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没想到德拉科会带着诺特一起出现。他抱着胳膊看向你,懒散中透出漫不经心,你想起他一连串的咒骂声,每个音节里都带着不屑。你想拒绝他进来,但是赫敏和德拉科已经几乎毫不掩饰地用仇恨的目光打量起了对方,你觉得,如果德拉科愿意忍受你的朋友们,那你也该容忍他的。
"隆巴顿。"诺特与你擦肩而过,一边打了个招呼,你闻到了汗的味道,夹杂着什么更甜的东西。麝香。那个混蛋喷了古龙水。你的大脑立刻开始将它分解成各个部分。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如此出色的草药学家。你了解植物。你能感觉到它们。你能从气味里认出它们。
佛手柑。看起来像青柠,用于治疗抑郁,闻起来…还不错。你讨厌那种伯爵茶的怪味,然而在诺特身上,闻起来奇异得不错。茴香。闻起来像甘草,很多人都讨厌,但你蛮喜欢。用于治疗伤口。也有助于提高男性的性能力。你情不自禁地瞄向诺特的胯部,然而他已经走进了屋子里喝起了德拉科的威士忌,所以你只能看得到他的屁股。
还不错。
尽管房间很黑,只有一盏灯。你决定把这个结论归结于一厢情愿和房间的阴暗。
"我们很幸运,"赫敏喃喃说道。她的眼睛也在盯着他,抱着双臂收紧了下巴。至少不只是你在埋怨别人闯进了你的空间,占据了你的避风港。"现在我们有了第四个人,可以玩桥牌了。"
"什么?"
"麻瓜纸牌游戏,"她说。你觉得一阵红潮从你的脖颈爬上了耳朵。你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有时候这会让你感到困扰。当你坐到破旧的沙发上、让德拉科给你拿一杯酒时,红晕还没能褪去。第一口酒会有灼烧感,但你需要酒精带来的虚伪的信心。你想快一点到那个阶段。
"舒服的藏身之所,"诺特评论道。他的眼睛落在德拉科身上,而你知道他知道你们两个在上床。这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确实影响到了什么。你又喝了一口。
"在去年,好一点的家伙们需要有个地方可以去,"赫敏说。她比平时喝酒的方式要谨慎得多,你意识到她有些焦虑。"当然,我不在这儿,但你没在其中吗,诺特?"
他露出一个微笑,似乎并没有对她的打趣感到困扰,这和你很不同。有些人就是会这样。不论别人说什么都能保持风度。你的奶奶便是如此,她说你父亲也是。而你,当然做不到。这是证明你是个失败者的很多方面之一。
诺特说起话来。
"我不在,"他说,"不像隆巴顿,我不是那种英雄主义者。被扣在锁链里'噗噗'一抽,"他挥了挥手,滑稽地模仿魔杖的动作,"这样一次经历,我的勇气就消失了。"
她瞥了一眼德拉科,困惑的表情如此明显。他只是对她露出傻笑,"你在等我解释为什么我能进来吗?"他问道。
"是的,"她承认道。言语直白而坦荡,当她看着他的时候,她眼里的人是一个食死徒,这并不需要更清晰的解释。不过如此,再没别的。你不能责怪她。确实很难相信他还有此外的部分。对你来说这很难,然而你终究还是见证了,在那日复一日里。
德拉科身体前倾,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面颊。"因为我的空闲时间都在为你的阵营酿造魔药,格兰杰。试试记住我们告诉你的事情。"
她涨红了脸,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你也看得出来。
"你又做了什么?"德拉科问她,"我是说,在你不在这儿的时候。"这是精英们通常用来暗示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时使用的语气,你永远不够格。这是他去年一整年里对卡罗兄妹使用的语气。
你厌恶他在害怕时口出狂言轻蔑一切的样子。
赫敏并没有退缩。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他的语气让她更加好斗。"我救了你的小命,"她说。
"但是你受过苦吗?"
"你的姨妈折磨我。这算吗?"这是个掷地有声的反击,没有人作出回应,她在受苦的清单上罗列起更多。"我差点饿死,我们几乎被冻死,我们一直在逃亡,而且我不得不把一个魂器挂在脖子上。够吗?"
他耸了耸肩,尽管你看得出他微微有些颤抖。他不喜欢记得他的家庭深陷邪恶。他不喜欢记得他把自己的经历视作一场伟大的冒险,就像波特一样,他被一些伟业召唤,直到一切痛苦地昭然可见: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那也没什么伟大可言。
痛苦,成了关键词。
"我们都被折磨过,格兰杰,"西奥说。她抬起了她的下巴盯着他,但这是真的。没有人会对一个轻微的钻心咒感到惊讶。"递给我威士忌,德拉科。还有,隆巴顿,做个好东道主吧,提点儿别的话题给我们聊。"
黑魔法防御术论文片段
... ...钻心咒的影响还不清楚。在案的幸存者记录表明,从趋于紧张性精神分裂症到对身体无明显影响,情况不尽相同。当然,心理的健康状况是难以衡量的,直到第二次武士战争,研究者们仍无足够大量的数据样本来得出结论。近来魔法部官员们试图记录钻心咒幸存者的情绪健康状况,已造成普遍的违规行为,其中包括一名前霍格沃茨学生,她对采访她的媒体女巫表示她应该"带上你的羽毛笔然后... ...
"这他妈都有问题,"西奥说。他不赞同地看着他的威士忌酒杯,那杯子空空如也。德拉科伸手给他倒满,收获了西奥的歪嘴一笑。
"什么有问题?"赫敏问。
西奥指向了她,德拉科能感觉到她紧张起来,等着西奥告诉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这让他第一次想到,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一定是信任了他们。她是一个女人,正在和三个男人喝酒,而她有理由相信其中的两个人并不盼着她好。也许她觉得她能把他打倒。他没有魔杖,所以她不是完全不能应付。但是西奥有,而他可不是什么饭桶。
被信任的感觉很奇怪。有点别扭。甚至只是被信任成一个最基本的、不会攻击同学的体面人,这感觉也很新鲜。德拉科觉得他不会把自己和她的三个伙伴关在一个房间里。那简直是在讨打。
"什么?"赫敏又问了一遍。
"那些白痴竟然觉得他们比你强,"西奥说。德拉科注意到她放松了下来,又平静地喝了几口威士忌, 显然意识到了这评论对于食死徒之子而言多么激进。倒不是说他说错了。卡罗兄妹是人间败类,他祝他们永远腐烂在泥土里,然而他和西奥,还有他们中的很多人,毕竟从小被教导麻瓜出身的人是低人一等的怪胎。很肮脏。"做点什么吧,"西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她。"施点魔法。"
格兰杰看起来有些困惑,然而还是耸耸肩抽出了魔杖,低声念了些什么,德拉科听不太清。一声巨响在房间里回荡,烟雾从她的杖间喷涌而出。烟雾散去时,他看到一群小小的黄色鸟儿从天上飞下来,绕着房间飞来飞去,最后落在了窗沿上,无助地叽叽喳喳叫着。西奥愉快地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吃了一半的饼干,将饼干渣撒到地板上,朝向窗边。其中一只小鸟看了看他,跳下来蹦得近了一点,又瞧了瞧他。
"我觉得那只鸟不信任你,"纳威说。这种态度对他来说很冷淡,德拉科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纳威抱着双臂,眉头紧蹙。
"你会责怪它吗?"格兰杰问他。
小鸟又跳了几下,然后大胆地一口叼起饼干渣,立刻飞回到了窗边。"等一下,"西奥说。他又掏出了几块碎饼干,德拉科不禁想知道他到底从餐桌上偷偷揣了多少块,但是一点点地,西奥把第一只鸟吸引了回来,然后是第二只。十分钟之内,他已经让整只鸟群都吃了起来,其中有几只飞到了他的手上。当他把口袋翻转表示真的没有多余的饼干时,甚至有一只小鸟冲他愤怒地叽叽喳喳。
纳威的眉头松开了,孩童般的求知神情爬上他的面颊。"魔法,"他低声说,声音近乎虔诚。
"动物们喜欢我,"西奥说。他向纳威挑了挑眉,"而人们往往不。"
"我想知道为什么,"赫敏喃喃道。
"我很安静,比他们聪明,而且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喜欢我,"西奥回答她,但眼睛依然盯着纳威,"当你不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人们就会感到怨恨。还有,同性恋的问题。"
没有人因为西奥缺乏自我意识而责怪他。德拉科躺了下来,凝视着昏黑的天花板。鸟儿们慢慢消失了。凭空变出的动物不会存在很久,他几年前召唤过蛇。和伏地魔共处的时间让他对这些生物丧失了兴趣,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点难过的。鸟儿们会想要东西,可以用食物诱惑,能对人逐渐产生信任。然后他们消失了,重新归于虚无的来处。
"我想知道做一只鸟会是什么感觉,"他说。却没有人回答。
"这完全是立场的问题,"纳威说道。他的手指筛弄着石榴籽,检查上面是否仍然粘有小块的白膜。德拉科咕哝了一声,搅动着坩埚里的药水。逆时针七次。然后再来七次。
"你说什么?"他数完数后问他。
"判断谁是英雄,"纳威说。他剥下另一粒种子,耐心地检查是否合格。"谁是恶棍。"
德拉科完全确定伏地魔是个恶棍,但好吧这句话大概是在说斯内普。他不能怪纳威不断不断地谈回那个人。斯内普对他一直很好,然而一直在纳威身后逼迫他。结果证明他是个食死徒时,一切似乎都被解释通了。当然,他就是那个反派。他一直是个混蛋,而你总能明辨善恶,因为好人宽容温和,坏蛋都很刻薄。
然而斯内普来了,一把砸掉了这个简单的黑白二分法,变成了一个善良又正直的混蛋。
"你意思波特不是英雄?"德拉科问他,"因为他死而复生那段,对我来说简直是故事书里的英雄桥段。"
"我是说我们不是。"
"好吧,我们他妈的不是恶棍。"德拉科简直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和纳威·隆巴顿展开这种谈话。毕竟是纳威,那个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直面黑暗的人,徒步穿过地狱的人,出来的时候或许脸上沾了些灰尘,但不会留下伤疤。
"也许我是个恶棍,"德拉科承认道,"但你不是。"他的眼睛落在了纳威的手腕上。
伤疤,完全是程度的问题。完全是—纳威怎么说的来着?—立场的问题。
"快把那些该死的种子给我,我好再做一批。"德拉科说。
信件摘录
... ...我只是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是说,伏地魔已经消失了,一切都很好好极了你懂的那些废话,但是,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你会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所有周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人们现在并没比之前生活得更好,当然了伏地魔死了这件事本身确实很重要。他很邪恶。而且,在更实际的层面上他想要杀了我。还有哈利。还有你。他的追随者们也都想。但是似乎在大家经历这一切之后,人们应该变得更好。他们应该更善良。他们应该好好反思这些事,然而每个人都只想继续生活下去,不再讨论它抱怨它,干脆把一切抛到脑后去。然而我们不该把这些抛到脑后。我们应该发问: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这代表什么,我们该如何避免这种事再次出现。如果再有一个黑魔王崛起,魔法部会哪怕是注意到吗?我的意思是,在一个世纪里就出现了两个黑魔王,每一次他们都成功召集了大量的追随者,而魔法部只是坐在一旁吮着拇指。我很高兴你和哈利正在接受傲罗训练,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能信任你们。我认为我难以信任在霍格沃茨里的很多人。他们倒不是坏蛋,但如果一切重演,他们只会冷眼旁观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或者他们会告诉自己,会有别人出来负责的。这样的人不是我,不是纳威,不是另外的几个人。但还是有那么多。总之,我说够这个啦。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这件事。对了,我对金妮和哈利的事情超开心的。他当然没有给我写信,但你知道他就是那样的。写三句话,然后借口说猫头鹰要走了他不能再写多几句了。和他说,如果他想要收到一封恰当的信,就得像你一样好好回信。记得告诉金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