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事开始于一个男孩。
也可能是开始于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并不是同一个男孩。那就简单多了。第一个男孩,他是那种安静的类型。不被重视。比人们想象得要更加强大,但很低调,直到那一年—那恐怖的一年—让他学会了如何领导他人。您瞧,他不得不如此。其他人都太过恐惧,结果证明,他一直害怕自己做错事或者做得不够好却有个伴生影响:他不怕真正的怪物。他已经想象过太多次最糟的可能,等它们真的降临时,他心底一部分想着,"这就是你遭遇的一切?我能应付这个。"
另一个男孩,他从未对任何事物感到过恐惧,直到为时已晚。
来担心我们的第一个男孩,纳威,瞧着这个世界向他的同学三人组致敬,而世界最糟糕的时候他们根本不在那里。他们去寻宝,寻找一切被滥用的东西,然后凯旋而归迎接荣光与名望。他们不曾给受伤的孩子缝合伤口,不曾反复挨打,也不曾日复一日地醒来,看着昔日的避难所变成一座地狱。怨恨会把最柔软的心凝成磐石,一旦一个男人—因为现在已经不能把他再称作男孩—挺身而出、被人们追随,一旦他以鲜血、泪水和劳苦为代价有所斩获,你就不能指望他再优雅地退回到人群之中。人不是这样的。
也要担心我们的第二个男孩。名字是德拉科·马尔福。胆小鬼。霸凌者。那个发现已经太迟而无法被世界原谅的男孩,永远地告别了孩提时代。
此外,如果你很聪明,如果你对故事有所了解,也要为那个女孩担心。因为她认为自己了解他们两个。
阶级失去了意义。德拉科·马尔福把他的刀—课前被交给他,收回时又要仔细检查—就好像他得用一把刀才伤得了人,好像他会再去伤害别人一样—一把刺进了石榴里,然后撬开了它。红色的汁液淌了出来,将刀片、手指和木板染上了色。
"小心点。"赫敏·格兰杰说。她低声念了个咒语来控制渗出的果汁,他站在那儿盯着,僵住了一下。
"对不起。"他喃喃道。他开始把种子挖出来,一粒粒地丢进研磨钵里。一粒。两粒。三粒。
"那会有帮助的,"她说,嗓子紧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牙,重新道:"如果你集中精神,会有帮助的。"
四粒。
"我是,"他说。他很擅长魔药学,他能一边睡觉一边做这种特殊的魔药—治疗魔法伤害的补剂。他几乎这么做过,不止一次。只是果汁的红色一下子让他回过神来。仅此而已。
五粒。
下一粒种子紧紧粘在膜上,他放下了刀,用手来把它挖出来。即使种子上带了一小块白色的膜,药水也不起作用了。你酿造的时候并不能察觉。不能。你只会在把它给什么人喝,发现于事无补时才会知道。他们的伤口没有愈合,他们的血没有止住。他们喝了本该治愈他们的魔药,却在你的怀里死去。那是你在夜里偷偷酿的,专门为了治疗他们。他已经学会了用手指筛过每一粒种子来感受它们。手指知道眼睛看不出的事情。
"当然,"她说。"你很仔细。"轻蔑的声音大到足以让其他同学从他们自己的没有意义的事务中抬眼望过来。斯拉格霍恩,带着无聊又通常漫不经心的神情,低了低手里正在看的报纸,视线越过上方边缘盯着他们俩。
赫敏·格兰杰并不是作为青少年罪犯改造计划的一员回到霍格沃茨的。她不是在这儿来代替监禁,所以她的魔杖就挂在她的腰上,证明着她仍被信任。德拉科的视线扫过那根木棍,然后定在了她嘴唇的弧度上。
他把他的种子丢到其他的种子一起,然后把他那双被染红的手按到她的长袍上,用全力推了她。斯拉格霍恩清了清嗓子,要宣布德拉科的再一次禁闭。不会有鞭子了,那他有什么好在乎的?
赫敏一把将他推了回去。她比他想的要强壮,也更加苛刻。她抽出了魔杖对准他,而他希望—以一种几年里不曾奢望过任何事的强度—她会这么做。
"你们两个,"斯拉格霍恩在她能行动之前气急败坏地说,"去见麦格。"他们两个谁也没动,他强调着补充,"现在。"赫敏放低了她的魔杖,转转脚后跟朝门口走去。
"我会打扫干净的。"纳威从旁边的工作台平静地说。
德拉科扫了一眼研磨钵。六粒完美的种子。本可以做成很好的补剂。
然后他跟上了赫敏·格兰杰,被人宠爱的救世主,走出房间,穿过大厅,爬上移动楼梯到了校长办公室。
黑暗。黑暗。鞭声。
你先听到抽打空气的声音,然后才感受到被打。火辣。奚笑。你支撑不住自己了。手铐因为承重(比以前轻,你不再是那个胖乎乎的男孩了)而陷进你手腕里…
鞭声。火辣。奚笑。
你的体重让你一点点下沉。你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儿。金属在你皮肤上的感觉。在一切都在灼烧的痛苦地狱里,痛感有个高峰,你可以把注意力放在一件事上,那个金属制品切进你的肉体。
你会留下伤疤。不是从…
黑暗。鞭声。抽打。你现在尖叫着。你能听到那声音,感觉到喉咙里的嘶哑,但你已经将不在场的艺术发展完善。他们不会杀你。他们甚至不会用难以修复的方式伤害你。你并不处于真正的危险中,不像其他人。这就是你为什么要介入。将注意引导你的身上。反抗他们。他们甚至不敢伤害你太多。不敢对一个纯血统。
你很久之前就不再害怕了。但你会保留这些伤疤,这些留在你手腕上的。当费尔奇第一次将手铐拷在你手腕上时你如此下定了决心。他大笑的时候涂抹喷到了你的眼睛里。当他笑的时候。当他…
鞭声。火辣。寂静。
有人打开了你的手铐,你的脸贴在地板上。石头。坚硬。冰冷。受欢迎。一只脚踢了你,你因为新的疼痛而蜷缩起来。不同的。不同是更糟的。破裂的器官很容易治愈。被撕裂的后背很容易治愈。你会好起来的。就在下一天。
门关上了。冰冷。石头贴着你的脸。你得站起来。再过一分钟你会的。再过一分钟。门开了。
一双手抬起你的头。嘴边的玻璃杯。石榴。生活的一部分。那一刻你开始哭泣。果汁从你的嘴角流出来,淌下去。出离时间。出离希望。难以吞咽。疼痛的喉咙。"喝进去。"完美的上层阶级的元音。就是你奶奶希望你拥有的那种。他们是英雄。抵抗了黑魔王。被折磨到精神错乱。作为他们的儿子你很骄傲。总是希望你有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好。
"看在他妈上帝的份上,纳威,在他们回来之前吞下去。"
吞。喉咙记得如何做。药水顺着食管滑入,生效了。一只手放在你的脸上,修长的手指。拇指用力地擦掉了你脸上的泪痕。皮肤被缝合。喉痛被治愈。一点点的魔法让你重回完整。当一杯药水就能解决住院一个月才能恢复的问题时,限制就很少了。魔法如此美妙。你爱魔法。
你的拯救者看着你,白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上,太过尖锐而难以用英俊形容。尽管,仍然如此有性吸引力。那不是把棍子插进齿轮里么?把你优秀的用来制造新的小纯种的纯种精液,全都灌进德拉科·马尔福的屁股里。
"你被修好了?"他问。他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他修长的手指。
脑子打结。一定是因为你看着德拉科·马尔福,满脑子都是你想要他。当人们逃离死亡时,他们想要性。就是这么个东西。生存等同于欲望,所以你的脑子紧紧抓住那个给你提供治疗的人。
"就像新的一样,"你说。你站起来。"衬衫烂了,虽然。"是的。它被撕碎了。而你已经习惯。
他也是。
德拉科·马尔福耸了耸肩,撑起他长袍的那副瘦削肩膀耸了耸。在夜里的大厅很难看见,而且长袍意味着制服,从身后看不出来是谁。校服是种伪装。
你恨这个世界。
哈利他妈的在哪儿?
"等这结束了,我们就去购物,"马尔福说。"把对角巷里所有的衬衫都买下来。"
"是啊,"你说。你拉起衬衫的袖口,将它们拉过白色,红色,处在不同愈合阶段的环状伤口。手镯。帕德玛过去经常戴许多层层叠叠的金手镯。几十个。它们在她走路的时候发出声响。她不再佩戴它们了。你们都在寂静中幽灵般滑行。
"当然,"你说。"等这结束了。"
这永远都不会结束。
"战争结束了。"麦格先是盯着赫敏,然后是德拉科,从唇缝里挤出几个词。他察觉到自己的眉毛挑起,条件反射下自动摆出的冷笑就如呼吸一般自然。那种让卡罗兄妹却步的表情。我比你们优越,它表示,而他们相信了,于是它起了效果。并没能阻止他受到惩罚,但使他们的触碰相当轻微。那一年里他们在霍格沃茨走廊里徘徊着想要减轻痛苦时,他父亲可能会蒙羞,但是命运之轮不停转动,黑魔王如此善变。安全为上。最好不要伤害那个核心支持者的儿子,尤其是那个打破霍格沃茨围墙让食死徒进入的男孩。
如果他低下头,他会看到这间办公室的石板上有血迹。有些东西还没有变得干净。有些东西永远不会。他一直盯着校长,尽量不去想这座城堡为何一定要保留这些逝者的纪念。
当霍格沃茨做选择时它是一座难搞的建筑。
"马尔福先生,你在听我讲话吗?"
他并没。他已经走了神,思绪盘旋着降落到那些尸体上,他帮助过的,没帮助过的,浸入到城堡的水泥中加固,永远不会被舍弃。"校长?"他尽可能礼貌地问。对她说他走神了,她可能会命令…
不。米勒娃·麦格不会。
"对不起,"他说。"回忆。"他轻声说,她点了点头。她脑海里也有一套她自己的对战争的恐惧,他很确定。他们都是如此。
"我认为你这样没有道理,"赫敏·格兰杰说。他感觉是她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也不公平。他袭击了我,而你的答复是让我花更多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靠。他错过了什么?
"我怀疑你付出过努力,"麦格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别害羞的孩子,格兰杰小姐。"
"我的重点,"那个不是很害羞的孩子—女人,实际上—用一种刺痛了他的耳朵的声音说,"是…"
"或者你可以回家。"米勒娃·麦格温和地说。
格兰杰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你没有被要求待在这儿,"麦格说。"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都接受了工作。你不需要坐在这里准备你的N.E.W.T.s,如果你想要这样,我很乐意让你春天的时候回来,和其他回来的学生一起参加考试。
"但我不想离开,"格兰杰小声道。她似乎突然看起来只有原来一半那么大。德拉科在眼角瞟了她一眼。她的肩膀耷拉着向前弯曲。她吮住自己的脸颊,像个孤魂野鬼。甚至她的头发都沮丧起来。"我没有地方去了。"
"别傻了。"没有人能像麦格一样表达不要说废话的英国态度。"你可以和韦斯莱一家待在一起,或者在波特先生的联排别墅里,或者找份工作在你自己的公寓里养活自己。你有很多,很多个选择,但你要是想待在这儿,你就得遵守规则。"
这是第一次。德拉科看波特的时候,先是带着愤恨,然后是嫉妒,再然后是恐惧。而如果你看到波特,你就会看到格兰杰。他们从来不曾对规则显示出任何尊重。也许你打破规则是为了打败一个怪物的时候,你是应该得到一点回旋的余地。当他堕落到权威的错误一方时,规则制定者都是魔鬼,而他足够聪明,没有被抓住在错误的地方和错误的人讲话。卡罗兄妹从不留情。
"所以,我们决定了,"麦格校长打破了沉默。"格兰杰小姐,你和马尔福先生将在晚上一起为医务室提供补充的药剂,加入工作顺利,我会在你们的魔药N.E.W.T.s成绩加上一个嘉奖的标记。"
德拉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他被逗笑了,好像这很重要似的。没人会雇佣他做任何工作,但很幸运,他也没有必要让他们雇佣。富有。超过克利萨斯的财富。超过任何一百个巫师有权拥有的财富。富到不需要做任何平民的工作,只是为了租一套可怜的小公寓。
倒不是说有哪位房东会让他走过她的地板。
"听起来…"
"完全疯了。"格兰杰没让他说完。"你为什么信任他配出来任何的药?"
"或者你可以打包你的行李。"
"那么,魔药实验室见,"见她没回答,德拉科说。他拿出在卡罗兄妹面前对混血儿说话的语气。被恶心到。又觉得有点好笑。随时准备打压任何虚张声势。他们只能接受。这让多数理智的人恨他。格兰杰,他很高兴地注意到,是很理智的。她的眼睛闪烁着,咬紧了下颚。
"你没有变,"她说。她捡起她的包,跺着脚走向门口,离开之前又刺了他一下。"而且你永远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