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第二十三章
第1445天;小时:16
黄昏的时候哈罗德离开了,他脸颊上沾满了拉文德的吻,手掌里有一张皱成一团的纸条,那是写给哈利的。
第1446天;小时:8
"是你让他回来的么?"德拉科问道,仿佛这个问出这句话是多么折磨人一样。
"你说哈罗德?"
"是的,那个显然要回来的人,"冷嘲热讽,这是他的最爱。
赫敏没有立刻接话,她正吃着羊角包,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羊角包永远是奶奶的做的最好吃。她又想起了家,想起了春天的早晨,还有厨房里弥漫着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烘焙香气。
"我写信告诉了哈利我们的情况。我和他说没让他一起,是因为希望他好好养伤。"
"一封道歉信—"
"不是,我没说抱歉的话。"
德拉科没说话,嚼着吐司,眼睛一直盯着电视。不过他根本没看进去,他根本看不懂卡通片。他盯着屏幕上的海绵宝宝有五分钟了,一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会介意吗?"她总是被好奇心控制着。
"不关我的事,如果你想和波特道歉的话。"
"我是说,如果我让他和哈罗德一起来。"
他的下巴紧缩了一下,把吐司放在一边的桌上。可能是因为之前苹果,或者是他们谈话的原因,他一点也不饿了。
"这是你的任务,格兰杰。"
他如此小心谨慎地处理着谈话内容,赫敏觉得很诡异,同时也有点烦恼。因为他从不会这样,不会这样跟她说话。他看上起来有点恼怒,也许是因为提起哈利的原因,他可能觉得关于哈利的话题已经讨论完了。
"我只是不知道你恨他到什么程度。"
"我不恨波特。我只是懒得管他,还有和他相关的事。"
"他觉得你恨他。"
这才是她提起哈利的原因。她一直在找办法提起卢修斯,想知道德拉科对于那件事的态度,同时也不想显露出自己在窥探他的感受。她只是觉得他也许需要和她谈谈,因为他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说起的。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一个儿子的角度,去听听关于卢修斯·马尔福的事,但她愿意尝试...为了他。
德拉科肯定看穿她的意图了,他一直都能轻易看透她。对此,她只能怪自己怎么会这么好猜。他目光里闪烁着警告的意味,脸绷地很紧,嘴唇抿成一线,牙关紧咬。她以前以为他眼里这种情绪意味着她得到了他的全部注意。但她现在能知道他这副表情的含义是什么了,她一向学的很快,尤其是在和他大吵了几次架之后。
她没说话,让沉默填满每一寸空气,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电视上。他们都穿着睡袍,拉文德和贾斯汀正从他们的房间出来,天花板上传来他们的动静。贾斯汀似乎感觉这一切十分有趣,他在楼上说着关于躺在房间吃草莓,等着客房服务把他们的衣服都拿去洗的故事。不过他好像想起自己装着门钥匙的小包被忘在了脏衣服的口袋里。于是他穿着睡袍飞奔下楼,穿过酒店大堂,朝服务员大吼着让她把裤子还给他。
"和我说说你的家人吧?"她问道,非常确定这个问题比询问本身还要糟糕。
他依旧是一脸好像她疯了的表情,"我拒绝。"
"我都和你说过我的家人了,"从她的父母,到她无厘头的,喜欢把房间挂满鸟玩具,还喜欢在邻居垃圾桶里购物的叔叔
"我觉得那是你欠我的,而我没欠你什么。"
"得了吧,你最美好的童年回忆是什么?"
她最美好的回忆是走过摩天大楼之间的钢丝。
"打断波特的鼻子。"
"德拉科,"她停顿了一下,"那家庭传统呢?十六岁的时候?最喜欢家里哪个地—"
"你他妈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家庭?"他一脸凶狠,她本还想在他发怒前,问些他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呢。
她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标准赫敏的回答,"因为我对此一无所知。"
"你还没明白这些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吗?"
她紧闭着嘴巴,直到下巴都有些疼了为止。她低头摆弄着手指,"我知道哈利和罗恩的家人,如果你能把哈利的那些称作'家人'的话,那些人简直—"
"是啊,我能肯定你们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喝茶的时候,交换了彼此的家庭故事,然后波特在你肩膀上哭泣,韦斯莱淌了你一身口水—"
"你没必要这么防备。我又没有要跟你吵架,也没什么好吵—"
"别再提了格兰杰,否则我就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防备,"他额头上的青筋正逐渐暴起。
"好吧,"他还盯着她,也许他知道她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想谈谈,我会随时听的,哪怕只是出于好奇。"
她这话听起来还不错,听着很有距离感,一点也没有"感性,"但德拉科蹒跚地从床上爬起来,身边的吐司盘子摔在了远处的墙上,她畏缩了一下。
"你他妈什么毛病?"
"嗯,我还想说你呢—"她鼻子扬着,她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动作,但这已经是种习惯了,根本改不掉。
"你总是这样!你就是不能接受有些事是他妈禁忌,或者我就是不想谈它!好像你有权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似的,你没有,你。没有。"
"德拉—"
"你可能喜欢滔滔不绝自己的感受,但—"
"我不会再—"
"我不需要你,格兰杰,我不是你可怜的对象,我是—"
"我从没把你当成可怜虫,马尔福!"她也站了起来,推着他的胸膛。然后他紧紧抓住了她的手,险些抓变了形。等他放下,她的手才恢复了原状。
"我父亲从没把你看做除泥巴种之外的人,认为你不配活着,认为你该死。你真想听我的暑假生活么?听听他是教我怎么骑飞天扫帚?听听我为什么没法杀掉他?还是听听你那个勇敢完美的英雄哈利是怎么拯救我的?我再说一遍—"
"这和哈利没关系,和我怎么看你父亲也没关系。"
"—你—"
"这和你有关,德拉科!我很抱歉,让你去感受这些,我也很抱歉让你跟我说这些事。你父亲已经死了,而且不管怎样..."她停住话音,猛地向后闪去,坐到了床上。他的手悬在空中,下意识地要去拉她。
他喘着粗气,手猛地拍打自己的腿,声音沙哑,"当庄园的门在潘茜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父亲就死了。也许更早。我曾经在乎我的父亲。那些是我的记忆,你不需要理解。我不需要你去明白。"
"我不会—"
"格兰杰,我—"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她放弃了继续说,"好的。"
她纠结了五秒要不要道歉,但还是任凭他走出了房间。十五分钟后,拉文德带着一个枕头和一块肥皂走进了房间,没有理屋里另一头疲惫烦躁的女孩,自顾自蜷缩在床上的毛毯里,冲着电视里的卡通片大笑。
第1447天;小时:6
"他是不是该回来了?"贾斯汀问道,然后又有些后悔。因为拉文德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情来。
"如果他今晚还没回来,我们就都得回去,"拉文德再次看了看钟。她干脆搬个椅子坐在那一直盯着钟就好了,省的老是看来看去。
"我们没有再待一晚的钱了对吗?"
"没有了,我们两小时后就得退房。"
"所以我们必须回去了对吧?也许我们现在就该走—"
"我们现在不走,"德拉科看着窗外,低声道。
对于德拉科的态度,拉文德向她投来一个嫌弃的目光。早上的时候,拉文德去了一趟楼上的房间,回来之后就决定给赫敏好好说道说道,关于怎么让一个男人开心。直到赫敏威胁要给她下咒并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她才转为小声抱怨处理他们之间的吵架是多么的不公平。以至于赫敏一早上都在生气和难过之间来回切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试图和他说话,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我们没有去安全屋的门钥匙,没有钱在外面呆,甚至都快没钱吃饭了。我觉得我们都该回去,"贾斯汀停下用魔杖敲打桌子,抬头满是歉意地看了他们一眼。
"卢平可能已经组织好了一个更大的搜寻队。而且有了魔法部和凤凰社的批准,我们也可以使用魔法—"
"我敢肯定食死徒还在追踪麻瓜世界里的魔法痕迹,至少在他们的藏匿处附近。他们之所以还没找到我们是因为他们他们人数不多,不足以计划其他事情。"
"计划什么事?"贾斯汀抬头看着终于从窗前转过身的金金头发。
"一场更大的战斗。他们不会一直分散开的。他们会组织起来,收集信息,计划一些暴力事件,然后战斗至死。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
"所以如果哈罗德没来,那我们今晚就回去?"赫敏盯着自己的鞋子。但德拉科已经看出她心中所想。
"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我们是有门钥匙,也可以随便找个地方过夜。但是没有钱,没有食物...除了去抢劫,你还想做什么?"
她以为他只是在用某种修辞反讽她。但她抬起头,却发现他正严肃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她好奇什么时候他开始尊重她对战斗的看法了。她一瞬间有些骄傲,但也没有让她心情变好,"留在这的代价太高。如果哈罗德没回来,我们就自己回去。如果卢平没有组织什么搜寻队,那他也没可能阻止我们再次回来。"
她算得上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士兵,但她绝不是个任由摆布的傀儡。除非卢平没收她的魔杖,把她关进牢房,或者打昏她,否则不管他说什么或者承诺什么,她都会继续执行现在的搜寻任务。只是现在最好不要回去,她不想面对他们,也不想去影响卢平。她必须要找到罗恩。这个信念压倒了一切。
第1447天;小时:11
他们站在马路牙子上的时候,哈罗德终于出现了。刚才旅馆的经理一直怀疑地看着他们,因为他们退完房三个小时都没离开。赫敏没注意哈罗德身后跟着的女人,只是惊讶地看着西莫。身边的德拉科逐渐紧绷起来,她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他内侧的手腕。她有些惊讶,不过不是因为自己做出这个动作,而是惊讶他居然没有甩开她。
"我们没有获取到更多藏匿点的信息,我没来得及回格里莫...我几乎是逃出的圣芒戈。我做了一个去安全屋的门钥匙,我没法做去魔法部的门钥匙,因为那些只有魔法部的人才能做。"听他的语气,赫敏猜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还不知道魔法部门钥匙是特殊的。
"我还回了一趟安全屋,那里还是什么人没有。我带了些食物。"
哈罗德一脸自豪地说完话,然后给了拉文德一个很正式的吻。西莫依旧看着路地。那个女人这时候微笑着打破沉默开了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玛格丽特·乌斯(1),"她向前一步,和他们握了握手,"我弟弟(2)加勒特·乌斯也失踪了。我听到一些关于你们搜寻队的事。然后我见到了哈罗德,决定加入你们。"
"很高兴见到你。我想其他人还没出发去找他们吧?"贾斯汀天真无邪地笑道,赫敏总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因为给人看上去非常实诚。
"据我所了解的,他们还在召集中。有一些队伍已经出发了,不过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但是有一些高层在里面。有可能是去找失踪的人,但很明显我没有被选中加入,但我必须去找我弟弟。"
"嗯嗯,人越多越开心嘛,"贾斯汀再次笑道。
这时赫敏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她刚才一直在审视她,处于某种信任方面的问题。
"呃...也不是开心吧,但是,当然,人越多越好...也更快...能找到他们。"
德拉科前额的皱纹也堆了起来,他闭着眼睛,两根手指揉按着太阳穴,好像提前为到来的未知头痛,"如果他不是处男,那还真是令我惊讶了。"
赫敏笑了,因为他此刻是在她耳边嘀咕,她喜欢这种亲密的举动。但她还是给了他一个眼神,因为贾斯汀笨拙的样子真的很可爱,而且她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第1447天;小时:17
"赫敏。"
她正看着拉文德给玛格丽特讲解搜寻计划,闻声抬起头,看见西莫站在走廊里。他冲他身边的房间点了下头,示意她过去。她抬眼找了一圈客厅,果不其然发现德拉科正在看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关于她想了解他家庭的事。
自从哈罗德回来之后,他再次陷入从前那种沉思的模样。她不清楚他是已经揭过了这件事,还是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去考虑,所以暂且将之前的事搁置一边。
西莫走近了房间,她站起来,准备过去。她知道这一切最终要到来。拉文德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德拉科那边也传来一声沙沙的响动,当她从电视机上拿起自己的魔杖,他便没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是真的要用魔杖,只是她知道西莫的脾气得要小心处理,就和那个金头发一样。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西莫坐在床边,一脸沮丧地撑着头。她放松下来,"你想说什么?"
他重重叹了口气,拳头在自己的额头上揉搓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对不起。"
"西莫,我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有没有用。"
他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但他控制住了,"是我过分了,我知道。我只能说对不起,如果这没用,那你进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嗯,也许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我们从小就认识了,西莫。我们以前并不是最好的朋友,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应该知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什么?"如果就因为她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这就是他的解释,这就是他那天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的原因,那这句对不起真的没用。
"我很了解你,赫敏。我是说...我知道战争让我们都变了。我一直是一个自傲的人,有的时候我也会被好斗的情绪左右。你也看过我在魁地奇比赛上的样子...场面很难看。"
她险些笑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再次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手插口袋不停地踱步。
"我知道你—"
"等等,听我说完。我一直让自己去恨马尔福,这样我才有去战斗的原因。这样我在战场上我就知道是为何而战,为何而杀人,知道如何面对尸体。但有的时候,在安全屋的时候,我突然就不知道了。我开始在想我为什么要在这,而不是在哪个海滩远离这场战争。我在想我怎么还不带上我的家人逃跑呢,我在想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随时会死的险境。"
"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我们得停下来去处理这种情绪。我们不能去想那些死去的人,我们不能去想。当我一个人的时候,尤其是身边都是和我一样,想要逃离一切的好人,我就想带大家一起走。我甚至不想管什么食死徒了,我们全部都再找一个地方去生活,而不是为了什么而死,你知道吗?
"你得去记住—"
"正是这样!记住马尔福的所作所为就是我控制自己的方式。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卑鄙,但事实如此。每次不上战场的时候,每当我好不容易说服我自己我其实并不勇敢的时候,我就会看着他,想象他身上的黑魔标记和食死徒斗篷。然后我想起霍格沃茨的时候,他做的那些事。我甚至还会他是他的父亲,我忽略了一些事,那是因为我需要去恨他,你明白吗?"
她踌躇了一下,才说道,"不,不太明白。"
"这就是我想说的,赫敏,因为我原以为你会明白的。我以为你会是所有人当中那个明白我的人。你被他折磨过,你被他侮辱过,你是那个他必须要杀掉的一方的缩影。你应该和我一样恨他,你应该通过恨他来提醒自己,他就该被这样对待,你需要这么做。"
"我不需要去恨他,西莫。我恨食死徒,但德拉科是和我们一样的凤凰社成员,"她声音不大,因为西莫像是在请求她去理解他,可是她做不到。
"我知道,如果我接纳了他...我...我必须得去恨他们所有人,所有来自那边的人。我必须这样做,因为我杀了他们,赫敏。我得去相信他们不是人类,不然我会迷失的,我肯定会的。我知道这很蠢,我知道。也许马尔福赢得了我的一些...尊重。但这得等到战争结束了,因为我现在需要去恨他。"
他最后的语气是那么的绝望,然她的胸口猛地被揪住了一般。他再次坐回床上,手指攒着被子。他看向她,明白了她是不会理解的,就算理解,也不会认同他所说的。但他还是盯着她,好像她可能会随时改变主意一样。
"西莫,我..."赫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不该说这些的。就是我以为你能理解我,这感觉就像是被背叛了似的。不过我们都做了其他人也许不会同意的事。我恨你的所作所为,你大概也不喜欢我做的事...但如果我要是忽略这些揭过这一章,那你也应该这么做。还有我...很抱歉,真的,不然我就不会回来了。"
第1447天;小时:20
天色深沉。
她身后冰冷的石墙刺痛了她的肩胛骨。她的手指摸着墙壁,却摸到了一片潮湿,她知道那是自己的血。她想尖叫出声,这样好知道前面那个呼吸声是来自朋友还是敌人。但一道彩虹色的光从她周围的石块中爆炸而出,照亮了她抖索的身体,她绝不会轻易向死亡屈服。
他们周围一片黑暗,视线很差。但有一丝光线照进了一双眼睛里,那不是他们自己人的眼睛。她此刻能尝到尘土,还有血中的锈味,能感受到冰冷的墙壁,还有黑魔法残余的刺鼻气息,让她想到了汽油和难闻的气体。她能听见在她右后方处传来的呼吸声。求生的意志让她的感官全都被调动起来,强行推动着自己处于最好的战斗状态。
她的手指摸到了墙边,缺氧使她的肺部宛若被灼烧了一般。当她的鞋子在石头上发出了一声响动时,她猛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她在破碎的呼吸之间朝刚才呼吸声的位置喊出了昏迷咒。红光照亮四周,她才发现自己正在墙角。那个被击中的男孩一脸恶毒的倒了下去。这时一道绿光击中了她刚才所在的位置,打碎了岩石,她跌跌撞撞的向前扑倒。
一个大块的东西撞到了她受伤的肩上,上面还涂着之前哈罗德给的止痛膏,她咬紧牙关以至于血从嘴里渗了出来。她飞快地急转弯,随意施了一个魔咒点亮这片区域。迎面而来的一个男人正冲向她,准备施杀戮咒。她大吼出声,血沫都喷了出来,她差点担心这会破坏了咒语的效果,但还好那个男人面朝下倒下了。
赫敏吐了口血沫,却都吐到了自己前襟,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她转过弯,却发现刚才被她击昏的男人重新站了起来,嘴里大叫着,"你他妈个婊子!"
他一遍又一遍地吼叫着杀戮咒,咒语全都打在了墙上,击碎了石块,变成了她要越过的障碍。赫敏飞速转过身,又吐了一口血沫,但她处于恐惧之中,根本无法用力,血沫留在她的嘴角,还有下巴上。
她看见有一道绿光消失在黑暗里,而他再次挥动魔杖,她别无选择。
"阿瓦达索命!"她厉声喊道,那个人倒下了。
她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慢慢平复下来。她竖着耳朵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她只觉自己跌入了一片再也走不出来的无尽深渊。她可能从此以后会对所有盲人心存怜悯,哪怕他们不需要她的怜悯。她向前跑去,尽可能让自己的步伐无声无息,但地上的石子和树枝却妨碍了她。 她心头突然晃过一个念想,她有可能已经死了,这个地方就是专门留给战争造就的,像她这样的人的。
这时她身后传来嘎吱声,她迅速转身,脚在草地上打滑。一道蓝光射了出来,但很快就消失了。这是一个错误的咒语,但还是让赫敏看清了拉文德的头发和她眼里瞬间闪过的光芒。
"拉文,"赫敏小声道,但听上去还是太大声了。她等着动静,等着一个咒语,但什么都没有。
"赫敏...你没事吧?"
"比我想象的更加血腥,就这样,我没事,"赫敏怀疑她应该看见过自己,但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接下来的沉默明显不是拉文德的作风,赫敏的胃因为恐惧痉挛了一下。
"我...呃...恐怕我就不好说了。"
她的声音很粗,像是混合着血和痰。赫敏跑向她发声的位置,她摸索到一块巨石,然后发现拉文德正躺在地上。她不得不从衣料往上,摸到拉文德的脸,然后她感觉到了潮湿和粘稠。胃里的东西开始翻滚,她有些想吐。拉文德的呼吸渐渐变弱,开始痛苦地发出哀嚎。
赫敏突然想起了她小时候养的一条小狗。它死去的时候就是趴在那,不让别人靠近,然后哀嚎着死去。赫敏突然就意识到她肯定伤的很重,她的衬衫全都浸在了血里,只能发出呜咽和无声的抽泣。
"拉文,拉文德,拉文德!"赫敏喊着,她已经不管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她现在感觉好像是自己快要死了一样。
"赫敏,"她终于从痛苦的呜咽中破碎地说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没事的,嗯?"赫敏低声安慰道,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抚着拉文德的头发,另一只沾满血的手伸进了口袋。
"我...你...会..."
"闭嘴拉文德。不许说,你敢再说,"赫敏在战争中呆了太久,以至于都忘了人们随时可能告别离开。她拒绝去听拉文德的告别,因为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响起,拉文德的声音仿佛像个孩子,就像他们一年级时,那时战争还离他们很遥远,他们都还是一群想妈妈的小孩。
"我好害怕。"
"不怕,别怕...操!"赫敏尖声道,手抖得厉害,身体因恐惧僵硬住了,"你会有孩子的对吗?孩子,你会结婚,他们会...还有太多需要去战斗的东西了,拉文。"
"我就是—"
"答应我你会坚持住的好吗?发誓,"赫敏狠狠地扔掉了另一个包,讨厌自己为什么把去圣芒戈的门钥匙放在口袋最里面。它平时用的最少,却是最需要的。
她心里哽咽着,这是最需要的。
拉文德在她的膝盖上颤抖着,赫敏终于拿到了那个门钥匙。赫敏的手指紧捏着拉文德的下巴,感觉到了她嘴边的血沫,呕吐物还有唾液。她抬起她的头将她慢慢放在地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剧烈地颤抖。
她抓住拉文德的手,将门钥匙塞进她的掌心。又帮捏住她的手指让她紧攒着门钥匙。赫敏弯下腰,将额头抵在拉文德的额头上,又亲吻了她的额头,泪水和血液沾染了她的皮肤。
"坚持住,我向上帝发誓你再也不会看见这场战争了,"赫敏喃喃道,然后向后躲去,以免被门钥匙拉走。
很久之后她依旧跪在原地,泪水干涸,身体也不再颤抖。此时橙色的亮光照亮了天空,这是他们清完所有房子的信号。紧接着另外一片区域也亮起了光。赫敏知道如果她附近有食死徒也早就找到她了,所以她也放了一道橙光,然后挣扎了两次才彻底站起来。
"我们发现了三个被关押的人,两个平民,一个傲罗,"西莫的声音响亮而清脆。拨开了笼罩在她眼前的迷雾。
赫敏再次深呼吸一口,集中注意力,将思绪归位。拉文德会活下去的,她必须活下去。
"再搜一遍。"
"我们搜了,"这次是贾斯汀的声音,他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逐渐临近。
"你让—"一束光照在她身上,打断了她的话音。德拉科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位置。
"梅林,"一个女声哽咽着,咳嗽着。这是玛格丽特的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让她想到了刚才拉文德异样的安静,都很不对劲。
他这样急匆匆地向她走来,在黑暗里搜寻她的位置,这很不对劲。
"我没事。"
"鬼扯!把她送去圣芒戈!"西莫喊道,但赫敏的目光无法从德拉科脸上移开。
"只是肩膀受了点伤,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背上划了一道。回安全屋处理就行。"
"布朗在哪?"他大概是看见她浑身的血,还有散落一地的门钥匙。
"医院,她..."赫敏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她死了吗?"玛格丽特问道。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另一具尸体罢了。
"没有!没有,但她...不是很好,"赫敏试图用咳嗽掩饰语气,但他们都知道了。
赫敏还没来得及吸气,哈罗德就离开了。然后她再次咳嗽起来,喉咙干的就像是铺满尘土的石头。她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用力干呕着,好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样。
有人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一般她都会将头发撩到后面为了不遮挡视线。通过鞋子,她知道这人是贾斯汀。他的手在她后背慢慢画圈,轻抚着她,"他们很快就会治好她的。"
她点点头,即使她也不能确定。她急促地喘着气,不过不是为了氧气,而是为了让自己平复下来,"哈罗德会写信的对吧?他会通知我们的。"
"至少,拉文德一定会的,"贾斯汀像是微笑道。但她知道他也在无声地流泪。
第1448天;小时:10
哈罗德离开了,留下了门钥匙,还有赫敏,德拉科,贾斯汀和西莫在公墓里。他们四人站在小山坡上,俯瞰着棺椁,向纳威告别。
她确信山坡下的人都知道他们四个的存在。当棺椁沉入土中时,哈利依旧没有从低落中直起身子。赫敏看着,肩膀颤抖着,凶狠地擦去涌出的泪水。她允许自己在这一刻向悲伤低头,淹没在哀痛的情绪之中。她脑海中正演奏着一支进行曲,回闪着对纳威的回忆。
"勿于我坟前垂泪,我并未离开,也不曾沉睡。我于千里之外..."悼念词萦绕在山丘之间,贾斯汀和德拉科的手与她相碰,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轻颤。
葬礼的曲子听着很熟悉,可她本不该熟悉这样的旋律。
我想念你。
伴随着旋律,赫敏的话语在心口盘旋。
我很想你。
注:
1. Margarete Ust,此为自译名。
2. 由于原文没有明确说明关系,此处包括后文都译作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