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第七章

第1000天;小时:16

赫敏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很多很多天。

她记得在进到格里莫广场前,她在安全屋的前院徘徊了三十秒,她那时头昏眼花,手忙脚乱。安全屋几乎空无一人,她冲进房间后,只有穆迪和两个傲罗。穆迪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她十分庆幸自己在疯掉前,没忘把魔杖裹在了头发里。

她还记得当食死徒逼近的时候,她不得不撤退,但她脑子十分清醒。空气很清澈,视线也很开阔,她还可以保持思考的能力。

是金妮激活了那枚硬币,紧急程度就是那枚硬币发热的程度。因为食死徒的人数远超金妮他们,所以他们不得不寻求支援。

那场战斗十分激烈,尖叫声在墙体之间来回反弹,他们释放的咒语大多数都偏离了目标。直到她后退到一个角落,由于惊吓而呆在原地,赫敏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战场上呆了一个小时。可是很不幸运,她抬起头没有看见一张充满歉意的脸,相反,只有一双透过食死徒面具得意洋洋的眼睛,她一下子僵住了,冰冷的恐惧在体内蔓延。

这里都是墙,还有她正摆出一些诡异的姿势;她的耳膜里充斥着混乱的噪音,接着是钻心咒带来的尖锐的刺痛,再然后,她便落进了无限的黑暗之中。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牢房里,牢房很小,是由石头堆砌成的,栏杆高低不平,紧密地挨在一起。

她等了好几天,等着食死徒把她带给伏地魔,或者审讯她,就像那些监狱恐怖故事里写的那样。她也一直在等朋友们。但没有人来。

第1002天;小时:1

这里起初就有一股恶心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像粪便和腐烂物一样。每一次呼吸,她都会因为那种恶臭而作呕。但不幸的是,她居然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让她完全吃不下东西,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食物。她也不管她是否爱吃,比如烘肉卷,因为赫敏觉得她现在都可以吃人了。她甚至可以闭上眼吃掉自己,她从来不知道饥饿原来是这般滋味。她的胃部仿佛绞在了一起,这总让她在剧痛中被疼醒。

她没有那么口渴,但还是需要喝水。她的双唇因干裂而渗血,唾液分泌的很慢根本无法缓解。她的嘴巴干的就像一直在太阳下烤着一样,她的喉咙也像砂纸一般粗糙,她唯一感受的到的,只有牢房里的尘土。

黑暗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她,她此刻只能感知思绪,去想,去思考,但有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她马上就要疯了。她思考着命运,信仰,宗教的东西;她在想她是否已经死了,正等着某个伟大,未知的存在,某个人类一辈子都试图弄明白的存在。这里可能是地狱;她在这,在痛苦中,在黑暗里,永远寂寥。她的曾经,她所做过的,所知道的一切,在这里都不重要了。

她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她为此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

但她还没死,她知道这就是他们想让她相信的。

她远比他们想的要坚强。

永远,永远,永远。

第1003天;小时:15

她觉得自己精神错乱了,尽管她以前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有的时候她能听见脚步声和一些杂音,有的时候她能看见影子,哪怕这里根本没有光线。当她的视野里出现一片白亮,鲜红,她以为自己濒死出现了幻觉。哪怕之后传来了尖叫声,金属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她依然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赫敏!"一个女人喊了四遍她的名字,在她喊了第五次时,赫敏才渐渐回过神。

拉文德。或者是她幻觉里的拉文德。她不确定,她觉得已经过了好多好多年了,她精疲力竭,视线一团模糊。

金属的叮当声越来越响,她听见一个声音传来...念了开锁的魔咒?接着又传来一声伤心的泣喊,还有对另外一个人的呼喊。那声呼喊叫的是她期待听见的名字,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德拉科,你怎么—德拉科!"

"这里他妈的还有其他人!"

是的,是的,这是马尔福的声音。

"看在该死的份上,把灯光从她脸上移开,布朗。"

这时传来一阵骚动,赫敏的心狂跳着,一束飘忽不定的光在她的牢房里晃来晃去,之后牢房里温暖了起来。她呼吸很急促,因为她能感觉到他们一定在这。他们在这里,拉文德满是香水味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

"别哭,赫敏,你现在没事了,我们带你离开这,"纳威的声音在她身边抚慰着她。他的手放在她污脏油腻的头发上。直到纳威说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然后突然间,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在拉文德的臂弯里大声抽泣着。

拉文德也哭了起来,紧紧搂着她,这让她原本抽筋的腹部更加疼痛了,"我们以为...哦赫敏。"

"我不想打断你们的重聚,"马尔福慢吞吞道,"但我们还有几间牢房要检查,还有一栋楼要搜查。"

"就给我们一点时间!"拉文德打断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避开化妆品擦掉眼泪,"来,我们带你回去检查一下。"

拉文德扶起她一边胳膊,纳威则扶着另一边帮她站起来。需要移动的部位太多,她发现她的身体无法完成这么多动作。烧灼感沿着她的骨头点燃了剧烈的疼痛,她一下子哭喊出声,把他们两人吓了一跳,松开了她。

马尔福的声音穿透过她两个朋友焦急的道歉声。他的动作比她想的要温柔的多,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头向后仰起。他的眼睛紧盯着她,检查她的脸,张开她的嘴,顺着牙龈查看。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她本想回答她,告诉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张嘴却吐出一连串的剧烈咳嗽,她的喉咙干涸,夹杂着灰尘。她摇了摇头,咳嗽让她喘不过气来,胸口沉沉的。

马尔福紧紧托住她的下巴,拿起一只红色记号笔,把湿漉漉的笔尖抵在她的前额上。她闭上眼睛,想起犯人额头上的红色字母,用来告知医务室他们的伤情。她觉得她现在也是其中一员了,肮脏破碎,一度失踪,之后她会躺在幕帘后面的床上。

"闭上你的眼睛,格兰杰,"他低声道,声音很轻柔,差点让她认不得他了。

她照他说的做了,一块湿热的布压在她的手掌上。他用她僵硬的手抓住布,又将布从她手里抽出,只留一块石头。石头是冰凉的,不像布那样温暖。然后她被一股巨大的拉力带出了牢房。

1008天;小时:12

在医务室待了五天之后,治疗师才让她离开。他们试图给她进行心理治疗,但她不接受。

我只是被绑架了,我就是饿坏了,仅此而已。她这么告诉他们,因为这是事实。

她没有伤痕累累的被救出来,她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幸运。抓她的男人肯定是重回战场,被杀或者被抓了,因为这是为什么她会被丢在那个牢房里无人问津。她知道作为哈利·波特最好的朋友,她这颗人头很值钱。

她没有看见马尔福,只有纳威和拉文德问着相同的问题,然后她又将跟治疗师还有卢平说的话,原模原样的回答了他俩。

接下来的三周,她依旧没看见马尔福,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多么习惯了他的存在。

第1030天;小时:20

"我以为你上床睡觉了,"他抬起头,电视上昏暗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他的声音很低,但她依然能听见他在说什么。电视机的声音很轻,他们沉默着。

"我确实睡了,"她回答道,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马尔福经常在夜里看电视,哪怕屋里没有电视(这很正常),他也会坐着,盯着,好像那里有一台一样。

"你听到了什么动静吗?"

"刚才吗?"

"吵醒你的动静?"他看起来很多疑,她认为这是因为他和穆迪呆的太久了。

"哦,不是到,我...这很奇怪。你没有没在睡梦中莫名其妙地突然醒来?也不是做了噩梦什么的,就是突然醒了,而且很清醒。"

他耸耸肩,目光又转回到电视上的健身广告上,"我曾听说过,这是因为你在情感上与某些发生在当下的事情紧密相连,所以你觉得自己被驱使着去产生认知。"

赫敏皱眉,"你从哪听说的?"

他的嘴唇上扬,慢慢地露出一丝笑,"说实话,从特里劳妮教授那。"

"她?想想吧,"她不开心地咕哝道。

"这话有些是对的,我不确定这是否与你过去生活中的某件事有关,但是...比如说,一个女人的直觉。"

"那是我认识的某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直觉真令人宽慰不是么?"他喃喃道,一边把频道调到化妆品的广告上。

"你就是个傻子。"

"那你是个婊子。"

"你这只雪貂。"

"你这只海狸。"

"饭桶。"

"妓女。"

"荡妇。"

"淫(1)—"

"诶!"她指着他,警告地看着他。

他哼了一声,"女人和这个词有什么关系。"

"这是侮辱,这是个很脏的字眼。"

他又笑了,她无法判断他盯着屏幕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弄得脏一点没什么不对,格兰杰。"

一开始,她以为这又是和纯血主义有关的言论。但很快她就从他那笑上知道了他的意思。她飞快地眨了眨眼,以回应这种轻浮的暗示,驱赶着脸颊出现的红晕。

第1035天;小时:7

赫敏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感觉自己都被摔扁了,体内的空气都从嘴边跑了出去。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才认出魔法部高高的天花板,她的脑子好像因为撞到墙面而脱离了身体,也可能是撞到了玻璃,或者别的什么。

她用手肘支撑自己站了起来,晕乎乎地看着那条静止的蓝色线条沉入门框。她刚才推开的那扇门半掩着,或者让她正好看清屋里一半的人在大笑。她生气地瞪着他们,然后在一脸怜悯(仍笑着)的纳威面前,从口袋里抽出魔杖,并按他的指示放在了进门口的桌上。

自几个月前那场激烈的会议后,当时有三个傲罗被施了咒,所以现在保险起见,人们都要把魔杖放在外面。在那之前好久,赫敏就没有怎么参加过魔法部的会议了,也没有人让她做什么事。

她把魔杖放在桌上,再次尝试穿过这道门。她用力盯着地板,在小桌旁找了个位子坐下。

"别笑了,马尔福,"他没理她,他的肩膀还在因无声的笑而颤动着。

"谢谢你从天而降,赫敏,"弗雷德低声道,同时拍了拍她的肩膀。

"幼稚,"赫敏回道,暴躁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个几乎要在她对面尖叫起来的老人。

"他应该被带回来!和他当初为什么要在那里一样!"

"我向你保证,他已经习惯了危险,他能够很好地应对。"

"这不一样!神秘人已经察觉了魂器的失踪,他很生气!他知道只剩下两个了,于是遣散了一些追随者,想赶在哈利之前把两个都收回来!"

赫敏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听见"哈利"的一瞬间竖了起来,她也慢慢听明白了方才进行到一半的会议。

"我们知道魂器的位置,哈利和他的小队正在去的路上—"

"这不行!如果食死徒已经提前拿到魂器并在那里等着他呢?如果他们到了那里然后食死徒出现了呢?他们知道他要去哪里,也知道他的位置,这已经够危险的了。你想把我们赢得战争的唯一希望送到食死徒手里吗?"

"我同意,"唐克斯大声道,"不是说哈利不能照顾自己,而是这很危险。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他甚至不用去。让他退出任务,带他回安全屋,派别的人去,"另一个女人也大声地说道。

"那如果来不及怎么办?"亚瑟站了出来,"你们都知道的,我爱哈利。但没有人能幻影移到一个我们没去过的地方。如果我们让哈利和他的小队撤退,那就会耽误一天的时间,而到那个时候,食死徒肯定已经在那里了。"

"他们也许已经到了!"

"我们可以幻影移形或者用门钥匙传到最近的一个镇上。所以我们只要定位—"

"我们不能冒险—"

"哈利想完成—"

"他不能—"

"如果—"

"我相信他能—"

"够了!"穆迪一拳砸在桌上,这很有效果,因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麦格说话了,她的脸饱经风霜,"我觉得当下最有利的方法,是把波特先生带回来。我们会让剩余的队员进去,但是哈利必须回来。我们不能冒险,哪怕我们可以。这不值得他在此牺牲生命,其他人可以为他打掩护。"

"所以其他人就值得牺牲?"西莫问道,他此时展现的勇气远比赫敏想的要多得多。

亚瑟和莫莉都低下了头,因为他们都知道罗恩会去,赫敏的心难受地抽动着。不是他们不值得为战争牺牲,而是麦格刚才说的,那个事实。哈利生来就是英雄,这是他的命,早在他会说话之前。而罗恩,他们其他人,是可有可无的。

"别说那些老一套没用的话了,斐尼甘,"马尔福打断道。

"哈利他有一个不可思议的能力,他可以定位魂器所在。我们不能忽略他和黑魔王有联系这一事实,这种联系可以帮助搜寻—"

"我相信邓布利多会让他去,"科林·克里维抬起头,屋子里一半的人都看向他,因为他说出了邓布利多的名字。另一半人则看向马尔福。他移到她身边,他的斗篷摩挲着她的身侧。她借眼角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像她想的那样低着头,而是抬着头面对那些目光。

"但是,"穆迪继续从他刚才被打断的地方说道,两只眼睛都盯着坐立不安的科林,"总结,把他带回来是最有利的选择。我们已经和他队伍里的两名成员取得了联系,确保他会遵照凤凰社的安排乖乖回来,而不是像他一如既往的不服从命令。"

"但是—"

"阿不思·邓布利多,"穆迪嘶嘶道,再次盯向科林,"不是一个傻子。还有其他任务,魔法部还有在座的各位似乎都同意由我们来执行。"

"是的,"房间里传来附和的声音,几声不同意的叫喊被盖在了下面。

马尔福举起手,依旧因为提到老校长的名字而有些不安,"我申请执行。"

"罗恩不会和你一起的,"赫敏脱口而出道,马尔福一脸坚决地看着她。

"他已经做到这一点了。"

"不,他—什么?"

他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将目光转向穆迪,"我请求去执行任务。"

穆迪点了点头,环视了整个房间,"我们需要两个队,一支支援哈利,另一只去别的地方。还有谁?"

赫敏举起手来,和屋子里其他人一起。

第1038天;小时:17

她一个人在这呆了好几天。其他人赫敏一个一没看见。她的周围一片寂静,正如此刻她的胸口里正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可怕滋味。

她知道,就在她坐着呼吸的功夫,外面可能就已经发生了无数重要的事情,这让她既沮丧又烦扰,可她只能在这,安全地坐着。

她无法阅读,也无法很好的思考,甚至没法安静地坐着。她心里充斥着动荡不安,这让她无法冷静下来。这里也没有别人能让她转移注意力。唯一能稍稍驱散内心的烦闷,大概只有见到哈利的可能性。但他到现在都未曾出现,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她不安地想着,等着,等着消息,仿佛时间都错乱了一样。

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赫敏认为最糟糕的事情。哪怕是坏消息,也会有计划和方法去解决。但什么消息都没有,就意味着她没有东西可以思考,没法确定无数种可能性,没法确定到底会发生什么。

第1041天;小时:2

六天后,一名傲罗出现了。但是她一直昏睡着,赫敏甚至以为她可能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第1043天;小时:1

"格兰杰。"

她一跃而起,四肢一下舒展开。她为此没有抓住手里的杯子,眼看它摔了个粉碎。玻璃碎片和冷却的茶全洒在了她的牛仔裤腿上。她尖叫着转过身,却又不小心割伤了脚。

"怎么了?"她朝那头浅金头发大叫道,他扬着眉毛,正随意地倚在门框上。

"你把地板弄的都是血。"

"滚!"她在疼的时候非常喜怒无常,她一瘸一拐的走向桌子。

马尔福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抹布,把它弄湿然后向她用力扔过去,布打在了她的前额。

"你可不是很协调啊。"

"那你也不该那样偷偷摸摸地靠近别人。"

"或者你该更注意听动静。你只顾着关注自己的声音。"

"我可能是说了很多话,马尔福,但至少我不会痴迷照镜子和保持头发发亮"

他的眉毛又扬起来了。她想也许现在不是攻击他的好时机,考虑到他现在乱糟糟的样子,脸上脖子上都是胡茬。

"你说的对,"他慢吞吞地讽刺道。她睨了他一眼,他脸上则又挂上了一贯的笑。

"罗恩怎么样了?你们拿到魂器了吗?"

他收起了笑,一脸谨慎的面无表情,甚至比那些不愿回答她问题的傲罗还要夸张。

"我不能说。"

她哼了一声,"你欠我的足够你告诉我答案。"

"我不欠你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会知道了。"

"穆迪选择了—"

"是你告诉他不让我去的!"

"你的能力根本不够我们的要求,那些食死徒可在那等着我们呢,"他又拖着一副厌烦,公事公办的强调说话。

"胡说八道!我在战场上已经好了很多,我有在进步—"

"还不够好。"

她自己知道,但她不想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她把抹布扔向他,但他躲开了。光是她向他扔一条血淋淋毛巾这件事就已经让他很生气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谁都不是!"她吼道,"你几乎没在战场见过我—"

他向前走了三步,一脸凶狠,"我看见的够多了,你糟糕透了。你会害死你自己,我确信波特可就要受到惊吓了,毕竟韦斯莱现在也在前线。你不觉得么?你战斗的时候状态好么?有—"

"我状态很好,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我会没事的!而且这是我的选择!我的选择!"她手撑着从桌子上跳下来,愤怒地挥着手指,"你还没有权利替我做选择!"

"好吧,我帮你做了决定,揭过这章吧,格兰杰。你可能是个喜欢自我牺牲的该死格兰芬多,如果你想这么做想去送死,那你就去吧,但不是现在,当—"

"你没有权力!你!"她不知不觉的走上前,大喊道。

她不知怎么失去了平衡,一只手还在空中,另一只为了平衡猛在空中划拉,本能地抓住马尔福的衬衫以免自己跌倒。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肘,顺势将她拉了起来,他现在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只觉头晕目眩。

他身上带着凌冽的空气和汗水的味道,他低下头看着她。她觉得她要是踮起脚尖,那他们的额头可能会因此撞到一起。他的手掌温热又坚实。

空气仿佛凝固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神并不茫然,也没有愤怒的色彩,她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感觉,这让她很不安。他面部下方一侧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轮廓找到他的下颌。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他饱满的双唇上,停了很久,这才移到他笔挺的鼻子上,最后重新对上他的眼睛。他呼吸地很用力,温暖的气息呼在她的脸上。

她的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膛,她也不确定自己本就急促的呼吸是不是还不够。他的左手松开了她的肘部,鬼使神差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一只抚在他的胸膛上,一只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裤子。她不知道手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但那一刻一定非常重要。

她觉得他可能会吻她,或就是一直盯着她看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结结巴巴了。

他打断了他们间的眼神交流,垂下双眼。她不知道她是否在幻想他看着她的嘴唇,因为他只是透过他们之间狭小的空间看着地板。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肘和肩膀上收紧,轻轻地推开她,自己也往后退了几步。

"我是来带你去见波特的,"他哑声道,清了清嗓子,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赫敏盯着他的背影,心情像旋风一样急转而下,跌在了深处。

她站在原地,为刚才发生的事情震惊着。然后被他最后一句话吓了一跳。

第1043天;小时:5

哈利刚洗完澡,他的怀抱温暖且坚实,他的胳膊尽可能环着她,令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颈边念着他的名字,好像在说服自己这真的是他。

他们聊了好几个小时,聊了很久很久。赫敏很讨厌谈话里出现因为消息不能披露而出现的遮遮掩掩。他看起来不错,看起来没饿着,只是有点疲惫,不过绝不是她噩梦中出现过的形象。他们聊起了他们的朋友和熟人,分享着他们经历的事情,赫敏知道自己正在八卦一些事情,但这是有原因的。

当他们见到马尔福时,哈利假装盯着她肩膀上的一处,同她窃窃私语。

他和其他那些家伙在我们附近干什么。

他们参加了一些帮助我们的人物。

他有点...不同了。

赫敏不安地看着手上干涸的墨点,只是回答"我知道。"

他们转移了这个话题,让它飘到角落里去,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起。然后他们假装刚才没有谈起这些事。

她一直陪着哈利,直到夜幕降临。在她喝着第十三杯茶的时候,哈利告诉她他必须马上离开。

他说不能告诉他要去哪里,但他很快就会回来。赫敏对此很不开心,因为他才刚到这,转眼又要离开了;他们重逢的幸福和满足也才刚刚开始。尽管她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就崩溃,但她还是难受了好一阵。哈利拉过她,拥抱了她,在她的发间低声许着诺。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然后我们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我们会天天见面见到我烦了为止。就快结束了,赫敏。就快结束了。

她不知道是她需要听到这些,还是哈利在说服他自己。

第1050天;小时:18

赫敏在魔法部的走廊里与马尔福擦肩而过,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他们之间沉默了几天,因为她这些天光想着哈利,罗恩,直到再次想起马尔福,才中止这些天的心神不宁。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马尔福,反正她并不恨他了。

那天发生的一瞬间一直在她脑海中上映,她始终说不出这给她带来了什么感觉。就是太突然了,太奇怪了,但她同时也感到好奇。她不知道她会和马尔福发展到哪一步,但他们之间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这天夜晚,她让自己去思考这件事未来的可能性。她确实被马尔福吸引了,尽管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但确实无法否认他很有魅力。当然,他在态度,性格上都有缺陷,但如果她去想...刚才的想法可真是一个危险的想法。

赫敏是一个处女,而且她对大部分亲密关系都缺乏经验。她亲吻过,也被人吻过,在霍格沃茨第六年开始的几个月后,她和罗恩有过几次短暂的爱抚,不过他两都觉得这事在两人之间行不通。

她理智地想,如果站在她的角度思考这些确实有些可笑,因为她信奉的道德和结婚前保留童贞的观念,还有她觉得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发关系。

她不会和马尔福上床,因为她坚信恋爱关系,情到深处自然水到渠成。而就算发生了关系,她也需能腾出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

她之前还有一个想法很奇怪,那就是去想马尔福的感觉,触碰她,亲吻她的感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她坚决否认自己有过这个奇怪的想法,她一整天都拒绝承认他在这种事上对他感到好奇。不过一到夜晚,她就无法控制自己思绪的游离。

第1052天;

纳威,一个傲罗,迪安,马尔福还有她正坐在格里莫广场里的一张桌子旁,研究着一张图标,上面是马尔福用亮粉色做的标注。他全程都不跟她讲话,也不看她。当他说起她该做什么,她该去哪,他都是对着整个房间,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之前在魔法部的擦肩而过,她还以为是他因为太忙根本没有想这些事。直到现在。

她对于他忽视自己的存在感到困惑,但她努力不表现出她是这样想的,因为她怕自己想错了。

第1059天;小时:8

她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一周以后了。他朝她微微一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直到他觉得他们已经安全地离开了麻瓜的视线,他这才从大衣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她同样也拿出一个。

她没有着急的交换文件夹,而是用手指轻轻划过文件夹的边缘。因为他似乎无缘无故地在生气。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有一阵都忘记他最近看起来是如此的奇怪。

"什么是—"她开始提问来证明他的身份。但他却恼怒地咆哮一声,猛地从她手里抽出文件夹,又把自己的那份塞进她的怀里。她没有立刻抓住,因此他放手的时候,文件夹掉在了地上。

他转身离开,她惊讶又生气地叫着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停下,没有动摇,也没有回应。

第1067天;小时:15

她第一次在这栋房子里看见他,独自一人。在他端着盘子消失在他自己的卧室前,她设法说出了四个字。接下来的一周,除了开会的时候,她都只能对着他的背,或者他转身前傲慢的一瞥说话。

一天天过去,这种情况越来越多,她则越来越生气。他一直当她不存在,除非她迫使他注意自己。而当她这么做时,他的注意转瞬即逝,根本就不是她所想的那种注意。这比一开始的时候还要糟糕,赫敏根本想不通原因。她只知道自己非常想把他头发扯下来。

第1068天;小时:12

秋·张耸了耸她单薄的肩,继续挑着马芬,那样子好像是被迫解剖某个恶心的生物,"我知道很快就要结束了,有些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但我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感觉,因为一切都还没变。"

赫敏点了点头,吞了一口水,"我懂,但我能感觉到。每个人都能。我们都在神经兮兮地等待着。"

"我很害怕,"汉娜道,她加入了谈话,"因为我们还在战斗,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事,经历了这么多,但这些都不重要。那些都只是预演。就像我们努力地摆脱这一切,但这些都只是最终战的预演。最终战之后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们曾经做过的所有事情,最后都变得一文不值。"

这是哈利的战争,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她想对他们说这句话。

但这个想法太过私人,所以她没有说话,沉默着。

汉娜是对的。最后的对决只有哈利和伏地魔,在那之前他们打了多少仗,赢了多少仗,输了多少仗,都不重要。

有时候,就像这一刻,赫敏能感觉到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想象着哈利会是什么感觉,以他的角度,很私人地去想这个问题;去感受战争的苦痛,知道你是结束战争的唯一希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谁先挑起最后的头。

她的心脏恍若停跳,她的呼吸让气管隐隐作痛。她只觉内疚,同情还有恐惧。

第1070天;小时:19

"我进了这房间,马尔福,这不是在提醒你赶紧躲远点吗?"

他怒视着桌子,合上了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笔记本,上面都是些作战计划和一些高度机密的破话。本子如今已经很薄了,只剩下几十页。其余的,使用过的或者涉及危险的,全都被烧掉了。她想起有次在房子外面,风吹着黄色的纸张到处跑,黑烟升起,将他衣服和头发都熏的一股焦味。

如果他打算离开,那他显然没有这么做。而这正是她希望的。

"你一直在无视我,出于某种原因。"

他盯着笔记本的黑色封面,扬了扬眉毛,但他始终一言不发。

"比以前更夸张。"

她双手叉腰,这是种坏女孩姿势,她从十一岁就养成这个习惯了,到现在也没改掉。她急于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她知道肯定会有一个答案。在他想要她沉默之前,她必须知道自己要和他达到一个什么样的关系,还有她要知道原因。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突然出现的个人问题,"他似乎被她的话逗乐了,这让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因为你对待其他人的方式没变—除了我。"

"少自以为是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抬起头,看向她,"我以为只要无视你,你就该明白这个道理。我不喜欢你,格兰杰,不喜欢在你周围呆着,也不想和你说话或者看你。但你似乎已经习惯了与这些相反的情况,所以我用了一种更明显的方式让你知道,或者说,我努力在用这种方式。"

"如果你完全不喜欢我,你根本不会一开始的时候和我说话,"她不相信他的那些借口,其实他们都不相信,"你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就恨我,但你那个时候还会和我说话。"

"那是为了侮辱你。也许你没注意到,我现在也是这么做的。而你似乎忽视了这一点。"

"我们一直都在很正常的聊天,马尔福,你说我忽视了一点是什么意思?以防你还没有注意到,我其实也很喜欢冒犯你。"

"你在我身边呆地太舒服了。"

"什么?"她被他弄糊涂了。

他站了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走到水槽边,把杯子放了进去,"当我第一次出现在这的时候,你几乎不看我一眼—虽然你现在还是一副屁股后插了五十根魔杖的样子。但是,你现在不停地和我说话,或者侵犯了我的私人空间。"

她哼了一声,抬起下巴看着他,"我没想到你希望我和其他人一样去无视你,恨你。"

"你应该这么做。"

"是哈,你和我讲话的时候可没提过这些,或者当我'侵犯了你的私人空间,'你也没说什么,马尔福。"

"至少你现在该知道了。"

"行吧,随便了,马尔福。你走吧,和那些只想对你念咒的人一起,你这个—"

"别他妈的把我当成可怜鬼,格兰杰,"他吼道,转身朝着她。

她觉得此刻自己十分刻薄,也很鲁莽,"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食死徒可怜的小儿子,被人抛弃在敌人的地盘上,不管他之后该怎么走。带着雄心壮志和宏伟计划的小男孩,他失去了一切只是为了—"

他用力地推了她一把,他的手掌如同木头一样打在她的骨头上。她被迫后退了一步,但他却又紧跟着向前走了一步。

"你为什么总是在你不该说话的时候开口?你他妈给我闭嘴。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不需要你的意见,你的想法,你该死的同情。我只要你从我面前走开,离我的生活远远的。这次你明白了么?"

"我不,"她回击道,仰起头怒视着他,"我想要你别再像个懦夫一样。为什么有人跟你说话就这么困扰你?因为在你看来这不正常,马尔福,对你来说这都是毛骨悚然的事。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想要一个人呆在在阴郁可怕的思绪里,因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独自一人的。"

"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她感到了空气的进出,感到了氧气正填满口腔,随时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因为我没必要这样做,而且我他妈完全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如果我想和你说话,那我就说。如果我想和你呆在一个房间,那我就会这么做。如果我想跳楼,那我就会去跳!"

"你只管你自己想不想,还让所有不想的人都滚蛋,是么?"

"对你来说,是的!"

他慢慢点了点头,面上闪过一丝凶狠,带着某种侵略性的意味。他欺身向前,她因此而后退,结果没走三步就撞在了墙上。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猛拉向前,两人撞在了一块。大约过了一,两秒,他另一只手也动了,捏住了她的耳朵,猛地抬起了她的脸。她不得不向后仰头不让他靠的太近。她甚至发出一声受惊的哭腔,但接着,他吻了她,堵住了所有她想发出的声音。

"现在你开心了么?"他从那个强硬的吻中抽身出来,然后又吻了她一下,比之前温柔,但依然充满索求的意味。

她只能用鼻子喘息,她此时的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甚至不确定这是否是现实。

当他移开了头,移开了自己的嘴唇,她这才得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曲着手指抓住了他的衬衫,主动吻上了他。

他轻哼一声,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的脖颈向上,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她感觉腹部涨涨的,还带着下坠感。她甚至有些荒谬地想大叫出声,但她的嘴唇被填满了,腾不出空间那样做。她内心正肆虐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爆炸,要么会晕倒崩溃。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贴合着他的身体,然后又觉得这可能不太好,但她懒得去管了。他的手从她肩上移到了手臂上,最后圈住了她。她能感到他的手在她的臀部握成了拳,指关节压着她,很用力。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将她拥地更紧了。她张开嘴,先是围着他的舌尖打转,之后才迎合着他。她尝到了橘子汁的味道,还有他的味道,他上颚是冰凉的,但舌头却火热。

这个吻有些草率,一种绝望的色彩几乎淹没了他们。因为他们知道现实很快就要归来,这个吻只能持续这点时间。他们用火热,触碰和轻微的喘息声推开现实的到来,但时间不会停,一切都将消失。这样一种疯狂的,火热的,激情的感觉麻痹了她的大脑;这是她这么久以来感觉最好的一次。

她的手指蜷在他的头发里,他微微抬了抬头,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空旷,"这是你想要的吗,格兰杰,嗯?我应该接受吗?"

"如果你想的话,"她喃喃道,她可能之后都记不得她刚才说了什么。他低下头听着这个回答,她则再次踮起脚尖,半道遇上了他的双唇,再次吻住了他。

之后,他们都喘着粗气,嘴唇红肿,他会很快放开她。他们可能会有一阵尴尬的沉默,然后他会在她说话前转身离开。

她会问他,这就是你一开始生气的原因吗?

他只会带着一贯的笑,给她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我没有生气。然后径直离开。

第1071;小时:18

她原先坐在躺椅上,但她告诉自己要勇敢一点,然后起身坐到了他的旁边。她从昨天起就没再靠近他,也不知道他一整天都在哪里。这是她当邮递员时候呆的房子,所以她觉得他可能也是去办事了。

当她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时,他一句话没说,当自己没看见她。她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就像以前跟他一起看电视一样,但她突然紧张起来,双手冒汗。

一个小时后,他才开口。她被吓了一跳然后看向她,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他对她的反应扬了扬眉毛,然后把遥控器递给她。

"你永远不会随便把遥控器给别人。"

"除非我要去睡觉,"还是那样刻薄的语气,还是那样冒犯的表达。

他迈开腿,离开了房间,赫敏冲着他消失的地方眨了眨眼。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她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没错,她确实和罗恩开始过一段短暂的关系,还和同一街道的某个麻瓜男孩有过一小段暧昧。

但她不知道怎么和马尔福开始这种,关系。

最糟糕的是,这是马尔福。老天,她到现在还在喊他的姓。她从来没遇见过像他这样的男孩,更别说和他这类型的男孩有过任何程度的交往了。

如果是罗恩,他就会握住她的手,或者坐在她身边,或者以调情的方式开启轻松的谈话。

而马尔福,他就...坐在那,看电视。

自从他吻了她之后,她大概在脑海里颠来复去得把这一段想了无数遍。尽管每次她都告诫自己别再想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她就是想顺其自然地面对她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的这种事,她不想去思考这件事是否糟糕,或者是否带来恶果。

也许是因为她也才二十岁出头,还是个处女,之前也没抓住什么机会。她不知道德拉科·马尔福属不属于这种机会,如果她后悔了呢?那就当成是过去的事情,然后忘掉,继续前进就行了。如果她想,她就可以忘掉马尔福,任何时候。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

但就是...

好吧,她也不知道"就是"什么。

她没有对他产生依恋,所以他伤害不到她。这是她的一种手段,让她可以打破时间束缚,探索不同的事情,去搞清楚他们接吻时她涌上心头的感觉。

她可能会很鲁莽,也可能变得很吓人,违背她朋友们的想法。但她其实在其他事情上都遵照着他们的想法了,除了在恋爱这个方面。

这就是场实验,她告诉自己。就像做研究,或者其他。因为他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她还想要探寻更多,而不是去排斥。

就这一次,她想。就这一次,她想从她一直以来强迫自己行走的钢丝上下来。

如果这件事发生了,那就让它发生好了,她不会去可以推动它。如果她觉得需要停下,那她也会的。

她要遵循内心,顺其自然。

注:

1. 此处原文应为"cunt,"是一个侮辱性比较强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