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罗恩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妮。"你没有和德拉科·马尔福结婚。"他斩钉截铁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仿佛他要把他妹妹搞错的事情纠正过来。
金妮坐在她父母中间的沙发上,环抱双臂,瞪着房间那头的罗恩。
"是的,罗恩,"亚瑟温和地说,"她嫁给了…"可他父亲的话还没说完,罗恩就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星期二,离金妮的生日还有三天。她刚说服德拉科来陋居和她的家人一起吃饭,就开始后悔这个主意了。事实上,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即将发生的灾难。她曾想过要取消整件事,但最后总是得出结论,这是懦夫的出路。她爱德拉科。如果她要和他在一起,就不可能永远瞒着她的哥哥们:是时候公开了。于是金妮鼓足勇气,召开了韦斯莱家庭会议。
韦斯莱家庭会议并不经常举行;它们通常是为了真正重大的事情。珀西与凤凰社决裂后,有过一次讨论他的会议。另一次是比尔和芙蓉宣布订婚的时候。查理死后,他们举行了一次会议,不是为了制定计划或讨论选择,而是像一家人一样重新凝聚起来,相互依靠。这些年来,举行过许多宣布家里有新生命到来的会议—尽管金妮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韦斯莱家庭会议是他们任何人都不会错过的活动。从来如此。
现在,他们十二个人坐在陋居的客厅里。金妮坐在沙发上,她的父母坐在她的两边,她很感激他们的支持。罗恩、赫敏、弗雷德、安吉丽娜、乔治、比尔、芙蓉。珀西和潘妮让他们的两个儿子拿着两把小飞天扫帚去后面的果园去玩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震惊、愤怒、不可置信的表情,而比尔显得很内疚。
赫敏痛苦地说:"你在学校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我也许能帮上忙!我们可以找到反咒…肯定有规避的办法…"
"对,"弗雷德掰着指关节说。"你应该告诉我们所有人。我们早就会收拾那个混蛋,而你永远不会—"
"你闭嘴!"金妮跳了起来,威胁地向弗雷德迈出一步。"闭上你那张愚蠢的肥嘴,弗雷德·韦斯莱!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提高了声音,满意地看到弗雷德有些退缩。
"还有,"她母亲坚定地补充道,"你们任何人都不许说那样难听的话。德拉科现在是我们的家人了。"
罗恩和乔治同时哼了一声,乔治低声嘟囔着什么。
"什么?"金妮转身冲他叫道。"对不起,乔治,我没听清楚。"
乔治瞪着她,非常大声地说:"我说'他不是我的家人'。"
"哦,那么告诉我,乔治,我应该怎么做:拒绝和德拉科结婚,就…让比尔去死?"
"你本可以更努力地寻找办法。"乔治愠怒地说。
"这是血咒!"她对他喊道。
"你没有必要爱上他!"
"我控制不了!"
"你应该试着控制的。他是敌人!"
"对!"罗恩补充道,"他曾经给我下毒!"
"你自己吃下去的,罗恩!"金妮愤怒地对他说。"他没想给你下毒,你知道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些人会随着时间改变。"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而有些人永远不会改变。"
亚瑟坚定地打断了争论。"德拉科不是敌人,乔治:他不是他的父亲。他在这个世界上做了很多好事,不管你们其他人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金妮和马尔福的婚姻是不可避免的。而你们大家,"他补充道,从眼镜上方严肃地看着他们,"最好认识到,木已成舟。坐下,金妮。"
金妮犹豫了一下,然后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她的父亲继续说了下去。"从金妮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你们母亲和我就知道长子诅咒了。你们以为我们没有尽力阻止金妮和马尔福结婚吗?不是…"当弗雷德发出嘲笑的声音时,他又说道,"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我们不想让你们的妹妹违背自己的意愿和任何人结婚。我们也不希望你们有这样的命运。
"多年以来,我们找遍了英国的每个解咒员,还有一些国外的。我们咨询过魔法诅咒与契约办公室;我们尝试了一切。最终的结果是,我们没有规避的办法:必须这么做。"罗恩想要反对,但亚瑟举起手示意他安静,然后继续说道。"如果你们的妹妹爱上了她的丈夫,我希望你们都能尊重她,并与他言归于好。我不会让这个家因为宿怨和偏见而分裂,尤其是那些毫无根据的。"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比尔清了清喉咙。他用低沉又沙哑的声音说:"谢谢你,金妮。我根本不知道。"
在他身边,芙蓉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你救了他的命,"她坚定地说。"比尔真幸运,有愿意为他这样做的妹妹。"她甩了一下银色长发,坐直了身子。"我们家永远欢迎你的丈夫德拉科,金妮。"
"是的,"比尔坚定地说。他环顾四周,看着弟弟们反叛的脸。"你们其他人也可以放下架子,对她说同样的话。如果有必要,她会为你们任何一个人这么做:想想吧。如果她和马尔福结婚是为了救你们的命,你们早就改口了。"他转向妹妹。"金妮,我认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无私的人。"他再次怒视着他的弟弟们。"你们是我见过的最自私的人。我为你们感到惭愧。"
在随之而来的沉默中,金妮走到比尔身边,跪在地板上,伸出胳膊搂住了他。他紧紧地抱着她,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他放开她后,她转向了芙蓉。多么讽刺啊,她想,她一向有点鄙视芙蓉,她却是第一个接受德拉科的人。她在心里为曾经对她嫂子说过的每句刻薄话而感到后悔。她吻了吻芙蓉的脸颊,又在她父母中间坐了下来。她满意地看到她的哥哥们和他们的妻子都显得非常不自在。
"好了,"亚瑟用严肃的声音说,"金妮的丈夫德拉科会在金妮生日那天和我们一起吃晚饭。我们会欢迎他成为我们的家人,并且像对待芙蓉、潘妮、安吉丽娜和赫敏那样,尊重和礼貌地对待他。"
没有人说话。
"珀西?"亚瑟催促道。
珀西清了清喉咙,抬头看向父亲。"好的,爸爸。"
"不要对我说;对你的妹妹说。"
"好的,金妮。我会尽力的。"他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弗雷德?"
"我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对吗?"弗雷德恼火地说。
安吉丽娜突然转向他。"哦,别自以为是了!"
弗雷德看上去很吃惊。
"金妮,"安吉丽娜继续说道,"你可以放心,弗雷德会拿出最好的态度对待德拉科。还有…"她对丈夫眯起眼睛,"我向你保证,你的生日晚宴上不会有恶作剧。"
弗雷德张开嘴想反对,但显然改变了主意,不高兴地沉默了下来。
"谢谢你,安吉丽娜,"亚瑟轻声说。他转向乔治。"你呢,乔治?"
乔治耸了耸肩膀,嘀咕道:"随便吧。"
"什么?"乔治听出了他父亲声音中的强硬。
他叹了口气,对金妮点点头。"好吧。"
"没有恶作剧?"亚瑟说。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我是这么说的。那就说定了。罗恩?"
但罗恩固执地保持沉默,就连赫敏也只是略带歉意,敷衍地朝金妮点了点头。
"好吧。"亚瑟站了起来。"星期五金妮的生日晚宴上,我们希望能看见那些同意规规矩矩的人。不同意的人最好待在家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恩一眼,拿起帽子。"我要说再见了。我办公室里还有些工作。"他朝厨房里的飞路走去。
星期五晚上,金妮站在图书室壁炉前的地毯上,飞快地吻了德拉科一下。"一切都会没事的。"她对他说,听上去比她感觉到的更加肯定。
德拉科只是耸了耸肩。他一整天都很沉默,她知道他全身心地害怕即将到来的夜晚。她也害怕,但她仍然相信没有多少选择:这是必须要做的,最好趁早做。今天是她的生日:也许为了她,每个人都会尽量作出最好的表现。
他站在那里,紧绷得像她的吉他弦,嘴唇微微发白,他轻轻将她推向壁炉。"好吧,我们赶紧了结这件事吧。"
金妮抓了一把飞路粉,扔进火焰里,走了进去。"陋居!"她叫道,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德拉科是否真的有勇气跟上她。
他跟上了。不久之后,他们站在她母亲凌乱的厨房里,拂去头发和衣服上的灰尘。金妮松了口气,环顾四周:他们早来了半个小时,这样就有了主场优势。她的哥哥们都还没到。
她父亲立刻走上前来,握住了德拉科的手。"马尔福!很高兴见到你!你看起来不错。"
德拉科明显放松了下来。"你也是,先生。"
莫丽急忙上前,挥舞着一把木勺。"德拉科,亲爱的,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在那场可怕的便利店事件中救了金妮。"
"不只是我…"德拉科辩解道。
"哦…好吧,过来,让我抱抱你。"她紧紧地抱住了他。看到德拉科震惊的表情,金妮差点笑出声来,但她明智地及时克制住了自己。
"喝酒吗,马尔福?"亚瑟举起一瓶火焰威士忌。
"谢谢。"
金妮注意到,德拉科喝酒的速度比平时快,但她认为不能怪他。她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在没有药物帮助的情况下面对即将到来的这样的夜晚。她父亲刚给自己和德拉科的杯子重新倒满酒,前门就开了,珀西、潘妮跟他们的两个儿子吉尔和杰姆走了进来。弗雷德、安吉丽娜和乔治跟在他们后面。
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发生了变化,金妮能感觉到,德拉科在她身边明显紧张了起来。他们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金妮看到弗雷德和乔治都威胁地眯起了眼睛。在他们身后,珀西紧张地推着鼻梁上的眼镜。有人咳嗽了一声。然后—她真想感激地亲吻她的嫂子—安吉丽娜挤了过去,伸出一只手,大步走向德拉科。
"很高兴见到你,马尔福。"她平静地说,尽管她的声音并不热情,但其中承诺着给德拉科一个公平的机会。他听了出来,跟她握了握手。
珀西和潘西跟着走了进来,珀西挑衅地看了他的双胞胎弟弟一眼,然后也对德拉科伸出手,嘴里咕哝着什么,听起来像是"马尔福"。
只有弗雷德和乔治留在门口,固执地把胳膊抱在胸前。幸运的是,比尔和芙蓉的到来钝化了他们向德拉科发出的尖锐信息。
和其他人一样,他们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芙蓉冲上前来,抓住德拉科的胳膊,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
"亲爱的!"她叫道。"你和金妮救了比尔的性命,我们该怎么表达感激之情呢?"
德拉科有些脸红,他第一次扬起嘴角,露出了他特有的浅笑。"公平地说,这样也救了我的命,你知道的。"
比尔热情地握着他的手。"看来我们有一些共同之处了。"他和芙蓉的热情似乎融化了空气中的某种东西,突然之间,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安吉丽娜和佩内洛普开始闲聊起来,杰姆和吉尔转身跑上楼梯,去找阁楼里的玩具。珀西祝她生日快乐。在她身边,比尔还在和德拉科认真地交谈。他们从她身边走开,站在炉火边上,金妮心中充满了对她最爱的哥哥的爱和感激之情。
"还有你,"芙蓉转身对她说,"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觉得婚姻生活怎么样。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不是吗?"她挽着金妮的胳膊,把她拉到桌边,潘妮和安吉丽娜还在那里聊个不停。
金妮眨着眼睛,忍住了宽慰的泪水。"谢谢你,芙蓉。"她说。
芙蓉朝她眨了眨眼睛。"我们会给他们看看,嗯?你有些哥哥非常固执,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会让今晚顺利的。"
罗恩和赫敏没有来吃晚饭。金妮不知道她对此感到失望还是宽慰。这只意味着他们还没有接受她的处境。德拉科坐在她旁边,吃得很少,但她知道这是因为他仍然很紧张和警惕。吃饭的时候,珀西对他随和多了—金妮想,他这样是应该的:他知道众矢之的是什么滋味。潘妮也学着她丈夫的样子,安吉丽娜不顾弗雷德愤怒的沉默,刻意和德拉科主动聊了一两次。只有弗雷德和乔治坚决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他们似乎根本没说几句话。
莫丽切蛋糕时,金妮才开始松了一口气,因为今晚快要平安无事地结束了,这时,壁炉里的火焰突然变绿了。赫敏走进厨房,罗恩紧跟在后面,他的脸上带着愤恨的表情。金妮因为恐惧而头皮发麻。
赫敏在沉默中说话了。"大家好。"金妮注意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很抱歉我们迟到了,莫丽。生日快乐,金妮。"她看向德拉科的眼睛。"你好,德拉科。"她轻声说。
德拉科对她简单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气氛很快变得尴尬起来,因为罗恩本该说些什么,但他显然不愿这样做。
"好吧,"一阵尴尬之后,莫丽轻快地说,"迟到总比不来好。你们让开一点,给罗恩和赫敏腾个地方。"这打破了紧张的气氛,金妮松了一口气,聊天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她母亲分着蛋糕,可尽管这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果酱,金妮一口也吃不下去。真是太过分了;罗恩是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傻瓜,而双胞胎故意使坏。今天是她的生日:他们为什么不能至少假装对德拉科好一点呢,至少一个晚上?
"金妮已经拆开了其他礼物,赫敏,"莫丽说。"你为什么不把你们的礼物给她,让她现在打开呢?"
金妮机械地从赫敏手中接过沉重的、系着缎带的盒子,一直注意着罗恩和双胞胎对她丈夫投去的冰冷眼神。她礼貌性地晃了晃盒子,问道:"你们给我买了什么?"
"哎呀,"罗恩突然大声说,"我们本想送你一场体面的离婚,但他们好像包不了。"
桌子上陷入了震惊的沉默。金妮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的哥哥。罗恩涨红了脸,嘴巴微微张着,好像他也无法相信自己刚才那么说了。
突然,弗雷德和乔治都哈哈大笑。
愤怒的浪潮席卷而来,金妮从来没有感到过这种愤怒。她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把礼物朝罗恩震惊的脸上扔去。它打中了他的额头,发出一声令人满意的闷响。桌子上爆发出了吸气和尖叫声。
"够了!够了!"莫丽叫道,与此同时,亚瑟站了起来,指着双胞胎。
"你们两个:出去!"
双胞胎止住了笑声。"爸爸…"
"等一下…"
但亚瑟很坚决。"马上。"弗雷德和乔治愠怒地站了起来。安吉丽娜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恩,金妮…"
但金妮已经受够了。"不必了,"她说,很高兴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我们也要走了。"她用一种令人畏缩的目光扫视着桌上的人。"那些表现得很得体的人,谢谢你们。罗恩、乔治、弗雷德:我羞于承认你们是我的家人。"
他们走出前门,飞快地穿过小路,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所能做的就是抓住德拉科的长袍前襟,断断续续地抽泣,他抚摸着她的后背,对她喃喃地说些毫无意义、安慰不了人的话。
她真是疯了,以为事情会顺利。以为德拉科会被她的家人接受。这是她有生以来最糟糕的生日。
金妮在陋居过生日的两天后,德拉科收到了一封信。当时是下午,金妮在工作。他在家里埋头看账本,突然听到了图书室窗边传来熟悉的拍打声。他立刻感到一股恐惧;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收到下午的信了。早上的邮件几个小时前来过了,他很清楚这可能是什么。
果然,他走到窗边,发现男爵的鹰鸮专横地啄着窗玻璃,同时瞪着他。德拉科打开窗户,解开鸟腿上的纸卷。猫头鹰没有等待答复,就从窗台上转过身,展开巨大的翅膀,飞向天空。德拉科一直看着它消失,才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卷。
整个夏天他都没有听到男爵的消息。这并不罕见;两份工作之间经常相隔数月。现在,他拿着手里的信,意识到他一直希望再也不会听到那个人的消息。因为自从上次他被召唤以来,金妮的事情…发生了。了解她、爱上她改变了他的一切。他现在知道爱的含义了: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杀人。仅仅因为有人命令他这么做,他就能随心所欲地做出仇恨的行为吗?
他慢慢地打开小纸卷上的密封,读着上面的信息:
茶
今天四点
克雷格·邓巴-威尔克斯先生
该死。
他倒在椅子里,揉着鼻梁,感到恐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胃里,如同一种弥漫全身的疾病;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灵魂。不能让金妮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备受打击。德拉科把信又读了一遍,确定没有漏掉什么,然后用魔杖点燃它,扔进了打扫干净的壁炉里。他看着火焰舔着羊皮纸,直到它在冰冷的大理石壁炉化成灰烬。他看了一眼壁炉上的钟:两点钟。还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等待,决定他要做什么。
他思考了两个小时。他在书房里踱步,仔细考虑了每个角度、每个选择和可能性。这是没有用的;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捕的动物,关在笼子里,注定要被屠杀,无路可逃。他本能地去寻找户外:存在于于辽阔的平原和壮观的苏格兰高地的露天和无限可能性。他去拿扫帚,避开了瀑布的方向。那里有太多金妮的影子:如果他去那里,就不能客观地思考。他飞向相反的方向,一个小时里,他飞快而危险地飞行着。最后,他气喘吁吁,失去知觉,心里涌起了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可对于面前的选择,他想不出其他答案。
三点五十八分,他走进幻影移形点,没有穿平时的长袍,而是穿了一条黑裤子和一件黑色羊绒高领毛衣。一个口袋里装着黑色尼龙面罩,另一个口袋里装着黑色手套。他把魔杖别在腰带上,绑在一条腿上,他的裤子里面藏着一把八英寸长的刀,刀刃像钻石一样坚硬,像剃刀一样锋利。他还戴了墨镜,但这不是他伪装的一部分。他戴着它是为了遮住眼睛,不让男爵看见。他没有戴那天在克里特岛和金妮一起买的那副。他已经做了决定;他不能为了这种事穿戴任何跟金妮有关的东西。
"马尔福!"房间另一端的男人站起身,伸出双臂朝他走了过来,像一位失散多年的父亲,或是一位老朋友。像一个陷阱。德拉科鼓起了勇气,让自己不要退缩,男爵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把他拉到一臂远的地方仔细打量。
"你看起来很好,马尔福。婚姻生活还不错,嗯?"
德拉科没有错过男人眼神中的精明。他随意地耸了耸肩。"婚姻生活还有难以忍受的几个星期,不过这是不可避免的,男爵。但我不能说它适合我。"他的老板眼中赞许的光芒几乎难以察觉,但仍然存在。
"她是个可爱的年轻女人,马尔福。幸好你没有…迷上她。把家庭和生意分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对吧?尤其是家里那个还是魔法部的傲罗。"
德拉科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完全明白其中隐含的威胁。
男爵对壁炉前的桌子大手一挥。"请坐,请坐,让我给你说说你最新的任务。"
德拉科坐在一把雕花精美的桃花心木椅子上,接过男爵递给他的茶。他拒绝了烤饼或蛋糕。他可以假装喝茶,但是假装吃东西肯定会噎死他。
男爵笑了起来。"不喜欢吃饱了杀人,是吗,马尔福?好方法。给这份工作增添了几分优雅。"
德拉科小口喝着茶,没有回答,茶水像锯末一样滚下他的喉咙。
"是这样的,"男爵继续说道,他靠在椅背上,把茶杯放在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上。"我和一个叫古多什尼科夫的麻瓜有点小麻烦。"他没有必要地补充道,"他是俄罗斯人。"
德拉科露出了礼貌的冷漠表情。男爵想让他提出疑问,但他现在已经很了解他的老板了。男爵只会告诉他他想让他知道的事,并且按照他的节奏来说。在他看来,他对这份工作了解得越少,他就会越安心。
见德拉科没有说话,男爵继续说道:"这个叫古多什尼科夫的家伙在圣彼得堡诈骗,把他的应召女郎服务和麻瓜一种叫做互联网的东西结合起来。照片之类的。"
"色情制品。"德拉科直率地说。
男爵皱起了眉头。"这个词很粗鄙。没必要这么粗鲁,马尔福。我向你保证,它可以成为非常高端的生意。在正确的人手中—我的手中—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如此。
"我满足于让古多什尼科夫在俄罗斯分一杯羹,就像我在英国一样。他按照他的方式做生意,我按照我的方式做生意。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然而,古多什尼科夫突然有了高见,想把生意扩张到不列颠群岛。坦白地说,马尔福,在此时此地,市场是无法容纳我们两个的。"
男爵夸张地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我试图让他明白这一点,但他依然坚持要进入我的小角落。"他越过杯沿看向德拉科。"他一直很麻烦:不听命令,不听劝告。"他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擦了擦嘴。"我认为是时候除掉他了。"
德拉科没滋没味地喝光了茶,把杯子放了下来。他很庆幸自己戴了太阳眼镜,掩盖了他眼中流露出的厌恶和恐惧。他淡淡地说:"时间和地点?"
男爵舒服地伸着懒腰。"现在怎么样?你看上去是有备而来的,现在圣彼得堡是七点钟,正好是我朋友的晚餐时间。我碰巧知道,他每天晚上独自在他的私人更衣室里为晚餐更衣。"
"那么…幻影移形?"
"关照好了。这是坐标。"他递给德拉科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一组数字,还有一张古多什尼科夫的照片。"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随意幻影移形,不需要使用幻影移形点。"
德拉科站了起来,几乎没有考虑眼前的任务,只是庆幸有机会可以逃离这个像肥胖毒蜘蛛一样的男人。"那我最好别再浪费时间了。"他说。
男爵也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会做得干净利落,马尔福。如果我没接到你的消息,就默认一切顺利了。"
德拉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在男爵的幻影移形点,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克制着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坐标上。接着,他到了;他到了圣彼得堡。
他幻影显形到了一个放满毛皮大衣的柜子里。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非常响亮的歌剧音乐,有人用沙哑的声音走调地唱着歌。毛皮让他鼻子发痒,又进了他的嘴里,他不得不忍住喷嚏。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他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一个敦实的男人站在一面长镜前,整理着黑色领结,用俄语唱着歌。他穿着黑色燕尾服,看起来很轻松,好像是习惯了安全和奢华生活的那种人:永远想不到他的生命此刻可能处于危险之中的那种人。这样就更好了,德拉科想。
他小心而无声地戴上黑色手套,点亮了魔杖。借着魔杖顶端发出的光线,他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然后又看向镜子里那个人的脸。毫无疑问,他们是同一个人。德拉科熄灭了魔杖,把羊皮纸放回口袋,等待着。
他没等多久。古多什尼科夫在镜子前最后拍了拍头发,拽了拽外套下摆,转身照了照后面,然后满意地朝德拉科藏身的衣柜走去。
他以前这样做过很多次,所以他下意识地从衣柜里冲了出来,用魔杖指着那个俄罗斯人的肋骨。
"统统石化!"
那人僵住了,脸上带着极度震惊的表情,重重地仰面倒在地板上。德拉科扑到他身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胸部。他迅速环视四周,确定房间里没人:是的。不过,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查看这个麻瓜:他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来完成任务并离开。他更用力地用魔杖顶着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金妮的声音。"你是怎么忍受的?"她惊恐地低声说。"你晚上怎么睡得着?"只是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了,但足以让他分神。
"阿瓦达索命。"他对俄罗斯人低声说。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绿色的闪光,那人的脸也没有松弛下来,什么都没有。德拉科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恐惧。他又试了一次。"阿瓦达索命!"古多什尼科夫只是睁大眼睛,恐惧地望着他,仍然活得好好的。
德拉科惊恐地看着他。天啊,他怎么了?他杀不了这个人。他说了咒语,但他肯定不是发自内心的,否则咒语就会起作用。他在尼龙面罩后面短暂地闭上眼睛,试图唤起对这个人的恨意,按照命令杀死他。
相反,他看到了一张长着雀斑的脸,有着明亮的棕色眼睛,摸着他的心口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不!'他低头看着敦实的俄罗斯人,他开始在他的膝盖下面扭动起来。他们两个必有一死。德拉科毫不犹豫地从腿上的刀鞘里把刀拔出来,抵着那人的喉咙按下去,直到刀尖上冒出一颗深色的血滴。
"你死定了。"他低声说,满意地看着男人睁大了眼睛。很好。他应该感到害怕。因为他,德拉科,现在就要杀了他。
但他做不到。他发现自己喘不过气来,心脏怦怦直跳,好像刚刚进行了赛跑。他的脊背打着寒颤,手套下面的双手发热,汗津津的。他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把刀刺进身下那个大块头男人的喉咙。
但他感觉到他的手指张开了,刀子滑落到地板上。热泪刺痛了他的眼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起身往后退去。俄国人躺在地板上,朝他眨着眼睛,德拉科可以发誓他是在嘲笑他。他的脉搏咚咚作响,他能在耳朵里听到。他感到奇怪和晕眩:迷失了方向。他必须在晕倒或被抓住之前离开这里。德拉科用力踢了一脚那个男人的肋骨,然后转动着魔杖。
下一刻,他回家了。幸福安全地回家了。他靠在幻影移形点的墙上,瘫倒在地板上,摘下黑色尼龙面罩。他用手捧着脑袋,任由泪水从脸上滑落。
哦,天啊,他做不到。他杀不了他该杀的人。几小时内,男爵就会知道这件事。
他死定了。
他把额头靠在膝盖上,大口地吸着气,直到他不再觉得自己要溺死了。他努力忍下眼泪—他十多年都没有流过眼泪了—并强迫自己更加正常地呼吸。他现在不能软弱。他必须思考,清晰地思考。他站了起来。金妮。他需要金妮。她会告诉他该做什么。她会让一切恢复正常。
他在楼上他们的卧室里找到了她,她正在梳头发。她下班回家没多久,但她已经换上了牛仔裤和一件破旧的T恤,看起来像来自天堂的天使。他默默地走向她,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笑了起来。"你好呀!"
他无法回答她,只是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紧紧地抱着她。
"德拉科。"她的声音里现在充满了担忧。"德拉科,怎么了?"
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仍然说不出话来。
她轻轻推开他,以便能够看着他。她将他的黑衣服尽收眼底,他的脸色一定像他感受到的那么憔悴和忧心忡忡。"啊呀,"她轻声说。"你看上去像是刚刚被人拖过树篱。过来坐下。"她把他拉到床边,和他一起坐了下来。
他麻木地服从了。
"怎么了?"她问,握住他的双手,与他十指相缠。"发生了什么,德拉科?"
他短暂地闭上眼睛,然后说:"你对保密人了解多少?"
沉默。他看到她的脸色变了,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很感激她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她只是轻声说:"我父亲可以。"
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她。男爵召唤了他,他第一次没能杀死一个人。他想告诉她原因:因为她走进他的人生,改变了他的本质。他想告诉她他爱她。但他做不到。他内心深处仍然很害怕她停止爱他之后会发生什么。既然她知道了他刚才要做什么,她也许不再爱他了。他仔细看着她的脸,寻找她现在恨他的迹象。
相反,金妮用双手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相贴。"去见我的父亲,"她说。"他会施这个咒语,我知道他会的。"
"他会鄙视我做两面派,他一直以为我是好人。"
"他会想通的。德拉科,你没有任何选择。"
当然,她是对的。他承担不了以身试险和挽回尊严的后果。亚瑟·韦斯莱显然是做他保密人的最佳人选—还有金妮,因为他们两个都需要保密人。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去见亚瑟,把一切都告诉他,相信亚瑟会像金妮一样谅解这件事。
他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向他解释。"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不,我…我想先和他单独谈谈。然后,如果他同意,我就把他带回这里完成仪式。"
"他会同意的,"她说,"不过要快点。你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男爵现在应该知道你没有杀那个人了。"
"好的。还有…金妮…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别那么说!"她在床边坐直身体,瞪着他。"你不会有事的!"
"我希望不会有事。但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应该知道这个。"他走到角落的小写字台前,找到一张羊皮纸。他小心地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写下几个字,克雷格·邓巴-威尔克斯。他吹干墨水,然后把羊皮纸折起来,放进她的手里。"这就是那个自称男爵的人的名字。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他仍然无法建议金妮在危急时刻求助于哈利·波特。所以他只是说:"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金妮接过那张纸,看也没看就把它放进了口袋。"我不需要它。"她坚定地说。她来到他面前,伸出胳膊搂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我爱你,德拉科。"
这句话一如既往地使他感到震惊。这是一种奇妙又可怕的震撼,只要他活着,他就永远不会厌倦这种感觉。"我…我知道。"他说。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放开了她。"我现在得走了。"
她点了点头。他伸手从壁炉台上抓了一把飞路粉,把它扔进火焰中,当火焰变成明亮的绿色时,他又看了她一眼。他想,他应该回应她。他爱她;她应该知道这件事。他张开了嘴。"金妮,我…"
他看到了她眼睛里晶莹的泪水。
"我很快就回来。"他说,走进了火焰中。
金妮去了图书室等德拉科和她的父亲。她等了六个小时。午夜到来时,他们仍不见踪影,恐惧在她的心头萦绕,肯定出了什么事。
她把手伸进装飞路粉的柚木盒子里,抓了一把扔进火中。她跪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把头伸进绿色的火焰,说道:"陋居!"
她的脑袋停止旋转时,她看到了她父母家的厨房。一片漆黑。她皱起了眉头。她正要叫喊,但又改变了主意。她把头收回来,站了起来,趁火焰还是绿色的时候,走进了壁炉。
这次,她走进了陋居的厨房。房子里静悄悄的。楼下的房间没有一点光亮。她拔出魔杖,静悄悄地走上楼梯,肾上腺素像电流一样流过她的血管。她在父母的卧室门外停了下来。门是开着的,这里也是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她父亲轻柔的呼噜声。
"妈妈?"她大声说道。"爸爸?"
没有回应。她来到母亲的床边,跪了下来,感觉自己又成了一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或者夜里生病的小女孩。她摇晃着母亲的肩膀。"妈妈,醒醒!"
莫丽惊醒了,坐了起来。"天啊,金妮!你要吓死我了!"她揉着眼睛,摇了摇头,然后更仔细地看着女儿。"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了?"
"德拉科在哪儿?"金妮低声说。
"什么?"
"德拉科!他早些时候应该来这里的。"
莫丽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魔杖,用它点亮了一盏灯。突然的光线让亚瑟咕哝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金妮的母亲注视着她。
"他没来过这里。"
哦,梅林。她感觉她的心沉了下去。"我想我们最好叫醒爸爸。"
莫丽伸出手,用力摇晃着她的丈夫。"亚瑟!亚瑟,醒醒。"
他哼了一声,醒了过来,东倒西歪地坐起来,睡帽歪戴在头上。"怎么了?谁来了?"
金妮几乎要哭了。"爸爸!是我。醒醒,快点!"当她确定父亲已经完全清醒,正在听她说话时,她继续说道。"你今晚见到德拉科了吗?"
亚瑟茫然地看着她。"没有。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
恐惧几乎使她动弹不得,她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莫丽无声地下了床,伸手去拿她的家居袍。"我们下去喝杯茶,你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在陈旧而熟悉的厨房里喝茶时,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她的父母;德拉科为月黑社工作,他想脱身,希望亚瑟做他们的保密人。
她的父亲皱起了眉头。他沉重地说:"他没有出现,金妮。"
"也许他去了你的办公室找你?"
"也许吧。可是他在魔法部没有找到我,为什么不来这里呢?"金妮想不出答案。
"有没有可能,"她父亲轻轻地问,"这个…男爵在监视你们的飞路?"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对方,恐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阵恶心涌上金妮的喉咙。如果男爵知道德拉科没有杀死那个俄罗斯人,如果男爵现在抓住了他…
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