这一切太出乎意料了,她的脑袋里有那么多问题,以至于她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但是你,像其他人一样,"他替她说道,"宁愿认为他是一个超级英雄,单枪匹马拯救世界。"

金妮张开嘴想反对,但又闭上了。他是对的:超级英雄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她—他们所有人—都想相信这一点。

"那好吧。"她说,"给我讲讲。"

他把胳膊肘放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冰冷的炉栅。"我杀过一个男孩,"他说,语气很随意,几乎像在聊天。"他是个麻瓜,只是一个小男孩。我对他使用钻心咒,导致他死亡。"

有那么一瞬间,金妮以为她一定是误解了他的话。因为她认为他说的肯定不是真的。"不。"她说。

"是的。我杀了人。我加入了食死徒,我的入会仪式之一就是把一个麻瓜折磨至死。"

金妮觉得毛骨悚然。

德拉科继续冷漠地讲道:"我当着这个小男孩父亲的面杀了他,其他食死徒都在旁边看着:看着我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那时我十七岁。

"但是这时,傲罗出现了…"说到这里,德拉科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她感觉到的厌恶清楚地写在了脸上;但她控制不了。

"他们似乎是凭空出现的,到处都是亮光和烟雾,我被一道咒语击中了头部…我在两周之后醒来,儿子被我杀死的那个麻瓜照顾着我。"他看着她,好像在说:'这就解释了一切。'

她震惊地看着他。这什么都解释不了。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看向夹在膝盖之间的手,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那个麻瓜救了我的命。傲罗本该杀了我—或者至少把我关进阿兹卡班—但在抓捕食死徒的混战中,他们不知怎么漏掉了我。我被落下了。

"那个麻瓜,他应该亲手杀了我—至少也应该恨我,让我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他只是…照顾我。他救了我的命。"

他又抬头看向她,他的眼睛似乎在燃烧,被那段很久以前的记忆所困扰。"他收买了我的灵魂。"德拉科说。"他买了它,作为回报,我现在必须继续拯救麻瓜。我没有任何选择:我的人生不是我自己的。"

金妮意识到,他的语气一点也不愤恨,只是充满思虑。她大胆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他收买了你的灵魂,这是什么意思?是某种魔法契约吗?"

德拉科摇了摇头。"不,不是契约:至少不是书面上的。它是更加…我不知道,也许是更加精神上的。但同样具有约束力。"

"它有约束力?"

"对我来说,是的。"

金妮靠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他。这是德拉科·马尔福的性格中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一面。仅仅通过…"精神上的"约束,就让他去做完全违背他本性的事情?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去问更实际的问题。"你说过你们不止一个人。"

"对。"

"还有谁?"

她感觉到了他的不情愿。他十分慎重地打量着她,她觉得他是在评估她,决定是否信任她。

"大卫·戈登。"他最后说道,"还有洛温·金凯德。"

她很震惊。"菲奥娜和贝特西知道吗?"

"是的,她们当然知道。"

金妮忽然觉得很生气,因为其他妻子都知道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然而,她把这件事暂且放下。"第四个人是谁?"

他坚定地看着她。"第四个人是我们的领头人。他是你的父亲。"

金妮笑了起来。"哦,得了吧,德拉科!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止住了笑声。"但是…你…我的父亲…"

他冷冷地笑了笑。"'两者永不相容',嗯?"

"是的。"

"好吧,我向你保证,这是真的。我很尊敬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贫穷、寒酸、喜欢麻瓜的亚瑟·韦斯莱?不可能。"她果断地摇了摇头。这太过分了:令人难以置信。

"是的,确实如此。"

"但是…为什么?怎么…"

"你记得那次地铁着火吗—哦,已经是十年前了吧?"

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她当时正在家里过暑假,那些日子里,她并不关心麻瓜新闻里发生的事情。然而,这件事的细节渐渐在她的记忆中浮现出来。"那条蓝线,很多人踩踏死亡的…"

"就是那个:在那场大火中,有361个麻瓜丧生。你父亲被死亡人数所震惊。他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有魔法介入,那些人可能会得救。于是他想出了这个主意:巫师们加速救援,就像众神的使者一样。水星。水银。"

他看着她,想确定她是否听明白了。她点点头,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当然,救援必须在完全匿名的情况下进行;这一切违反了《保密法》和其他十几条巫师法律。但你父亲下定了决心:他对麻瓜的爱确实很深。

"总之,他在魔法部认识了洛温·金凯德:金凯德以前在魔法运动和体育司工作。一天晚上,他们在酒吧喝酒时聊了起来,然后…他们不知不觉地合作了第一次救援。

"之后,金凯德的表兄大卫·戈登也加入了他们。你知道洛温和大卫是表兄弟吗?"

"不知道,"金妮轻声说,"我不知道。"似乎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她很想愤愤不平地向他指出这一点。但她忍住了,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是的。没过多久,麻瓜男孩的事情发生了,我正在想办法偿还那个救了我性命的麻瓜的债务。

"你父亲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件事。在我父亲被送进阿兹卡班的审判前,他审讯过我父亲,我想他就是这样知道的。一天晚上,他通过飞路联系我,问我是否愿意加入他们。"

"我无法相信你这样做了,"金妮说。"你一直讨厌和韦斯莱家有关的任何事。"

"别以为这对我来说不难。"德拉科回答,他的粗鲁惹恼了她。"但我看清了它的本质:一个可以让我偿还那个麻瓜的债务的方法。还有,"他又说,"你可以说,我对那个麻瓜男孩所做的事情给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金妮看到了德拉科眼中一闪而过的某些东西,并怀疑这可能只是保守的说法。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腕。他把手翻过来,与她十指相交,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往下说。"于是我也加入了,我们四人组成一个团队,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才开始在救援现场留下水星翅膀的标志。实际上,这是我的主意。"他补充道,恢复了一些以前的得意。

金妮的脑海里全是疑问。"但是…我不明白…"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陷入了沉默。说真的,他解释了一切。至少是关于水银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她问:"月黑社呢?"

他耸了耸肩。"它怎么了?"

"我…我想我希望你会告诉我,那根本不是真的。"

"哦,那是真的。"他冷酷地说。

"你在做两面派。"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是的,所以我刚才告诉你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

"如果男爵知道你是水银之一,他会做什么?"

"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德拉科断然地说。

"你不可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你迟早得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只要你管住嘴巴,我就不用。"

她把手抽了出来。"别犯傻了,德拉科!你不能做两面派。这是…"她徒劳地做着手势,"…涉及到道德原则的:是非对错。"她抱着双臂看向他,露出了恳求的眼神。"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如果你不是好人,也不会加入水银了。身在月黑社这样邪恶的组织里,你难道不觉得困扰吗?"

德拉科站起来,走到一扇高窗前,背对着她,俯视着花园。"金妮,不要试图改变我。我就是我;你不需要喜欢。我也从没说过我是个好人。"

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感觉到他突然不动了,好像在屏住呼吸。"德拉科。"她说。

他转身面对着她,她看到了他眼中真正的痛苦。"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对与错太简单了。"他的声音有些刺耳。"你一辈子都站在正确的一边;你从来不用改变。你的生活方式不会让你付出任何代价。"

金妮皱起了眉头。她想说些什么,想反驳他,但又停住了。她无话可说。因为他是对的:她试图说服他做出的决定,将会让他付出巨大代价。也许她这样坚持是不对的,德拉科最后必须独自承担后果。

她触碰着他的衬衫,抚摸水星翅膀纹身所在的地方,然后隔着昂贵的布料,轻轻勾勒翅膀的形状。"我为你感到骄傲,"她说。"但我也担心你。"

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要你担心。只是…别试图改变我。"

"我不能保证:我让你改变。"

他绷紧了下巴。

"但我尽量不去唠叨你。"她急忙说。"这样行了吧?"

她的手仍然放在他的衬衫上,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和我一起飞行吧。"他沙哑地说。

金妮认出了他的橄榄枝。"好的:等我一分钟,我要编辫子。"她朝门口走去,但德拉科还抓着她的手腕。

"不要,放下来吧。"

"什么,我的头发?"

"嗯。放下来吧。"他重复道。

"我不能披着头发飞行,"金妮困惑地说。"它会打结,我就梳不开了。"

"我帮你梳。"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而是用一种奇怪的强烈目光看着她,使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突然之间,她似乎难以正常呼吸。她勉强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下楼梯,来到房子外面。

他们默默地到扫帚棚拿了扫帚,一起飞过草坪旁边的苏格兰松林,来到开阔的沼地上方。它向三个方向延伸,原始、广阔、野性,带着初夏的柔和色彩。风吹拂着金妮脸旁的发丝,松树和石楠的气息扑面而来,从某个看不见的低洼沼泽里飘来一丝泥炭的味道。

他们飞了好几英里,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们时不时地降下高度,仔细查看藏在欧洲蕨之中的一条细如银线的溪流,或横跨深谷的栈桥,或建在陡峭悬崖边上的鹰巢。等德拉科示意她掉头回家时,太阳已经沉入了远处的山脉,他们脚下的地面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在四季之风的前厅里,他们脱掉鞋子,挂起斗篷。

"去图书室等我,"他对她说。"我马上就过去。"

金妮等着的时候,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酒,心里好奇他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的问题得到了回答,德拉科拿着她的梳子走了进来。她的胃古怪地翻了个个儿。当他说他会给她梳头发时,她没想到他是说真的。除了她自己和她母亲之外,有时还有学校里的女朋友,因为她们要尝试新发型,没有其他人给她梳过头。这是一种亲密的举动,一想到德拉科要给她梳头,她的脸就开始发烫,皮肤因为期待而感到刺痛。

德拉科示意她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自己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从图书室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已经暗淡,一股寒意慢慢地侵入了房间。德拉科拔出魔杖,指着壁炉。"火焰熊熊。"火焰突然燃烧起来,欢快地噼啪作响。

他低头看着她坐在自己脚边的地板上,心里想道,这是一种他在学校里从未学过的魔法。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金妮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但她还是进来了,鲜艳的头发,紧身牛仔裤,白色的戒指,还有她温柔的触碰…他知道他因为她而变得不同了。他现在有了感觉:他以前不知道一个人能有的感觉。这种事能够成为可能,多么奇妙啊。

他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梳子。"哎哟。"他刚开始,她就叫道,他停了下来。他不想弄疼她。"从下面开始,"她说,"慢慢往上。这样容易一些。"

他分出一小撮头发,把其余乱糟糟的头发堆在她的一侧肩膀上。他按照她说的,从最下面开始,小心地梳理着打结的地方,直到那缕头发在他的指间变得顺滑。

爱:这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简直无法理解。他俯下身,把嘴唇贴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呼吸着她头发的清香,他感觉到她静止了。但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向后靠在他的膝盖上。

之后,不知怎么回事,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更加浓稠了。带着电流。他不紧不慢地梳理着每一缕头发,惊叹于它的颜色,小心翼翼地不弄疼她。想给她一些东西;通过梳头这样简单的动作来表达他对她的感情。梳完头发后,他放下梳子,用双手捧起那头浓密光滑的秀发,看着它像液态火一样流下他的指间。他对自己感到惊奇。

他,德拉科·马尔福,有过许多比金妮·韦斯莱更漂亮的女人:她们更有经验,更听话,更乐于取悦他。但他与她们做的任何事,对他的影响都不如他给他的妻子梳头发这样深。他俯下身,又吻了吻她的头。

金妮推开他,跪起身来,面对着他。"谢谢。"她说,当他望着她时,她垂下眼睛,用指尖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胡乱划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沉默笼罩着他们,沉重,而且蕴含着可能性。

最后,她尴尬地说:"好了,我想我要去睡觉了。"

他俯向前,将她的脸捧在手中。"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她停住了,时间也和她一起停住了,万物屏息凝神,一切似乎都悬在一根脆弱的线上。他看着她,有点害怕她要说的话。但她什么也没说。相反,她握住了他的手。她站起来,把他也拽了起来。

"好的,"她说,"跟我来。"

他带着她走上楼梯,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他的卧室门外,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你确定吗?"

她对他笑了。在昏暗的走廊里,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其中的某些东西使他的脸发烫。"我确定。"她说。

他推开卧室的门,跟着她走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他用魔杖点亮一盏灯,紧接着走到壁炉前,坚决地关上了通风。"这次不会有飞路呼叫了。"他对她说。

他走向她,伸出胳膊搂住她,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棕色眼睛边缘长着铜色的睫毛;粉色脸颊上点缀着雀斑。他轻轻吻着一只合上的眼皮,然后又吻了另一只。他吻了她的鼻尖,最后吻了她的嘴。金妮也吻了他,她的嘴唇柔软而犹豫。他知道这部分对她来说并不新鲜,但他让她慢慢来,逐渐适应这个过程。是她把他搂得更紧,吻得更深。他感到了一股令人兴奋的力量:她想要他。

他感觉到她的指尖抚摸着他的脸,在这轻轻的触碰下,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听到自己胸膛深处发出一声响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抱在怀里。她没有反抗,只是贴着他的臀部微微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但这样很刺激,他感觉自己的脉搏在急速跳动。他必须更多地拥有她。他把手伸进她的上衣里面,她的皮肤滚烫。他不耐烦地拽着薄薄的布料。"真碍事。"

她举起胳膊,让他把它从她的头顶拽下来,然后扔到地板上。她伸手去解他长袍的扣子,稍微有点笨拙,但最后还是解开了。她犹豫地把手伸进长袍里,解开衬衫的扣子。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他的皮肤上,轻抚着他的胸膛,向下抚摸他的腹部。他短暂地闭上眼睛,房间在他周围旋转。这是折磨;纯粹、完美的折磨。他笨拙地单手摸索她胸罩的搭扣。"专门用来阻挡男人的。"他嘟囔道,她咯咯地笑了起来。胸罩落到了她的衣服上面。

金妮把长袍从他的肩上褪下,德拉科把她抱起来,放在了高高的床上。他后退一步,一边脱衣服,一边看着她。他以为她会害羞,但令他惊讶的是,金妮躺在那里,任他观看。她是…完美的不完美:夺目的美丽。他走向她,覆在她身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们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声,以及他们不可思议的初次探索。

中途,他停下来,用胳膊撑起身体,望着她绯红的脸。"你知道我会弄疼你。"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没关系。"

"我会尽量…"

"只管做吧。"

他照做了。她抓着他的胳膊,疼得叫了起来,他立刻停住了。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她在他身下稍微放松了,他又开始动了起来。接着,他听到自己喊着她的名字,他飞了起来。

之后,他倒在她身上,他们躺在那里,搂着对方,喘着粗气,有点出汗。当他的心跳恢复正常,觉得自己又能说话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抚摸着她的锁骨。

"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

他看着她的脸,发现她说的是实话。他吻了她。"谢谢你。"

"为什么?"

"让我成为你的第一个。"

"哦…"在昏暗中,他看得出她脸红了。他仰面躺下,把她拉到身边。她蜷缩起来,与他紧紧相贴。被金妮的温暖和知道她在这里的安全感包围,他开始感觉到了愉快的困意。

"德拉科,"她伏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我爱你。"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无法呼吸了。他很震惊。她爱他?他张开嘴,却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恐惧。他也想对她这样说。因为这是真的:十分真实。但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金妮在黑暗中抬起了头,他知道她在看着他。"你以前没对别人这么说过吗?"她轻声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说过无数次了,那些女人期望你这么说,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当然说过:他只是没有真心说过这句话。他对其他人这样说时,从来不会产生对她说时那种赤裸裸的感觉。所以他现在真的爱她时,就无法说出这句话了。他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发丝中。过了一会儿,她再次依偎着他,他渐渐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又醒了两次,金妮都在那里等着他。有一次,是她叫醒了他。当他最后一次醒来时,清晨的阳光从长长的天鹅绒窗帘的缝隙中透了进来。在他身边,金妮背对着他,还在睡觉。他看着她长着雀斑的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想着发生的事情。

她爱他。这个想法让他的心中充满惊奇。除了他的母亲,德拉科想不出还有谁爱过他。其他人纵容过他,欣赏过他;利用过他,或者害怕过他:这些都不一样。金妮爱他。当然,这意味着她会留下来。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担心九月和她的离去。

在这段时间里,他会找到勇气对她说这句话的。

这时,她醒了过来,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他俯身想吻她,但她把头扭开了。"我要刷牙。"她捂着嘴嘟囔道。她的眼睛在对他微笑。他松了口气:他曾经想过,在白天冰冷的阳光下,她会不会后悔昨晚的事情。显然,这种担心毫无根据。她坐起来,裹着床单下了床,走向浴室。

"把床单留下来!"他抗议道,但她没有理会,而是傲慢地看了他一眼,拖着她那件临时长袍,朝淋浴间走去。"你昨晚可没那么在乎你的端庄。"他在她身后喊道。作为回应,他的剃须刷从浴室的门里飞了出来,砸中了他脑袋旁边的枕头。德拉科躺回床上,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夏天的开始。大多数白天,他们都不在一起,金妮去伦敦的魔法部工作,德拉科照看希腊和澳大利亚的葡萄园。晚上,他们一起飞行,或拜访朋友,或躺在星空下的毯子上聊天,一直聊到凌晨。长夜漫漫,充满了彼此。金妮带着可爱的生涩,教了他一些他以前不知道的性爱知识:它可以充满欢笑。这根本不是索取,而是给予。和你爱的人在一起真的不一样。

八月刚过一周,一天晚上,金妮提醒他,她的二十五岁生日快到了。外面正在下雨,连绵不断的细雨把他们困在屋里,给了他们生火的理由。他们在图书室里玩"龙与矮人",像往常一样,她输得很惨。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她说。

"我不会把你输掉的分数还给你,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他回答,对她打出了王牌。

"不,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的语气让他抬起了头。"那是什么?"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陋居,庆祝我的生日。"

他哼了一声。"你的家人不想让我去,我也不想去,那样对你来说也不会像个生日。"

她把牌面朝下放在面前,身体前倾,握住他的手。"我希望你在那里。再说,你和我父亲可以和睦相处,自然也能和我母亲和睦相处…"

"我想到的是你的哥哥们。"他冷冷地说。

"哦,让我的哥哥们自便吧,"金妮不耐烦地说。"我想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

他仔细地看着她。这句话的意思和他想的一样吗?他一直没有鼓起勇气问她九月之后是否会留下来,他宁愿相信她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他。现在,他考虑着她的请求。他能忍受一晚上韦斯莱的愚蠢行为,只为了让金妮高兴吗?毕竟,她的哥哥们不会在他们的父亲面前攻击他。他叹了口气。

"你不会把我单独留给他们,指望我去做'男人的事',而你和你母亲在厨房里喝茶吧?"

"当然不会!我会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

"我们不用待太久吧?"

"吃晚饭和蛋糕。我会告诉妈妈我们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和金妮的哥哥们待上一个半小时,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充满了希望和期待,就像过圣诞节的孩子。该死。

"哦,那好吧。"他嘟囔道。

金妮尖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立刻绕过桌子,坐在他的膝盖上,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他强烈怀疑她在忍着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他。"谢谢你,德拉科。这是我所能要求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她慷慨地补充道,"你甚至不用再给我买礼物了。"

她散发出温暖和独属于她的气息。德拉科把手伸进她的衬衫里。"嘿,我这么高尚,难道不该得到什么奖励吗?"他说。她惊讶地看着他。他淫荡地对她笑着,手滑到了更高的地方。

她露出了笑容。"马尔福先生,"她说,"如果你为了我勇敢面对韦斯莱一家,你可以决定你的奖励。"

"这样就对了。"他说,深深地吻着她。

后来,他们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盖着一条薄毯,炭火为他们投下了橙色和黑色的阴影。

"这个奖励真不错。"他对着天花板说。

"嗯…"她困倦地回答。这时,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坐起来,低头看着他。"德拉科,"她说,"我想,既然你得到了这么棒的奖励,你应该给我点东西作为回报。"她停顿了一下,手指顺着他的大腿内侧往上抚摸。"我想你应该免除我的'龙和矮人'欠债。"

他在她的抚摸下颤抖着,但仍然保持着完美的控制。"我不知道,"他怀疑地说。"现在多少钱了?"

她俯下身,温暖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朵上。"二百八十个加隆,九个西可,两个纳特。"她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

德拉科突然因为对她的爱而喘不过气来。她给他的生活带来了那么多的欢乐:温暖、欢笑和友谊。他已经不记得她出现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他把她拉到胸前,抚摸着她的后背。

"两百八十个加隆,九个西可,两个纳特。"她气喘吁吁地说。"拜托;就扯平了吧。"

德拉科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耳朵,嗅着金妮的气息。完全属于他。"绝不,"他低声说。"一个纳特也不行。"

金妮笑了起来,用拳头捶着他的肩膀。"你真坏!"

"是的,我知道。"他用嘴堵住了她的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星期一早上,金妮顺道去她父亲的办公室看他。亚瑟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满了家人的照片、羊皮纸、羽毛笔和参考书。起初,他没有注意到她,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心中涌起的爱和骄傲使她热泪盈眶。十年来,她的父亲一直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他深爱的麻瓜们,却从来没有因此而得到一分荣誉。她走到他面前,吻了吻他已经开始冒出白发的稀疏头顶。

他高兴地抬起了头。"金妮!我想今天能见到你。马尔福昨晚飞路了我,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一切?'金妮挖苦地想。她希望德拉科没有把一切都告诉她父亲。

"坐下,坐下。"亚瑟说,指了指桌子前面的一把椅子。"但是先把门关上。我想你是想谈谈…嗯…你知道的。"

金妮把门关上,坐了下来。"如果你说的是水银,是的。我确实想谈谈。"

亚瑟叹了口气,既谦虚又骄傲地看着她。"德拉科说,他把大部分事情都告诉你了。"

"是的。"

"那你想说什么?"

金妮想了一会儿。"我为你感到骄傲,爸爸。"她看到父亲脸红了,但她知道他很高兴。"妈妈知道吗?"她问。

"当然。我偷偷溜出去没几次,她就起了疑心:以为我去见别的女人!我把你现在知道的那些都告诉她了。"

金妮又待了几分钟,聊了聊家里的新闻和无关紧要的事。最后,她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父亲的手。"我要回办公室了,爸爸,不然他们发现,就不会给我钱了。"她俯身吻了他一下,转身要离开。

"金妮…"

她转过身来。

"你…"亚瑟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你和马尔福之间怎么样了?"

金妮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好极了,爸爸。很好。"她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

亚瑟坐了很长时间,摆弄着一个麻瓜计算器,他还没学会怎么用。金妮说'好极了'。看到她过得这么好,这么快乐,真是太好了。他叹了口气,知道金妮的哥哥们对此会怎么说,她和马尔福还有一场仗要打。但他最后还是笑了。马尔福是个好人:这十年以来,他亲眼看到了。亚瑟可以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他。

那天,他和老朋友菲利乌斯一起吃午饭。菲利乌斯还是魔法诅咒与契约办公室的高级秘书。事实上,多年前,是他第一个把长子诅咒的事情告诉亚瑟的。这两个男人在那之前就是朋友,后来,他们也一直保持着坚实的友谊。在他们最喜欢的酒吧里吃农夫午餐时,他把早上他和金妮见面的事告诉了福伯巴斯特,当然,他没有提到水银。

他本以为菲利乌斯听到金妮和德拉科相处得这么好会很高兴,但令他吃惊的是,他的朋友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亚瑟问道。"他们能好好过日子不是很好吗?"

菲利乌斯若有所思地咀嚼着,然后咽了下去。"我做这份工作已经三十五年了,亚瑟。我不喜欢扫兴,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这种事情通常不会有好结果。"

亚瑟很惊讶。"但已经有好结果了!他们的一年另一天下个月就到了,他们将会继续在一起。我觉得这是一种成功,你说呢?"

菲利乌斯考虑这个问题。"有句谚语,"他说,"诅咒就是诅咒,不管它包装得有多漂亮。"他摇了摇头。"你知道,他们不是无缘无故把它们叫做'诅咒'的。"

"胡说,"亚瑟坚定地说。"他们会顺利的:我今天早上从金妮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菲利乌斯点点头,擦了擦嘴。"我相信你是对的,亚瑟。我相信你是对的。"他们同时伸手去拿账单,但菲利乌斯抢了先。"今天我来买单吧。毕竟,你是在庆祝,嗯?女儿结婚了,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举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亚瑟也喝光了他的酒,然后站了起来。"谢谢,福伯巴斯特。我真不想吃完就走,但我五分钟后还有个约会。"他拿起帽子,向他的朋友点了点头,向门口走去。

菲利乌斯看着他离开,一种强烈得几乎可以感觉得到的不祥预感挥之不去。亚瑟·韦斯莱是个好人:最好的人之一。他不想看到他或他的家人受到伤害。不过,他一边拿起帽子和账单,一边想道,'诅咒就是诅咒,不管它包装得有多漂亮。'他做这份工作太久了,也许他变得悲观了。但他知道,这些事情很少有圆满的结果。

他叹了口气,把帽子戴在头上,回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