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第三十章

第1466天;小时:6

赫敏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跑到楼边的,她也不想花时间去思考了。金妮刚才颤抖地拿出门钥匙,把安吉丽娜送去了圣芒戈。拉文德中了钻心咒,她每跑一步,脸都要扭曲一次。贾斯汀仍在抽搐,但是他不愿意离开战场。赫敏被擦身而过的咒语在身上划了道口子,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凤凰社袖章下流着。

这是她所了解队员的情况,她问过了每个人的状态,他们都表示没事。

"为什么他们都是新兵?难道他们不会让—"贾斯汀开口道,他的声音因为身体的抽搐十分尖锐。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需要想办法进去。走大门就是自杀,他们会把我们一个一个干掉,"哈利听上去很生气,因为原本他打算一个一个对面干掉的。

他们现在背靠着建筑的墙,排成一队。这是最安全的队列了,因为他们的后背不会暴露给敌人,"为什么没有更多的人出来?如果这是训练—"

"先找个办法进去,"哈利提醒金妮,"有人看见窗户了吗?"

"这一边没有,但肯定会有类似的出入口,"贾斯汀低声道,他一只手揉着屁股,试图缓解抽搐。

"通风口!"赫敏兴奋道,他们险些就忽视了这个,"屋顶上有烟出来,说明肯定有空间可以进去。"

"我没看见烟,"拉文德抬头看着天空。

"也许是雾气,之前下过雨了—"金妮打断了她。

赫敏突然意识到一种奇怪的失重感占据了她的身体,她还以为自己是失血过多,要么就是没睡够觉。但其实是哈利用漂浮咒让她飘了起来。

"你真是天才,赫敏。就算那里没有扣子,那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哈利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她的听觉范围内。

她转过身,蹲着举起魔杖,但她扫视了一圈,没在屋顶看见人。于是她抓着楼顶边缘,双膝跪地,向下示意哈利解除咒语。楼顶目前很安全,有三个由钢铁支撑起来的宽圆柱体。她越过屋檐向下看去,对上哈利的目光,竖起大拇指,示意一切安全。然后她跑向其中一个圆柱体,抓着边缘,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生锈的纹理,她探头凝视着圆柱体的里面。

"这是什么?"西莫出现在她身后,她吓得猛一向前,魔杖戳到了钢铁,一声厚重,中空的声音回荡在周围。

她等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开口,西莫举着魔杖四处扫视。

"这是一个通风口,里面有风扇叶,但是没有转。我想我们可以从扇叶间的空隙下去。但我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一阵雷鸣般的响动让西莫没有回答,他们抬头看着天空,这时尖叫声此起彼伏。西莫先到了楼顶的边缘,向地面施咒。然后她看见迪安的头露了出来,西莫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上来。迪安借力把自己两腿甩了上来。正当她像地面看去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咕哝。

有三个食死徒正穿过田野冲了过来,还有两个从左边过来,还有一个刚从幻影移形落地。赫敏击昏了一人,却被向后拉了回去,她险些跌了一跤。迪安见她站稳,这才松开手臂。

"他说让我们走。"

"什么?"

"哈利说让我们走,去把大门那里的食死徒清空。"

赫敏震惊地眨着眼睛,过了好一会,迪安再次去抓她的胳膊。

"我不能离开他们!我—"

"哈利说走,赫敏!我上来的时候食死徒就冲我扔咒,他们知道我们上来了,他们很快也会上来的。哈利他们会挡在下面,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大门那边清出来。"

"我们不应该分开!我们人太少了,他们会—我不能离开他们,我们—"

"你得走,"迪安喊道,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冷静的男人。他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向通风口,"他们等着我们把大门打开,所以—"

"别拖我!"赫敏甩开他,瞪了他一眼。内心有一部分希望要是德拉科在这就好了。

"这是命令,赫敏。如果我们不去把大门清出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眼神暗含着他没说完的话,赫敏讨厌这种眼神。

赫敏抬起手掌根用劲按了按额头,好像她可以把正确的答案塞进脑袋里一样。但这件事没有正确答案。她必须要做两件事,但如果她试图做另外一件事,那么两件事都不会成功。他们需要先把大门清出来,其余人才好进入。这就是哈利他们留在下面的原因,为他们争取时间。

"我可以等到—"

"不能再等了,赫敏,你知道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等到他们到达屋顶之前,"她轻轻把话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楼顶边缘。

一团金属织带落到了地上,边缘还带着切割咒残留的颜色。西莫从屋顶边回来,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跟好我,我们不知道通风口下面有什么。"

"小心点,"赫敏道。尽管她不知道他有必要听见这句话。

他贴着扇叶跨过通风口边缘,然后砰的一声传来,她发现西莫没有下去。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扇叶,有些惊讶道,"下面不怎么深。"

他谨慎地弯下膝盖,然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赫敏紧随其后。她必须得加快速度,因为她的朋友们还在等着她。她一只脚踩在扇叶上,没有选择从缝隙中穿过。扇叶被她的重量压弯了,她一下子向前倒去,胸部撞到了另外一片扇叶,她的两只手在两侧摇摆着。要不是她现在太害怕了,那她肯定会很尴尬的。她双腿前倾,找到了平衡,脚慢慢找到了通风口的底部。她弯下腰,确定手也能摸到底部了,这才猫着腰向前走。迪安也跟着下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她的呼吸似乎变得很遥远,她再次向前移动。

她跟随着西莫的脚踝,才能确定他们是在往哪个方向走。他有时会停顿一下,伸手摸着四周,寻找通往建筑内部的道路。他们在通风口里移动,穿过了房间,走廊,但是没有灯光,她只能感觉到通风管道里凹凸不平的质地。

他们好像花了一个小时都在尽可能快速安静地爬行,但其实只是过了几分钟。她很担心,推了推西莫的脚背催促他快一点,但他没有。如果更多的食死徒出现在田野,那里可只有哈利四个人...只有四个。

他们周围的黑暗渐渐变得越来越亮,直到西莫的脸被照亮。他停了下来,透过通风管道向下看,但是下面的谈话声太轻了,她听不见。赫敏提醒自己要呼吸,她太担心自己的声音太大会惊扰下面的人。她开始在想下一步计划的主要部分。西莫可以扔咒,但只要食死徒听见一点动静,她和迪安都可能会被食死徒射向天花板的咒语给打到。这个想法再次让她停下了呼吸。

她希望他们三人谁也别弄出动静。她希望西莫能考虑到他们三人是没法抵御两个以上的敌人的,希望他不要做傻事。他们现在也没法叫后援,他们也不能保护自己。所以千万别犯傻,别逞英雄。

她的想法一下子让她想到了德拉科说过的话:波特才是英雄...放聪明点。她慢慢睁大了眼睛,思绪的碎片突然整合在一起,她大概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可以叫后援,如果她在这里激活硬币,卢平会知道的,他也会知道的。当然,这样她就会让他,还有来支援的人陷入险境,让他们被迫陷入一个他们未经准备的处境,但...

西莫把魔杖伸进屋子,连续施放了两次昏迷咒,赫敏的思绪一下子被他打断了,陷入一阵空白。她震惊地盯着他,他正一脸凶狠地准备再放一个咒语,伴随着一阵嘶嘶声,"准备好。"

赫敏能听见爆炸和撕裂的声响,然后通风管道整个塌了下来。她尽可能让脚向下,然后他们三人一起掉了下来。西莫掉在桌子上,迪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她是手和膝盖同时着地。

她立刻站了起来,魔杖指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她的膝盖呻吟着表示抗议。

房间是空的,除了西莫击昏的两个年轻女人。迪安站了起来,她能察觉到他和自己同样生气。

"你他妈刚才在干嘛?"

"我们再爬就迷路了。这里才两个人,我该提醒一下他们,我们—"

赫敏突然尖锐地抽了一口气。一个男孩,绝不超过十七岁,正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在墙和梳妆台之间。他低垂着头,金色的刘海落在眼睛上,他凝视着她,带着她从见过的极度憎恶的目光。她想到了连环杀手,还有那些邪恶灵魂附体的人,这个男孩看上去很是凶残。他被绑在椅子上,他的手腕上沾满了血。他刚才还不在那的,她确信。

"你是叛徒?"赫敏完全不知道西莫在说什么,但那个男孩没有回答。

"别管他了,"迪安低声道。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与她此刻砰砰乱跳的心脏刚好合拍。

"他们也许只是往外跑,但如果有人进来,扔咒就行。"

"我们应该拦截一下他们,他们这么多人...哈利和—"

"我们要..."西莫把头转向她,而她只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她都来不及去思考那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突然跳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臂,一下子把她旋转了过来。她听见了一个很大的声音,但这个声音好像被一堵墙挡住了,只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他脸上,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深刻的恐惧,但转瞬即逝。仿佛所有的情感一瞬间聚焦于一处,然后又骤然奔散。他的手指松开了她的手臂,然后撞到了她的身上,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她的呼吸,吹起了他那缕没有因为汗湿黏在鬓角的头发。他的身体还是暖的,肩膀很硬,腹部很柔软。他的皮肤汗津津热乎乎的。他的头发闻起来像是之前贾斯汀丢失门钥匙时,他们住的那家旅馆的洗发水气味。他之前说过安全屋总是没有洗发水,他可能把那瓶拿着用了。他身上还有汗味,麝香味,通风口里灰尘味,还有...还有黑魔法的气息。

然后他消失了,他的重量从她身上消失了,从她盯着天花板震惊的目光中消失了。迪安的脸出现在她的头顶,他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起来。她完全没法支撑自己,两腿无力,不停下沉。她的鞋尖摩擦着地面,膝盖悬空,只能依靠迪安支撑着自己。他把她拽起来,直到两人脸完全平行,他说了些什么,但她听不见。

他在颤抖,或者是她在颤抖。他的脸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她的耳朵被堵住了,只能听见寂静的哀鸣和远处朦胧的噪音。

她的脚慢慢着地,迪安已经开始摇晃她,猛拉拽她。她的目光在地板上搜寻者,牙齿死死咬着舌头。疼痛让听觉逐渐恢复。

"...明白吗?我需要你。我们的朋友需要你。你得—"

他的头猛地转向门口,然后一只手抓着她的腰,她能感觉他的胸膛抵着她的背部。他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喉咙正发出一阵奇怪的呜咽。他把他们拉了回来,撞到了墙上,惯性又向前一倾。他们面对着门,迪安的魔杖指着门口。他另一只手依然拉着她的脸,阻止她把目光投向地板,投向西莫,不让她去看。

但她已经知道了。因为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神情,那一瞬间的冰冷和空白。他在地上没有动,到现在也没有。她曾见过死亡,她知道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她知道那一刻消失之后,留给活着的人是什么感觉。迪安垂着头在她耳边低语,他脸颊潮湿,那是眼泪。他的胸口起伏不停,声音颤抖着,他之所以还在能撑得住,是因为她现在看上去也要随着西莫去了。

"振作起来,赫敏。他死了你才能活。不要浪费,你明白吗?如果你他妈敢浪费,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他妈会—"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随着身体的起伏,他哽咽着。

他松开了掣肘,她看向地板的时候,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眨着眼睛,眼泪沿着脸颊不停地掉落,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迪安一定把他翻过来了,他脸朝上,像是一尊雕塑。

死了,他死了。西莫·斐尼甘为她献出了生命,他现在死了。她的膝盖险些又要跪地,但她控制住了自己。

那不是西莫,那只是别的人。只是别的人,就是这样。

他们之后回安全屋的时候,他们会作报告,会写关于死者的信。小小的信件,亲手递送给那些满怀希望,却从此破碎不堪的家庭。说一些没用的解释,说一些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什么伟大的事业。他们把所谓的义不容辞,拯救世界的重担塞进血肉,组成所谓的英雄。

醒醒吧,赫敏,她想。那是罗恩的声音,来自多年前的记忆。

醒醒。

罗恩在这。就在她所在的这处建筑里,他们很近了。哈利,金妮,拉文德还有贾斯汀还在外面,他们还在和大批食死徒作战,还等着他们清空大门。迪安试着振作,但是他迷失了。

他们都需要她,他们现在都非常需要她。

你休想浪费这条命。

赫敏深深吸了一口气,被痰液和眼泪呛住了,她把迪安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她听见有人正急促从门口跑过。她跑向前,跪倒在西莫身侧,她的呼吸被泪水阻碍,变得断断续续的。现在,现在她不能浪费自己的命。

"你真是太蠢了,"她抽泣着低声道,"太蠢了,西莫。"

她对不起,非常非常非常对不起。就像是自己杀了他那样内疚。但没事,这不是真的,这只是梦。这只是和他很像的一个人。这只是在战争中长大的一个可怜的孩子,恰逢糟糕的时机,恰逢这一代人背负着诅咒和重担,他们从来没有要求,可却为此付出了一切。这当然不是西莫,不是她认识这么多年的人,不该是。

为了让她活下去而做出的终极牺牲。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表达她感激之情,她多么希望他没有做出牺牲。除了给出自己的生命,也许...也许只有这个能弥补一切。

悲伤,内疚,坚定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在她体内互相碰撞。她的手僵硬而颤抖着从他手臂上解下凤凰社袖章,本能地想要低头亲吻他的前额。她的泪水与他已经干涸的汗渍融在一起,然后她被拽开了,被推到了一边。

迪安从她手里拿过袖章,她才注意到他浑身痉挛着,肩膀不停起伏。

这不是西莫。这不能是西莫。

但这是的。无法改变,无法逆转。她内心仍有一部分在尖声喊着这不是真的。她两只冰凉的手交握一起,思绪已被汹涌的歉意淹没。

她能透过砰砰乱撞的心跳和飞快滚过的思绪,听见迪安在小声默念着什么。

再见,或是后悔,她想。

迪安挺直了身子,颤抖的肩膀也随之平静下来。他把橙色的绑带覆在了西莫的眼睛上,赫敏则将他的手放在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她此刻深陷一片混乱的难以置信中,神经仿佛都已破碎。但当她站起来,另一种黑暗的情绪压倒性地占据了她的脑海,凌驾于其他的情绪之上。

复仇。

那个杀了西莫的男人已经死了,躺在被炸毁的通风管道下方。她看着他的脸,仔细研究着,她从没见过那些杀了她朋友的食死徒的脸。

突然之间,这个死了的男人就成了杀死她所有朋友的凶手;突然之间,所有的食死徒都有了相同的面孔。

仿若兽性般的仇恨沿着心脏涌上脑海,疯狂而残暴地想要撕碎一切。她也许再也没法从这栋楼里出去了,但她会战到最后一刻。

"我们不能呆在这里,"迪安低声道,脚步声已经消失在大厅里了。

敲击声打断了赫敏要说的话,她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男孩。他停下了拿头撞墙的动作,刚才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他把头往梳妆台猛地一甩,赫敏盯着他,他又重复了一次,一脸的耐烦。

"我想我们可以跟着那些人走。尽可能从后面干掉他们,只要他们人数不是太多就行。只要我们动作快一点,就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走。"

赫敏再次向梳妆台看了一眼,然后跟在迪安身后。他面无表情,身体僵硬。

关闭模式,她给这种状态取的名字。进入这种模式的人,只是一名战士。

他检查了两边,然后悄悄跟上了一支食死徒队伍。他们随着这群人的脚步声走,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她怀疑这群人压根就没有感觉他们跟在后面。

她想起来了,这地方都是新兵,她遇见的这支也是。那些有点地位的食死徒可能魔法屏障破坏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这些新兵去抵抗入侵者。这好像就是新兵训练的最后测试,只要活下来,你就通过了。

这让她更愤怒了,因为刚才杀死西莫的可能就是某个还在训练中的食死徒。西莫本可以先杀死他的,但那样的话,赫敏就会先被杀死。他一秒就做出了决定。决定...她拒绝再想。她抓住了愤怒的情绪,让复仇驱动着她,将她从崩溃中拉了回来。

"你刚才杀了阿沃特!你他妈杀了他!"有人在拐角吼道。赫敏和迪安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

然后又有人喊了一声杀戮咒。惊恐,愤怒和震惊的呼声沿着墙壁回荡。

迪安看向她,她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转过拐角。她飞速地施着咒,感受着魔力一点点消耗。

八个人倒在了地上,剩余五个人还在找他们的位置。其中一人跑了一半,回头才发现敌人只有两个。

赫敏发出一道昏迷咒,同时迪安也射出一道捆绑咒,然后两人一起退回拐角。咒语在墙壁上乱撞,赫敏能感觉到魔法的余震掠过她的脸颊。正当对面大喊着复苏咒的时候,他们再次转出拐角。

赫敏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咒语击中了,直到她感觉身体被锁定了一般。她试图移动却发现不能,恐惧席卷了全身,仿佛被什么恶心的东西入侵了脑海一样。

杀了你,这个想法,别人的想法,正撕扯着她的脑子。迪安猛地把她拉了回来。

"F.M. 我—"

"赫敏。"

她惊恐地看向迪安,那种被入侵的感觉慢慢消失了。她戒备森严,值得信赖的保护机制仿佛被人偷走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却感觉花了很久才感觉到胃里翻搅的恶心感。当她看见血从迪安捂着脸的手指间渗出时,恶心更加剧烈了。

"缝起来。"

"圣芒—我不太擅长..."

迪安移动了手,只留两根手指按在脸颊上,露出了一半的伤口。伤口很深,不停地出血,都能看见里面的组织。深红色的血液沿着这道伤口流淌,如果把伤口拉开,她都能看见他的口腔。她急忙用手按住他的脸颊,施了一个愈合咒。之后肯定会留下一道很厚的,凹凸不平的伤疤,但他们两人都不担心这一点。

他们再次转出拐角,这次全用的捆绑咒。食死徒们正忙着施复苏咒,切断绑在身上的绳子。现在只剩下两个食死徒了。赫敏捆住了一人,然后又指着第二个人。

那人发出了咒语,迪安的格挡咒释放的有些慢,咒语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甚至能听见肩膀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她尖叫了一声,这感觉就好像看着游走球撞向霍格沃茨墙壁似的。

迪安再次施了一道格挡咒,一道黄光擦过了她的手腕,划破了她的手臂,击中了她的臀部。她眼前一阵黑红交加,所有的感知一下子离开了几秒,只留下了她最不想要的感觉。

她不得不提醒着自己赶紧动起来,她退回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大厅里。迪安喊了一声杀戮咒,然后也跑来她身边,"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听着很奇怪,像是刚去看过牙医一样。应该是因为脸上伤口的缘故,他的脸已经麻木了。她希望自己现在也能全身麻木,这样她就不会因为疼痛不停地发出一些小噪音了。她的左臂已经有些僵硬了,或者已经逐渐习惯了那种刺痛感,她也说不出个究竟。

血从她的手臂流出,也许屁股也在流血,因为那里正传来砰砰的重击感,而且她的牛仔裤已经湿透了。

迪安再次转出拐角,她现在必须得用左手抓着魔杖摆在右边的位置。她的右臂已经不能动了,疼痛几乎令她昏厥,那种由内而外的灼烧感让她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现在没法再出其不意了,他们正往大厅过来,他们知道我们人数不多。现在要放杀戮咒,"迪安急促地说道。赫敏紧绷着手臂,疼痛迸发而出。浓郁的黑魔法气息灼伤了她的鼻子,刺激着她的眼睛。

"阿瓦达索命!"他们一起喊出咒语,魔法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她险些跌倒。

黑暗漫上了她的视线边缘,她动了下右臂,正好牵扯到了伤口,痛感涌上她的脖子,进入了她的脑内神经,让她再次警觉起来。他们又一次缩回拐角,但那边还有六个食死徒,存活着的敌人正再次朝他们走来。

现在她的右臂是没用了,血不停地在流,沿着她的指尖滴落,顺着她的腿蜿蜒向下,她的魔杖也全是血。现在没时间缝合伤口了,她和迪安靠在墙上,连续的施法和流血让他们逐渐精疲力尽,而敌人的脚步声还在源源不断的接近。

就是这了。她将死在这里。

迪安笑了,笑声十分苦涩,是一种很难听的声音。他的嘴唇早就被血给浸湿了,他亲吻了她的鬓角,留下了血的印记,"我负责左边,你去右边?"

他要对付那六个人,而她要去阻拦正赶过来的敌人。他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他的吻是在告别。

赫敏甩了甩头,最后一个计划在脑海中形成。第一次用这个计划的时候发挥的不是很好,但至少她靠这个计划活了下来。她施放了烟雾咒,集中魔力于魔杖上,让雾气变成了浓厚的深灰色。

让对面自相残杀吧,她想。然后她用左肩撞了撞迪安。她脱下鞋,紧贴着墙壁,小心地滑动。两边敌人都停下了脚步。

迪安被她脱下的鞋子绊了一下,发出一声嘶嘶声,然后他也效仿着脱掉了鞋子。

她弯腰捡起鞋子,继续沿着大厅移动。四周的低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她向左边扔了一只鞋,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哭出声。喊叫声和咒语远远地响了起来,她和迪安接着机会,迅速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记得大厅的一边有一扇门,他们就藏在那。在这种情况下,赫敏不觉得自己可以躲起来,因为现在别无选择,她得去找她的朋友们。他们等了太久,他们肯定还在等。她必须坚信这一点。

迪安的手指碰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口,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从她手里拿回了自己的鞋子。他把鞋子扔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墙上,紧接着几道咒语射向了鞋子。他向前跑去,她跟在他身后。她尽可能抱住自己的手臂,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着。她用左手向前摸索着,魔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抓着魔杖的手因为血变得很湿滑,险些没有抓住魔杖。

她睁大眼睛朝着那处坚硬的方向看去,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开放的大厅中央。迪安已经消失在她前面的烟雾中。

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嘴,手指还碰到了她的脸颊。一个带着橙色斑点的人影出现在雾中,她呛住了,发出一声受惊的声音。来人挥手驱散着烟雾,她脑子正飞快的想着哈利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却发现罗杰斯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一脸愤怒,而她则十分震惊。他放下魔杖,手先是握拳表示数字零,然后又举出数字五,最后是数字二。他询问地摇了摇头,赫敏知道他在问什么了,于是摊出五个指头,收回,又伸出一根指头。

罗杰斯盯着她满手的血,坚定地点了点头,看着那些缓慢接近他们的黑色人影。

来人手臂上都戴着凤凰社的袖章。赫敏不知道硬币是什么时候被激活的,她现在也无暇细想了。

罗杰斯的脸在烟雾中波动着,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烟雾的原因。她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骨头仿佛奇异地漂浮起来。她正想着要问一下罗杰斯,哈利他们的情况时,罗杰斯看向她的头顶,然后转身钻进了烟雾之中。赫敏站着,双腿摇晃着,好像自己在做梦一样。

麻木的钝痛,到处都是烟雾,周围人影浮动,她多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一只手臂轻柔地圈住了她的腰,她吓了一跳,伸手想把它推开,尖叫声从她面前的某处爆发出来。看到后援时的那种轻松顷刻消失,恐惧再次霸占了她。

但这只手臂只是收得更紧了,她掐着它,弯腰想去够魔杖。这时又一只手臂碰到了她的膝盖窝。她尖叫着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刺耳。她甚至没注意到门钥匙的拉力,直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周围已经没有烟雾,她的视线依旧被泪水模糊着。

"妈的格兰杰。"

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将她从痛苦的黑暗中拉了回来。她眨了眨眼,看见一张满是污渍的脸和一头白金色的头发。

他的脸。那张她留在房间的脸,她...现在不重要了。

她飞快的眨眼,恢复了视觉,因为疼痛呻吟着,"让我回去。"

"你他妈是认真的么?"他看上去气疯了,但她懒得管。

"怪不得卢平说不要直接留给你门钥匙—"

"把她放在床上,马尔福,"有人在她身后说。

"不!不行,哈利,金妮—"

"他们很—"

"不行!"

"我们在他妈的门廊上发现了他们,活得好好的,"他看起来更加生气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哭嚎着。

她的头向后仰着,止痛药的味道令人恶心。但对于她来说,药水就像糖一样,意味着舒缓。她深深地吸气,又呼气,疼痛逐渐消失。她的眼皮逐渐耷拉下来,但她挣扎着保持清醒,发现德拉科还在床边。

他原本蓝色的衬衫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蓝色,都是她的血。

"你保证?"如果他撒谎,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的。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的指关节却温柔地掠过她的眼睛。

她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上了。

"波特,韦斯莱,还有布朗都活着。"

她终于耗光了最后一丝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