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神秘事务司

莉莉跌落在地上,胡乱地抹去泪水,大声地喘着气。地家里散落着她三个小时前正在收捡的杂物,上午的阳光照进蜘蛛尾巷的旧房子,让一切暖洋洋。她扔掉时间转换器,再次冲进了壁炉。

她从斯莱特林院长办公室的壁炉里钻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自己的丈夫坐在办公桌前,用羽毛笔批改着学生的作业。他穿着一件黑袍子,纽扣直接扣到了下巴底下,眉头紧皱,似乎要被一群脑瓜子里塞满曼德拉草的学生们气死。

"西弗…"她颤抖地开口。三天前她站在一模一样的地方,看着一模一样的人,五分钟前她从这里跳入了壁炉…斯内普从论文堆里抬起头,眉头还是皱着的,但眼里已经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Specialis revelio(原形立现)!"她的魔杖冒出丝丝雾气,一缕微光扑向斯内普。斯内普从桌前站了起来,把她抱进怀里,哭笑不得地说:"斯内普太太,看来你已经被傲罗司折磨疯了,你对亲爱的丈夫用什么复原咒语?"莉莉用力地抱住了他,无声地哭了。不是幻觉,没有哈利,没有间谍,她回来了,宛若隔世。

她花了一些时间说这个故事,斯内普静静地盯着她带回来的记忆瓶。他读过和时间旅行有关的黑魔法论文,但他首先觉得的是,莉莉应该辞去傲罗司的工作,那是什么人间地狱,把人累得都精神恍惚了。这瓶记忆也不知道是哪个巫术大师做的,他想骗走什么呢?

"小天狼星·布莱克。"

"什么?"

"他传递给你的记忆暗号。"莉莉悲伤又充满期待地回答。

有一丝光在斯内普的记忆深处倏地闪现,很快又消失了。他感觉有一种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反胃感涌了上来,在他心里掀起巨大的浪。

"他不能说更多,任何能被别人不由自主猜测到的记忆都会失效。"莉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那个小瓶子,一小时前,她亲眼看见记忆的主人将它们装好。

斯内普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他召唤出冥想盆,把记忆倒了进去,用魔杖轻轻地搅拌了几下。记忆像银色的月光慢慢铺满了水面,他一头扎了下去。

他看见莉莉冷漠地回到了格兰芬多宿舍,他看见邓布利多在电闪雷鸣中的山顶上庄严地站着,他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坐在伏地魔的身边,他看见有个带着闪电疤痕的男孩用一双绿得惊人的眼睛厌恶地盯着他,他看见自己倒在血泊里…林间小路分径,冥想盆里的自己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那一条。

他逃出冥想盆,惊恐地抱住莉莉,把她紧紧地圈在胸前。他失去过她吗?她已经死亡了吗?痛彻心腑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全身,让他不寒而栗。在莉莉的体温中,他艰难地找回神智:"我要怎么做?"

"找到记忆开关,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莉莉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袍子。会成功的吧?她啜泣着想,西弗那么勇敢,那么聪明,一定不会在帷幔中迷失方向。

莉莉已经回来三个星期了。

只有一次机会,斯内普以绝对的严谨态度思考着莉莉带回来的线索。即便同在凤凰社,他和小天狼星也从未成为朋友。五年级的"倒挂金钟"羞辱事件让斯内普永远都不会对詹姆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友好。那个狼人卢平,他看起来像是有点良心的样子。在享用过斯内普研制的狼毒药剂后,至少在表面上,卢平能客观地对斯内普的事情发表看法,不像小天狼星,永远只会鼻孔朝天对他喷气,大呼小叫"鼻涕精"。

所以另一个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选择"小天狼星·布莱克"作为记忆暗号?斯内普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不曾被人知晓、不曾被提取,记忆的罗网在脑海里中隐现,他屏气凝神,想象自己正在大脑中施放保护神,一只牝鹿轻盈地在记忆密林里追逐微弱荧光,跳跃,奔跑…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斯内普、莉莉、邓布利多正站在一间巨大的圆形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黑色的,有十二扇一模一样、没有标记、也没有把手的黑色房门镶嵌在黑色的墙壁上,这里正是神秘事务司。在回来的当天莉莉就去找了邓布利多,要是没有他的帮助,想悄无声息地闯入这里实在不容易。

邓布利多点亮熄灯器,魔杖轻挥,墙上有一扇门打开了,他们走了进去。这是一个方形的房间,光线是昏暗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石坑,一层一层的石头台阶环绕着整个屋子,像是一个审判大厅。石坑的中间立着一个高耸的大拱门,顶端消失在昏暗的上空,让人一眼望不到头。这座大拱门看上去饱经沧桑,四周没有什么支撑,但它始终牢固地屹立着。拱门上挂着一幅破破烂烂的黑布,似有若无,又像一汪深潭。房间里没有风,它却轻轻摆动着。

这就是帷幔,生与死的分界线。莉莉从未来过这里,她敬畏地看着它,总觉得有一些声音从它的深处传来,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别害怕。"斯内普握紧了她的手,他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是严肃的,就像平常的样子。莉莉突然想起九岁那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候他苍白又消瘦,像一株长在阴影底下的植物,但他是微笑着的,告诉她"你不是怪胎"。他是她童年的阳光,也是她的第一位魔法老师。

邓布利多召唤出一个幕布,上面显示着时间,一分一秒,正在奔向1月9日的零点。"西弗勒斯,集中注意力。"邓布利多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稳。斯内普在莉莉的目光中走到帷幔边,抬头盯着流逝的时间,他大脑里的天罗地网渐渐退开,露出近在眼前的出口。

"西弗勒斯,集中注意力。"麦格教授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稳。斯内普在哈利的目光中走到帷幔边,抬头盯着流逝的时间,记忆的出口隐隐约约有一个遥远的身影正在缓步走近。

"小天狼星·布莱克。"他在心里默念,记忆出口的四面八方聚起微弱的荧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夺目的亮光。一抹雾气推开了斯内普牢不可破的大脑封闭术高墙,轻巧地溜向出口,朝着深不可测的帷幔奔驰而去。

"生日快乐。"在莉莉和哈利的轻声祝福中,帷幔轻摇,黑色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弥散。尔后大风聚集,帷幔在阴风怒号中猎猎作响。斯内普的身影点亮了黑暗的最深处,很快地,什么都消失了,一切都平静了。

西弗勒斯!鼻涕精!教授!斯内普?…虚空中有无数的回响。斯内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宽阔之中,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有十二扇一模一样、没有标记、也没有把手的白色房门镶嵌在白色的墙壁上,一只大黑狗蹲在他的面前,若有所思。

"布莱克?"他试着叫了它一声。黑狗眨了眨圆润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发出了一个男声:"好久不见,鼻涕精。"

喔,失败了…斯内普痛苦地摸了摸头。这是帷幔里面吗?黑色的帷幔里面竟然是一片白色?他望着大黑狗,一时间思绪纷乱,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他绕着墙走了一圈,推了推每扇门,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跌进帷幔后你一直在这里?"斯内普转回到黑狗面前,尽量友好地问。"不,我在这里等你。"黑狗摇了摇头,消失了。

一个英俊不凡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黑色的头发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潇洒垂下来,显示出隐隐约约的高傲与优雅。这绝对不是斯内普最后见过的小天狼星,那个人早在阿兹卡班的岁月里变成了落魄的鬼样。

斯内普的心"砰砰"地狂跳了起来,全身都因为欣喜若狂而颤抖。他马上明白了,这是五年级时的小天狼星,高贵、慵懒、不羁,永远有着使不完的热情和坏主意。他说他在等我,这代表着…?

小天狼星扬起眉毛,给了斯内普一个赞赏的眼神:"鼻涕精,如果詹姆知道我要带你去找莉莉,他一定会被气死…哦不,他已经死了,我也已经死了。我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狡猾又聪明的斯莱特林。" 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吹了一声口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魔杖,歪着头对斯内普愉快地说:"倒挂金钟!"

看到斯内普仍然静静地站在地上,小天狼星哈哈地笑了,潇洒地变回了黑狗坐在了地上,继续用圆润的眼睛盯着他。四周的墙上泛起银色的柔光,和冥想盆里的颜色一模一样。隐隐约约有人影、声音在墙上拂过,像是在播放遥远的电影—

"倒挂金钟!"1976年的6月,斯内普感觉自己头朝下被吊了起来,他恐惧地发现黑袍子翻了下来,遮住了他的头,露出了不好看的大腿。

"我要是你,我就洗洗内裤再出门!"耳边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嘲笑,小天狼星笑得格外大声。斯内普无助地在空中抓了几把,好不容易把袍子从头上扯了下来。詹姆·波特洋洋得意地用魔杖指着他,扭过头对小天狼星说:"怎么样,我想的这个主意好不好玩?"

斯内普愤怒地看着地上的人群,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我是布莱克就好了,波特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停止炫耀。"是啊,如果我也有出众的家世,就可以保护好自己,光明正大的追求莉莉了吧…

下一秒,他立刻被这个想法恶心到了,他感到极度的难堪,胃不由自主地抽搐,强烈的呕吐感让他觉得快要窒息。"放开他!"是莉莉的声音。斯内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最后的理智:"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

斯内普在坚固的大脑封闭术围墙后堆积了很多故事,几乎都与莉莉有关。但邓布利多知道他的秘密,甚至詹姆和小天狼星都曾看出他对莉莉的情意。然而"曾经想成为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他从未跟任何人谈起的隐私,那是他的耻辱和痛苦。这么多年来他把它藏得太好了,好到绝不可能被任何人摄神取念,好到刻意遗忘。

他和另一个自己是在去找莉莉道歉的那个晚上开始走向不同的道路的,他十分确信另一个自己也一定在脑海深处埋藏着这个隐秘。他赌对了,他的记忆开关此刻正在召唤他前行。

大黑狗站起来抖了抖身体,发出少年的声音:"鼻涕精,再活一次我也会看你不顺眼。看在哈利的份上…谢谢你。" 它有点不情不愿,但最终把湿润的鼻子放在斯内普的手上拱了拱,然后转身轻快地小跑了几步。

墙上的记忆慢慢聚成一团雾气,斯内普甩了甩湿润的手,快步跟了上去。大黑狗停在了一点钟方向的门前,回头望了一眼斯内普,示意他站到门口去。它把爪子放在门上,门亮了,记忆雾气猛然成风。在猝不及防的呼啸中,斯内普被四分五裂的力量撕扯着推入了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