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第三十一章
第1467天;小时:6
她醒来看见卢平正在床边。他看起来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邪恶的事情,微弱蜡烛投下的阴影遮蔽住了他的面孔。
当看见她醒来时,他脸上闪过一系列的情绪。她无法分辨哪种才是真实的情感,哪种只是因为光影的做用。
黎明跃进马尔福庄园这间临时的医务室。当她试图动肩膀时,依旧觉得酸痛僵硬,但是大部分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她能感觉手臂上和臀部上黏糊糊的药水,还有绷带留下的痕迹。她的伤口正在愈合。
随之恢复的,还有记忆,尖锐迅速地冲进脑海,很疼很疼。
"贾斯汀在哪?"
她干咳了一阵,卢平等了一会才开口,"抱歉。"
赫敏任凭她瘫在枕头里,呼吸断断续续的,她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老天。"
"布朗失去了一只手臂。本来可以接上的,但是她等了太久,因为她拒绝离开哈利和金妮,现在我们也无能为力了。他们不知道斐尼甘的情况,但我猜你是知道的。"
她点了点头,眼泪还是从她紧闭的眼皮中滚了下来。她吞咽了五次才足以开口,"其他人都没事吧?迪安呢?"
"其他人都没事,正在恢复中。迪安的脸上会留下疤了,还有肚子上。再多五分钟他也会死,他腹部的诅咒损伤了他的器官。他—"
"但他没事吧?"
贾斯汀,西莫,贾斯汀,贾斯汀,哦,老天啊,他都要当爸爸了。他那么紧张,担心,傻傻地笑着胡言乱语,他会是一个好父亲的。
"他没事,但我无法断定你们的精神状况。你们所作所为,非常愚蠢。如果马尔福没有到庄园,没有在另一个任务中找到我,你们全部都会死的。"
她昏沉的头几乎无法理解卢平的话。战争带来的压力堆积在她的胸口,贾斯汀学生时代的样子,他校服领带,手上拿着一堆书。会是一个儿子吗?他的孩子会知道他的父亲吗?会知道他的父亲是多么伟大的一个人吗?他的付出,这意味着什么?乌斯基本都不了解他,他的孩子又怎么会了解?他的孩子该如何理解这场战争是多么的不公呢?战争把他从他的孩子那里夺走了,从她这里,从他们所有人,从这个世界上,夺走了。
"德拉科告诉你的?"她噎住了,手掌抚着前额,浑身抖索着。
德拉科,别傻了,贾斯汀紧张扭着手,西莫充满生机的身体就那么消失了。
"据我所知,他在庄园等了二十分钟,手里拿着硬币。米勒娃告诉我他好像在等着什么,但是却不和任何人说。我猜,你们没人激活硬币,是他做出了妥协。米勒娃和马尔福找到了我,问我知不知道你们的去向。马尔福穿过大街的时候,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早该知道让哈利看见审讯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应该很了解你们俩的。"
"那我们..."
"我们找得到罗恩了。他在圣芒戈,他还活着。"
她此刻身体里充斥着太多的情绪,它们完全控制了她。她一下子开始颤抖地抽泣起来,整个人一团糟,但她不在乎。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一直撑着,把它埋在心底。现在它赢了,控制了她,她也需要这样。但她心里还是有某处十分怪异,有些恶心的耻辱感让她的悲伤更加猛烈。
你不该在战争中崩溃的,你该比常人更加坚强。你该习惯死亡,像呼吸那样将它们看得稀松平常。你不许因此受伤。这,真是糟糕透了。
她内心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悲剧,希望和解脱的冲击都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她内心深处满是黑暗可怕的想法,为牺牲,后果,价值高声疾呼。伴随着这些想法而来的,是痛苦和无边的内疚,她无法呼吸了,这一切让她只能处于一种无声的,剧烈颤抖的状态。
她蜷缩着身体,试图掩盖这些情绪。卢平的手碰了碰她的膀子,但她挣开了。她只是搂着自己,迷失在思绪之中。
第1467天;小时:14
哈利给了她一个拥抱,小心避开了她吊着绷带的肩膀和手臂。她讨厌被这东西束缚,但治疗师告诉她必须减少它们的动作。
"这伤疤也太可怕了。"
她低头看着左臂上方的疤痕。她还在屁股上也发现了一道短的伤痕。她手臂上的这道疤是她全身最丑的一道了,她很讨厌,但还是留着它。这道疤让她想起了西莫,"谢谢,哈利。"
他微笑着,孩子气十足,让人很容易放松警惕。她不得不回以微笑,但这种微笑不过是勉强摆在脸上的装饰。
她在他的眼睛里搜寻着她此刻需要的那个东西,但她只找到了一个,完全不够。她希望获得某种理解的迹象,悲伤的迹象,知道所付出代价的迹象。
他们为罗恩而死。为她而死。为哈利而死。
"你还好吗?"他问道,但他显然知道她不好。
他的下巴微动,试图对上她的目光,但她不为所动,"不好。"
"我...我知道。我从没想过让任何人死去,赫敏,我..."
"我没说是你,哈利。我只是—"
"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我能让大家都活着出来,我—"
我们可以再等一会,我们可以等到大部队一起去,我们可以激活硬币,我们可以不分开走,我们可以...
"他要当爸爸了。"
"什么?"
"贾斯汀,"她双眼模糊地看着天花板,抽了抽鼻子,摇着头,完全不相信这是事实。我不会再哭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对的。他不会知道..."所有。他没有未来了。
哈利轻柔地抓着她的手臂上端,但她却想躲开。这个念头只是出于本能,但她很快就为此感到生气。
如果她真的躲开,哈利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承受这样的指责,来自她的指责。
他们都同意了这次行动。他们知道代价是什么,知道会面临什么风险,他们都同意了。
他们为什么要同意,他们为什么—
"我知道,"哈利低声道,拉过她,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肩膀,"如果我可以救他...如果我可以救他们。但我不行,我们都不行,所以我们要满足于我们拯救的东西。我们救了罗恩,赫敏。我们救了他,他现在就在这。我们的罗恩。别...这不是你做的选择,不是你让他们—"
"这不会让我觉得—"
"我们别无选择。如果我再等一晚,罗恩可能就死了,或者—"
"但现在西莫和贾斯汀死了,"哈利的身体突然僵硬住了,不再那么温暖柔和。
"迪安一生都将伤痕累累,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拉文德失去了一只手臂。西莫和贾斯汀都死了。死了,死了,死了。他们—"
"赫—"
"一个人的命和另外两人的命相比算作什么?"
"赫敏—"哈利猛地看向她,她只看了他一眼,刚好看见他眼中的震惊和责备。
"是我们做的这个选择,哈利!你,我,金妮,西莫,对,也许,这还好,而且他是为我而死的。但贾斯汀呢?他都没和罗恩说过几句话,基本没有。他不是为了罗恩而死的,哈利!那他是为谁死的?我们?因为我们需要帮助,而你—"
她停下来,用手背捂住了嘴,努力阻止那些黑暗的想法蹦出来。她无法控制自己。她被上百种不同的情感所压抑着,已经超载了。这些情感在她的内心深处延伸,直到她崩溃,破裂,被撕成碎片。
哈利的声音听上去也是一样,沉重地紧绷着,好像他正对着她插进他胸口的刀子说话,"而我什么?"
她不会怪他,她会承担这些,他已经背负了太多了。她此刻的这种感觉,他一直都在承担着。
"你知道我爱罗恩,我不会犹豫为他付出生命的。但我希望是我,而—"
"什么?你他妈—"
"而不是他们!我感觉我根本没有赢。我感觉我没有权利去看罗恩,因为不是我付出—"
"赫敏,"他喃喃道,他语气中的恐惧令她看向他。她将身心从一片混乱不堪中振作起来。
他的眼睛大睁着,苍白的脸上,翠绿色的瞳仁闪着光,"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告诉我不要因为没法控制的事情而责怪自己,可你现在却在这么做。贾斯汀,西莫,虽然我们很悲痛,但他们做出了选择。我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都知道他们不必这么做。他们是为信仰而死的,即使这不公平,或—"
"他们都死了,哈利,"她听上去崩溃了,她确实崩溃了。也去她没法再继续装下去了,至少现在不行。
"所有我爱的人,所有我关心的人...它不停地从我身边夺走。我已经所剩无几了,只有这些了。如果把这些也夺走的话,我..."
"你不能这样想,赫敏,你不能。罗恩在这,金妮,莫莉,亚瑟—"
"我知道,"她看见他的眼睛湿润了,他也正和她一样不停地说服自己。她觉得他也许更擅长隐藏内疚,他更明白内心背负的压力。她想他也在失去,她不能再推他了。
他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她,"我们会没事的。现在我们三人一起了。我们会挺过这场战争的,我保—"
"别说,"她闭上眼睛,她甚至都不能忍受他说完这句话。
"你可以做到的。是食死徒的错。是他们杀了贾斯汀和西莫。不是我们,也不是他们的选择,而是我们的敌人。你不能忘记这一点,你知道的,你这么聪明,赫敏,而且—"
"好的,"但她的意思是闭嘴,别说了。
他的手指松开了,却紧绷着,"我们必须抓住我们所拥有的,我们必须这么做,好吗?"
她再次遇上了他的目光,手掌狠狠按住了胸口,哈利予以凝视,她移开了目光,"好的。"
"好,很好。你会明白的,"他自语道,拉着她的胳膊往走廊走去,"我带你去。罗恩还在昏迷。他们觉得他明天才会醒。他们正在治疗他,给他输营养液。来吧。"
她觉得她已经哭够了,内心深处那种无法抗拒的悲伤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缓冲了她表达的需要。她现在很麻木。
不过现在,不是悲伤令她想哭。
罗恩的手温暖又坚实,紧紧被她握在手里。他的脸很平静,脉搏很平稳。她从没承认自己一直担心着最坏的情况。但罗恩还活着,美丽鲜活的生命。
哈利的胳膊环着她的肩,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能感觉到他跳动的脉搏。
不知怎么,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们三个做到了。
第1467天;小时:18
她在楼梯上与德拉科擦肩而过时,他的步伐甚至都没有停顿。
第1468天;小时:15
三个盒子,和一个大箱子。
她跪在地板上,凝视着它们,好像自己瘫倒在了圣坛上。宽恕,庇护,还有救赎。她不知道自己在祈祷着什么。他的一生,二十多年的一生,以及他在世上所有的东西,就只装出这三个盒子。
这不公平,也不对。他留下的东西至少能放一个岛。整个世界应该停下来,看看他们是去了什么。这是一条生命,是一个人类的灵魂,一个好人。这是贾斯汀。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怎么就只有三个盒子?他的人生就这么被夺走了?
这感觉很残忍。就像她当初走进纳威的房间,在他的桌上发现的那本宗教书一样残忍。书签卡在他最后读过的章节—《The Judgement Seat》。
她当时就感觉到了。她恨上帝,恨世界,恨她自己,恨一切。
只有三个盒子。
第1469天;小时:14
她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屋子里关了两天。她的悲伤和罪恶感是如此庞大,她害怕自己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第1469天;小时:17
他们把西莫埋在了爱尔兰,在灿烂的阳光下,在绵延的青山间。
哈利静默地立在她身边,带着自己的内疚。她和迪安盯着棺椁。西莫的家人在悲伤中颤抖着,哭声随着风笛奏起的哀歌越来越大。赫敏盯着西莫的母亲,希望她能抬起头看向她。希望她能责怪自己,朝自己大吼,恨自己。
凤凰社和魔法部从不会向家属透露确切的死因。他们不会告诉家属他是在哪里,在哪个任务中牺牲的。
但赫敏告诉了这个女人,在她苍白的脸颊边低语:西莫是个英雄,他为救我而死。
但她没有等到打击和仇恨,而是更糟糕的回应。一个拥抱。
她紧紧抱着老妇人,在她耳边啜泣。赫敏几乎淹没在内疚,悲伤和悔恨之中。
她在脑海里和西莫对话。她试图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感激。但这些言语苍白无力,一点用也没有。
她一直都知道文字的力量的,她从文字中获得知识,从文字中获得乐趣,是文字构筑了她。语言无比强大,可现在没有一个字,没有一句话,没有一本书,能够表达她最深切的感激,表达她欠下的债,她沉重的悲伤,和挥散不去的内疚。
第1469天;小时:23
"我总是在想那一刻,停不下来。"
"什么?"哈利在微笑,她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但当她看向他时,笑容便消失了。
"每当有人死去,我总会想着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刻。我最先想到就是这个。每一次,那个时刻都不够好。我想...我该说'我爱你,''谢谢你,'我应该告诉他们我是多么的在乎。我应该多和他们一起笑,多拥抱他们。"
"我们不可能预知...你知道的..."哈利话音渐落,他耸了耸肩。
"我知道。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就是最后一面了。所以当这一刻到来时,我就想说我不能再继续被这些愚蠢的想法困扰了,我要去享受生活和我爱的人...但不行。我讨厌忘记那些回忆。"
他敲击着墙壁,她的目光从格兰芬多庆祝活动的照片上移开。
"如果我们每次见到人都觉得这是最后一面,那就太病态了,我们没法在这种心态下生存下去。"
"我不知道哪种更糟,哈利,我—"
"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们,都不会是最好的最后一面。因为最后一面再好,都无法改变他们离开的事实。所以最后一面永远不会好,赫敏。"
"是啊,但...我就是希望能有所不同,"赫敏停顿了一下,捂着酸涩的鼻子,"我不停地看见他们的模样。我老是看见贾斯汀看着我的样子,他很害怕成为一个父亲。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他是有多么了不起了—"
"赫敏—"
"纳威,穿着那条很傻的裤子,然后—"
"嘿—"
"西莫,每次我闭上眼睛,我就能看见西莫。他死...在我的怀里,为了我。人们为我冒着生命危险,为我而死。但西莫不是为了这场战争而死,他是...为我而死,哈利!为了我,而我..."
赫敏吞咽了一口,哽住了,双唇紧紧抿在一起,挥着手想要赶走那些让她说不出话的东西。
"我这辈子从没,从没这么内疚过。我还和他吵架,我背叛了他,我甚至都没有假装去理解他。我也没有给他一个拥抱,没有感谢他让我回来,我—"
"求你了赫敏,你不能—"
"我什么也没做。我甚至都没有原谅他。我怎么成了这样的人,哈利?我怎么—"
"哦赫敏,别这样说,别这样—"
"这是战争,我早该明白的。我应该告诉他,他是我的朋友,我很在乎他,而不是让他觉得...觉得...他为我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他怎么这么傻?我爱我的生命,也为我的生命而奋斗,但我希望他别这样做。我真的,真的希望—"
"闭嘴,"哈利低声道,摇摇头,拉过她。她挣扎着,但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他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也在颤抖,因为他也明白。因为哈利·波特知道人们为了他而死是什么感觉。因为是他要求人们这么去做的,因为人们为了让他杀死伏地魔而做出了牺牲。每当他抱着金妮的时候,都会想起弗雷德的死。每次他看见韦斯莱一家,或者餐桌前那空着的座位,他都会想起这一切。
哈利和她一样,明白那种无法估量的罪恶感是多么深刻而痛苦,损耗着他们自己。他们没有地方可以把它藏起来。它无法被归于'战争'的这个标签之下。它存于他们的骨子里,内心深处,存于他们每一次沉重的呼吸之中,在他们的血液里流淌。
第1471天;小时:11
"这太恶心了,你根本无法想象,"拉文德露出厌恶的表情。赫敏能想象到那种疼痛,她感同身受地咬着唇。哈罗德也不再挂着那副笑了。
"你知道吗,麻瓜世界里有种东西,叫献血...我总觉得这也太奇怪了,把你私人的东西给别人。"
"这是为了帮助那些—"
"我知道,"拉文德赶忙道,挥着手,"如果不是疼痛还有当时的情况...我是说,你根本没法想象自己的胳膊在地上是什么感觉。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曾拥有的,就这样躺在地上,跟鞋子一样。"
"她留下了它。"
"什么?"赫敏觉得自己脸上露出了比拉文德的还要恶心的表情。
"呃,总有一天我会...老死的,"拉文德伸手在床头柜敲了一下,"我想和我的胳膊埋在一起。它现在就放在我自己的储物柜里。"
赫敏冲她眨着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嗯,那真是...太棒了,拉文。"
"我知道有点诡异,但这是属于我的东西。不过我不会没事就把它拿出来看看或者做什么可怕的事的,"拉文德笑道,赫敏也被她的笑声感染。
"你所做的一切非常勇敢。"
拉文德耸耸肩,目光落到了床单上,"我知道人们对我有很多看法。但我宁愿丢了胳膊也不想失去朋友。"
"我认为现在没人会敢质疑这一点,"哈罗德咧嘴笑道,大拇指滑过她的鬓角,然后去了洗手间。
"为什么..."赫敏开口道,看了看医院的病历,然后伸出手去拿,"为什么你们都躲在门廊下?"
"我们当时等着你们去开门。那里是唯一可以隐蔽的位置,也可以在食死徒出来的时候干掉他们。就是先搞突袭,然后在出来干掉剩下的人。当时只剩下我们三个了,如果我们呆在—"
"待在开阔的地方,你们就会—"
"是啊。"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拉文德紧张地握着手,"嘿,蜜恩...我知道这有点丑,整个...一只胳膊,跟马戏团似的—"
"什么,拉文德—"
"不,这...好吧,哈罗德会撒谎的,因为他很爱我。但...我...还漂亮吗?我是说—"
"拉文,"赫敏笑了一声,扶着她坐起来,"你非常漂亮。"
赫敏一直笑着,哪怕拉文德早已泣不成声,她知道她需要这样。
"真的吗?我不像杂耍演员吗?"
"当然不!你的头发有的时候会掉到那里,但—"赫敏伸手想要够到她的头发。
"我的头发?"拉文德大笑道,赫敏也咧嘴一笑,很高兴让她能大笑出来,哪怕只有这一次。
第1472天;小时:8
卢平合上了文件夹,里面一叠叠羊皮纸勾勒出了她生命中最艰难的岁月。
"你让我别无选择。"
"我知道。"
"我们现在还不能停你的职。你健康状况不错,你...通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这次在想些什么。你们几乎险些全部丧命,只不过运气傍身。你们需要提供所有已知信息,还有安全屋的位置,计划—"
"我知道—"
"你显然不知道,也不关心我们这边人的性命,还有机会—"
"你是认真的吗?卢—"
"你让一切都至于危险之中!动动脑子,你们知道自己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吗?为了救罗恩跑去那里可不是什么勇敢行为,我们可能会失去一切!"
赫敏急促地喘着气,呆呆地盯着她面前这张涨红的脸。她还没想到这么远。她只想着她自己还有她的朋友。她以为不叫其他人参与是为了保护他们。
"你将我们置于一种境地,那就是我们必须去救那些对我们来说价值不高的性命。我们没有计划,只有一张简单的地图,也没有—"
"卢平,对不起,但我很重视—"
"这次道歉没有用,赫敏。你搞砸了。没错,我们救回了罗恩和其他囚犯,也获取了一些信息。但本该幸存的人却死了,事情本该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这件事本会更糟,你该好好对德拉科·马尔福说句谢谢梅林,不然你们所有人都会死,我们就会失去这场战争的所有优势。"
赫敏羞愧地看向地面,她对自己感到愤怒。有时她完全忘记除了死亡以外的其他严重后果。她不是被困在战争的幻想中,而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战争里。她从来没考虑过他们这些人不仅仅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会改变一些事的,会左右事情的好与坏。现在他们太容易现在寻常的任务和战斗之中了,而这些都只是大局之下的一小部分。
她一直在想着罗恩,想着那些和她一起的朋友们。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自私,"我发誓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如果再有,你可以永久没收我的魔杖。对不起,卢平,我们以为那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她希望他能明白。希望他能理解,就像自己也能理解他一样。
"接到通知后,你会被暂停履行所有凤凰社的职责,并接受六个月的魔法考察期。这意味着你不能再使用魔法,无论如何,除非当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在那之前,每一个和你执行任务的队伍都必须记录你违反的任何规则或法案。如果你再试图这样做—"
"我不会的。"
卢平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把她的文件夹扔在了桌上,"向D-9报道。"
她关上门的时候,卢平正用手撑着额头。
第1472天;小时:17
她一直看着他,而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在经历了这一切后,她需要轻松一下,但他不会如她所愿的。
他看起来很放松,靠着椅子,双腿摊开。但她还是可以看见他肩膀有些僵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还是眼下的任务,还是全部。
桌上的笔记本边放着一杯酒,杯底只剩一口的量了。茶几上有半瓶酒,酒的标签被撕掉了,瓶盖也没盖上。她不确定他已经喝了多少酒,但根据他颧骨处的红晕来看,这个时间来找他,既不算错,也不能算对。
赫敏不耐烦地等着,看着他回答着关于任务的问题。房间里的人进进出出:进来一个,拿到任务,然后离开;有一些新人,一脸不明白或者一脸害怕,他们呆了很长时间才走;
她还是不能确定他是否知道她在这里,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走了,他的视线自动地飘向她。
他的脸宛如雕塑,很漂亮,但面无表情。
"你生气了。"
"你是想替我决定我的情绪么?"
她真没想到他会说话。
"我保证,我—"
"德拉科。"
她没想让自己听上去如此绝望,但她的语气让他停了下来。她只是希望这件事能简单点,就这一次。能以简单的方式把话说清楚。
他端详了她一会,她看着他的舌头先是贴着牙齿走了一圈,然后抵在了脸颊。
"我很惊讶你居然没有不高兴。"
他这话,他的意思。
她希望自己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我...我应该要这样吗?"
他挂着惯有的笑,耸了下肩,"我本来会的。"
"真意外,"她喃喃道。
"什么?"
"我该谢谢你。"
他瞪着她,因为她刚才说的不是这句。
"有必要么?"
"有,谢谢你,你救了我们。"
"我肯定波特会回来,再让你去另外一个自杀式的任务。他似乎很喜欢那些让你担忧的任务。"
赫敏眨了眨眼,摇了摇头,"什么?"
"要不是他们可以从你们那得到信息,而且你们要是失败了,我们就会失去整场战争的优势...不然去救你们毫无意义。"
这话刺痛了她,哪怕她不想被他伤到,"德拉科—"
"我见过你为自己而战。但只要波特出现,告诉你有东西值得你牺牲的时候,你就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命了。你知道你一点机会都没有,那又怎样呢?在英勇的战斗里死在波特身边,不是很适合你么?在你脑子里那应该很美好吧?这是不是比你想的要好?你在走廊,波特在门廊,韦斯莱在牢房—"
"闭嘴,你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赫敏指着他,他站了起来。
"这是不是弥补了你最终战的遗憾?他终于需要你了?"
她朝他扔过去一个枕头,打断了他的话。但根本没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去你的,德拉科·马尔福!我是为了救罗恩!我会为了我所有的朋友这么去做!就算哈利不问我,我也会去的!这和最终战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怪他,这是我的选择,我绝对不会后悔!现在我们救了罗恩,而且—"
"你什么也救不了,如果不是因为—"
"我说了谢谢你!"
"我不想要你的—"
"那你想要什么?啊?德拉科?你先从我这得到什么?我做了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去死吗?"
"去救罗恩!我本想让你一起的,但我不想强迫你去加入,你得知道这一点。我—"
"为什么?"
"因为那会给你带来恶果—"
"为什么我必须知道那一点。"
她沉默了一会,两人都盯着对方。
他是要她去坦白什么吗?说明她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还是他只是觉得她欠他一个解释,故意让她不舒服?因为他值得她的解释?她厌倦了猜谜游戏。
"我不知道,"该轮到他来猜了,"你为什么不阻拦我,如果—"
"什么?"他听上去好像身上着了火。
"你知道的—"她停了下来,他脸铁青,相当愤怒。
他一步向前抓住了她的衬衫,她仿佛撞到了一堵墙。他低头看着她,额角青筋暴起,眼睛里含着刀子,"你怎么敢暗示说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那是你做的选择,我只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你的选择就是要求我看着你离开,让你去死。"
"我没有—"
"你有,"他嘶嘶道,"你走的时候,就像是个站在伏地魔面前手无寸铁的小孩。你希望我那么做,让你—是你让我那样做的,而你现在怪我?"
他喊出最后一句话,她瑟缩了一下。他的手松开了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一样。
"我没有怪你!对不起,我...我说了谢谢你!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该阻止我去。我知道我没给你选择的机会,我是说...如果你要去...为什么要去找卢平?为什么又再次回去?"
"你他妈觉得呢?"他喊道,张开双臂。他的手打落了台灯,但没有碎。就好像他双臂之间有她需要的答案一样。
但那里只是一片空白,她不明白。
她呼了口气,紧绷着下颌,摇了摇头。一切都支离破碎。
"太难了。"
她走开时,刚好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困窘。
第1473天;小时:12
天空被一声尖锐的轰鸣划开。也许在倾盆大雨和震耳欲聋的雷声之间有那么平静的一瞬间,但她没注意到。整栋房子似乎都在轰鸣中移动,窗户不时的震动令她下意识地紧张。
这是整场暴风雨中唯一的一阵雷声。她看着雨下了一个小时,然后万物停歇。
第1473天;小时:15
天空刚晴,淡蓝色的天空映衬着深色的树皮和深浅不一的绿叶。树枝上用电线吊着一个奇怪的鸟食器,除了水汽凝结成的露珠,里面空空如也。鸟在树上到处乱蹦,暴雨后的雨滴从几棵大树顶端缓缓坠落。这些鸟将让树枝摇曳不定,沙沙的响声和水流汇聚一处的声音不该让她害怕。
她以前总爱透过敞开的窗户听雨声,看着整个世界在暴风雨中逐渐疯狂。
但现在不同了。
已近黄昏,她浑身颤抖,满腿泥点,全身都被雨水浸湿了,顶着寒风向前跑。她听着周围的声音,试图适应何为自然,这样她就能分辨出人为的动静是什么样子。她现在最不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浪费时间向雨点射击。
她透过叶片看着一只鸟飞入蓝白相间的天空中。远处雾气笼罩着山峦。当他们跑近的时候,雾气愈发浓郁了。四周的动静宛如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织物摩擦的声音,树叶抖索的沙沙声,还有脚踩在泥土和树枝上的声音。不远处溪流哗啦作响,他们的呼吸声融在其中。
这些声音渐渐同步,像是在演奏着古老的旋律,她的大腿因为奔跑逐渐灼热起来。
迪安在她身侧跑着,每当她见他,都能看见那道她治疗失败留下的伤疤。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但现在这只能让她想起西莫,想起迪安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想起他们两在走廊险些死掉。
每次见到他,她都想狠狠地拥抱他。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都相信我们要死了吗?那时只有我们两人,差点都没有撑下去。你还记得吗?
他肯定不会忘的,她也不会。
她曾多次跌入险境,多次濒临死亡,离死亡只有分毫之距。
但那天不同,她在走廊里对他,对自己说了再见,那是她唯一想到要做的事。之后她看见他,都会想要去拥抱他,微笑着说我们还活着。他们之间的连系永不会断,哪怕他们有一天会形同陌路。
他们一下子就到了树林的尽头,她不得不抓住一棵树,以免惯性让自己滑下去。这棵树并不粗壮,她单手就能握住树干。她在泥泞中站稳脚,树干就碎裂了。方才下滑的冲力让泥都溅在了她的衣服上,但她没注意,只顾着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另一名傲罗恰好此时抓住了树干,它彻底折断了,于是那人径直滑了下去,背部贴着泥泞发出咕噜的声音,最后落到了一处陡坡。还有三名队员站在山底,浑身是泥,满脸困惑。
"我们什么时候进如入的麻瓜世界?"迪安和其他人一样气喘吁吁。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好像她可以支撑着让他不会滑倒似的。他正向远处眺望。
赫敏瞥了一眼德拉科,他正忙着掏出口袋里的地图,没空回答任何问题。
山下传来一阵烦人的喇叭声。她向下看去,瞧见一辆汽车在水坑里翻倒了,掉下来的四个人正努力爬回去,但是坡很陡,泥泞也很容易打滑,他们还在费劲。
前面有一条高速路,旁边有一所小学。高速路蜿蜒消失在她左侧的树林中,而右侧则有一个市场。再往前看,隐约辨得一处餐馆的招牌。这里没有住宅,也无高楼,树林里也没有那种阴森森的建筑。
她把魔杖塞回胳膊下的皮套里。她过去经常放在屁股后的口袋里,直到有一次她在安全屋尝试了德拉科的魔杖套,才发现还是他的这种更方便。
她之后有一次忘记了这件事,惊慌失措地到处找魔杖,惹得拉文德大声嘲笑她。不过她现在习惯了新位置。
她非常期待有那么一天,她可以不用再参加射击训练,比谁更快能抽出魔杖炸掉远处的茶壶。
等战争彻底结束了,她也不用再带这个皮套了,也许她有时还能把魔杖放在家里,仅凭自己的喜好。
现在,她必须得要在不适用魔法的情况下生活至少六个月。哈利,迪安,安吉丽娜和金妮则是被罚了三个月。
拉文德和她一样,也是六个月,因为这是她俩第二次违规了。考察期不会一直到战争结束,但不能使用魔杖的日子还是会很长。赫敏在想自己可能会和父母呆在一起,但那感觉有点像躲藏,就算战争结束了,也还是感觉很奇怪。
除了今晚,她对未来都没有什么概念。也许战争结束之后,她会不再乱想了,她也许会顺其自然。
"谁他妈画的这张地图?"德拉科恼道,然后这张纸被揉成了一个纸团。
"P&P,"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在她身后的某处怯怯道。她大概是第一次执行凤凰社的任务,被德拉科的语气吓到了。
"真他妈不可思议,"他吼道,把纸团扔在脚边。赫敏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指责他乱丢垃圾。她没说什么,因为这是最好应对发脾气德拉科的方式。
这是第一次德拉科让P&P协助他执行任务。这个机构一年前成立,为了帮助那些因为受伤而无法再战斗的傲罗,还有觉得自己无法再参加任何战斗的人们。秋·张现在就在那里工作,自从失去了手指之后。P&P主要负责计划准备,包括绘制地图,提供任务负责人队员的名单,制定每一次任务的计划等等。不过这一切最后都由任务负责人说了算,负责人可以选择不使用P&P提供的东西,也可以全部使用。
她觉得德拉科不会再用他们准备的东西了。
"那边停着的车里都装着GPS,我们可以用那个搞清楚我们现在在哪,然后看一下我们应该去的位置是哪,"迪安看着德拉科说道。
德拉科显然不知道迪安说的GPS是什么,看上去他在纠结是否该承认这一点。
"你是说我们要撬车吗?"赫敏的强调不禁有些生气,她扬着眉毛看着他。
"你还有更好的注意吗?"
他们不能使用魔法,因为万一地点离得很近,或者食死徒在附近有魔法探测。事实就是在麻瓜世界,不会有东西能像格里莫广场那样被隐藏起来。因为食死徒不会冒险使用魔法。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那个藏匿点还没被废弃,那么很快也会被抛弃了。如果现在跑回幻影移形点,做一张新的地图,然后再去正确的地点,那要花上好几个小时。
"这是违法—"
"真他妈无语格兰杰,现在不是成为道德楷模的时候,你—"
"但是,"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德拉科,"只要我们不伤到那些人,撬车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知道怎么用GPS吗?"迪安问道,把她的注意力从德拉科抓着她手肘转移了过去。他正拉着她走到山坡边缘。
"我会想办法的。"
"我正希望你会这么说呢,"她小心地寻找着脚下的支撑物,听见德拉科在一旁笑了一声。我不怪你,她想象自己说出了这句话,我不怪你。
她看好了石头上的某个点,可刚踩上去,石头就塌了。她滑下去发出一阵吱吱声,手肘撞击到了什么东西,引力带着她一路顺着山坡下滑。她摔到了后背,泥溅了一身。她试着抓住杂草,手被刺的发痛。她的脚落到了地面,整个人被迫弓身向前,跪倒在了地上。她听见一连串咒骂和尖叫声,还有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看来德拉科,迪安还有那个女孩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她吐了几口泥,另外四人正看着她。除了锁骨处还相对干净,她其余地方全部被泥巴覆盖了。迪安看上去是最整洁,他是靠着手脚并用滑下来的,但他的手似乎也没抓住草作为缓冲,因为全是红色的泥巴。
"那里有一个市场..."赫敏还没说完,德拉科和那个女孩就往那个方向走了。德拉科看上去丝毫不受泥泞的影响,除了走路时脚下发出的嘎吱声,感觉他鞋子里至少进了一层泥。
其中一个傲罗瞪着驶过的汽车,汽车溅起了水花,赫敏的脸不幸中了招,她冷得哆嗦了一下。她想象着他们这群人,八个人都穿着斗篷,浑身是泥,在黄昏时分沿着公路行进。德拉科有目的地走着,好像停车场那里有人接应他似的。赫敏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太过神经紧张。
她不知道人们会不会对高速路上的这一群人感到好奇。他们都戴着橙色的袖章,表情都很严肃。尤其是他们看向汽车车窗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邪教团伙,太容易让别人焦虑了。
他们现在就跟白色地毯上的泥点一样突出。她想出言提醒一下,麻瓜的子弹和杀戮咒还有钻心咒可是一样的。
她脸侧的泥巴逐渐干涸,让她的脸有点发痒。她开口时语气很烦躁,"谁知道不用魔法怎么撬开车子吗?"
迪安步履蹒跚地走着,那个女孩正挥舞着膀子试图弄掉泥巴。其余的队员看了眼她,不太懂她在说什么。
那个女孩抬头看她,冷漠,困惑还夹杂着恐惧,"他们把车锁住了?"
"相信我,我们绝不是第一个想要撬车的人,"迪安冲她咧嘴一笑,但发现她正看着他的伤疤,于是他的笑容淡去了。
"我打算找人问问,"赫敏说道,赶在迪安尴尬之前。
"什么?"德拉科好像没听明白似的。其他人则都假装根本没懂这场对话的样子。
"我打算找人问一下,"她才不怕他。
"你怎么知道这能有用?"
"还是有些好人的,"她慢慢说道,看着他的肩膀紧绷起来,拳头也握紧了。
"你就打算这么走进去?然后别人就会愿意为你打开车门,让你去找一个莫名奇妙的坐标?"德拉科的声音听上去难以置信,另外两个傲罗也哼了一声。
她瞪着他们,"你看着吧。"
"鬼扯,就算有人真的同意—他们不可能同意的,就算真的同意了,我们也没法进入GBS—"
"是GPS。"
"管他妈的,我们—"
"德拉科,没人知道如何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撬开一辆车。而且你还得考虑到汽车的报警器。如果我们太靠近汽车—"
"那里—"
"路那边有一家餐馆。如果没有人愿意帮我,那我们就再说...再用你的方式,"她本打算说一说他的计划是多么的差劲,但她改变主意了,毕竟要考虑到他的面子。光是和她说话,他就已经很生气了,更别提他还领导着一群队员。
他嘎吱嘎吱地走向停车场,然后停下来喘了口气,转身看着她。他一脸批判地看着她,当看见她又一次鼻子朝天的时候,他扬了扬眉毛,"去吧,格兰杰。"
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但却难掩一股自大的神气,好像他知道她肯定会失败,好像他打算让现实给她上一课,叫她不听他的。
迪安冲她微笑,其余的队员则盯着她,好像如果计划失败那就都是她的错。
她脱下了斗篷,还没来得及递给他,德拉科已经伸手来接了。他着斗篷看了一会,然后他抬眼给了她一个眼神,用另一只手拿住斗篷。
她有些疑惑,直到她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一张小纸条。她接过纸条时碰到了他的手,很冰很凉。她刚要转身却顿住了,那金头发的手正抓着她的魔杖皮套。她解下皮套递给他,脸有些红,"去...那边,商店的侧面"
她大步走向门口,一打开门,冷风正好在门口交汇,冻得她浑身一抖。她小心翼翼地攒着纸条,不让手指把纸条上的数字弄得模糊不清。柜员正站在一张没什么东西的柜台后面,半遮半掩地盯着她看。
"嘿你怎么样?"赫敏冲她一笑。老天,什么她什么时候这么打招呼了?
"哈啰,"那个柜员也咧嘴微笑道。
赫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她总觉得别人能轻易看穿她的谎言。
她十岁的时候曾半夜溜出去,和朋友在一处墓地汇合,他们当时是在模仿看过的电影里的场景。第二天早上他父亲问她睡得怎么样时,她说"还不错",然后他父亲笑了。她下意识就觉得父亲已经看穿了全部,于是就红着脸实话实说,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我现在遇到件很困难的事,"那个女人一下子神情便紧张起来,也许她不该这样开口,"我一直在...寻找某个东西。呃那个,我的男朋友,德拉—呃,亨利...德雷克·亨利让我在不同的地方去寻找可以找到他的线索,他觉得这很浪漫。这确实挺浪漫的,别误会我,亨利他很浪漫。这起初很甜蜜..."赫敏停顿了一下,虽然很冷,可她的脸依旧像烧着了一样。
她又开始胡扯八道了。她现在就是一个满嘴跑火车,全身都是泥巴的疯子,这女人没准马上就要报警了。赫敏手握拳抵在桌子上,好像那柜员马上就要攻击她了一样。
要是她搞砸了,她可没脸去见德拉科,她大概得给他一拳才能让他收起那副得意的嘴脸。
"还真是挺甜蜜。"
赫敏抬起眼睛,发现这柜员笑得很是真诚,她重重松了一口气,"是啊,是啊,非常可爱。他最后一个线索就是这些坐标。我以为我找对了地方,但我刚才突然从山坡下摔下来了,然后就来到了这,"她模糊地笔画了一下,"所以...这里还不是那个地方。"
"从山上摔下来?"
"是的!"赫敏说得太激动了,那个女人停顿了一下,脸上有些疑惑。
"但我还是很想见到他,我在想...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些坐标?我只是需要一个—"
"哦,我不知道。"
"其实只要几分钟,或者问一下别人—"
"我不能登陆互联网,除非店里需要,"柜员撅着嘴唇,走到电脑屏幕前。赫敏冲她眨了眨眼,因为她不记得上一次听见"互联网"这个词是在什么时候了。她突然想知道自己收到了多少邮件,她突然想要笑出声。
"如果你能破例一次,那我感激不尽。"
因为这真的很重要。因为战争正在肆虐。赫敏是一个满身伤痕,承载着死去朋友记忆的士兵。那里有一群可怕的人,叫食死徒,他们现在就在这个看起来安全的小镇里。就在这个你晚上睡觉都不用关门,孩子们随意在天黑后玩耍的小镇里。
他们可能会身着兜帽,脸戴面具,在你挑橙子的时候杀了你,然后你的孩子们就会成为孤儿,再也没法自由自在地玩耍。上锁的门不能保护你,那些人用一根细棍子,就能让你彻底屈服。
赫敏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令她肚子一阵抽痛。这场战争的代价,她被夺走的一切,还有这个苦瓜脸的愚蠢女人,连个互联网都不愿意让她用一下。
赫敏很想把自己的记忆塞进这个女人的脑袋,让她看看每一个痛苦的瞬间,看看每一张消失的笑脸。
她可能会问这个女人,你看到了吗。这人可能会尖叫,也可能会哭泣。你看到了吗?
"我去问一下我的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