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亚瑟和金妮一起回到四季之风,在漫漫长夜中坐着等待。金妮蜷缩在德拉科的扶手椅里,看着图书室的壁炉。从敞开的法式双开门飘进来的八月空气温暖而潮湿。她没有生火,而是等待着从烟囱落下的绿色火焰。她的腿上放着那本蓝色的麦克尼斯诗集。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试着看书,但那些字总是混到一起,她根本看不懂,最后,她放弃了。洛莉给他们端来了茶和吐司,已经在托盘上变凉了。德拉科还是没有回家。当地平线的边缘在光线中变得柔和起来,第一声鸟鸣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如同鹅卵石落入池塘表面,亚瑟站起来,拿过了他的斗篷。

"我要去魔法部谨慎地打听一下,金妮。我有一个朋友在MLES,还有一个是缄默人:他们可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四处打听。"

"爸爸,实话告诉我…你觉得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亚瑟坚定地说。"别担心了:德拉科会没事的。可能只是躲起来一段时间,或许他还有其他妙计:我们没有想到的。"

但金妮不这么肯定。德拉科昨晚离开四季之风时,一心想去见亚瑟;她很确定。他不可能在飞路时突然改变计划。"你一有消息就通知我。"她对父亲说。

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脸颊。"你休息一下,让我来操心吧。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的。"

她试着休息,最后躺在德拉科那一侧的大床上睡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紧地拉着,挡住了早晨的阳光。不过,她事先安排洛莉守在图书室的壁炉前,如果有任何消息就马上叫醒她。

几个小时后,她自己醒了,觉得头昏眼花。她立刻知道还没有德拉科的消息:如果有的话,洛莉会来告诉她的。她翻了个身,盯着深红色的床帐,绝望像海绵里的水一样渗入她的全身。

"德拉科,你在哪儿?"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她的父亲在中午时飞路过来,告诉她他一无所获,但他还在努力。"金妮,德拉科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吗?"

她无法回答他:她不知道。

直到父亲离开后,金妮才想起来:男爵的名字。如果他抓住了德拉科,那就可以找到他。她还穿着昨天下午的那条牛仔裤:她从兜里掏出德拉科离开前给她的那张羊皮纸。她当时没有看它,她坐在沙发上,展开了它。

上面写着:克雷格·邓巴-威尔克斯。金妮等待着,她的手里拿着这样一个声名狼藉、权势显赫的人物的身份,她以为会感到一阵寒意或恐惧。但她只觉得愤恨。这个人怎么敢向德拉科提出那样的要求?他怎么敢毁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他们两个—受制于他的心血来潮?她拒绝害怕他。他只不过是羊皮纸上的一个名字,没有理由害怕一个名字:这是哈利教她的。她把羊皮纸揉成一团,塞回口袋里。

哈利。她考虑联系他。他立刻就能找到这个人—毕竟,他们知道他在怀特岛—如果男爵抓走了德拉科,他们能把他找回来。她犹豫了一下。她父亲认为德拉科可能躲起来了。如果他真的躲起来了,他不会感谢她招惹是非和引起注意。他尤其不会感谢她把哈利·波特牵扯进来。

她坐在那里,权衡着各种选择,她突然想到了答案:水银。她要去找洛温·金凯德和大卫·戈登,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他们一定能找到德拉科。

洛温和大卫一听到德拉科失踪的消息就赶来了。他们是他最好的朋友,金妮很难告诉他们,他们的朋友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然而,当她告诉他们时,她父亲也陪在她身边。他们一起讲述了月黑社、男爵和德拉科的欺骗。金妮感到很痛苦,好像她在背叛她的丈夫。她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给曾经美好的友谊盖上了死亡的印记。可她别无他法:她不知道还能找谁。

洛温和大卫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她说完后,两个表兄弟沉默地看着对方。接着,他们同时说道:"我们还在等什么?我们去找他,把他带回来。"金妮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和你们一起去。"她对他们说。她已经决定了:她的丈夫可能有生命危险,她不能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三个男人立刻反对,她父亲是其中最大声最激烈的。她很固执。"如果你们不带上我,我就自己去。"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我们在浪费时间,"她冷冷地说。"我现在准备走了。你们去不去?"

他们试图争辩,但她很坚决。她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参加过战争吗?她不是魔法部的傲罗吗?有生命危险的难道不是她的丈夫吗?

最后,他们同意了,只是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她。亚瑟接过写着邓巴-威尔克斯名字的羊皮纸。"我去问问我认识的人,"他对他们说。"一小时之内,我就能知道他在哪儿了。"

一个半小时后,金妮站在怀特岛的幻影移形点,前面是一家卖女鞋的商店。

她父亲看了看笔记。"沿着这条街走下去。"他有些担心地看着金妮。"你确定不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吗?"

她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推开门,来到人行道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十分阴冷,商店已经亮起了灯。"我们在哪儿?"

" 纽波特。"

"走哪条路?"

她的父亲张开嘴,犹豫了一下,耸了耸肩,又闭上了。'很好。'金妮想:他不再劝说她不要这样做了。亚瑟拐进一条小路,金妮跟在后面,洛温和大卫护在她的两边。她理解他们的担心,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条小路很狭窄,在古老的大橡树繁茂枝叶的笼罩下显得阴森森的。灰泥或石砌的小房子变成了间隔更远的大宅。小路尽头是一扇高高的铁门,从门里可以看到这条路上最大的房子。亚瑟在它前面停了下来。"就是这里。"

金妮抬头看着这栋房子。她想,作为一个黑手党首领的家,这里出人意料地朴素。它只有两层,是用当地的石头建造的。白色的柱子支撑着二楼的阳台,但这并不罕见:附近有几栋类似的房子。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高高的石墙,把房子和庭院与街道的其他部分隔开。它一直延伸到大门的左右两侧,完全包围了院落。金妮拔出魔杖。魔杖立刻在她手里嗡嗡震动起来:庭院周围足有两英尺厚的抗扰咒。他们四个默契地缩进高墙的阴影里。

"全是抗扰咒,"金妮压低声音说,"我想还会有反幻影显形的咒语。"

亚瑟、大卫和洛温看着彼此。"最好先想想我们怎么进去。"她父亲说。

"再简单不过,"金妮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从地下走。"

男人们盯着她。大卫首先发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她回答,"去年冬天我设置过这样的咒语网:葡萄牙的一个儿童之家。我的工作是让整个院落尽可能安全。我可以通过我的魔杖感觉到:这个地方周围的咒语和我在那个儿童之家周围使用的咒语很相似。"

"那你能破除它们了?"

"不能,我不是解咒者,我是设咒者。但我想我能找到穿过它们的办法,那就是去地下。抗扰咒可能不会延伸到地下;如果我们能找到地基,就可以幻影显形穿过墙壁。"

"那么,"洛温清了清喉咙,"你觉得用松土咒可以吗?"

"我从来没用过。"

大卫和洛温同时说道:"我用过。"

"挖地道会在草坪上翻出一堆泥土,"亚瑟说。他又往门里看了看。"不过整个东面都笼罩在阴影中。我们要试试那条路线吗?"

"我同意。"大卫说。

"我也是。"洛温和金妮同时说。

他们躲在阴影里,沿着墙边潜行,绕过拐角。当他们沿着东墙走到一半时,亚瑟举起手叫住了他们。

"这里看上去可以。最好快点儿。"

大卫用魔杖探测了一下地面。"墙壁的深度不到一米,"他说,"不过稳妥起见,就假设是两米吧。"

洛温卷起麻瓜运动衫的袖子,转了转脑袋,放松肩膀上的肌肉。"好了,"他用魔杖指着离墙几英尺远的地面,轻声说:"泥土松动!"

一个洞立刻出现了,随着它变得越来越大,土在他们的脚边堆积起来,最后到了他们膝盖的高度。两分钟后,洛温停了下来,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这活儿太累了。大卫,我们还差多少?"

大卫又测了一次洞深。"再往下三十厘米。"

洛温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又用魔杖指着洞口。

当大卫说洞足够深的时候,洛温踢开一些泥土,坐在洞口边缘。"给我几分钟从墙下挖地道。如果安全的话,我会发射红色火花,你们就下来。"他钻进了黑暗的洞口。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但金妮能看到一堆堆泥土被推到草地上,好像有一只大鼹鼠在地下打洞。翻起的泥土在墙边停了下来。她屏住呼吸,注视着洞口,她能感觉到大卫和她的父亲也在她身边做着同样的事。洛温能钻到墙下吗?

不久后,他们脚边出现了稀疏的红色火花。

"好了!"亚瑟的低语中有一丝雀跃。"戈登,你先下去帮洛温。然后是你,金妮,我来善后。"

轮到她时,金妮坐在洞口边上,跳了进去,很快就落到了底部。这里非常冷,黑暗像一条厚重湿冷的毯子一样压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寒颤。"荧光闪烁。"她的魔杖尖亮了起来,眼前是地道的入口。

它很低,尽管她不高,但她必须低下头,才能不碰到顶部。没过多久,她找到了大卫和洛温,他们正跪在地上挖洞。

"检查一下我们的方向,金妮。"大卫喘着粗气,回头对她说。

她把魔杖平放在手掌上。"给我指路。"她说。魔杖尖指向了北方;地道仍然向东延伸。"看上去不错。"她对他们说。

他们总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挖到房子的地基。当他们终于来到那里时,大卫和洛温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墙边。"给我们一分钟,"洛温气喘吁吁地说。"如果我们这样幻影显形,肯定会分身。"

他们歇口气时,金妮用魔杖轻轻敲着那圈裸露的石头地基。什么都没有。"我们是对的!"她欢欣地说。"保护咒没有延伸到这里。"

"我先走,"亚瑟说。"我们不知道墙的另一边是什么。让我们祈祷那不是男爵的卧室。我们一进去,就分头行动—像平常那样。金妮,你和我待在一起。你们都有耳机…"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肉色的塑料圆扣,递给了她。她把它塞进右耳。她父亲俯下身,敲了敲她的脑侧。"即刻收音。"他的声音从地道里消失了,在她的耳朵里响了起来。"找到他就喊一声。如果找不到他,我们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她把手放在父亲的胳膊上,他挥动了魔杖。下一秒钟,他们站在了一个阴冷黑暗的地方。洛温和大卫很快也加入了他们。他们仔细地听着;悄无声息。

"我想点亮魔杖是安全的。"金妮听到耳中传来了父亲的声音,他们环顾四周,发现高达天花板的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瓶子。这是酒窖。亚瑟对其他人简短地点了点头,他们消失在阴影中,每个人都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他对金妮打着手势,朝房间对面的门走去。

他们谨慎地拉开门,向外张望。外面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两边的火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在墙上投射出奇怪而吓人的影子。看不到任何人,他们进入了走廊里。

"别关门,"亚瑟在她耳中说,"这样我们离开时还能找到它。"他开始朝右边走去,但金妮突然肯定地觉得他们应该去左边。

她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不,爸爸,这边走。"

他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我相信这是正确的路。"

她父亲皱起眉头,但还是说道:"那好吧。"他们朝左边走去。在走廊尽头,通道转向右边,然后再次转向右边。他们贴着墙边行走,脚步悄无声息,金妮越来越肯定,他们离德拉科越来越近了。她有一种她不明白的第六感。就好像他体内的风元素满足着她体内的火元素,牵引着她来到他身边。也许这就是这一年以来,他们之间一直发生的事,她现在才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来到走廊的岔路口时,她毫不犹豫地转向左边。她经过一个房间时,突然意识到就是这里。"这里,爸爸;他在这里!"她紧张和期待得几乎发抖。她像刚才一样笃定,相信他们会在那扇门后找到德拉科。

亚瑟试了试门把手。令金妮惊讶的是,他轻松地转开了它。房间里没有灯光,黑暗中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味:血和呕吐物的味道,还有烧焦的皮肉。金妮觉得不寒而栗。她用手捂住了口鼻。

当她父亲的魔杖照亮房间时,金妮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伸手扶住潮湿的石墙。德拉科确实在这里,但他的脸被打得很厉害,几乎认不出来了。他躺在一张光秃秃的床垫上,手脚被铐在墙上,但这似乎没什么必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死了。她朝他扑过去,跪倒在地。"德拉科!"他有呼吸。很微弱,但他还有呼吸。她把双手伸进他沾满血污的头发里,让他的脸转向她。"德拉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一动不动,眼睛毫无焦距。

在她身后,她听到她父亲在用耳机对大卫和洛温说话。"我们找到他了。我们离开这里吧。"他用魔杖指着德拉科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它们落在了床垫上。"我们走,金妮。"他又用魔杖指着德拉科。"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德拉科飘浮在他们中间,他们开始沿着通道往回走。

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与此同时,一道红光从他们身边飞过,击中了前面的墙壁。金妮本能地躲开了。昏迷咒从墙上弹开,飞向她的脑袋。她蹲下身子,转过身来。

"除你武器!"她叫道,盲目地挥动魔杖。走廊尽头的男人又发出一声叫喊,她知道自己击中了。

她和她父亲一起喊道:"昏昏倒地!"

金妮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就结束了。那人躺在走廊里,魔杖落在石头地面上。

"在这里等着,"亚瑟对她说。"他可能是假装的。"他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人,停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魔杖朝金妮踢了过去。金妮把它捡起来,凶狠地抵着膝盖折断了。

"没事了,"过了一会儿,她父亲喊道,"他失去了意识。但我们还是在他醒来之前离开这里吧。"

她正扶着德拉科,亚瑟的魔杖一离开他后,他就开始往下掉。她让他靠墙半坐着,然后跑向她的父亲。她低头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他矮小结实,门牙突出,他试图通过留胡子来让门牙不那么明显。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双眼紧闭。"你认为这是男爵吗?"她问。

"从他的穿着来看,我觉得他是个重要人物。"她的父亲回答。

金妮仔细打量着这个人。他穿的长袍至少和德拉科平时穿的一样精良,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十分…平常。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毕竟,这个传奇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男人,他们用最简单的咒语就把他打倒了。

"走吧;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过来找他的。"金妮帮她父亲把那个人飘浮到他们发现德拉科的房间里。他们挥动魔杖,毫不客气地把他扔到血迹斑斑的床垫上。亚瑟铐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镣铐发出了令人满意的咔哒声。

"紧一点。"金妮建议道。他们关上门,把昏迷的男爵留在黑暗中,然后回到了德拉科身边。

看到德拉科沾满血污的脸,金妮短暂的得意变成了另一种心情。她跪在他身边,看到那双眼睛仍然呆滞,一眨不眨,好像他已经死了。金妮感到血管里涌起了一股纯粹的怒火。那个房间里的人对德拉科做了这种事。他没有权利。突然间,只取得胜利是不够的。她想让男爵知道是打了他。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一管口红。"等等,爸爸。"

她的父亲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就转身回到了黑暗的房间。她点亮魔杖,拔下口红盖子,小心地在男人脑袋上方的墙上画了水星翅膀的标记,找到他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

他们把德拉科带回酒窖,洛温和大卫在那里等着他们。他们四个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飘浮在空中,沿着地道回到了石墙外面的草坪。

"别回幻影移形点了。"亚瑟简短地说。"我们从这里幻影移形。"

之后,他们回到了四季之风,四个人挤在小小的幻影移形点,德拉科被搀扶在他们中间。

"洛莉!"金妮叫道。家养小精灵立刻出现了。

洛莉一看到主人,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了轻轻的呜咽声。

'哦,天哪,'金妮想,'不要现在崩溃。'

"振作起来,洛莉,"她厉声说。"帮我们把他送到床上,然后去叫麦克劳德治疗师。"

他们一起把德拉科飘上楼梯,放到大床上,洛莉飞奔去找治疗师。金妮忧心地看着丈夫的脸,她的父亲、大卫和洛温在后面徘徊。血似乎是从一侧颧骨上的伤口渗出来的。他仍然穿着离开时穿的那件黑色羊绒高领毛衣,但它现在已经脏了,干涸的血迹让它硬邦邦的。她小心地用魔杖指着毛衣,从中间剪开。她把衣服推到一边,眼前的景象让她膝盖发软。

他不仅受到殴打,还被折磨了。水银纹身所在的地方,皮肤已经被剥掉了。有人在他的腹部烙下了DMS的字样。那里的皮肉已经焦黑,边缘开始溃烂。金妮感觉喉咙里涌起了胆汁。她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呕吐。之后,她倒在地板上,背靠冰冷的浴缸,抵御着要吞没她的黑暗。试着呼吸。

她的父亲跪在她身边,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直到她觉得自己有力气站起来了。这时,麦克劳德治疗师来了,他与洛温和大卫轻声商量了一下,然后把他们都赶出了房间。

在卧室外面的走廊里,亚瑟转向她。"金妮,"他急切地说,"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和德拉科需要一个保密人。"

她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戈登,金凯德,你们来做见证人。"大卫和洛温走过来,把手放在金妮的肩膀上,金妮低下头,她的父亲开始念出古老魔法的咒语,这个咒语能让男爵找不到他们。治疗师打开门让他们进去时,仪式结束了。她和德拉科安全了。

在卧室里,金妮立刻看向了德拉科的脸。他闭着眼睛,脸也干净了。他看上去很安详。"他怎么样?"

麦克劳德治疗师沉重地摇了摇头。"恐怕情况不太好。他被打得很厉害,内脏严重受损。"

"但是…但是你能解决的,对吗?"她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老人疲倦地对她笑了笑,但他的声音很慈祥。"我只是个治疗师,韦斯莱小姐,不能创造奇迹。有些东西一旦破损,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热泪夺眶而出,她努力忍住,鼻子也火辣辣的。"不,"她低声说。"他会好起来的。他会的。你等着瞧吧。"她绕过麦克劳德治疗师,走到德拉科身边。她拿起他的手,它冰冷而无力,她对他说:"你会好起来的,德拉科。你会没事的。"她抬头看着治疗师。"把他送到圣芒戈会不会更好?"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这么做。不过,他们在那里能做的,我在这里也能做。当然,我会在这里陪着他熬过去。"

"谢谢你。"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了下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吗?"

"一部分吧。"

"那么…也许我可以和他单独待一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喝杯茶,你告诉我们?"

"当然。"他轻轻地说。"我在厨房等你。你想待多久都行。"老人走出房间,亚瑟、洛温和大卫也跟着离开了。

只有洛莉和她一起留了下来。金妮看向家养小精灵,她一直局促不安地站在床脚。"你想和他说话吗,洛莉?我想他也许能听见。"

家养小精灵睁大眼睛,迟疑地走到床边。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德拉科的脸颊,然后把手缩了回去。金妮看到眼泪从她那凸出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滑下苍老、粗糙的脸颊。"主人一定要好起来,"洛莉低声说。"如果主人不好起来,洛莉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转过身,耷拉着小肩膀,步伐沉重地走出了房间。

她离开后,金妮关上房门,爬到德拉科旁边的床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到一边,在他身边躺下,把脸颊靠在他的肩上。她有点希望他会转向她,像以前做过许多次那样搂住她。可他只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除了偶尔发出刺耳的呼吸声。

"德拉科。"

房间里十分安静。

"德拉科,你会好起来的。"

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金妮爬下床,下楼去跟治疗师说话。

他告诉她的事情她都已经猜到了。德拉科遭到了殴打,有人对他反复使用了钻心咒。他的部分内脏撕裂,失血过多。他们只知道这些。所以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洛莉收拾了金妮的旧房间,让麦克劳德治疗师睡在里面,但金妮坚持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德拉科身边。这样过了三天,德拉科的情况丝毫没有变化,她让治疗师回家了,她向他保证,一旦有变化,她就会找他。

大多数时候,大卫和菲奥娜·戈登都会来看望德拉科,洛温和贝特西·金凯德也是。当金妮哭着想为德拉科多年来对他们的欺骗而道歉时,他们毫不在意。他们坚定地告诉她,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重要的是德拉科想要改变。他们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善良勇敢的人;作为水银的成员。他们会一直这么看待他。

她的父母每天也会过来。一天,德拉科回家一个星期后,既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莫丽告诉金妮,她的哥哥们要见她。

"他们对你的生日晚宴感到很抱歉,金妮。他们很担心你和德拉科。他们希望你能知道。"

但是一提到她的哥哥们,金妮就感觉胸中涌起了一种坚硬而苦涩的东西。她摇了摇头。"他们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告诉他们我和德拉科结婚了的那天,弗雷德差点就这么说了。好吧,现在他们可以尽情幸灾乐祸了,但他们可以自己偷着乐;我不想见到他们。"

"金妮!"她母亲反对道。"这是什么话!你的哥哥们可能很苛刻,但他们绝对不会真的想让这种事发生。你知道那是真的。"

但金妮摇了摇头。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还没准备好面对她的哥哥们。

接下来的大多数日子里,她都在给德拉科读书。两周过去了,她给他读了《绑架》《金银岛》和《格列佛游记》。有一两次,她试着读诗,却发现那些文字卡在了她的喉咙里。这太难了,她又回到了比较容易的冒险故事上。他没有回应,甚至眼皮也纹丝不动,但她相信他能听见她的声音。于是她固执地读着那些她知道他会喜欢的故事。她经常对他说她爱他。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跪在床边,默默祈祷,祈求上天让他回到自己身边。

洛莉每天给他洗澡,像他还是婴儿时那样照顾他;换床单和绷带,用金妮听不懂的语言哼着小曲。晚上,金妮躺在大床旁边的小床上,试图入睡。但她常常睡不着,躺在床上几个小时,握着他无力的手,听着他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等待改变。

他们的一周年纪念日来了又去,有一天,金妮惊讶地发现她和德拉科结婚刚好一年零一天了。他们做到了:笼罩他们家族数百年的诅咒已经被打破。在经历了这么多混乱之后,这件事来得悄无声息,她差点错过。

她回想起一年多以前,她和德拉科在蓝洋葱酒吧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她是多么害怕未来的一年!德拉科对她说:"这只是我们人生里的一年,你听到了吗?一年。在这一年里,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情。"现在,她看着他那张憔悴、可爱的脸静静地躺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心想:'不,德拉科,不是这样。我们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那天夜里,金妮感觉到了德拉科的变化。她睡得很浅,梦见自己正跑过一片宽阔的荒野。她跑呀跑呀,跑向一座山的山脚,却永远无法接近。她独自一人站在广袤的平原上,除了继续奔跑,她别无他法…接着,起风了。不过,那风没有吹向她,而是从她身后吹来的。它没有吹过她,而是从她身上穿了过去。一股冰冷的气流吸着她的身体,从她体内带走了某个重要的东西…

"不!"她在床上坐了起来,睡衣被汗水浸湿了,她疯狂地看着黑暗的房间。那阵风;就像她结婚那天喝了德拉科圣杯里的酒后吹过她的风,只是…它不一样了。这阵风非常不对劲。

"不。"她大声—响亮地—对着夜色说。"不!德拉科,不要离开我。不要…"她用一只手摸索着他,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寻找魔杖。当她的手指握住魔杖时,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叮当声,有种金属滑过的感觉,她愣住了。

她戴了一年的婚戒从拇指上脱落了。金妮喘不过气来了。她紧紧抓着魔杖,不敢点亮它。她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分钟,泪水涌上眼眶,滑落脸颊,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害怕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不。

最后,她鼓起勇气,深吸了一口气:"荧光闪烁!"

她一看到他的脸,就知道他已经永远离开她了。他的容貌没有变化,但缺少了一些东西,一些内在的光芒,一些他的精华。彻底消失了。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前。它没有动。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屈服于内心涌起的悲伤。它像潮水一样翻涌,让她在悲痛中随波逐流。"德拉科,"她低声说。"哦,德拉科。"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哭了起来,既为了过去,也为了永远失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