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信的第二页
—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旧教室外竖起一块牌子,你能相信吗?我们不再在这里酿魔药了,这倒是一种解脱。我不确定我可以坐在那间房间里,被全是他的东西围绕,不去想他曾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么多年里。难以置信。不管怎么说。纳威回来了,但我觉得他对纪念牌不太满意。我看见他站在那儿,手掌伸出来盖住了它,呼吸如此急促以至于我担心他会晕过去。我问他要不要我陪他去医务室,他说他没事。反正医务室几乎什么都没有。我陷入了一场和马尔福(也回来了,我好不幸)的推搡比赛,然后麦格决定关我们俩的禁闭,一起为补给酿造魔药。我难以相信她信任他不会在里面吐口水或者别的什么。我不得不完成所有的事,一边还要盯着他,因为我不能让他把我的事搞砸了。M.威胁我如果我不能和那个白痴一起完成禁闭我就得离开这儿。她的父母一定花了成吨的加隆为他回来铺路,在他做了那些事之后。但是因为没有人会给我买来实习机会,所以我必须拿到足够的N.e.w.t.s来证明—
吃饭依然很难。过去就是过去意味着过去就是现在紧紧地扼住你的咽喉。你坐在长凳上,它被年复一年的无数学生们磨得光滑。你不得不背对着房间。每一点声响都让你更安静。别动。听。勺子刮擦浅盘。食物被放进盘中。有人走过去。回头,随意点,看看那是谁。
马尔福。
桌子一端传来笑声。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抬头的次数减少了。有人试探着开了个玩笑。幸福感。你倒了果汁,因为大家都这么做。他们坐着,吃着,咽下牛肉和土豆,而你数着生命里的幸事因为你不能数缺漏了什么人。谁也不缺。
只缺了你。
只缺了死去的人。
还有那些无法忍受回来的人,缺了他们。
"…她不得不和那个可怕的马尔福一起关禁闭,你敢信?"
你看了过去,看是谁在讲话。混血。混血,所以很危险。混血,所以她该小点声。你不想晚些时候把她从架子上拖下来,因为阿莱克托听到了她的话。不想—
你咬紧了嘴唇。血。铁锈味。结束了。她可以讲八卦了。血统不再重要。它从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么多人死掉。
那个女孩看到了你再看他,于是放低了声音。牛肉的味道很糟。让你反胃。你仍然能听见她讲话。你让你自己学会了倾听一切声音。摇晃的果汁。脚步声。盘子的碰撞声。私语声。"并不是说我在乎。我的意思是,不过是格兰杰。如果不是她总和波特和韦斯莱黏在一起,她就什么也不是。"
"对吧?"引起了一阵笑声。赫敏从来都不很被人们喜欢,不被女孩子们。
"但是是马尔福。"声音里带着厌恶。"还好不是我。"
晚餐的味道太重了。你觉得不舒服。胃胀。胆汁的味道在你喉头灼烧。吞下去。酸涩。推开椅子,木板压着你的双腿后侧。抓起你的包。走开。跑起来会吸引视线。不要跑。走到门口。快步。地板在你脚下。石头。推力。清新的空气。灰尘。好奇的肖像画。你吸了口气。
西奥多·诺特走过。你点了点头。他也是。他和马尔福一样被困在这儿。他的手臂上没有标记,但是有一位食死徒父亲。你一直有所怀疑,而审判证实了它。审判时魔法部扯掉了他们的袖子,将他们降格成一堆名为食死徒的肉,于是观众们就可以退缩着倒吸一口气,热爱这全然的戏剧性。诺特的父亲。马尔福的父亲。马尔福。肉,他们都变成了腐肉,交予大众享用。战争结束了!看看我们将怎么献祭这些人来复仇!人们咆哮着,他们身体散发出的恶臭席卷向你。
席卷向你。
结束。
门开了。
马尔福慢慢地走出来,昂贵的包悬在胯部。诺特一定告诉了他你在这儿。多可悲啊你,因为晚餐的味道而恶心。
"今晚的晚餐糟透了,"他说。
"寄宿学校的食物。"
"我有瓶酒,"他说。"三楼的那个房间?"
"我不会拒绝的,"你说。一个你能做到的尽可能接近同意的答案。突出的颧骨挤出一个同样勉强的微笑。同样失落。同样意会。
赫敏·格兰杰出现了。迟的。跑着。你在她进去吃饭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别,"你说。他们并不是她的朋友。
"啊,格兰杰,"马尔福说。他勉强的坦诚不见了,被一层脆弱的保护壳取代,让人想要打碎。"来和我们一起喝一杯。"他冷笑了声,翻了个白眼。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在叫嚣着让她离开这儿。她怎么敢留下来。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绷紧成一堵愤怒的墙,跟着你们两个,去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房间。
德拉科没想到她会跟着他们。他根本不想她在这儿。诺特和他说了纳威的事情,然而还有一点从去年开始他就挂在心上:你不会让人淹死。任何人。即使他们是被人爱戴的黄金男孩。即使他们是英雄。
然而,格兰杰,可以一边儿去,他不在乎。
但她没有。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他们后面,脸上挂着正如他讨厌她那样讨厌他的表情。毕竟,他是可恨的。食死徒。叛徒。懦夫。任何此前不了解的人,在他的小马表演审判之后都知道了。一些老成员在傲罗撤掉他们的袖子时挑衅地举起了他们的标记。真正的信徒,毫无疑问。当他们把他的露出来时,他转过了头,苍白的面色无法掩饰灼烧着羞耻感的红晕。观众们爱看这个。他的痛苦比那些面无表情的斯多葛主义者有趣得多。当看到他抑制不住的泪水时,他们嘲笑得更欢快了。
哭宝宝!一无是处!希望你在阿兹卡班也爱哭!
尽管并没有判处他去阿兹卡班。青年。希望。一个给他们自我感觉良好的机会。我们展示仁慈,看看他怎么赎罪。迄今为止,他的赎罪包括在霍格沃茨服刑,没有魔杖,还有和赫敏·格兰杰一起关禁闭。也许并不是对他罪行的最好处理。
和赫敏·格兰杰一起喝酒。这算一种赎罪的方式?毫无疑问,他会煎熬,所以最好这算数。也许她会喝太多,那他就可以像黄鼠狼(weasel)一样溜过去讨个吻,手掌滑过她的乳房。他接受的惩罚包括禁欲,但他可不太喜欢这个。而她又足够漂亮。比足够漂亮得多。
纳威把他的手放在了他们昔日避难所的木门上,德拉科等在一旁。这扇房间并不为每个人打开。它必须得喜欢你。纳威总被它喜欢。他嘛,有时候是。奇怪的是,金妮·韦斯莱从来都没,尽管如果有别人打开了门的话它还是会让她进去的。咔哒一声,锁被打开,门旋开了。
"这是什么?"格兰杰从他们身边挤进去,进到了昔日的藏身处、医务室、休息点和避难所。
"这是个房间,"德拉科说。"城堡里有它们,反正我是被这么告知的。"他扑到了零散堆在房间里的一尊黑色沙发上。最初他们发现这里时到处都盖着厚厚的灰尘,然而经过一夏天的冷落,又变成这样了。家养小精灵们不来这儿。没有家养小精灵。没有教授。没有食死徒。
好吧,除了他。
纳威找到了一托盘从礼堂顺来的旧玻璃杯,拿起一个闻了闻,决定把它洗一下。一点清泉如水加一个快速晃动就行了。他们没人会在意有一丁点污垢,火焰威士忌能给大多数东西消毒。
纳威坐了下来,德拉科立刻倒酒。两人碰了碰杯,紧接着又来一轮。格兰杰小口抿着她的,脸因灼烧感而纠到一起,让德拉科莫名地觉得恼人。这可不是什么地下室酿的劣质威士忌。他一直带Ogden最好的酒过来。没有人会拒绝有着好酒的男人,在战争时期,没有人。即使他是另一边的,或者说应该是,或被认为是。酒精能交朋友。
"你该把它吞下去,"他说。"而不是含在嘴里。"
她照做了,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压不住一连串的咳嗽。他笑着又把她的杯子倒满。"第二杯会简单点儿。"他说。"第三杯会像是一个吻。"
她把第二杯灌进去,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他,举起杯等他的第三次。他装满酒,把瓶子放在一旁,退回沙发把头枕在靠背上。"你还好吧?"他问。这个问题并不是问格兰杰的,而奇迹的是,她似乎知道这点。
纳威笑了声。很短促。这是每次德拉科把他从地板上拉起、向他的食管里倒药水时他发出的声音。"我会好的,"他说。没变过的老一套谎话。"你呢?"
"去他的,我很有钱。谁他在乎?"
他们碰了碰杯,格兰杰看在一旁。"怎么了?"德拉科蛮横地问,仿佛看不懂她皱起的眉头。她从纳威看向他的眼神。她的震惊。也许她觉得纳威经过去年已经失心疯了。而她也即将差不到哪去。卡罗兄妹在破坏。破坏了一些东西,一些人,还有他,也许还有纳威。金妮没有。无所畏惧的姜发女孩脊骨坚挺,支撑着她在阴影之间游走。黑暗无法侵蚀她。然而坐在旧沙发上的他们两个呢?被打碎成片。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朋友,"她说。"仅此而已。"
第二杯已经空了,德拉科给他自己倒了第三杯酒,重新把酒瓶放到脚边。"每个从去年幸存的人或多或少都算是朋友,"他说。朋友。兄弟。一些人放下得更容易,好吧,即使他们夜里还是会尖叫着醒来,至少他们白天走在大厅里时没什么困扰。他们找工作、参加考试、筹划婚礼,绞尽脑汁让生活能够继续前进。他们会好好活着。他们不会想那些不可饶恕咒,或者怎么施展它们。你怎么能做到像他们一样。
有时候他觉得那些词还贴着他的嘴唇。魂魄出窍。钻心剜骨。
他怀疑纳威也一样。
金妮·韦斯莱不会。卢娜·洛夫古德不会。那几十个安然无恙挺过难关的人不会。但他仍觉得。纳威?很可能。过去宛如鬼影将他牢牢缠住。
波特会吗?格兰杰会吗?
"我们不是朋友,"她说。
纳威回应了她。"你不在这儿。"太尖锐了,德拉科可能害怕说出口。他就知道纳威会插手。他的弱点里没有恐惧,从来没有。
"我在…"
"忙着,是啊,"纳威说。"马尔福在这儿。你不在。哈利不在。罗恩不在。他在这儿。我在这儿。"
"可他是个食死徒,"她说。这是她唯一用得上的指责。
纳威耸了耸肩,不屑一顾。"而你是麻瓜出身。"
"然而我们在这儿,一起喝酒,幸福快乐的一家,"德拉科说。火焰威士忌已经开始发挥魔力。他那些愤怒的锋芒逐渐变得迟钝,绝望感也慢慢消散。会好起来的。最糟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谁想做爱吗?"
纳威笑了。"你到早上就不尊重我了,"他说,"所以我退出。"
德拉科也笑起来。"谁说我现在就尊重你了?"
格兰杰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吞回了那些他猜得到她迫切想说出来的一切。他不知道她尝起来会什么样,愤怒或轻蔑,还是兼而有之呢。
信的第三页
…补救。我从来没需要过两剂。我猜是想把它都喝光吧。我很担心纳威,但是他能警示我那些流言蜚语还是蛮贴心的。啊。我讨厌女孩们。我希望金妮能回来,我就不会那么寂寞了,但是看到纳威,我想我明白她为什么不想回来。他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我觉得我们在外面逃亡的那一年这里比每个人想说的要糟糕得多。但哈利要过来和麦格打招呼了,我好兴奋!我希望你也能做到,尽管我知道从工作中抽时间很难,而每个人都愿意为他做了的事情而更加宽待他。我所有的爱,希望我圣诞节回家的时候能见到你和金妮!
xxxooo
~赫敏
德拉科把舌头抵在齿背上,尽量保持中立的表情。他能感到鼻腔里的压力在增加,左眼也开始抽搐。晚餐从来是他一天里最不喜欢的时间,而今天实际上更糟了。哈利·波特在这儿。被仰慕者包围着,从格兰芬多的长桌旁发出笑声。他扮演着人们指望他成为的那个英雄,手臂环过格兰杰的肩膀,朝每一个人微笑。
好吧不是每个人。他从来没有望向斯莱特林的桌子。他那温暖的同志情谊当然不是给他们的。就知道。
毕竟德拉科盯了这个人几年,即使别人注意不到,他也能看出他抱着肩膀时的紧张感。波特从来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比德拉科更善良的人会同情他的处境。他为其他人牺牲自己赢得战争的回报就是过一个被他不情愿的东西堆满的生活。
德拉科没那么好。
格兰杰似乎很高兴他回来了。当你只有两个朋友的时候,你得紧紧地抓住他们。被不喜欢她的人或只是觉得她除了是波特的小跟班以外一无是处的人包围,对她而言一定很可怕。她今天的表现不太可能改变他们的看法。
"向征服者英雄致敬,"西奥说。他闷闷不乐地把叉子插进今晚餐桌上的馅饼里。"我们该向他扔玫瑰花吗? "
德拉科哼了一声。他的眼睛从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移不开。格兰杰在那儿,比他最近见到她的时候活泼得多。波特努力显得高兴回来。而纳威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德拉科太熟悉的表情。
鼻腔越来越疼。德拉科的拇指沿着下颚线按压,希望能缓解一些疼痛。
"我猜他会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做个演讲,"西奥说。他把叉子又戳进馅饼里,一尖端在盘子底刮擦。声音让德拉科瑟缩了一下。"和打败黑魔王的人一起上一堂大师课。"
"伏地魔,"德拉科说。西奥退缩了,德拉科并不怪他。伏地魔死后,德拉科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这个名字,直到他的嘴不再回避这个词。直到他不再感到害怕。他不会再给那个人如此多的满足感。他不会再让自己害怕那个该死的名字。
"不管你怎么称呼,"西奥说。"不能否认的是,波特杀死了他。"
不论他多用力地用拇指戳他的下颚,头痛都没有减轻。德拉科把手放进他的水里蘸了蘸,再沿着额头到太阳穴按摩。"你还好吗?"西奥问。
德拉科注意到了纳威的嘴。他特别生气。生气、沮丧又绝望,他攥紧了拳头直到指甲深深地扎进手掌中。这不公平。波特干了什么?他去露营,然后回来,用了一个小孩的咒语解除了伏地魔的魔杖。他就是运气好。忍受黑魔法意味着什么,剩下的其他人都比他要了解得多。他们日复一日地与他们战斗。他们感受着伏地魔用鞋跟把他们推下去时那缓慢的折磨,而他们仍然每天努力起床,去上课,让自己浸没在黑暗里,否则只能死去。
纳威站起身,冲波特笑了笑,然后离开,脸上的表情虚伪地让德拉科牙疼。他漫不经心地走出了餐厅,步伐坚定。不急不躁。亦不留恋。
"你要跟着他?"西奥问。
"你对那个该死的预言知道多少?"你问道。
德拉科耸了耸肩。他懒洋洋地躺在那儿,枕在沙发边缘,手里端着酒。你转了个身,腿蹭到了他的。你等着他挪开,但他靠了过来,把头枕在了你等膝盖上。压力。重量。信任。或者只是他喝得昏了头。这就是你来这儿,来这间房的原因。来释放。来摘掉面具。其他人都视你为领袖。就像个勇敢的格兰芬多。你不知道他怎么看你。不会是坚不可摧。他把你从地板上拉起来太多次了。不论如何,你不必对他保持他妈的完美无暇。这是个解脱。
"预言都是扯淡,"他说。这可能是他唯一一件赞同赫敏·格兰杰的事情。
"很有意思,"你说。彻头彻尾的谎言,因为有意思正是它的反面。"两个婴儿符合预言的标准。"你喝得太多了,再喝不下一口。你的嘴发不出这个词,于是你更加缓慢地重说一遍。"预,言,的,标,准。"
"两个能杀死黑魔王的小屁孩儿?"德拉科问道。他的笑声尖酸而苦涩。"另一个倒霉的混蛋是谁?"
"我,"你轻声说。
他没作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