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们把问题解决掉",赫敏说完之后最有趣的是德拉科和诺特的震惊表情。也许在城堡的深处,他们还没有体会过她是如何抓着问题紧紧不放的。你和她的初遇,是她颠覆了你们世界的社会秩序,毫无畏惧地走遍霍格沃茨列车,只是为了帮你找你的蟾蜍。你那时就知道,她是像你父母一样的人。勇敢。善良。

也许斯莱特林们只是把她当成哈利的头发浓密的跟班。半个格兰芬多的学生都那么看她,所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没什么交朋友的技巧。太过聪明。太没耐心。太过急躁地否定她不理解的事情,认为那都不重要。但她也意识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事情。在她四处奔走、分发纽扣和织得很差的帽子之前,你从来没有想过小精灵喜不喜欢做仆人,而她要求别人听她谈论人们是怎样利用了小精灵,这是不对的

你信任赫敏·格兰杰的判断。她可能倔强到让人不舒服,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没有很细致,但她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你说得好像那很容易似的,"诺特说。他的脚轻轻蹭到了你的,而这是今晚以来的第一次没让你觉得他在试图进入你的边界。他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赫敏。他非常有兴趣,你看得出来。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没错,格兰杰,"他说,"让我们用魔法修复整个社会吧,就因为你这么说了。"

"这不是说,"她说。"这不是关于任何人… …我们不得不同一个怪物战斗。你们不得不和怪物们上学。不是什么差劲的老师或是糟糕的政客,而是像。"她突然停了下来,也许是害怕说完这句话。你不能怪她。这感觉仍然很没有真实感。尽管噩梦连连,尽管你有时候还是发抖到停不下来,你依然很难相信这真的发生了。肯定是你记错了,是你把所有感受过的恐惧都丢到记忆里重塑,来合理化那些害怕,那些残疾,那些不值一提。

因为没有人真的会打学生。

没有认真的会把学生绑起来抽他们鞭子。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疤痕犹在,是一些人喜欢伤害孩子的证明。

"我恨费尔奇,"你说。他还在这儿。协助法律指定的教师并没有犯罪。不抵抗他们并没有罪。他在他们来之前做着清洁、抛光、擦洗的活儿,现在他仍是如此。不论他协助了多少次折磨,都不会被判入阿兹卡班。这只是规训。棍棒出孝子。人人都可以接受。

两年前的赫敏会为阿格斯·费尔奇辩护。而现在的这个女人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许久没有开口。最后,她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恨所有的人。"


魔法史论文评论片段

… …虽然你把格林德沃和伏地魔的崛起比较的部分论据充分,非常有说服力,但是你尝试把它和欧洲巫师社会结构中的固有缺陷相联系,这一部分的想法有些牵强。请记住,格兰杰小姐,由于你自己的成长经历,你会从局外人的角度看待巫师世界,可能会忽略一些文化上的细微差异。这是一个影响社会性研究的问题,即使在麻瓜世界里也是如此,我建议你翻阅一下… …


德拉科把他的论文塞回书包里。他不在乎自己得了什么分数。他甚至不在乎他被安排了什么课。他在这儿,因为这比在阿兹卡班要强。他在这儿,因为他别无选择。他在这儿,因为至少在魔法史的课上他不必为了完成课堂任务而礼貌地等着别人递给他他自己的魔杖。至少在这里,他不用在下课后再把魔杖礼貌地还回去。

坐在两个座位之外的赫敏,粗暴地把羊皮纸揉成了一团。


你看到费尔奇在大厅里。当你走过时,他对上了你的视线,咯咯笑了起来。他松开了拖把柄,时间长到足以模仿把你吊在手铐上的样子。

你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开了。

即便转过弯,你仍能听到他的笑声。


"没拿到你想要的分数?"德拉科快步跟上赫敏,走在了她的身边。她耸了耸肩,但没叫他滚开,这样的反应和他的一些同龄人相比堪称是一种欢迎。人们想要忘记那些他们说过的话,想要忘记他们做过的事情。然而那个手臂上带着标记的男孩让这一切变得困难起来。

伤疤留了下来。

"我没有错,"她说。

肯定是没拿到她想要的分数。"我没说你错了,"他只是说。

她停下来,转过身。身后的三个学生连忙转向一旁,以免撞到他们,其中一个嘟囔着"疯婊子"从他们身边擦过去。赫敏紧紧盯着他,视线落在了那条垂落的红色金色领带上。在斯莱特林,如果她放过这种行为,她就会接下来被一次又一次地攻击,直到她不得不把所有时间花在躲藏或反击之中。也许格兰芬多不会那么残忍。

或者不然。她低声念咒,抖动了一下他甚至没看到她从哪儿抽出来的魔杖。她的院友打了个趔趄,所有的书都掉到了地上。

"小儿科的咒语,"德拉科说。看到她不满的表情,他连忙举起双手,"倒不是说它们不管用。"

"一切都照常运转,"她说。"显然,除了对思考的需求。"

这听起来并没什么道理,不过他觉得还是顺着她为妙。"今晚喝酒吗?"他问道。纳威不能来,他心里有数。他的一种植物正处于发芽阶段,需要非常精确的温度控制。他解释了一些细节,德拉科也有听他讲,然而德拉科还是几乎无法理解纳威草药学项目大大小小的事情。这让他有点难过,但他甚至都不喜欢温室。那里总是太热了,玻璃墙又让他觉得很暴露。任何人都可以从任意的方向看到他。逃跑是不可能的。

"我想会吧,"赫敏说。德拉科不得不把他的视线从她说话时的颤动的嘴唇上扯开。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一起上课,他怎么能从来都没注意过这双嘴唇?

"我会听你大谈特谈你的成绩的,"他主动请缨。这很傻,他知道的。他们两个彼此憎恨,或者,也许可以说是相互厌恶,然而他知道她不会假装这些烂事没发生过。有时候共同的经历比你们能否处得来更重要。他只是不想一个人。

"小心点儿,"她阴阳怪气道,"我可能会被你的骑士精神感动的。"

"或者我也可以侮辱你。"他抬起一只手比划起来,"浓密的头发。麻瓜出身的背景。波特的马屁精。老师的宠儿。你喜欢哪个?"

"你真混蛋,"她喃喃自语。他猜,这就算一个"不"吧。然而她把她的背包甩过肩膀,对他说,"我有瓶新的12年的酒,自己喝也太难过了,所以,好吧。"


你对草药学的这一部分又爱又恨。土壤的温度必须精确。你已经把种子泡得恰到好处,现在,他们必须在适当的天象里种下去。这些种子很稀有,也很难栽种,甚至斯普劳特夫人都觉得你可能做不到,然而你可以,你会做好的。

你用一只手指把小豆荚从浴盆里哄出来,尽快把它们放到盆里,免得他们在这热腾腾的空气里受凉。

你已经注意到西奥多·诺特来了。大门打开又合拢。他的鞋子在温室的地面上发出声响,他坐下后又传来沙沙的书页声。

时间流逝。

你种下一颗颗种子。

手指插进泥土里。再挖出一捧。泥土的气味。腐烂的气味。生命的气味。生命从泥土中来,再回到泥土中腐烂。尘归尘,土归土,生命轮回。

这是一种安慰。

当你栽种时,你不再感到害怕。你感到自己的存在。你在这儿,其他的都不重要。不再出现的记忆…

(费尔奇的笑声)

当你将最后一粒种子埋到土里,双手沾满泥土地站起身时,你意识到诺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没有书页的翻动声。你转过身,发现他再看你,书摊开着放在桌子上,而他一直在看你的每个动作。"太诡异了,"你不假思索地道。谁会来看别人在月光下栽种稀有的种子呢?

"有点跟踪狂的感觉,甚至,"他合上了书,不再假装。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诺特?"你问他。

他歪了歪头。"留在身边?"


德拉科并不确定那扇门会不会为他而开。他并不总是能打开它,如果应在今晚,那也太他妈羞辱了。嘿,格兰杰,过来和我一起喝一杯。哦,抱歉,打不开门。哎呀。

然而它开了。

门开了,而他们就站在那儿,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没有纳威在中间缓和气氛。也没有西奥。德拉科用力坐向长沙发,冲她嘲弄地扬起嘴角。"打算整晚站在门口么,格兰杰?怕了?"

她用力甩上了门,他知道他已经惹恼了她。这给了他一阵恶趣味的快慰,于是他又开腔道,"那么,这是你答应的12年的威士忌。这是Ogden还是你的穷朋友放在车库里的什么韦斯莱家酿?"

她砰地一声把瓶子放到地面上,召唤来了两只酒杯。他很喜欢她使用魔杖时多做一点的那个华丽动作。能让他注意到她手上拿着根漂亮的小木棍。很微妙,但确实如此。你已经没有魔杖了,是吧,马尔福?

他深深地呼吸,举起手低声念道"酒杯飞来"。他从没有在没有魔杖时试过这句咒语。近些日子里,起身去拿东西比这要简单得多。然而,一年前他就学会了不用魔杖而做更加困难的事。这不过是一个聚集的工具。一块棱镜。魔法仍然来自于他本身。

那道仍然来自于他本身。

过了一会儿,赫敏才露出洋洋得意的微笑,因为他再也不能用最简单的咒语了。这激发了他心里的什么东西。愤怒,大概吧。仇恨。他把全部的意志,全部的需求,投注到那个杯子上,然后酒杯摇晃着离开了地面,慢慢飘到了他的手上。他浅酌一口。酒液灼烧的感觉。第二口味道会更好。第三口,就像他想要的那个吻。

他看向了赫敏。

她似乎被打动了,甚至有些敬畏。

好吧。威士忌可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吻。但它确实是他孜孜以求的那个。"我得承认,"他说。天啊,这感觉太好了,去夸赞她带来的酒,而装作他的无杖魔法不值一提。"这是好东西。"

"你很厉害,"她说,举起她的杯子吞了一大口。

"凑合而已,"他说着,踩掉了鞋子,把腿架到沙发上。大惊小怪有点可笑。室内的装潢不会有很多人挑剔,然而纳西莎·马尔福的训练让他不得不注意,沙发表面没有精致的奶油色丝绸,也不是什么无价的古董。"和我说说吧。"

他不是指他自己的事,他在说那一年。的那一年。"很糟糕么?"

"够糟的,"她说,视线和他的对到了一起,炙烤着他。"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和纳威酿造魔药?"德拉科问得尽量轻描淡写。"因为,和简单的说法相反,我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那是你可以做的,"她轻轻说。

"那是我可以做的,"他同意道。

"为什么要当食死徒?"

纳威问过这个问题吗?德拉科不太确定。他觉得没有。西奥一看到他的胳膊,就转过身去,未置一词。潘西一开始还是像她一如既往地那样大惊小怪地关心他,然而见到标记就突然沉默下来。当她后来看到他把袖子卷起来时,她的目光匆匆滑过标记,就仿佛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和纳威上床时从来没有脱掉过上衣。一次也没有。长裤,内裤,袜子。但他一直遮住了手臂。羞耻感。

"这只是我能做的事",德拉科垂下视线,咽下杯中剩酒,然后一把将酒杯扔向了墙壁。碎落一地。"想看么?"他问她,却没等她回答。他解开了袖口上的扣子,准备把袖子卷起来,然后突然想到,去他妈的,便解开了衬衫前面所有的扣子。解开扣子时他对上了她的视线,把现实变成一场脱衣秀。她想知道,不是吗?让她看吧。让她看她宝贝的哈利·波特给他留下的伤疤,还有那些没有愈合好的被诅咒的裂痕、烧伤和割口。他们把他犯的错误刻在身上做成了一张无聊的地图,指示方向的罗盘在手臂上,黑魔标记指向北方。

他把衬衫扔到地上,伸出了胳膊。"漂亮,是吧?"他问她。

她放下了酒杯,跪在地板上靠得更近了一些,手指若即若离地悬在线条之上。它们现在是灰蒙蒙的了。在褪色。他觉得它们不会完全消失掉。这就像它们被刻在上面时一样清晰,她可以看到他皮肤上的每一寸污秽。"你可以碰,"他说。这花了他一些力气,但他还是作出了傲慢不屑的样子。"伏地魔已经死了,不会召唤他的。"

她的手颤抖起来,但还是把一只手指落在了蛇的头部。他的手臂突然冒出一片鸡皮疙瘩,他不得不咬住舌头以免发出呻吟。天啊,他不该怂恿她这么做。他应该闭上他的臭嘴。他应该立刻让她滚开,他成为食死徒是为了救他的父母,是她的话也会做同样的事。他知道她的。他了解她。她对何谓知其不可而为之并不陌生。

她顺着线条抚摸着他的标记,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的老二抽搐着吸引他的注意。德拉科咬住了内颊的肉,努力去想魁地奇和斯内普和恐惧和,操,她想让她继续抚摸他。

他猛地抽开了手臂。"得到你想要的了?"他问。

"这是不对的,"她轻轻说,眼眶中闪烁着不该存在的泪光。如果德拉科·马尔福在这个腐朽的世界上只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像她一样的女孩不会为像他这样的男孩哭泣。她是英雄。是黄金女郎。而他是那个把自己绑到怪物上的傻子。

"是么?"他把胳膊藏回到袖子里。他得把那点愚蠢统统收回去。今晚已经足够脆弱。"谁告诉你这世界上的所有事都会是对的?"

她重新抽出了魔杖,而他准备好了面对任何她会发出的诅咒。然而,她只是对着满地的碎玻璃弹了一下魔杖,低声念道:"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