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搜神记》
"当时那个浪那么大,老天爷哎,海啸似的,我来赶海的呀,桶都没拿就往出跑。我看得真真的,我七十二了,说瞎话明年就死你信不信,真的有人鱼,就在那块石头上,盯着一个小伙子。天黑着都没什么人,我那手机也跑丢了,要不然就拍下来了。"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位于秦皇岛市北戴河的一处海滩边上,昨天夜里这里出现了不寻常的巨大海浪,并且有目击者称其看见了人鱼……"
酒店的电视信号突然差起来,张晚意于是抄起来遥控把电视关上。虽然睡了一上午但他还累得很,舌头让海水腌了半宿,喝了一壶白开水嘴里还是别扭。至此他终于愿意相信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遇上了那么吓人的海浪,真的被拍晕了然后被一条人鱼救出水面。回忆起醒来时的细节并不困难,天刚蒙蒙亮,他一睁眼看见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脑袋边上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尖刺,看着像古装电视剧里的神仙。男人的手捧着自己的脸轻抚着,眼睛下面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什么,眼角已经生了细纹,或许是四十几岁也说不准。脑子还不清醒,他隐约觉得这男人很熟悉,以为是梦里母亲变幻的样子就往人怀里扑,腿上滑溜溜的攀不住,细一看才看见那是条巨大的鱼的下身,尾巴从海里撩着水,阳光洒下来一点,闪着复杂的紫蓝色里带点儿绿的光。他吓得不敢说话了,跪起来半坐在男人上半身和下半身的交界处,男人一只手臂撑着上身,另一只手在他后脑勺抚摸着,说晚意,我找你好久了。
那声音很低很沉但不硬,后面说了些什么"交人之子"和"继承王位"的话他也记不清,只觉得眼皮往下坠,干脆倚在男人身上睡过去。没过一会儿岸上传来人的声音,那男人,或者说人鱼,立即把他抱下石头送到岸上,就沉到水里没影儿了。
要回想起这些容易得很,难的是要怎么相信。这跟童话书里写的似的,是不是自己要没爱上那男人,他还会变成泡沫啊。怪可惜的,那男人还挺漂亮。
胡乱想着这些,他觉出饿来了,打电话给酒店订了餐,然后躺在床上等着。这事儿传播得快极了,知道他来这儿玩儿的亲戚朋友都在发消息问他有事儿没有和看没看见人鱼。挑了几个要紧的人回了几句,剩下的他就全都不想理了。他特别想找个人把这一切遭遇都说说,但是怎么想都觉得这话说出来就像神经病,要是让女同事们知道了,更得拿他编那没边儿没沿儿的不负责小故事了——这种事儿他遇上了不是一两次。
点的饭简单,送的也快。他道过谢,服务员却迟迟不走,他才细细地看了看那男人的脸。
"我靠。"
"张晚意,对吧?"
张晚意点头,随后看向男人的下半身,裤子看着是不太合身,露出一截小腿来,但确实是人类的腿,而不是他回忆里闪光的尾巴。
"你找我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人?"
"进去说吧?"
虽然行为有些莫名其妙,但这男人并不招人烦,变幻成人类模样看着还算和善。张晚意于是侧身把人让进来,把门关好。
"你是说,我的生母是跟鲛人国的国王结合生下的我,所以我体内有鲛人血统,现在国王快挂了,要我回去继承王位?"张晚意嚼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头来看这新奇生物。
"我早上跟你说的那些你一点儿都没听见是吧。"
"早上困着呢。哦,对了,我才想起来,你尾巴呢?"
"变成腿了吗这不是。"
男人坐在床上把两条腿舒展开,长得张晚意愣了一两秒。
"你不信我?"
张晚意觉得自己该信,因为面前这男人的真身他已经见过。但是过了二十几年普通人的生活,突然得知自己是鲛人国的王子,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细想想。况且他还是受过点儿教育信仰科学的四有青年,这些事情摊开来,往走近科学节目投稿或者报名谁在说都挺合适的,绝对经典中的经典。但或者真就是有人来整他的呢,租一套美人鱼的衣服能有多少钱,虽然那个冰凉滑腻的触感真得他害怕,让他无端想起大一的时候偶然从学校公共教室里捡到过的一只解剖了的青蛙腿。
"你那么了解我的父母,那你是谁?"
"对不起,忘记介绍了,我是现在鲛人国的男王后。"
"那么我该叫你小妈?"
张晚意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长相气质是有点儿那个意思,如果鲛人国王连物种都能跨越,可能性别早就不叫事儿了。
"如果你非得这么叫的话。"男人侧着身子躺下,一条手臂撑起来托着下巴,"你在陆地上的父亲怎么跟你说你的身世的?"
"我爸说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刚出生她就死了。"
"这他倒一点儿没说错。你母亲是在海边生的你,大出血,没等到救护车来她就走了。是我把你抱走送给你爹的,他喜欢你母亲好多年,听说你母亲走了,哭得跟什么似的,把你抱住了,说一定对你视如己出。老张是个好人啊,晚意。"
张晚意看着面前这男人眼睛也泛红,心说他要么是专业演员,要么自己可能真有点儿那个珍稀血统了。
"孩子,你还不信吗?你要不信,现在打电话给你父亲,就说有个叫于和伟的男人来找你,他一定会告诉你真相的。"
"所以我爸知道我的亲爹是人鱼?"
"他不知道,但他认识我。你特别小的时候,我去看过你几次,但是因为我没法在岸上待太久,后来他也不在沿海城市生活了,我就不再去找他了。说起这个,我实在干得有点儿受不了了,你先打电话问着,我去浴室泡会儿。"
张晚意本着报个平安也好的心情拨了电话,接通的瞬间从浴室里传来了于和伟入水的销魂怪叫,他还没张嘴,他的父亲已经有了快人一步的觉悟:"你要跟我出柜了?"
"没有,没有,电视开着呢,电视里的声儿。"
"少看那个片儿啊,伤身体。"
"没有,爸,就是普通电视,那个,小品。"
"打电话来有事吗?正打牌呢。"
"哦您没看新闻呢是吧,没事儿,就是这附近昨儿晚上来大浪了,都上新闻了,跟您说一声儿,我没事儿,挺安全的。"
"哦,行,知道了。你要死了肯定就有警察通知我了。没别的事儿撂了啊。"
"等等,等等,爸,那个,你有没有一个朋友叫于和伟啊?"
挂了电话推门进了浴室,一抬眼又给张晚意闪瞎了。于和伟腿长是有道理的,早上那条尾巴又现出来了,浴缸里都装不下,而且那颜色也说不清楚,紫蓝绿渐变,反正怪好看的,而且很灵动地撩着水,确实不像租来的。
"你信了吧?早知道让你别挂电话了,好些年没跟老张聊天了。"
"你泡会儿就泡会儿,叫什么呢?"
"对不起,你没那么干过,不知道入水什么感觉,我实在没忍住。"
这么说着,于和伟翻了个身,趴在了浴缸沿儿上,张晚意才看见了他的脑袋,耳朵是跟人类不一样的耳鳍,从耳朵的位置分出来几根尖刺,由一片透明的膜连起来,颜色和尾巴很像,眼睛附近长着闪着光的漂亮的鳞片,头发也略长了一些。
"你很漂亮,怪不得国王看上你。"
鲛人笑了笑,眼角的纹路更清晰了一些:"鲛人长的都比人类好看一些,我也就一般吧。你上学的时候没少被女生追吧?你的母亲是人类美丽的代表,你的父亲又是鲛人,所以你才长得这么帅呀。昨儿晚上在海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你逮的一只猫眼螺是我发小儿,幸好那一群小宝贝儿连带你那桶都冲海里了,要不然咱俩可就做下仇了。"
张晚意坐在缸沿儿上跟于和伟聊了很久,久到他屁股疼,终于把他的疑惑问了个差不多。
"所以现在,我得继承王位去?我爸怎么办?我也没法在水里生活啊,你昨儿看见了,一个大浪就给我拍晕了。"
"这都不叫事儿,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你让我想想。"
地上被于和伟的尾巴甩了些水,张晚意站起来的时候出溜了一下,直接向后仰进浴缸里,被于和伟的下身垫着才没磕着脑袋。
"你慢着点儿行不行。"
张晚意支起身子来看人,跟他早上在石头上醒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男人眼里满是关心,是母亲那个妈而不像小妈那个妈。他又想着如果他是灌了水或者摔了脑袋,真得把这男的当成母亲。这会儿于和伟也不抱着缸沿儿了,上半身露出来,不是动画片里演的那种八块腹肌的健美人鱼,然而也没什么赘肉,只是胸部比一般男人饱满一些。
张晚意是想摸一摸的,又觉得对自己小妈提这种要求不应该。发愣的工夫,于和伟又用尾巴往他身上撩水,他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水里泡着。
站起来随手把湿透的T恤脱了,张晚意在镜子里看见了贴身戴了很多年的项链,红绳子上挂了一个绿珠子,他一直觉着不像玉,但也说不清是什么。父亲跟他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他半信半疑,但因为确实一直想要个母亲,干脆戴着当个念想,反正挺好看的。
"你脖子上那个,你母亲跟国王的定情信物,她临走时候塞我手里,让我把他跟你放在一块儿交给老张。"
"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着不像玉,是什么宝石吗?"
"其眼泣则能出珠,听过没有?是搜神记里对鲛人的记载。差不多那意思,但是每个人的眼泪能变的东西不一样,你手里这个是国王……那会儿他还不是国王,他的父亲老国王阻止他跟你母亲相爱,他大半夜趴礁石上哭出来的。那眼泪落在一起,是好大一块泪石呢,我等他哭完了偷偷剋下来找师傅磨成这么一个小珠子,本身想拿着自己玩儿,让他知道了,许给我将来男王后的位置跟我换的这个东西,送给了你母亲。"
比起这爱情故事,张晚意确实更关心这里边儿的伦理问题。就于和伟的口风来看,鲛人国的王室似乎异常混乱而且没人在乎这件事。
"所以,你跟国王算什么关系?拿点儿眼泪敲诈来一个王后的位置,我看他快死了你也没多难过。"
"这叫什么话?我小时候和国王可好了,我们俩还有那猫眼螺,我们仨,那会儿一块儿骑海豚遛鲨鱼的交情。王后的位置是男是女无所谓,一般继承人也都来路不明,我们可开放了,他选我当王后就是图个省心。我们对死亡看得开,不像人类似的,死个人这一家子一哭哭好几年。他大我十几岁,也不到寿终正寝的年纪,可能是这些年想你母亲想得太厉害,最近老跟我说梦见了你母亲,要跟她去了,所以才让我出来找你,想见你一面,把王位传给你。"
"他还能撑多久?"
"看不见你他是咽不了气儿呢,身体一直不差,就是自己寻死了。怎么着,去看看他吗?"
"怎么去?"
"我衣服兜里,"于和伟指了指墙上的架子,"有两个小盒子。那个红色的里面的药丸,鲛人吃了能变成人类的样子,蓝色的那个,人类含在舌头底下,能在水里自由行动。药效是三个小时,逮一条鲨鱼拉着咱俩,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你还能跟你亲爹聊会儿。"
张晚意把两个盒子都翻出来,把红的递给于和伟。
"你想好了吗?也不是要你立即做决定,你要没想好就再想想,明天晚上九点我在酒店楼下等你,你要是想来,十二点之前下去找我。"
男人甩着尾巴把红色的盒子打开,用眼神示意张晚意出去。走到门口,张晚意又回过头来:"让我看看你怎么变的行吗?"
脸红了一下,又想着都是男人,遮遮掩掩的实在没必要,于和伟于是点头,把药丸吃下去。没有张晚意幻想中的魔法一样的光芒,只是那尾巴一点一点缩水变小,鳞片颜色变淡,变成人类皮肤的颜色,然后他翻腾了几下,下身就变成了人类的腿和脚,两腿之间性器的部分也和人类的一模一样。
变好了之后,于和伟想站又一下子没站住,张晚意把他上身抱住了才没摔在缸里。
"对不起,换了腿还不适应,我老忘。"
张晚意把湿透的衣服脱掉还没换上干的,于和伟也是刚化了人形还没穿衣服,俩人这么一抱还怪别扭的。或者说,于和伟觉得怪别扭的。
张晚意看着没他那么别扭,用一种绝对不该用来看长辈的眼神盯着他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蛋儿,然后说,你身上好凉。国王死了你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该干嘛干嘛呗。"
久到于和伟觉得自己身上的水都要被张晚意的体温蒸干了,年轻人才松了手,拿了条干净毛巾让人擦擦,自己转头出去了。
穿戴好了之后于和伟从浴室里出来,张晚意也换上了新T恤。他看着张晚意,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妈,有事儿您说。"
"晚意,我还能在岸上待俩小时,我饿了,你带我去吃饭行吗?"
"您想吃什么啊?但反正这附近卖海鲜的居多,您要不小心再吃了哪个拜把子兄弟可不好。"
"我不想吃海鲜,我想吃那个,想好久了,叫什么来着……麦当劳?"
"您……挺会挑。行吧,吃那个都不用出去,我叫外卖,您坐下等会儿就行。"
最终张晚意叫了麦乐送,看着于和伟幸福地吃了一大桌垃圾食品,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当鲛人国国王了。吃顿麦当劳就能给王后美成这样,海里这伙食估计够呛。
"晚意,你也吃啊,我一个人吃不完了。"
"您吃您的,我不饿呢。"
张晚意随便捏了几根薯条,看于和伟还没撕番茄酱,帮他把番茄酱撕开了挤在装鸡块的纸盒里。
"薯条蘸这个吃好吃,您尝尝。哦对了,还没问呢,国王名字叫什么啊,我要是认他当爹了用不用改名儿啊。"
"国王叫木牛流马*。你不用改名儿,张晚意这名儿多好啊,要我说老张可是个文化人呢。"
"木牛流马是人名儿吗?"
"我们也不算人吧。嗐,他们不爱往出跑的就在水底下看那沉船或者文物上头刻了什么字儿,挑几个当名字了。我这名儿好吧?我是出生那会儿让马子哥他姐姐给算过,她原来上岸学过算卦看相,她说我体质阴,后来我自己起的这名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阳刚?"
"是。"
于和伟没有吃了饭擦嘴的习惯,嘴上还沾着酱就要站起来跟人告别,张晚意看不下去,拿了张纸巾靠近了给他细细地擦过一遍。边擦着,于和伟还伸出舌头来舔,眼睛瞟着张晚意,看得他心烦。于和伟的嘴唇很薄,这会儿还总是翘起来一点儿,张晚意忍着强烈的亲吻他的冲动把他嘴上的酱都擦干净,然后站起身来,说你去照照镜子,是不是差不多该走了。
站在窗边目送着于和伟只穿一条短裤地往海里走,然后越游越远,直到他看不见,那一瞬间,张晚意已经做好了决定。
夜里,张晚意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坐起来想看看随身带的书,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什么也看不进去,手指伸到短裤里,老二倒是反应得很快,立即就硬起来了。
操。
咬着牙骂了几句,他脑子里满满当当地都是于和伟。张晚意得承认,第一眼见着于和伟他就喜欢上了,只是他一向迟钝,才会拖到下午他要走了的时候才意识到。
上大学以来,张晚意谈了两三个女朋友。这些姑娘他都挺喜欢,但总觉得没有那种命中注定的感觉,所以一个都没成,而且他也不急着找,于是单身了很长一段时间。欲望来找他的时候不多,像今晚这样欲火焚身更是前所未有的。明晚他真的要想办法睡到小妈,不然他会患上严重的相思病,性功能可能会受到巨大打击。
第二天张晚意一整天都在思考要不要跟父亲说这事儿,养子竟是鲛人国王子,好友竟是鲛人国王后,不信就算了,要真信了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到处宣传去怎么办,鲛人应该是不喜欢被打扰的。
真要继承王位了怎么在水下生活呢,这是最大的麻烦。虽然海底世界他很好奇,但也还算喜欢陆地上的生活,要是到下头连麦当劳都没有,那活着怪没意思的。
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天,倒是很快就到晚上了。掐着点儿出门儿,又想起于和伟入水的时候只穿了短裤,估计上岸的衣服都是现找的,便拿了一身自己的衣服。果然不出他所料,于和伟九点多从海里游到岸边,嘴里叼了个防水袋儿,上了岸找个隐蔽处晾了一会儿才穿的内裤。
"小妈!"
于和伟一回头看见张晚意,腿还没用利索,差点儿摔一屁墩儿。张晚意跑到他跟前儿,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一边盯着人穿衣服,一边说,小妈,我打算跟你下去看看。
"那好啊,那我还穿什么衣服啊,这就走吧?"
"不是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吗?你上来待会儿,再跟我说说底下什么样吧。"
忽悠着人上楼进了屋,张晚意把门关上,给人抱住了,脑袋贴在人胸口。
"小妈,我喜欢你,木牛流马死了之后你当我的王后行不行,你要答应我就去继承王位。"
于和伟理着他的头发,笑着低头看他。
"你说真的?"
"当然。"
张晚意站直了身子,于和伟就立即低下头来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晚意。"
他们接吻,唇舌交缠,于和伟差点儿忘了怎么在空气里呼吸。两人蹭着往床的方向去,于和伟向后仰在床上,脸已经泛红,气儿也喘不匀。张晚意给他的衣服都是宽松的,上衣的下摆已经向上滑露出了肚皮,张晚意就从他的肚皮开始亲吻,鼻子把衣服顶上去,一直亲到乳尖。知道男人的乳房里吸不出东西来,但于和伟的胸实在饱满得可疑,他于是用点力气在那里嘬,嘬得于和伟的乳头由深的粉色变的红起来,把背弓起来往床垫里躲。
"别吸那里了好不好,怪别扭的。"
张晚意于是停下来,手指在那一处捻了几下,说妈,你怎么没有奶呢,你要是有奶就好了。
"因为小妈是男人啊。"
张晚意抬头,看见一双闪亮的眼睛,眼角有不年轻的纹路,像活了一样一直爬到他心里。于和伟很明显是男人,他没有一刻忘记,但也从来不放在心上。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没有一个感官上的概念,如果问他的直觉,他会选于和伟这样的。
"算了,别当我的王后了,还当我妈行吗?"
"都听你的。硬得难受不难受呀?"
于和伟支起腿来问询地磨张晚意的胯下,他们在门口接吻的时候就已经硬得彻底,现出可观的尺寸和可口的温度。于和伟的脚还踩在地上,干脆让张晚意站起来,他自己跪下去,把那根东西掏出来含在嘴里。在岸边第一眼看见张晚意他就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端正又出挑的长相,二十几岁的优秀青年,个头儿是差点儿,不过这样也挺可爱。他自觉活这么些年没对谁动过真心,但是张晚意在石头上合着眼往他怀里钻的时候,他确实觉得心脏砰砰的跳。那种感觉在他在浴室里看见张晚意脱衬衫时变的清晰起来。所以吃饭那会儿他是有意勾搭张晚意的,不过麦当劳太香实在影响了他的发挥,要不然可能昨天下午他就和面前的鸡巴见面了。
惦记了一天一夜的嘴唇正套弄着自己的老二,张晚意实在有点儿要飘起来了。于和伟的眼睛向上看,含着性器就像含棒棒糖那样不紧不慢,技巧很少,但感情很足。这样一来张晚意就舍不得小妈这么伺候自己了,而且确实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他于是按了按于和伟的肩膀示意他停下,依旧让他躺倒在床上。完全脱了衣服,两人立即肉贴肉地缠在一起,张晚意去摸他小妈的私处,比自己身上还凉一些,个头蛮大,还软塌塌的一点儿没有硬起来的预兆。
"鲛人不像人一样说硬就硬的。"于和伟把腿叉开,把老二拿起来,"要做就快点儿,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就要变回去了,走不了怎么办。"
小妈真的是网文里的梦中小妈,张晚意又觉得心脏酥麻,爱意泛滥。酒店是有安全套的,他翻出来一个戴上,于和伟的眼睛飘散着甜蜜跟着他走,不清纯但是纯粹。张晚意的手往他屁股里捅,比他想象得要容易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跟鲛人的体质有关系。他是第一次跟男人上床,之前连这方面的片儿都没看过,怕弄疼了男人,处处小心。于和伟倒比他更急一点,尽力放松着,小穴也很快软化,而且自己带些水儿。
于和伟生性不算淫荡,但这些年睡过的男人也不少。张晚意的技术至少不能算好,但是胜在年轻而且热情,而且,于和伟确实看见他就够幸福的,活儿好不好全都不重要了。男孩儿将要射精时的脸蛋儿是可爱的,于和伟捧在手里,美滋滋地亲个不住,屁眼儿也一缩一缩的绞着鸡巴,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抱在怀里。张晚意射完之后趴在他肚皮上喘气,他说不上来有什么感觉,只是心里满足,稍稍温热了一点儿的手去摸准王子的头发,软而带着些香气。
歇够了,于和伟说快走吧,我已经够干的了。张晚意把那个蓝色的盒子找出来,踹在兜里,问于和伟回来的时候穿什么。
"鲛绡的衣服随便拿,反正你是王子了。"
水是冷的,于和伟身上一直都凉,适应得非常快。张晚意在他怀里抖得要死,才想起来那个药还没吃,翻出来含在舌头底下,但还是不见好。
于和伟的下体已经变回了原样,还拉着张晚意在浅海适应。虽然含了药在嘴里,但张晚意还是不敢往水里钻,他的游泳技术可以说是很差,而且小时候被水淹过。自己确实不像有鲛人血统的,他想。
他想着的工夫,于和伟搂过他的脖子吻他,吻得意乱情迷的时候用尾巴勾住他的腿,手臂抱着他的脖子,直接坠到水里去。张晚意想往出挣,于和伟的手在他后背轻抚,他试探着呼吸,并没有记忆中溺水的感觉。
"我没骗你吧?那个药好好含着,别咽了也别弄丢,要是说话不方便就少说,好好跟着我,一会儿我找个鲨鱼拉咱俩过去,我让他们在行宫等着,不是很远,半个多小时能到吧大概。"
张晚意点头,拽住了于和伟的手。这会儿他也适应了水里的温度,也适应了在水里呼吸的感觉,没有在岸上那么痛快,但也够他活着了。黑着天,他的夜视没有鲛人那么好,于和伟总是什么都能躲过去,他撞了几回不明生物之后跟小妈贴的更紧了,恨不得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腰。鲨鱼很快就过来了,嘴里叼着一个发光的东西,张晚意看着那大嘴就开始害怕,于和伟却跟看见亲人一样迎上去,在鲨鱼的鼻子上亲了一口。
"一会儿你在他身上坐好了,抱着他的背鳍,我坐在你后面。嘴里的那个药含住了啊。"
不是什么人这辈子都有机会骑鲨鱼的。但张晚意又想,不是什么人这辈子都有机会操鲛人的,他这两天下来,已经不能把自己当个一般的人类看待了。于和伟的手臂环在他腰上,他抱着鲨鱼的背鳍,他们仨就这么往不知道什么地方游。鲨鱼带来的那个发光的球被于和伟拿在手里,路上什么生物都有,有张晚意见过的也有他没见过的,地球之广阔的感觉从未像这一晚这么真切过。
在水里泡久了张晚意几乎忘了一切时间和方位,然而他终于远远地望见了光,于和伟拍拍他的肚子,说那个就是行宫,国王就在里面。鲨鱼大哥到了地方停下来,于和伟拉着张晚意下来,在鲨鱼鼻子上又亲了一口,招呼附近的鲛人给他拿点儿吃的,领着人往里走。鲛人住的地方没有动画片电视剧里的水下龙宫那么金碧辉煌的,但也算漂亮。而且于和伟说的没错,鲛人确实都长得很好看,于和伟的皮相倒不能算顶级。但张晚意还是觉得于和伟身上有些独一无二的东西。
行宫大概相较于正规的宫殿简陋一些,没游一会儿就到了国王的卧室。老爷子头发都没完全白掉,看着很有精神,不像快死的样子。但表情确实很忧伤。他看着张晚意,激动得不得了,冲过来把他抱在怀里,手臂也很有力气,张晚意直觉得喘不过气。
"孩子,你长得可真像你母亲。"
这一点于和伟倒是没跟他说过。
"您好,国王陛下。"
"好孩子,叫张晚意是吧?好名字,好名字。孩子,我想你母亲想得厉害,这些年我也活够了,我是真想找她去了。我没办法,你生下来是人类,这么些年都在陆地上生活,我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只有这手里的王权还有点儿价值,等我走了,你来当国王好不好?"
说是说这是好事一桩,但到了眼前,张晚意还是犹豫。他真要在这海里度过后半生吗,见不到家人和朋友,看不到太阳月亮和星星,想吃麦当劳了怎么办,想吃烧烤了怎么办,想看电影看小说怎么办,想打游戏怎么办。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当国王并不是过家家,他是否有这个能力。
"孩子,你还没想好吗?"
"抱歉,这事儿实在太大,我怕我适应不了海里的生活,我也不会当国王。"
"当国王很容易的,孩子。"
"是,晚意。三百年前鲛人国爆发了革命,现在国王就是个摆设,反正鲛人人口不多,民众早就自治了。"
听着像打君主立宪制往雅典民主政治那么演化似的,张晚意越听越不明白。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当国王,如果鲛人国其实根本不需要一个国王的话,他就更是在浪费生命了。
"陛下,并非我想拒绝您的好意。"
"孩子,别叫我陛下,叫我……可能让你叫我爸爸也不合适,叫我,木牛叔叔吧。小伟应该告诉你了,我的名字是木牛流马。"
"叫叔叔不合适,您比我爸爸岁数大。流大爷,不是我要拒绝您,我实在觉得可能鲛人国不需要国王。当然我不是说您的人生没有意义,我是觉得我在海里当国王可能,可能没必要。"
"孩子,你说的没错,我的人生确实没有意义,与你母亲相爱是我人生唯一的一点意义,所以我才觉得活够了。依你的意思,鲛人国彻底结束君主制,是吗?可是我总觉得很对不住你,又不知道能给你什么。"
把王后给我就行,张晚意心想。
"您不欠我什么,我这些年过的很好。如果可以,我希望结束这里无意义的君主制,我还是想在陆地上生活。不过我也很喜欢海里,真的,这里很美。能得知我身世的真相和我母亲的事情我也觉得很幸运。"
"孩子,你的生活怎么样?缺钱不缺?你不要王位,那我也就只能给你钱了。"
"流大爷,我有工作,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我唯一的请求……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合理,但我是真的很喜欢您的王后,也就是我的小妈。我们真心相爱。如果能得到您的祝福,我会很高兴,也会少一点负罪感。"
"有什么可负罪的,小伟是我的兄弟呀。名分是王后,我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说起来,要是死了,我也挺担心他的,一辈子没有个心爱的人呢。这下好了,看着你们在一块儿,我高兴。不过可有一点,你们就这么两地分居多痛苦啊,像当年我和你母亲似的,我可不希望你们也那样。"
这也正是张晚意唯一担心的事情,海里的一切财富、权力、美景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只有于和伟能让他念念不忘依依不舍。
于和伟拍拍张晚意,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块表,示意他别磨蹭。国王见他说不出话来,笑了。
"不如这样吧,我资助你在海边开一个酒店,重新建一个或者你看上哪个了买下来都可以,这样你不就能在海边生活了吗,也算有个事业。"
"流大爷,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我也不会管理酒店啊。"
"学去呗,我出钱送你出国上学都可以。别推辞了行不行,晚意,让我走得安心点儿,见着你母亲也不至于说不出话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张晚意真的张不开嘴拒绝了,只能点头应下来。他道过谢,刚想往出走,又扭回头来。
"流大爷,给您看看这个。"
张晚意从脖子上把那条绿色小珠子的项链摘下来,国王近视了许多年,凑近了才看清楚。
"是我给你母亲的定情信物,我的泪石。"
"是。这些年我一直戴着。您要不然留下来做个念想?"
国王看着这小石子儿,表情看着像哭似的,但泡在水里就看不出他有没有流泪。张晚意此刻终于明白了鲛人的泪石为什么珍贵,他们流的眼泪不少,但是可能不在空气里的就都化了水了。具体是嘛科学原理他也不懂。
"唉,算了,你收好了就行。我都要走了,拿着这个有什么用。看看时间,别耽误了,回不去就麻烦了。"
张晚意点点头,于和伟过来拉他。拿了鲛绡的衣服,出了行宫,于和伟叫来一只剑鱼,一路上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人送回岸边。靠近他们初遇的那块大石头,张晚意问他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不乐意取消君主制吗。
"怎么可能,我早就盼着取消君主制,当王后还得每年定期开开会说说废话。"
"那你是怎么了,小妈?"
听了这称呼,于和伟更沉默了。他的脸在海风里吹干,就能看见他的眼泪将要落下来。
"怎么还要哭呢,我要走了你舍不得啊?"
"你要是去国外了,还回来吗?"
于和伟的眼泪落在石头上,在月光下是蓝色的泪石,是张晚意对大海的一切幻想。这一滴泪就把于和伟不肯说的心声都摊开在光下,他想问你还会不会回来找我,我们的岁数都在长,你未来会遇见一万多个比我更年轻漂亮的男女生,而我只会无可奈何地衰老,那个时候你还会说你喜欢我吗。
男人眼睛里噙着泪的样子实在漂亮,张晚意知道于和伟和其他鲛人哪里不一样了。
于和伟晒过太阳、闻过花香、爱着人。
"为什么不回来呢,我出国就是为了以后能在海边陪你。"
第二天张晚意订了高铁票回家,跟父亲解释了一下,关于他偶遇于和伟叔叔,而对方已经成了大老板,愿意资助他在海边开酒店这个事儿。他还是没想好要不要把鲛人的事情说出来,他恐怕这也不是他有权力决定的。出国留学的事情渐渐办下来,临出国的最后一个月他又来海边住了同一家酒店,当晚就有人来敲他的房门。他不知道于和伟怎么总知道他来了,不过鲛人国反科学的东西数不胜数,他也就不再纠结。他们做爱,做得于和伟恢复了原貌,张晚意挤进浴缸里问他鲛人怎么生孩子。于和伟的耳鳍都在抖,眼睛下的鳞片闪着光,最终认命地立起来趴在缸沿儿上,牵着张晚意的手去够自己下身,与人类臀部相近的那部分,滑溜溜的几片鳞片之下有一个小口。
"这个是泄殖腔。"
于是张晚意的腿跪在于和伟的尾巴两侧,鸡巴捅在鳞片之间的泄殖腔里。于和伟的个子高一些,在镜子里能勉强看到自己的脸,生理泪水已经流出来一些,贴着脸变成淡蓝色。张晚意的唇舌贴在他后颈他也不再觉得烫人,鲛人水一样凉的皮肤这一晚已经被捂热了,似乎做爱的时候他真的能拥有人类的体温。
"小妈,我要是走了不回来了,你会变成泡沫吗?"
"你他妈那个外国童话读多了是吧,你要是不回来了我就游过去找你,说你操过鲨鱼,我看看谁还敢跟你搞对象。"
"我去,你这么会造谣啊。不会是你真的跟鲨鱼睡过吧?我看上回拉咱俩去海里那个,你俩够好的。"
"我妈的养子,我弟弟,能不好吗。"
"那我得喊一声小舅呗。"
"看你乐意,反正他听不懂你说话。"
鲛人的高潮比人类还要更夸张一些,于和伟整个下身都乱扭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绞得张晚意也绷不住射了。张晚意依旧趴在人怀里歇着,适应了鱼身的滑腻,腿在上面蹭着还挺舒服的。
"晚意,刚刚是开玩笑的。你要是真遇上更喜欢的人了,跟我说一声儿,我不会缠着你。"
于和伟低下头来认真地说这话,张晚意又想起那个永生难忘的早上。梦里的母亲,他的小妈,鲛人国的王后,总之都融在一起,化成那天早上他睁开眼就看见的男人的脸。不会再有任何人给他这样奇幻又安宁的怦然心动,所以他受不了于和伟的不相信和接受其他结果。
"如果我变心了,我希望我能化成泡沫。"
他把于和伟脸上的蓝色都抹下来,说给我一点可以吗,我把这个跟我母亲给我那个挂在一起。
此处鲛人国国王名字叫木牛流马取自b站up主植物椿凡尔赛系列视频里的一个名字"波塞冬木牛流马",网络上有波塞冬是迪士尼版小美人鱼的爷爷的说法,根据海的女儿的逻辑,海应该就是波塞冬的儿子(虽然不是什么流畅的逻辑),在本文里海的小妈是小伟,海即小张,他爹国王应该跟波塞冬对应,于是取名木牛流马。
(以上皆为瞎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