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第三十五章
第1501天;小时:17
她捂着女孩的嘴巴,可以感觉到她想开口说话。
"嘘!我不会伤害你的,别动,安静点。"她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怎么安慰人。
她幻影移形到了城镇错误的一边,离她能听见的喊叫声大约隔了二十家商店。他们作为救援的时候是没有门钥匙的,他们用飞路网和魔法部联系了十四分钟才好不容易找到人能把他们带到这里。赫敏是第一个幻影移形的。她被告知剩余的队员会被送到城镇的另一边,然后下通知的那个男人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在跑过一家商店门口之后,赫敏在两家商店之间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这个小女孩,当时她正悠闲地朝一家服装店走去。她抓住这个女孩的时候以为她是个聋子,因为她毫无知觉地把自己暴露在战场上,险些被击中。也许是因为十四岁的冷漠叛逆吧,赫敏在就不知道这个年纪人的事了,不过她还记得曾经十四岁的自己。就好像全世界都没人理解你。
这个女孩举起颤抖的手,指着他们前面的某个东西。赫敏立刻朝那个方向挥动魔杖,同时拉着他们向后退了两步,寻找着女孩看见的东西。
但她的魔杖突然被人拽走了,腹部被人用胳膊肘猛打了一下,她视线一下就模糊了,剧烈咳嗽起来。就这一秒的功夫,那个女孩就离开了她。
她的惊讶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她冲向那个女孩。女孩抓着魔杖咧嘴笑着,"我告诉—操。"
女孩的嘲笑与从巷子阴影中走出来的食死徒合二为一,赫敏心中顿时充满恐惧。她刚才怎么没看出来?她怎么会被这个女孩扰乱视听,就好像自己还是个新人,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懂似的。赫敏向那女孩扑去,但只抓到了她半截衣袖,布料被她撕了个粉碎,那个女孩向后退去。赫敏恶毒地咒骂着,可她没有魔杖。
"别碰我泥巴种!我已经打算把我衣服给烧了,脸也得要好好洗一遍!"
"我建议你照她说的做,"那个食死徒朝她挥舞着魔杖,就好像她没有看见似的。他说话有些破音,根据他光滑的脸蛋和身高,这人不可能超过十七岁。
真好,所有人都在镇子另一边,她手无寸铁,被两个占上风的小孩子困在小巷里。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希望他们不要用太具破坏性的咒语,然后她就可以用麻瓜的方式把她的魔杖抢回来。或者趁机逃跑。
恐惧在她胃里翻腾,心跳近乎静止,肾上腺素在四肢中翻涌着。她以为自己会因为恐慌而头晕,但她没有。相反,她的感官敏锐无比,一切都清晰可见。她注视着他们每一个动作,那个女孩有那么一瞬间很不安,但又想起了他们才是拿魔杖的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这方法居然可行,"女孩笑道,把魔杖递给男孩。赫敏现在很想给她脸上来一拳。
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中了圈套。她怎么会这么蠢?几十年的魔法教育和战术策划,她已经面对了成百上千的食死徒,只有一个人俘虏过她。而且那时她只是个受伤的新兵,而且那人是从后背袭击她。
现在,此时此刻,她经验丰富,却被孩子们逼入了绝境。诚然,她只比面前的食死徒大了几岁,但战争令人适者生存,她已经经历了数年战争。
"他们果然会从后面进来!"那女孩骄傲地挺直脊背,然后冲赫敏咆哮道,"泥巴种都是蠢货。或者你是个血统背叛者?我都不知道哪种更糟糕了。"
赫敏刚想说些什么,他们显然不知道她是谁,这时那个男孩开口了,"说不出话么垃圾?我能让你尖叫,真的...钻心剜骨!"
有那么一秒她祈祷着这个咒语不会管用,她试图在生效前躲避它。她的背因为剧烈的撕扯感迅速弓起,这疼痛仿佛烈火,比她记忆中最疼的感觉还要糟糕几分。她把身体向后甩去,好像这样就能远离它。她原本紧闭的双唇迸发出尖锐的哭喊,这是一种黑暗的疼痛,穿透她的身体,拉扯,撕裂,爆炸,切断所有的感官,冲击着她,就好像她的余生就要在这个痛苦黑暗的世界里度过,直至世界衰亡。
她的意识慢慢恢复,听到了心跳,和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痛苦的低喃。身体里还残留着余震的痉挛,然后她听见了笑声,"要是还有人来,我们就没法偷偷接近了。"
"没关系的,"一个新的声音响起,很是愉悦。
"有关系,我们只有三个人,如果他们人数太多..."
"我们还是可以—"
"他说要保持安静,这样我们可以从后面偷袭。"
"让她安静。"
"那还他妈有什么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让我来看看有几种办法。"
"内脏分解—"
"把她留到后面再说。"
赫敏手指慢慢捏成拳头,脚趾也蜷缩在一起,尽量从渐渐消失的疼痛中恢复过来。她本来打算装死,等到他们其中一人靠近时制服一个。但她怀疑他们正盯着她,观察着她的动作,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会看穿她。于是她转过身来,身体抖索着,用力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走着,牙关紧咬,肌肉酸痛。现在她面前有三个人,两个食死徒,居高临下地大笑起来,"一个小战士,嗯?"
"把魔杖给我,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战士,"赫敏吐了口唾沫,紧紧抓着内心的愤怒,让自己支撑住。
"你以为我们都跟泥巴种一样蠢吗?"那女孩的嘲讽变成了冷笑。
"我想你肯定很弱,不让怎么不敢把魔杖给我呢,你们还是三打一呢?"她会把他们撕成碎片。她现在只是需要找一个制胜的方式。
"你他妈—"
"无礼至极—"女孩嘶嘶道,但被身边愤怒的咆哮声打断了。
"钻心剜骨!"
疼痛再次回来,她现在只能感受到这个。除了耳朵里刺耳的嗡嗡声,周围一片寂静,她的感官因为疼痛停止了工作。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自己要崩溃了。疼痛先是有一丝要消退的痕迹,但随即就被更剧烈的疼痛所替代,她身体可怖地拱起,黑暗仿佛要彻底吞没她。她可能就剩一口气了,就算她死了,她也不在乎,只要能让疼痛停下,她什么都愿意做。不知道这个折磨持续了多久,但感觉剥夺她身上的一切,阴云笼罩了她的脑海,唯一的选择就是死亡。
就在这个念头开始闪烁的时候,她的理智又回来了,挣扎着想要推开它。她睁开眼睛,用力眨着,想甩掉眼泪和迷蒙,喉咙里传来因受伤哽咽的声音。她的抽搐慢慢变成颤抖,五感又回来了,这时一张戴面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是第一个食死徒,他咬着嘴唇,把她拉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想打他,但手臂却如同灌铅般难以控制,她的手腕差点就能打到他的太阳穴了。肾上腺素压过了她体内难以忍受的疼痛,那人在她头顶施了一道割裂咒,然后她的拳头结实地打到了他的脸上。
"赫敏,"有人正用力尖叫着,仿佛喉咙被撕裂了。她确信那是哈利的声音,但随即四周的场景就消失了。
不管她被随从显形去了哪里,都非常的黑,而且赫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间牢房,酷刑折磨,甚至是死亡。
穆迪的声音犹在耳边,提醒着她千万别落在食死徒手里。如果被抓了,想办法在被他们关住前跑出去。一旦被关住,那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没有机会。
他拿着她的魔杖,如果她抢不回,那她可以抢他的魔杖。哪怕她和他的魔杖不相容,哪怕没法施咒,但至少可以让他猝不及防。她要战斗至手染鲜血,战至不能再战为止,直到死亡。
她猛向后退去,他拉住她不让她动。她挥动着拳头,好像刮到了他的牙齿。她的指关节因为打击而疼痛,连带着手肘也发麻。而那人则发出一声哽咽的,沉重的喊叫,呼吸火辣辣地贴着她的皮肤。
他的掌根打在了她的颧骨上,把她的头撞得一转,脚踩在了他的脚上。她立刻抬起腿,用膝盖踢到了他,然后在他抓住自己的一瞬间,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哼出了咒语的开头,但她猛地推开了他的钳制,指甲掐进了他脖颈的皮肉。过了一会,这次她抓住了魔杖,他的魔力令她胃部痉挛,恶心至极。她被他的手指抓的几乎无法呼吸,肾上腺素导致她的大脑沉甸甸的,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掐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念咒。
之前的钻心咒让她行动迟缓,肌肉僵硬而沉重。她试着把他的魔杖转向他,浑身抖个不停。但不管她怎么挣扎,他还是把她推到了墙上。
活下去,活下去。
她能感觉到他手里的魔杖滑下去了一点,他的拳头抵着她的太阳穴,死命把她的头扭到一边,她的下巴撞到了墙上。缺氧险些令她失去意识,疼痛是她最后一根稻草,她铆足劲抬起膝盖踢上去,在他施咒前抓住他的拳头。他松开了她,但她还抓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喉咙发出阵阵咔哒声响。她深深喘着粗气,半咳不咳地呼吸,他挣脱了她的手。她的指甲一瞬间撕裂了他的皮肤,同时向他一条腿踢去。
"昏昏倒地!"
她不自主躲开了咒语,红光射进了她肩膀旁的墙上。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并不是眼前的食死徒施的咒。她把拳头向前扔去,直直打在男孩的腹部。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扯住了,然后整个人侧着摔倒在地上。
赫敏再次用腿踢到了他的膝盖骨,一道杀戮咒击中了天花板,留下一片绿色的云雾。这食死徒朝着昏迷咒的方向射出诅咒,这就意味着肯定有凤凰社的人在附近。食死徒挣扎想要起来,墙灰大片大片落到她的身上。然后又一道绿色的光击中了这人刚才胸口所在的位置。
赫敏都来不及想刚才是她让这人躲过了杀戮咒,因为又是一道杀戮咒击中了她鼻子旁边,离她只有分毫之距,她尖叫起来。
食死徒再次想要抓住她的脖子,她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他的头上,然后抓住他伸出去的胳膊,打断他想要冲友军发射杀戮咒。
一瞬间的事,这个食死徒就死了,他的头软绵绵地垂下来,撞到了她的下巴上。
她的视线被遮住了,但眨眼过后发现卢平和德拉科模糊的身影正站在楼梯上。
德拉科念到一半的杀戮咒卡在了嗓子里,诡异的沉默悬在屋子里。赫敏推开压在身上的食死徒,看着他俩震惊的站在楼梯上,跌跌撞撞地从僵硬中爬起来。她还在发抖,时不时抽搐,全身都疼的要死。但她现在没空去想,也没空崩溃,她抓住体内的肾上腺素,虽然只能支撑她一会。
"格兰—你他妈为什么不出声?"德拉科吼道,在诸多想问的问题中选择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差点...我差点就杀了你,你这蠢—"
"你被抓了?"卢平打断了愤怒的金头发,眼睛扫视着四周。
"是的,"赫敏哑着嗓子道,"这地方是空的吗?"
"暂时,我们得到消息说广场上的食死徒会回来。你—"
"格兰杰,你有没有—"
"我之前就在那,负责干掉守卫让后援进来。如果食死徒幻影移形,他们很有可能会来这里汇合,"赫敏急忙说道,她的喉咙疲惫干哑。
"你知道这他妈有多蠢吗?"德拉科快速吼道,赶在他再次被打断前,他非常愤怒,眼睛里闪着狂躁的光。
"我之前没工夫,德拉科!"
"呵你该好想想!你当然没工夫。你想让我杀了你么?你—"
"够了。我们需要设立岗哨,以防有更多食死徒回来。有多少—你还好吗?"她过了一会才看向卢平,"我没事,我得回去了。"
"她被施钻心咒了,"德拉科依旧听上去很生气。要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肯定还要再吼她。
因为他刚才差点就杀了她。他真的就差一点。他和卢平就在几英寸外。
"赫敏,你应该幻影移形—"
"我说了,我没事!"她也很生气,因为她今晚已经做了好几次傻事了,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当然还有那个骗了她的女孩,再过分一点,她还对死了的那个男孩生气。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抖得有多厉害,直到她撕开那个食死徒的袍子,在他的口袋里翻找着需要的东西。她没有看他的脸,更别提眼睛,因为它们会让她瞎想。
"我不确定你是否能..."
她抬起头,眼睛掠过德拉科看向迪安。他们身后还有人,所有人都站在楼梯上盯着她,像是看什么表演一样。她把魔杖从食死徒的口袋里抽出,它在自己手上微微颤动。
她呼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卢平和迪安朝她伸出手,但距离太远她够不到。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放在目的地上。她稳住双手,强迫自己在德拉科的吼声中幻影移形。
第1501天;小时:19
"那个进行的怎么样了...心理治疗?和罗恩?"赫敏低声道,又吃了一块巧克力。
哈利坐在躺椅上看着她,双手紧紧交握,指关节都有点发白。他的眼神很依旧紧张,并不能放松。
她又战斗了十五分钟,这次任务才彻底结束。因为发抖的缘故,她射出一半的咒语都是无效的。在清点死亡人数的时候她发现了哈利,他跑向她,紧紧抱住了她,直到她差点没法呼吸。她瘫在他身上,花了五分钟两人才返回安全屋。然后他把她扔到沙发上,强迫她吃巧克力,一直就这样盯着她,她都有点不自在了。
你他妈吓死我了,他在她脸颊边轻轻说道,你真是吓死我了。
他一直都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在计划着什么最佳方案,好把她关起来直到战争彻底结束。
有时候她对此很生气,有时候又感觉不错。她得变强,无论是在哈利眼中,还是在德拉科的怀抱里,但她也喜欢被保护的感觉,那种被别人掩护的感觉。但说实话,她也很害怕。
要不是他们有一队潜入了那座房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她就害怕的睡不着觉了,不管她现在多么累。
"还没有—"
"什么心理治疗?"他们都抬头看去,罗恩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治疗?"
"是的,"哈利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伸手挠了挠额角,"我正要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我才不去看心理医师,"罗恩冷笑一声,就好像哈利疯了似的。
"其实就是一种过渡而已。他们会立魔法誓言,不会透露任何你说的东西—"
"除非你打算伤害别人,或者无辜者,"赫敏插嘴道,试图帮哈利分担一点怒火,哪怕这不是她的主意。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这根本没门,"罗恩几乎是在咆哮,他的脸色发白,跟他平时生气的涨红相比。
赫敏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尤其是他知道哈利也在参加的情况下。就算他真的不愿意,他可能也只是耸耸肩,直接说他不想去。
他可能只是还没准备好面对一切。她能理解。
"伙计,只是和我一起去开个会。你甚至都不用讲话,就是看看你喜不喜欢。"
"你到底在说什么哈利?你的感受?"
哈利的脖子渐渐爬上红晕,很快脸颊也沾上了红色。他低下头,几乎是羞愧地,他努力想找一个回答。
赫敏瞪了罗恩一眼,忘记了要温柔一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自我治愈方法,罗纳德。每个人都对发生的事有感觉,也要去处理这些感觉,如果你—"
"我不需要他们来处理!我没什么好说的!特别是有些人—"
"那就不去!这只是个建议,罗恩。你知道你也可以和我们—"
"我也不想和你说,"罗恩打断她。
屋里沉寂下来,这话很伤人,对于他们之间。这种伤害可能公平,也可能不公平。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顿了一下。她感觉他们三个之间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裂缝。她感觉自己得永远战斗下去,为了战争,为了自己,为了友谊,为了那些在乎的人。她害怕很多事,但此刻她最害怕的,是明明刚得到他们,却又再次失去他们。她突然明白了哈利为什么想要她一起去心理治疗。
他们现在虽然在一起,可战争却还是要把他们从彼此身边夺走。他们都在挣扎,可是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空档和破碎的东西。哈利在拯救他自己,他也在拯救他们。
"好吧,嗯,"哈利停顿了一下,手插口袋望向窗外,"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和我说。"
第1502天;小时:3
她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睡了多久。醒来时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她抬起头,看向躺椅,吓了一跳。坐在那的不是哈利,而是德拉科。
怪不得她会醒,肯定是他愤怒的目光激发了她的求生欲。
"一秒,格兰杰,或者两秒。离我杀了你就差这么点。你可能已经死了,然后等卢平照亮角落,我就得盯着你尸体看,告诉自己我杀了你。你他妈知道你把我脑子搞成什么样了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法—"
"我才不管,你出点声会死吗?这完全就是常识!我们看不见—"他话音被她突然的哭声打断。她捂着眼睛,好像这样他就看不到了,好像她就可以凭空消失。她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凭空消失。
她今晚被抓了。她被逼到角落,被折磨,被他们带走,还感受到了友谊的裂痕,现在他又吼她。
她根本忍不住哭声。她从没哭的这么厉害过,几乎没法控制自己。她飞快地抹掉眼泪,大口呼吸着,脑子里想着魔药配方,才能让自己镇静下来。她讨厌崩溃,尤其是在他面前,她崩溃多太多次了。
她应该出声的,她应该这么做,但她当时根本想不起来。
她现在几乎可以想象要是德拉科在那会是什么样。她想象着自己差点杀了他,只有一秒的距离。想象着自己站在楼梯上,然后灯光亮起,看见他死于自己的魔杖下。
那简直无法想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他有权利生气。
"我应该—"
"滚出去。"他的声音像是钢铁一般,冷酷无情。
她放下手,惊讶地睁大眼睛,却发现他不是对她说的。
有一个傲罗站在通往客厅的门廊下,德拉科目光沉沉地瞪着他。那人愣了三秒,张了下嘴,但又闭住,转身离开了。德拉科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走廊里,然后瞥了眼地板,这才看向她。
"今晚真漫长。"
"是啊,"她哑声道。然后清了清喉咙,重新躺回沙发上。他们两人依旧看着对方。他该知道如果他这么看着她,她是睡不着的。
"你睡哪里?"
他笑了一下,也可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他的目光飘向门廊,而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房间都满了,和我一间你有意见吗?"
之后她想到了一些可能永远不会说出的话。
除非你离我太远。除非你不是裸着的。除非你面现讽刺,吓到我的时候。
不然的话,
"没有,这很好。"
第1502天;小时:4
她被十几个兜帽和面具保卫者,他们的嘴扭成嘲讽的形状。她旋转着,他们的脸也像旋转木马一样在她头顶盘旋。就像她父母带她去过的公园里的那样,但她知道这两者截然不同。
当她穿着夏天的新裙子,坐在旋转木马上,头向后仰着,卷发在风中飘扬,她的父母会一人抓住她的一只手,而她的脚会悬在空中,她会笑到头晕目眩,肚子发疼为止。
她的魔杖被折成四段,她紧紧抓着她们,折断的碎片狠狠扎在她的手心里。
这就是终点。她的一生,这场战争,带她来到这里,这最后一刻。
有什么东西从她腹部,背部还有手臂上划过。然后便是无尽的疼痛,把她撕成碎片。她尖叫地如此用力,都可以尝到喉咙里渗出的鲜血。她倒在了地上,那些嘲笑在她周围回响,她头顶像是有一道鲜血凝成的瀑布,冲刷而过随之而来的黑暗。
赫敏喘着气,哽咽着,然后她被一个坚实温暖的东西举了起来,摇晃着。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见了哭声,像是在吞咽金属。
这就是死亡吧。
她用力推开箍着自己的东西,可却越勒越紧,她头向后仰着,看见了...黑暗中灰暗的头发,耳朵,肩膀,还有她熟悉的下颌棱角。她的思绪悬浮着,在黑暗中眨着眼睛,只能看见躺椅的轮廓。
"德德德拉..."她声音颤抖着。
客厅的灯光亮了起来,白色和蓝色冲进她的视野,刺激了她的眼球。她紧紧闭上眼睛,意识到之前肯定是在做梦。可她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撕裂般的疼痛自内而外。她一定是咬到了舌头,因为她可以尝到血的味道。
有人在她身后说话,但她听不清,耳朵里都是低沉的杂音。德拉科想拉她,但她却仰着头挣扎,手臂抵在两人之间,手指蜷缩着,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攒着他的衬衫。他把她拉回来搂紧了。
"波特,这有没有..."德拉科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但还是很模糊。她听不见哈利的声音,是不是她又做梦了。
有些事不对劲,她不自禁地感到害怕。她觉得自己在抽搐,以前虽也有过噩梦,但都不像这次的梦境。她想到了钻心咒,一晚上连挨三次。她从不知道自己会产生这样的反应,但她也明白这种事会有发生的一天。
神经,肌肉和大脑的记忆都可能随时再触发这种痛苦,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发作起来可能持续几秒,也可能持续几个小时。如果情况很糟,那就需要助眠药,或者安定药,或者把患者绑起来,这样他们就不会伤害到自己。
"嘿,嘿,冷静点,深呼吸,格兰杰,你需要放松,深,呼吸。"
直到他的声音再次出现,他的语调模仿着冷静的样子,他需要她这样去做。她发现自己喉咙的灼烧感不全源于哭泣,还是因为换气过度。她努力集中注意力,闭上眼睛,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抽搐着。她知道如果他不再身边,她只会抖索地更猛烈。
他的一只手掌抚着她的头,脸颊紧贴着她。他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肩膀,让她上半身贴着他,另一只手臂则环住她的腰。
她的手抵着他的胸膛,手指捏着他的衬衫领口。她过了一会才发现身上的重量是因为他正坐在她的腿上,而她还坐在沙发上。
"赫敏,呼吸,"他厉声道。
在他愤怒的语调和眼前闪烁的黑点间,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她吸了口气,几乎又要喘不过气来,然后才慢慢平静下去。她注视着他起伏的胸口,缓慢而平稳,努力调整自己的心跳,想要与之匹配。
很久之后,她终于停下颤抖,在他怀里皱巴着。她精疲力竭,全身都似灌了铅。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想再坚强下去了,她喃喃道,就这一次。
这次,德拉科不会要她必须坚强,只会一言不发。
第1504天;小时:9
有几天,雨水不再绵延,云层也不再厚重,阳光倾泻而出,照在她身上。她走进一间屋子,房间里落满白金色的光泽,在那一刻,万象更新。
第1505天;小时:8
"今天你有什么想谈谈的吗?"
赫敏把目光从面前这个愉快的微笑上转开,朝向哈利。他坐得离她很近,她感觉自己要被困在他和座椅扶手之间了。她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用力地平静自己。哈利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他吹开脸上的头发,看上去也很紧张。
"还会有人加入吗?"坐在他们面前的女人,看着赫敏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她还陷在一进门时的那种诡异的沉默之中。赫敏放下手,一脸面无表情。
"他不愿意来,"哈利喃喃道。
"啊,那这会激怒你吗?"
"有点沮丧。"
"因为他有选择的余地,而你没有?"
赫敏慢慢地眨着眼睛,看着这个女人,然后又猛地把头转向哈利,好像早该这么做了似的。
这女人什么意思?你没有选择?
哈利盯着地板,但他的余光瞥向她,他的下巴紧绷着。
"我只是觉得这会有点帮助,他经历了很多—"
"哈利,"赫敏小声道,好像这个女人就听不见了一样。
"怎么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叫他。
"我能和你去外面谈一下吗?"
"我保证,你在这个房间里说的一切都会被保密。咒语—"
"但你在听的时候,这对话也就不完全保密了,不是吗?"赫敏打断了她。
那个女人审视着她的表情,从皱起的眉毛,到撅起的嘴唇。赫敏更生气了。
她不想来参加这个心理咨询。她不想和陌生人坐在一屋,听这人说一大堆废话,或者听自己倾诉。她不想随便什么人来分析她做过的事,或者评价。
赫敏自己就可以阅读,可以找资料,可以给这个女人一篇十英尺长关于自己心理的分析论文,而且保证分析的是对的。
她不需要,也不想要这个心理咨询。
她和哈利一起来参加这个愚蠢的咨询,是因为觉得哈利可能需要她一起来。因为他对于咨询能取得的效果那么坚信,可现在她发现他其实是被迫参加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想让她来这的原因,是因为她有某种情感创伤吗?就好像每个人走出诊疗室都要怪妈妈没把他们生好?如果哈利—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赫敏?"
赫敏大声喘着气,没有理会这个女人,而是转向哈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别装傻了,哈利·波特,你没告诉我你是被迫来看这个...这个'过渡'治疗。"
"我也没告诉你这是我的选择。"
"为什么这对你来说这么重要,赫敏?他—"
"这和我没关系,"赫敏断然道,"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假装这是他的选择,哈利,你和我说的时候好像你—好像这完全是你的自己的选择!我们说好了不要背着对方撒谎或者隐瞒—"
"隐瞒?所以你不打算和任何人谈论发生是事?谈论一下你昨晚的噩梦?我听见你的尖叫声了。你也不打算谈谈我们的朋友?你在战斗时做的事情,或者—"
"哈利,那—"
"或者还是对于我离开你这件事生气。你对罗恩也很生气,即使罗恩遭遇了这些事,或者—"
赫敏一跃而起,从沙发扶手和他身边跳起来,他也站了起来。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正在处理—"
"—或者你没有抽搐,对着马尔福哭—"
"—是我唯一能处理一切的方法。我在努力,我从战争开始就一直在努力—"
"—想谈论这个,从来没有!也许我也不是总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或者知道—"
"—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处理。有的时候我想谈谈,但大部分时候我不想!我需要自我疗愈,需要自己克服—"
"—是的,我没有和你说,但改变不了我希望你来的事实。她让我把亲近的人带来,这—"
"我不是为我自己来的,哈利,我是为了你来的!因为,就像你曾经说的,你想让我来这里。我看见了你问罗恩的时候,他—"
"所以那又有什么关系?是的,如果没有命令我一开始是不会来这的,而且我—"
"没错!我不想来的时候,你还生我的气—"
"—不是,但这并不能改变治疗是有用的这个事实,我觉得你需要它。我想要修复我们的关系。我,你,罗恩—"
"—你不对的,哈利!我们不需要通过陌生人来修复关系,我们可以自己这样做,而且—"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你有时表现的好像我完全不明白一样—"
"—而且所有这一切...因为你真的不明白!因为你离开了我!你和罗恩留下来我,我就独自一人。"
哈利的嘴巴依旧张着,但却没有说话。她拽着自己的衣服,"你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你们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的家人都联系不上,而且这是一场战争,我真的很害怕,哈利,因为我本该和你还有罗恩一起的。你离开了几年,这几年中发生了很多事,你不在我身边,所以,不。你不明白!"
沉默。
就好像天花板上有个黑洞,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把她的耳朵炸聋了。哈利的手垂了下来,打在他身侧,发出一声闷响。他凝视着她,眼神似在搜寻着什么。那双明亮的翠绿色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
她眨了又眨,意识到他的眼睛太亮了,像是蓄了泪水一般。她内疚万分。
哈利不应该再背负更多的罪恶感了。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她也不该是给他施加压力的那一个。她应该是他的朋友,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最好的朋友,本应该是互相理解,互相原谅,不需要对方的解释或是道歉。
"也许我不理解,"他低声道,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动着,"但我想试试。是啊,他们让我参加这个的,但我想应该会有点帮助,真的。我说到了你和罗恩,她就让我带你过来。我说不行,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想这也许能帮助到我们,我没骗你。"
"好吧,"她现在就像是在悬崖边,用力地呼吸着。
"我很抱歉我离开了。我很抱歉我要求罗恩跟我一起,而不是你。我很抱歉我没有努力争取你。但他们不给我机会,他们也没说是否是最终战,我...我需要确保你是安全的。我当时就希望,赫敏和金妮是安全的。这伤害了你,但我不会改变选择的。我需要你安全。罗恩当时已经知道了一切...我拦不住他。"
"这不该变成你的选择,哈—"
"但这是我的选择。你们已经打了那么多场仗,所有霍格沃茨的人...我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确保你们在那一晚都是安全的。我做出了选择,一点也不后悔。你们已经执行了那么多任务,赫敏,我看过你那该死的文件夹。你们已经见过了无数战斗,而我只用在那晚杀掉伏地魔,这不是—"
"是的,哈利。这场战争...我参战的原因有很多。我已经习惯了你不在身边。我想明白了,不管过程是否难受。但那场战斗,最终战...应该是我们三人一起的。总是我们三人,早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就一直是我们三个。可你剥夺了我的这个权力。你不让我站在你身边,看着他死掉,或是站在你身边战斗—"
"我不需要你在我身边。"
她的呼吸一滞,而他看上去很绝望,"赫敏,我需要你安全,那是你能为我做的最好的事情。至于离开你...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不懂该如何做得更好。"
"没事的—"
"这不好,别再说没事了!"愤怒再次出现,好在他眼里的泪光已经消失了,"有太多...我...我,你,还有罗恩...我想弥补一切。我需要去补救,赫敏,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至少让我试试。"
总是想要逞英雄,哈利,总是想要拯救一切。
"时间,"她只说了这个词,但她说不出更多的话了。她的语气在颤抖,喉咙在燃烧。
"让我们试试这个,"他说道,向那个女人挥了挥手,她正全神贯注地坐在那。赫敏正尽力忽略她。
"如果这不管用,我们还有时间,很多很多时间,一辈子时间。"
她想说这场战争还没结束呢,但喉咙和胸口的刺痛让她说不出话来。他错误的可能性很大,沉重地让她无法细想。
所以她只是点点头,慢慢点点头。他的微笑很是彷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