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别
莉莉来到这里已经四十八小时了。最后一次使用时间转换器时,她把它设置成了1:24。也就是说,现在那边刚刚过去了两小时,不出意外的话,还没有人知道她失踪了。
尽管是周末,但校长办公室里罕见地聚集了麦格校长、斯内普教授、波特教授,以及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格兰杰小姐。
还有一位绿色眼睛的红发女巫。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莉莉·波特?" 邓布利多眨着好奇的蓝色眼睛,往嘴里丢了一颗柠檬雪宝,语气有些惊讶。现在他住在校长办公室的墙上,在两年前的战争里,作为计划的一部分,他贡献了自己的生命,变成了一张画像。
"是莉莉·斯内普。"有人闷声闷气地纠正,把手轻轻搭在了红发女巫的身上。莉莉的身体还带着甜蜜的酸楚,她抬头望了一眼不苟言笑的斯内普,嘴角绽放出笑意。
"哦?"邓布利多瞥见了莉莉脖子上的时间转换器,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咀嚼。
"如您所见,教授,您送的转换器把我从另一个世界带到了这里。"莉莉尽可能有条理地把事情讲了一遍。除了斯内普,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地在莉莉的讲述里寻找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亲人、朋友…
哈利难过又高兴地发现,那个故事里没有自己,但是妈妈、詹姆、教父都幸福地生活着。他悄悄地望了一眼斯内普,他很平静,眼光一直停留在红发女巫的身上。哈利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尖叫棚屋救回奄奄一息的斯内普的那天,这个双面间谍的求死意志十分坚定,似乎他一直坚持的东西不复存在后,他也不再有活下去的力气。
感谢梅林,哈利公布了斯内普的身份真相,魔法界最精湛的治疗师以及魔药大师共同协作,终于抢回了斯内普的命。他活下来了并且荣誉加身,但哈利始终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的战争英雄只是在敷衍时间。
他总是一个人,对一切都有兴趣但又毫无兴趣。只有在看着哈利时,他偶尔会露出一些让人安心的表情—某种富有生命力的闪耀,好像依然与时间共舞,而不是游离于外,哈利心知肚明原因。
"我曾在古老的巫术手册上看见过关于时间旅行的记载,时间转换器在某些罕见的情况下,会把人带到另一个空间。"邓布利多慈爱又严肃地看着莉莉:"幸运的是,想要回去就简单多了。想一想你启程时的思想,带着那个信念从原路回去,越快越好,否则道路可能会关闭。"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莉莉身上了。麦格教授擦了擦眼睛,伤感地说:"你应该回去,一个傲罗失踪了是大事,而且西弗勒斯会疯的。"她看了看眼前的斯内普,欲言又止。
赫敏望了一眼哈利,似乎同等地感受着他的心潮起伏。哈利正热切地望着妈妈,想把她的一切留在记忆里。昨天他就接受了妈妈应该离开的可能性,这已经是巨大的人生惊喜—至少他现在不用再对着照片难过,而是充满希望地想象着妈妈、爸爸、教父、卢平教授…哦,对了,还有纳威的父母,他们都好好地,这比什么都强。
只是,斯内普教授…所有人的心里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从莉莉身上投向了斯内普。
"她会离开,我会离开。"他言简意赅地说,没有丝毫铺垫。当狂风暴雨般的夜晚过去,他们在蜘蛛尾巷的卧室床上苏醒时,"离开"成为了他们不得不考虑的首要大事。必须回去,他们两个的想法绝对一致,莉莉不能凭空消失。
大家倒是听懂了"她会离开",但"我会离开"又代表什么?哈利在默默地重复了几遍后,他的心突然如坠冰窟,一时之间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教授,您要…?可是怎么做?"
望着哈利绿得惊人的眼睛,斯内普的脸上有一瞬间闪过让人安心的那种生命力。他走到邓布利多的画像面前,用平静的声音宣布了一件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事情:"在黑魔法领域,有一种从未被尝试但理论上正确的方法,它能让人和另一个空间的自己完美重合。"
他轻挥魔杖,召唤出一个浮在空中的黑板给所有人上课。首先,他需要莉莉带回他的大部分记忆交给另一个自己,让记忆融合;其次,他需要一个记忆开关—他和另一个自己要找出一段一模一样的记忆,不曾被人知晓,也不曾被提取。最后,他们要在某个指定地点,在约定的时间启动记忆开关。
听完这节复杂的时间旅行课程,大家都明白了斯内普说的"从未被尝试但理论上正确"是什么意思。因为首先,需要有一个人闯入时空并且顺利返回,帮想要离开的人带走记忆。
紧接着,赫敏问出了大家最想了解的那个问题—某个指定地点是哪里?斯内普看了一眼哈利,缓缓地说:"神秘事务司,帷幔。"
"不!你会死的!"哈利情绪激动地叫喊了起来,赫敏不得不用力抓住了他。没有人比哈利更憎恨、恐惧那个东西,他的教父小天狼星就是跌入了帷幔,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我已经比计划多活了两年。"斯内普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有一丝微笑,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莉莉握紧了他的手,眼眶红了。
昨天早上,当斯内普谈起"帷幔"时,她拒绝冒险。这个旅程充满了危险,没人知道带着"记忆开关"踏入帷幔会去往哪个彼端。比起无畏又无谓的死亡,她更愿意斯内普活着。然而斯内普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丢盔弃甲:"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
邓布利多仿佛听入迷了,他的蓝眼睛里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哦,米勒娃,我记得校长办公室藏着去帷幔房间的门钥匙。西弗勒斯,你不愧是优秀的斯莱特林。如果你成功了,请替我向我问好。"
邓布利多犹豫了一下,又说了最后一句:"如果你有办法传回信息…假如有一天我搬去了戈德里克山谷,请记得告诉我。"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他们要留出时间给斯内普找到记忆开关。做了二十多年的间谍,经历过无数次黑魔王的摄神取念,斯内普要找出一个未曾被人知晓、未曾被提取、另一个斯内普也会选择的记忆,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稳妥起见,他还要把记忆线索藏在无关紧要的话里让莉莉传递,并且不能被她不由自主地猜到。
斯内普在斯莱特林院长办公室里时而走来走去,时而坐下冥想,莉莉安静地看着他,想象着过去二十多年里,作为一个间谍,斯内普是带着什么样的神态在这个房间里焦灼地思考,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记忆。最后,她感觉自己心碎了。透过斯内普站立在屋子中央的身影,她已经看到了那些年他站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塔上望着茫茫远方的样子,任凭黑夜里黑色的风穿过他黑色的袍子,独自背负起巨大的孤独。
斯内普要求莉莉讲述了另一个斯内普的主要人生经历,他一边听,一边在记忆里检索可能的关键信息。 很好,另一个自己加入了凤凰社,因为有黑魔法和大脑封闭术的特长,他经常担任战术官,分析截获的情报,打乱伏地魔的部署。大战后,他成为了霍格沃茨最年轻的院长,并没有因为和莉莉结婚而对格兰芬多友好太多。
黑夜又笼罩了蜘蛛尾巷的旧房间。莉莉已经睡着了,她侧着身体枕在斯内普的肩膀边,腿压在他的身体上,发丝上的香味若隐若现。斯内普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他正在第N次仔细地回忆白天听到的人生经历,努力猜测更多的细节。
他和另一个斯内普的人生是从O.W.L.s考试结束的那天开始大相径庭的。他们像是走在森林里的人,林间分出两条小径,那个人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那一条。
另一个自己既然不是黑魔王的下属,那么他应该没有被黑魔王摄神取念过吧?但是有没有被邓布利多摄神取念过?到底什么才是另一个自己不曾被提取、不曾被别人知晓的记忆?
斯内普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像是千丝万缕的线,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他找不到出口,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过。在记忆深处,隐隐约约有闪光,如萤火般微弱,无法捕捉。最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的无迹可寻。
他看了一眼莉莉,搂住了她,轻轻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吻。他也许会失败,永远消失在帷幔里,但莉莉会回去的,她还继续拥有她的西弗,这就很好了。
想到这里,他焦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儿。帷幔…如果没有成功地穿过帷幔,没准他会在那儿找到小天狼星,和他再次大打出手。一想到有可能要和那只大黑狗共度余生,甚至会在时间禁地里一起悲哀的永不超生,斯内普差点儿反胃。
第七十二小时来临了。斯内普的办公室里挤着麦格教授、哈利、赫敏,他们默默地站在壁炉前,和莉莉做最后的告别。
"哈利,妈妈爱你。你会是一个很棒的教授。"莉莉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肩。哈利已经不再把难过表现在脸上了,他拥抱了妈妈:"妈妈,我会好好的,我会想你的。"
莉莉微笑着,目光一一扫过大家,最后有些担心地看向了斯内普。今天早晨当她起床的时候,斯内普看上去彻夜未眠,但是精神很好。
"你可以启程了。"他给了她早安吻。
"你已经找到了记忆开关?"
"是的,小天狼星·布莱克。"
小天狼星是记忆开关的线索?莉莉惊讶极了,因为无论在哪个世界,斯内普都遭受过"倒挂金钟"的羞辱,詹姆和小天狼星是罪魁祸首,她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多么恶劣!
斯内普站在斯莱特林院长办公室的壁炉前,轻轻抚摸着她红色的长发,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看上去是一片平静的大海。她应该相信他,他严谨、缜密、认真。这是一个魔药大师应该具备的品质,也是优秀的间谍生涯给予他的磨砺。
"莉莉,记好暗号。"他松开手,把壁炉让了出来。
"排除杂念。"麦格教授叮嘱。
莉莉盯着壁炉,她觉得那里就像是一扇帷幔…哈利对她挥了挥手,赫敏也是,麦格教授也是。她抓起一把飞路粉,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有人紧紧地抱住了她,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温柔地咬住了她的嘴唇。"我爱你。"他温热的声音是颤抖的,也是坚定的。
哈利挣脱赫敏的手扑到壁炉前大声地哭泣,他的声音在瞬间飘远。麦格教授施了一个祝福咒语,斯内普的黑袍子在她远行的风中高高扬起…所有人在绿光中极速消失,她在天旋地转中握紧了手里的记忆瓶,泪如雨下。
*斯内普说:"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
出处:"Don't try to add more years to your life. Better add more life to your years."—Blaise Pasc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