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揉了揉前额,然而毫无效果,又捏了捏脖颈。一样,也没奏效。不管你想不想要,你的头都在嗡嗡作响。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放进你手里。他居然从来没改变随身带着止痛药水的习惯,真有意思。倒不是说你改掉了。你的那瓶在包里。

"你能再说一遍吗?"你问道。你一直都在期待着回到这儿。到数着日子,还有多久才能推开这扇门、看见这几张面孔,重新感到的温暖。家之所在已经不再是你祖母的房子了。说真的,从来都不是。那只是你的家族存放被子盘子家具还有期望的地方,而你对那些一无所求。你想要的是这个。

或许你想要过那些东西,在你开始一次告解之前。一场你并不确定时机是否正确的告解。

西奥多·诺特的眼睛久久地落在你身上,他是你有所期待的另一方面。他那漫不经心而又充满贵族气息的诚实。没有人愿意讲出真话。他们想掩饰自己的意思,说些诸如"她是个好姑娘,对吧纳威"、"像你一样的年轻人应该考虑安定下来了"之类的话。而西奥此时,把一切说得直白。"赫敏杀了费尔奇,"他说。

太好了解脱了是你脑海中的第一反应,然而这很可怕,这是错的。你不该因为别人死了而幸灾乐祸。即使是阿格斯·费尔奇。即使是—

(伏地魔)

好吧,当然也有例外。

(阿米库斯·卡罗)

并没死。和他的妹妹在阿兹卡班。

但也还是个例外,你的大脑向你低语,而你无法反驳。你想让他死。想让她死。想让他们两个都去死,但巫师英国过于文明,不会把人判死刑。那是犯罪,是错的。只要把他们永远关起来然后—

如果他们都死了,会不再做噩梦吗?如果他们消失了,你会重新感到完整吗?如果你的父母知道贝拉特里克斯死了,他们会睡得更好吗?他们甚至明白吗?你告诉过他们,但没有人明白他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什么能够在他们残存的意识里留下印象。你希望他们能明白。你希望这能给他们带来安宁。

"你不能随便杀人,"你说。

"很明显,我杀了。"赫敏说。德拉科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可能微微靠向了它,而这正如你奶奶会说的那样,有意思。这真的很有意思,因为你本以为他们憎恨彼此。

"我总是想念这些好东西,"诺特说着,站起身秀出他那双长到不可思议的腿,慢步踱到放酒瓶的桌子旁。"混合火焰威士忌,德拉科?认真的吗?"

"没有人阻止你做点贡献,"德拉科说道。

"很显然,如果我想要来点体面的东西的话,就非得这么做不可了。"诺特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给自己倒了一些被嫌弃的威士忌。"来讲讲你是怎么做的。"

"阿瓦达,"格兰杰说。

"太快了吧,"诺特评论道。

"这有点是冲动行为。"她听起来仿佛在为自己辩护,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做好谋杀的工作,实在有点滑稽。相信赫敏一定想要在关于死亡的测验上也拿到满分。"马尔福帮我处理了尸体。"

你觉得这解释了他们之间突然的亲密。没有什么能比共同的创伤更能缩小心灵之间的距离。

"我们该做点什么?"赫敏问道。

没有人打破沉默,而你你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在看向你。指望你。你坐直身体抿紧了嘴唇。它们有点起皮,你能感觉到皮肤粗糙的口子。"有别人能找到尸体吗?"你终于开口。

"除非他们会说蛇佬腔,"德拉科回答道。

你不想再追问下去了,索性耸了耸肩,说道:"只要没人找得到它,我们就什么都不必做。"

"肖像画?"诺特问。

你瞟了一眼赫敏,然后是德拉科,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有点面色苍白,因为忘记了城堡里装满了被涂绘出来的告密者。肖像画从来没有告发过你们中的任何一人,任凭你们把受伤的学生从地板上搬起来,然后再把他们修补好。整整一年的叛乱里,没有任何肖像画中的女士伏在斯内普的耳边低语。

或者,他们告密了,而他无视了这种行径。毕竟,他可是个英雄。

一想到这里,你又需要喝一杯了。

"我想我们会知道的,"你说,"但去年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你看得出他们放松下来。诺特歪歪斜斜地靠回椅背上;德拉科从赫敏身边挪开了一步,在裤子上擦了擦刚刚被她靠着的手;赫敏颤抖着长呼出一口气。你已经给了他们放开的机会。你以为随着战争结束,你就不再是领袖了。然而或许不是这样。

做回领袖的感觉真好。

你喜欢这样。


那个星期里德拉科撞到了不同的霍格沃茨职员间的三次对话。每次都是他一走进房间里他们就中断了交流,冲门口的学生们露出明亮的笑容。未加任何解释,课堂便开始了。

德拉科也不需要解释。费尔奇失踪了。没人能找得到他。他一直在等着有什么教授拍拍他的肩膀,礼貌地要求他跟随着离开教室,去到校长办公室,再去阿兹卡班。如果杀人是不可饶恕的,那帮忙藏尸肯定也是。然而并没人拍他的肩膀。他就像这年里的其他时间一样,被完全忽视了。上交他的魔杖。拿过他的魔杖。交上他的作业。但没有受到任何新的怀疑。

也许那些肖像画什么都没看见。或者他们保守住了秘密。德拉科的焦虑敦促着他自己去问赫敏·格兰杰是否有人把她堵在办公室里问她任何事情。他们应该协调一下他们的故事。他们应该—

他惊慌失措。

他想要和她说话。

他算着自己魔法史还有多久下课才能走到赫敏身边,努力不去想她靠在他手上的感觉—信任他来好好待她、给她安慰,哪怕只有短短的三分钟—重新把一贯傲慢的冷笑挂回脸上。两个拉文克劳女孩从他们身旁擦肩而过,瞥了一眼他的嘴唇,然后抿了抿她们的。她们加快了脚步,过于迫切地想要离他远一点。

赫敏气汹汹地等着她们的背影。也许她们看不起的不只是他。偏见并没有因为一个麻瓜出身的人成为英雄而消减。

"上课愉快吗,格兰杰?"他问她。

她从远去的背影上移开了目光,把她的包在肩膀上拉到更高的位置。"当历史与现实相去甚远到你无法把它们并行并置时,谈论起来是最安全的。"

这是一句德拉科很久都没听到过的干净利落的回避话题。"我不觉得我们得在课上思考,"他说。这倒是真的,但他真的并不关心她怎么看待十世纪妖精入侵,或者任何课堂上避免与最近的历史类似的事情。所有的这些都与眼下的问题无关—费尔奇失踪了。"有人…说了什么吗?"他问道。

"没有,"她说。"但我一直看到职员们焦虑地聚在一起。"

她没有假装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种感觉有点新鲜。潘西很敏锐,但她总是披一层时尚而无知的外壳,装作需要被解释一些问题,来让人以为她很关心他们说的话。而格雷格和文森—

哦,天啊。别去想文森。别去想他跌落时的尖叫。别去想肉体和头发燃烧的气味。别去想—

太傻了,他们总是需要人解释对他们说的事情。同一个不需要他使用小词来交谈的女性说话实在是种享受。而他确实想要继续和她谈下去。

"你之前说的。"德拉科不得不绕过一条长凳,站到她身边。"在假期之前,关于解决问题的那些。你觉得这可行吗?"

"我正在和你说话,"她说着,听起来几乎像是开玩笑。如果换做其他女人,他会把这种语气形容为调情。"而且,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给你下咒。一切皆有可能。"


《预言家日报》八卦专栏摘录

… …英俊而年轻的罗纳德·韦斯莱和一位不知名的妙龄美女在对角巷出现。这位战争英雄已经同麻瓜出身的赫敏·格兰杰结束关系了吗?知情人士拒绝回答问题,但一张照片胜过万语千言。

[罗纳德·韦斯莱搂着一位穿着亮片裙的妙龄佳人的照片。她有一头乌黑柔顺的整洁卷发。她转过了脸,避开镜头。而他笑容满面,朝摄影师眨了眨眼。在这张魔法照片中,眨眼一次又一次地抛向观众。]


你看到赫敏把早晨的报纸精确地折了起来。她生气了。或者很受伤。你旁边的那个女孩—你猜是五年级生—正看着她,脸上挂着紧绷带着恶意的傻笑。"我想,战争真的结束了,"她说。她身边的朋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等着赫敏的回应。你记得她。你往她的嘴里倒药水时她哭着喊妈妈。她说她恨这场战争,恨和它有关的所有人。甚至是哈利,她说的。我只是想要这一切结束

赫敏站起身来,把《预言家日报》塞进了包里。她的早餐几乎没动过。

你把你的盘子推到一旁,说道:"我正想请你帮我检查一下我的一些植物。"赫敏的眼睛微微闪动。她听得出这是个谎言,但同时也是一个借口。一次优雅的退场。她接受了。

"在去温室的路上,也许你可以听听我对战后政策的一些想法,"她说。"我想在把它们写下来交功课之前和朋友们谈谈。"

"乐意效劳,"你说。礼貌地伸出手臂,等待赫敏走在你身前。你是你奶奶期待你成为的那种绅士,在这个瞬间里这并不是假装。在这个瞬间里,一切都很自然,完全正确。然后你觉得伸手推门会有点蠢,就像19世纪戏剧里的演员一样,于是你停在了赫敏身边,等她推开餐厅的门。

"坏消息?"你问。

"罗恩成就了报纸,"她总结道。你一定看起来很困惑,因为她只好解释起来。"在约会。和另一个女孩。"

"你们两个不是…"你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问他们的关系是不是结束了。你以为是的,但其实你并没有怎么关注她的爱情生活。

"对,"她说。这是一个简单明了的回答,并不希望被追问细节,于是你闭了嘴。她和你沉默地一路走到温室,你打开了门,终于感到一阵轻松。温暖湿润的空气将你包裹起来。你深深地吸进去。植物的味道。你看见一朵绽放的玫瑰。一些飞艇李已经开花了。还有些甘草的气味。

"就想着你该来了,"西奥多·诺特坐在桌旁。他的书摊在桌面上,看起来正在看数字占卜。他瞥了赫敏一眼。"倒没想到你也在。"

"我就要走了,"她说。"纳威只是把我从早餐里救出来。"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需要救,只是突然开口:"你和德拉科上床没呢?"

她惊呆了瞪向他,你简直要笑出声。"我…没。什么?你为什么这么问?"她几乎不能好好组织语言了。愤怒和困惑在她的体内滋长,如果她长着羽毛的话此时恐怕已经膨胀成了一个圆球。

西奥笑了,"我给你时间,到复活节。"

她瞪着他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跺着脚离开了。温室的门没有砰得一声合上,倒不是说她没有试过。你被独自留下了。和诺特一起。

"那我们呢?"你问。问出这话的努力让你的胃沉到了地面上,你可是砍下蛇头的人。你领到了一场反叛。人们指望着你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你游刃有余。所以你当然可以问一个男孩,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有兴趣,他是不是想…

他朝你扬起坏笑,然后把书签放进书里,小心翼翼地合上。他优雅缓慢的动作足以让你感受到血液涌上脸颊,你的脸在发烧。你和德拉科的事是偶然的碰撞。没有讨论,没有尴尬的情感分享。你那时正感到迷失,而性爱是个逃避的好出路。你从来没和任何人约会过。这太可怕了。

然后西奥站起身,把他的手放在了你的脸上,下一秒你们开始接吻。

他尝起来像陈茶,闻起来如同甘草,早晨未刮的胡子蹭在皮肤上。你全心全意地看着他,没有注意到你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把他推到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支撑梁上。又一个斯莱特林。你的奶奶要生气了。

又一个男孩。她会有多抓狂呢。

而你不在乎。

去他妈的期望。

你微微退开,打量着诺特的脸。西奥的脸。"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就别这么做。"他说。你第一次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不确信的感觉。你刚要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战争英雄伤了我的心,我觉得我会很难再振作起来的。"

"我不是,"你说,"我不会的。"

"你是。"他把嘴唇压在你嘴唇的一角,然后是另一角。"你就像一束光,纳威。人们被你吸引,而你甚至不自知。"

"你错了,"你说,但现在有比争论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的血液仍在奔涌,然而这次不是冲向脸颊了。


西奥多·诺特只说错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