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恨圣诞节。
你恨它恨它恨它恨它恨它恨—
你奶奶邀请了一个女巫过来。一个好姑娘。去的布斯巴顿。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你问她关于植物的事情,她灿烂地笑着告诉你她喜欢玫瑰。这对你们两个来说都是个痛苦的事儿,你都说不清自己是讨厌她还是同情她。当你看到她向自己的母亲投去悲伤的一瞥、觉得自己被困在这儿时,你决定还是同情好了。
"想喝点东西吗?"你问。
她想。她优雅地点头同意,这应该很可爱的,但你看得出她想要的是烂醉如泥。他的母亲带来了一瓶苦艾酒,叫你们两个尝尝。你把绿色的酒液倒入小小的水晶杯中,递了一杯给那个女孩。碰杯。鉴于纯血统的财富和声望,这一晚没有人提起去年在霍格沃茨发生的事。没有人提到过伏地魔。就好像那些从未发生过。
你小口啜饮。
苦艾酒尝起来就像西奥多·诺特的味道。
信件摘录
… …真的很无聊,不起,我一直在想你在平安夜说的话,我想你是对的。如果我不能把去年的事情抛诸脑后、重新开始,我们就不该在一起。我知道你想开导我别再想这件事,但我就是不能,而在我能做到之前我就一直会是挂在你脖子上的一块负担,而我太爱你了,不想拖着你和我一起沉沦。
你值得拥有这个世界,而此刻我却无法为你奉上。
随信附上了你给我的项链。感觉我不该留着它。我… …
还不能回到学校,德拉科简直忍无可忍。他和父母僵硬地拥抱到一起,谨慎地彼此问候时,一旁的傲罗露出得意的神情。他的父亲看起来悲伤到几欲崩溃。他的母亲却光彩照人无动于衷,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她的表演完美到好像伏地魔正在像个怪物一样盯着她,寻找任何一个能够动手的理由。
布莱克家族的女人从不犯错。从不在蛇一样的怪物面前。从不在魔法部的人面前。她吻了吻德拉科的脸颊,祝他一切顺利,而他就像从前一样做了胆小鬼,飞也似地逃入火车躲进车厢里。很快他就能在霍格沃茨和(赫敏·格兰杰)他的同学们打发时间,那会比现在好得多。
除非并不会。
或者会,而又没什么要紧。德拉科只不过是从一间教室走进另一间教室,请求他的魔杖,然后再还回去,而把魔杖握在手里—只有一个小时做个正常巫师—是如此痛苦,他甚至希望他们直接禁止他使用。直接把他赶出去。他犯了个错,他出生在错误的阵营里,而根本没有回头路。苟延残喘如同行尸走肉,被剥夺自己存在的意义,死了也比这要好。
还有费尔奇的大笑。
他拖着他的拖把,用劳动和汗水而不是魔咒清理上千个泥脚印。而他冷笑起来。
ooooooooooooooo
"让开,"德拉科说。声音里蕴含了上千年来马尔福和布莱克家族对没有魔法的人所持有的轻蔑,而这时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的赫敏·格兰杰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盯着他看。什么,她难道以为他现在成了什么圣人吗?她难道自欺欺人地以为那些痛苦让他变得高尚吗?真可惜。他十二岁起就是个混蛋,现在也一样没差。
"你小子去年可没这么大胆,马尔福。"费尔奇说着,把拖把戳到德拉科的脚前。"我似乎记得你倒在地上,还不少次。"
赫敏也听到了那句话。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愈发露出不赞成的神情。那双嘴唇在谴责着什么,而德拉科终于有了一次不再是被它谴责的对象。她完全是在针对费尔奇。
"不好意思,"她说,这句话的措辞语调如此精准,以至于德拉科甚至以为她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纯血统女孩。在麻瓜的世界里她处于哪个阶级?他第一次萌生这样的念头。当然,不会是像韦斯莱家那么穷。她能用完美而礼貌的话语表达出严厉的不满,听起来完全和他母亲一样。"我一定是听错了你的话。"
她从空荡荡的走廊里踏着清脆的步子逼向了费尔奇,打量着衣衫邋遢的管理员。"你嘲笑了这个学校的学生,因为在去年管理这里的食死徒折磨他么?"
费尔奇瞟了她一眼。"你的小男友舔过阿米库斯·卡罗鞋子上的脏东西,小姐。你就别这么为了他趾气高扬的了。"
赫敏·格兰杰突然将拖把从费尔奇手里抢了过来,一把把他推到了墙上。德拉科后退了一步。他想要因空气中酝酿的暴力而惊觉,想要因它而退缩,然而他并没有。这个女孩—这个女孩—是他能够理解的某种存在。愤怒、肾上腺素、想要伤害他者的冲动。她曾经打过他。他还以为那是某种异常行为,原来并非如此。
她的勇气—是种与众不同。是些对他而言很陌生的东西。然而,她的愤怒,本该是他的。
"当心点,小姐,"费尔奇说。"我办公室里还有在他身上扣过的锁链呢,我可以请示麦格然后把它们用在你身上。特殊原因。比如,袭击霍格沃茨的职员之类的。这种事可行不通啊。"
"别威胁我,"赫敏沉声道,蕴藏着一种危险。她把拖把手柄猛地丢回给费尔奇。"你不会再敢威胁我。你该做的,是向德拉科道歉。"
她站得离他太近了,他狂笑起来,飞溅的唾沫溅到了她的脸上。"向一个学生?"他问,"向一坨地上的垃圾?"
然后她给他下了咒。
实际上,是诅咒了他。
德拉科能确定一定是他自己听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因为赫敏·格兰杰是个英雄,是哈利·波特的助手黄金女孩,而且一千年以来她都那么好那么善良。然而,她就拿着她的魔杖,在阿格斯·费尔奇甚至还没止住狂笑时,嘴唇轻动,阿瓦达。他只有一瞬间的惊讶,立刻准备好等她的咒语没有奏效时再笑话她。
然而,他死了。
阿格斯·费尔奇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接下来德拉科唯一听得到的就是赫敏的呼吸声。太响亮了。格外刺耳。声音大到在他的耳畔轰鸣,和他奔腾血液的咆哮声交织成一曲协奏。
"操,"德拉科看着那具尸体。这句话甚至比赫敏的呼吸声还要大。他幻想过一百次费尔奇去死。他哄着自己入睡,想象着有人—任何人—拿着魔杖去找那个混蛋,然后了结了他。伏地魔想起来太恐怖了,即便那没有读心的把戏他也不会去幻想。但是费尔奇可以。他一直想让费尔奇去死。而现在,他死了。
德拉科望向了赫敏·格兰杰。她极其缓慢地放低了魔杖。她的眼睛里也有点过于死气沉沉。
不可饶恕。
阿瓦达索命是不可饶恕咒。不用指望魔法部的审判,不必希求仁慈,这是一张通往阿兹卡班的单程票。而德拉科·马尔福,一个出类拔萃的胆小鬼,不会让杀了阿格斯·费尔奇的人遭受这个。"我们得把尸体藏起来,"他说着扫了一眼走廊,幸好仍然空无一人,但随时可能会被撞破。"你能让它飘起来吗?"
赫敏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僵硬但至少听得进他的话。和他一起密谋。"女盥洗室,"她说,"三楼。有一条通往密室的隧道。放在那儿。只要桃金娘—"
"我能分散桃金娘的注意,"德拉科接话道。
匆忙拼凑起来的计划就这样执行了,漏洞百出到他们罗列一个星期也写不完,然而,一切顺利。他们成功抵达了三楼的女盥洗室,没有被任何学生撞见。桃金娘在别的地方,而赫敏·格兰杰把蛇的嘶嘶声模仿得足够好,入口就这么被打开了,伴随着不悦的吱吱作响。"讨厌我的声音,"赫敏涩声说着,把费尔奇的尸体飘到了洞口里顺下去。德拉科能听见它蹭在潮湿内壁上的声音。"该死的鼻涕虫混蛋。"
"费尔奇?"德拉科不明白。
"斯莱特林,"她说,这句话令人不解,下一句也是:"罗恩记得它,但我听过他试着说,重复一句你听过许多遍的话没什么困难的,即便是句蛇佬腔。"
她去推吱呀呻吟的门,砰的一声把它关上了。尸体消失了。证据消失了。他们只留下了走廊里的拖把,以及她魔杖中的施咒历史。没有人会对拖把起什么疑心的。见鬼,家养小精灵可能会一边把它收起来一边嘟囔着人类把东西乱放。
然而还有,魔杖。
赫敏摩擦着手掌,正在洗第三次手。"我能看看你的魔杖吗?"德拉科问她。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好啊。"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底端,把魔杖从她的口袋里抽出来。感觉不太对。有些魔杖会比其他魔杖更容易用,比巫师或女巫被选择的那根魔杖用起来更舒服。这根就不是,或者它只是特别不喜欢他。好吧,那就糟了。因为它得做一些不重要的咒语,来确保阿瓦达在使用史里足够远到没人能召唤出来。"飞来,"德拉科低声说,强迫魔杖给他带来一条毛巾。"荧光闪烁。羽加迪姆勒维奥萨。"魔杖磕磕绊绊地发出咕咕声,但毕竟魔法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从中涌出,掩盖了杀戮。
"我想喝点酒,"赫敏说。
那会导致酗酒的,但德拉科觉得现在不时指出这一点的好时机。"你写日记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立刻警惕起来。
"回到你的房间,写一点无聊的小文章,关于上课啊或者你的感受或者什么事。"他说。"不是这个的。"
她伸出手,他把魔杖放到她手里。"这个主意很好,"她说,"谢谢你。"
日记
在陋居待过一段时间后再回来感觉很奇怪。我觉得我现在不再被欢迎过去了,所以我得找个地方来过复活节假期。我得努力增进我和马尔福的友谊。那很好笑吧?他的妈妈不得不在复活节晚餐上对我温言细语了。但是总要比面对莫莉要好。也许哈利到那时候就打扫好格里莫广场了,那我就能去拜访他,尽管有可能比纳西莎·马尔福装出来的友好还要少。我还是待在这儿吧。复习NEWTs。这比什么都简单。
"你写日记了吗?"德拉科给她倒酒时问。他悄悄瞥了她一眼,然后往她的被子加了好多水。她要是抱怨的话,他就会说这是个意外,毕竟他没有魔杖就不能好好控制清泉如水。如果她没注意,那好极了。他觉得她不该喝到酩酊大醉。在一次凶杀之后,不可以。口风不紧会把人带到阿兹卡班的。
他递给她一杯淡淡的火焰威士忌,她啜饮一口。没什么反应。"我写了,"她说。
"没什么内疚?"他追问。凶杀案当天的日记里喋喋不休地讲着和阿格斯·费尔奇之死毫无关系的事情,也许能让她看起来足够无辜。
"有点内疚,"她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谈了谈和罗恩分手之后的感受。"
一脚踩空的感觉。有意思。多么陈词滥调啊!天旋地转?失去平衡。这一切混乱的感受涌上德拉科的心头。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同样大部分是水,以防她注意到颜色的差别—无比谨慎地坐到了沙发上。"你写了什么?"他问。
"我写了罗恩,"她答。她就歪歪地坐在沙发上,在他旁边。"似乎这是个安全话题。杀了人的人通常不会浪费时间去感受和男友分手的痛苦。那种痛苦太平庸了。"
"不错的伪装。"德拉科得承认这一点。她单身了,她再也不用和罗恩见面了。
"什么?"西奥突然开口。
被抓到和赫敏·格兰杰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德拉科吓得差点跳起来。然而,西奥甚至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忙着给自己调酒,然后从椅子上舒展开他的长腿。"你怎么进来的?"德拉科问他。
"打开门进的,"西奥说,"这又不是什么算术题。"
"白痴,"来自德拉科。
"傻瓜,"他回应。"那,说什么伪装呢?"
德拉科听得见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能感觉到她在权衡要不要告诉一个她几乎不认识但毕竟在这里的人。他们中的一员。不论这意味着什么。
但这对她来说一定意味着一些事情。因为她张开了她的嘴,一字一句道:"我杀了费尔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