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当你穿过魔法部大厅时,你能感到自己微笑时有多拘谨。这个地方如此庸常。如此平淡无奇。你希望你所见之物都能蕴含某种象征的意义,权力的宝座,宏伟的感觉。然而相反,它大多给人以邋遢感。当然,这里有魔法。备忘录从你的头顶飞过,从一个部门飞往另一个部门。但人,也就是普通人。你无意中听见两个女巫在为一个叫赛琳娜的人在某次会谈里带去的松饼的质量问题激烈地争吵。
那些松饼很糟糕,但问题是能有多糟糕。
你希望你擦亮了你的鞋子。你奶奶会瞥你一眼,然后皱皱鼻子,表示你看起来不怎么样。你看起来不成体统。
我们是有标准的,纳威。看看我。我为我的打扮而感到骄傲。你父亲总会熨烫他的衬衫。也总是擦亮他的鞋子。我一直以你父亲为荣。
你父亲会比这做得更好。比你更好。
赫敏很紧张,你看得出来。她的肩膀有点僵硬,低跟鞋与大理石地板碰撞出的咔哒声不太连贯。你怀疑有人会注意到这点。也许是哈利,他拥抱着欢迎她的到来,又和你尴尬地握了握手。此时此刻他走在你的身边,带你们去见威森加摩的成员。你和赫敏想要从政。你们想要与现任的主管们见面。也许可以和一些人谈谈实习和职业发展道路。
也许偷走一点他们的自由意志。
你奶奶会喜欢赫敏的。会是。曾经也是。《预言家日报》文章上的那个女孩是谁?她写信问。你们是好朋友吗?也许她会愿意在复活节期间来拜访我们?你想知道赫敏会考虑穿什么衣服去拜访一个纯血统的女族长,去拜访一个并没有和她的孩子上床,没有和他约会,也不会和他结婚的人。她为今天挑了一条整洁的裙子,简单的黑色,也许有点太麻瓜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也许不会。人们又不会忘记她的出身。至少不会忘记"哈利·波特的麻瓜出身的朋友"这部分。她的毛衣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胸部,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格兰芬多胸针。你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曲线,盯着闪闪发光的胸针,你不记得她以前戴过珠宝。也许这样的紧身衣是种麻瓜的时尚。你一无所知。你几乎从来没有去过麻瓜伦敦—更别提逗留—即使你去了,你也不会盯着女孩看。
你奶奶会喜欢这顶帽子,至少。你能肯定这点。尖尖的高挑黑帽,背部还有一对缎带。她的卷发从两边涌起,看上去光彩照人,就像个女巫。
一个穿紧身衣的女巫。
"这些人大部分都很无聊,"哈利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懂你为什么想和他们聊聊。"
"我只是想研究一下我该申请做什么工作,"赫敏拘谨地回答,哈利微笑起来。这简直太赫敏了,纳威简直要信以为真。这比你们真正计划的事要合理得多,尽管哈利说政客们有多无聊的部分说得很有道理。第一次会谈的那人大半的目光都盯在赫敏的胸上,而她滔滔不绝地谈论着生物的权利。
"你办了他吗?"你们走向下一件办公室时,你悄声问。
"小菜一碟。"她的回答同样轻声。
第二个人认识你的奶奶,不住地往怀里拉你的手,完全无视了赫敏。"也许我们可以在与我奶奶吃饭时谈谈赫敏的政治兴趣,"你说,那个男人望向赫敏,仿佛很惊讶地发现她居然还在这儿。
"年轻人的爱情啊,"他说着在你背上拍了拍。他拍到的那个地方承受过太多次阿莱克托的鞭子,你必须掩饰起你的畏缩。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第三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知道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感谢上帝—你已经讨厌他们所有人了。这就是治理你们国家的人?这些把文件推来推去,盯着紧身裙,吹着口哨想在最后和你们来张合照的人?想在霍格沃茨的英雄和天选之子的朋友旁边享受阳光的人?难怪魔法部会垮台。难怪没有人从这些大厅里反击。
"退休金计划是怎样的?"赫敏问道,丽塔·斯基特正在安排你们摆好姿势,来一张精心构图的偷拍。
"好极了,"一个袖子上有褶边刺绣的女巫回答道。"如果你为政府工作,你的财政情况就永远出不了问题。"
"除非你被炒了,"有人补充道。
"而这几乎从未发生过,"那女巫说,"只要埋头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没问题。"
"好了好了各位,"丽塔说,"看这边。为了保证没谁看起来很蠢,我们得拍几张照片,但我们的目标是每张看起来都很棒。大家,请再靠近一点。如果你们保持正常的距离,在照片里就会显得像受不了对方一样。"
每个人都笑起来,彼此靠得近了些。你能闻到你身边那人呼吸中的洋葱味。你对着镜头微笑,好像你并不讨厌这里的每一个人。
"能递给我蛞蝓吗?"德拉科说。只用搅拌一下。切一下。如果他能按部就班搅拌、切段、配置药水,他就不会心心念念站在他身旁的女巫,不会去想她皮肤的味道,不会想她的手放在他身体上的感觉。
不会想双手按揉她的肩膀,又因为她的诅咒而变得僵硬。
赫敏把一碗肥肥黏黏的蛞蝓递了过来,德拉科挑出两只放到砧板上,把它们切成段再放进魔药里。他很擅长这个。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不必使用魔杖。他在魔药上的杰出不必请求他人的许可。在这里,他才没有完全断掉与巫师身份的联系,没有被压抑,没有被挟制,也没有被蒙蔽。
"谢谢,"他说。
"没什么,"她说。
"我很高兴看到你们两个处得不错,"斯拉格霍恩教授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嘴里不时丢进去些糖果或别的零食。"不像年初的时候那么充满敌意了,哈?"
"不了,先生。"赫敏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德拉科继续剁着。
一封推荐信的摘录
…几乎是我对学生的最高的赞扬。她认真刻苦、聪敏灵慧,邓布利多校长任命她为级长,说明了他认为她品性端正为人可靠。虽然她一直倾向于当个追随者而非领导者,但那是因为她选择的是追随哈利·波特,人们不能因此责怪她。她在霍格沃茨的第七年的学习中是如此积极,你看不出她在战争中损失了一年的学业。我估计她会获得最高的N.E.W.T.分数。
我有点点担心的是,就像她的一些同龄人一样,她也深深受到了战争的影响,而这种影响并没有反映在她的成绩中。从表面上看,她是一个杰出的学生,她没有任何禁闭记录来体现任何问题。然而,她…
时光飞逝。冬天挤占了春季位置。花儿从冻土中萌芽忍受着寒冷。太阳散布着年复一年的谎言。你勉强着自己走到外面,明明期待着暖阳,却只是在寒风中瑟缩。
你和奶奶共度了复活节假期,一边躲掉那些关于赫敏的私人问题,一边享受着她作为女巫的天赋。比起承认你对她的臀部适不适合生养毫无兴致,盛赞她的魔法要来得简单得多。
你想念西奥。
在复活节晚宴上端起一杯葡萄酒时,你想念他。赫敏为一个威森加摩成员沉闷的建议大笑起来,一边假装专心听另一个人讲话时,你想念他。她和他们聊天的时候,眼神在刹那间一片空白,手指伸进口袋里抖了抖魔杖。是件完全得体的复活节礼服。
嗯哼,你觉得很得体。
这顿晚宴不算失败。赫敏的魂魄出窍技艺又多征服了七个威严的统治者。你完成了两个。你微笑着举起你的酒杯,应和你的奶奶的祝酒:"敬下个世代。"
上帝,你希望她指的是你,而不是另三个人刚刚在问的,你和赫敏的孩子们。你希望赫敏能尖声提醒他们她还不到二十岁,她依然会做关于战争的噩梦,她还没准备好给婴儿换尿布。
尿布,将女性驱赶出公共生活的元凶之一。
然而,当另一位威森加摩成员讲话时,她只是谦逊地笑着,谦逊到你简直想笑。"听听,"那位成员盯着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在想,她在那个男人大脑里植入了关于什么的念头来让他给她投票。对她乳房的迷恋?关于治理的公务令他精疲力竭?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厌女的恐龙?
没关系。
你喝下红酒。你吃起火腿。你想念西奥。你递过盐瓶。你的奶奶用试过咒语的彩蛋装点房间。"它们预示着你的未来,"她说,微醺的特权者们发出善意的轻笑。没有什么恶行发生过。什么糟糕的事都不会发生。
第一个打开彩蛋的人放出一只小鸟,她惊喜地拍起手来,看着小鸟绕着她的头飞翔三圈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咒语令人惊叹,你知道你的奶奶会亲手施咒。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喜欢亲自参与。
第二个彩蛋放出明亮的红色火花,像一只小小的爆竹。第三个放出了一朵云,在一支蜡烛上下起雨来,最后降落到破碎的蛋壳旁边安静下来。
赫敏的彩蛋放出一个镶有钻石的金戒指。每个人都发出惊叹。
而你却放出了一朵黑压压、油腻腻的云。"好奇怪,"你的奶奶皱起了眉头,"这个咒语一定是没施好。再去拿一个,纳威。"
第二个是一样的。
你的奶奶转移了话题。接下来的晚上,大家都在谈论魁地奇,而你很想念西奥。
她尖叫。尖叫着。无法止息的尖叫。声音撕裂空气,留下伤口,德拉科不得不帮她一把—不得不—然而他无法挪步。善良的人会伸出援手。善良的人会结束这一切。她再次尖叫起来,而他的双脚仿佛被锁在了一起,粘在了地板上,卡住了
(而且他还没穿衣服,到目前为止,他的姨妈还没觉察。)
有人把罗恩·韦斯莱拉开,他绝望地伸手去够地板上的女孩。"让我去吧,"他恳求着,但你的姨妈只对泥巴种有兴趣。
"别用那个词。"邓布利多靠在墙上说道。天啊。那个老家伙怎么总是在你不需要的时候出现,却从来没回应过你的需求。
"好吧,"德拉科答应了。他可以表现出友善,即便是对魔法部的走狗。"麻瓜出身的人。"
"这样就好多了,"邓布利多说着向后倒去,跌落下去,德拉科又被孤独地留下。留给赫敏和他的姨妈还有罗纳德·韦斯莱。
他对上了韦斯莱的视线。"这全都是你的错,"他说,"我希望你在地狱里烈火焚身,马尔福,就在克拉布旁边。"
西奥在亲吻你的手掌。他的舌头在缓缓地、慵懒地打着圈儿,手指灵巧地解开你的袖口,把它们整齐地卷起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说,"我以前常常在餐厅里盯着你看?"
"看那个胖子小垃圾?"你问。毕竟,这是潘茜·帕金森对你的称呼。这么多年来人们朝你叹气、吐口水、恶言相向了这么多次,但只有一些留了下来,多有趣。这一切都很伤人,但只有一部分,在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时,还是会在脑海中涌现出来嘲弄。
不像他父亲那么出色,令人遗憾,但至少他不是一个哑炮。
如果你的脑袋不连在你的肩膀上,你连脑袋都能搞丢。
胖子小垃圾。
西奥笑起来,手指划过你的小腹。无数根汗毛立刻竖起来,你的阴茎抽颤了颤。"胖?"他问。
"以前。"一年的折磨与恐惧最终变成了地狱版的减肥项目。
他吻了吻你的侧腰。"不胖的,"他说,"就算胖,也没关系。"
你不想冷笑,但德拉科·马尔福的出现是令你无法忽视的事实,一旦你瘦下来,他愿意帮你口交。西奥·诺特也是一样的。你的毛孔一定泄露了这番念头,因为西奥抬起头来非常严肃地看着你。"抵抗运动靠的不是你的腹肌,纳威。"
"是吗?"
他伸出手抚摸你的手臂,抚摸着你衬衫之下的肌肉。霍格沃茨并不是真的容忍懒惰,即便是在你把人们送回到康复室那段时间之前。即便是在你把剑举过头顶之前。"我喜欢这双手臂,"他说,你翻了翻眼睛。他抓紧了手,抓回你的视线。"这不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天啊,你真可悲,如此需要安慰。"没关系的,"你说。你想直接回到做爱的那部分。做爱很简单。做爱不用你冒险敞开心扉。
然而,西奥还没有说完。"你一直都很有意思,"他说。"第一年就是了,邓布利多因为你敢于面对你的朋友而给你加分。"
你微微笑了下。过去了很多年,但想起那个时刻依然感觉很好。"从你们手里偷走了学院杯,"你说。
"你很出色,纳威。你会做正确的事,即便它们并不容易。你能勇敢面对他人。也能为他人挺身而出。怎么能有人不想在你的光芒下取暖呢?"
"腹肌不疼了,"你嘟囔着。太过痛苦。你想让他闭嘴。你想让他一直讲下去。
"嗯,"他回应着,把嘴唇印在腹肌上,然后是你手腕的伤疤上,你的心无比酸涩。他的拇指划过白色虬结的疤痕,唇舌紧随其后。他炽热的呼吸打在你的肌肤上,"但他们都不重要。他们不是你,纳威。这些才是你。"
你的下巴绷紧了,眼眶发热。这太直接。太诚实。
"还有这个,"他说,手放在你的裤子上,嘴唇含住你的阴茎。湿润,温暖,还有这个…这个,你永远不想停下来。
卢修斯·马尔福以前在魔法部大厅里是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过去经常有人在路上礼让他先行,或小跑着靠近他百依百顺阿谀奉承。两种反应他都喜欢。那是他站错队之前。现在他小心谨慎地进入魔法部时,避开的视线并非源自畏惧。是因为他们想让他明白他们的厌恶。
懦夫。在重要的时刻,他们不敢表态,现在却想要因冒犯失败了的食死徒而被加分。我的妻子救了你们珍贵的英雄,他想对满眼谴责匆匆应付过去的接待员吐口水。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我的家人—你们就会知道黑魔王可以有多邪恶。
至少他不用待在阿兹卡班了。在短暂的服役期间,它可能会被夺取魔杖,可能在宴席上成为乞丐,然而他现在还能来这里。他还可以在办公室之间行走,看看有没有能够利用的转机。
还可以窃听。
"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女士,"一个不怎么明智的威森加摩成员边走边说。"她居然回到霍格沃茨完成学业,这确实让我惊讶。换成其他很多女孩,身处她的位置的话都会嫁给波特,然后在孩子们出生之前闲在家里。"
"我想她是在和韦斯莱家某个男孩约会,不是波特。"
"亚瑟家的一员?"轻蔑一哼,卢修斯不禁偷偷赞同。亚瑟·韦斯莱是个养了太多孩子的傻瓜。他垂着头摆弄手杖,想知道还能打听到什么。"是的,我在奥古斯塔的复活节晚宴上见过她,她和那个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
"可怜的孩子。他的父母。"
"是场悲剧。"
"能看到年轻的血液涌入,真是不错。"
说重点吧,卢修斯不想再忍耐。然后他就听到了。"我正在考虑投她一票来当部长。"
讲话时轻微的口齿不清。有些话说得有些生硬奇怪。这很微妙。大多数人都听不出来,即使他们注意到了,也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而卢修斯·马尔福能。
是谁把一个威森加摩成员置于夺魂咒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