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第三十六章

第1506天;小时:11

她抬头望着树叶发出声响的地方,微风卷着落叶翩翩起舞。她正用力搓洗着碗碟,蒸腾的热气让她更加出汗。当风吹拂着她火热的皮肤,她不禁闭上双眸。有几缕鬈发从她头顶盘好的乱毛中出逃,粘在她的皮肤上。

她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身后传来有人光脚走路的声音。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腿,她险些摔掉了手上的瓷杯。那手指一点点撩起她的夏裙,他贴靠着她的背,双手把裙子掀地更上了。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当成色狼,然后给你一拳。"

他没有回答她,他就是故意吓她。

"我知道是你。"

"我真希望你知道,"他冷笑一声,有些不满。大概是觉得他的手很轻易就能探进她的内衣里。如果她真的不知道这人是他,那她早就在手指那个环节就打住了。

她急着把杯子上的肥皂泡洗掉,他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贴在她背部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着。

你的味道无处不在。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将自己更紧地贴近了他。

她抬了抬肩,想要把他推开,因为她觉得自己满身是汗很恶心。可他纹丝不动,鼻子蹭着她的下巴,然后舔了舔她的皮肤。她挣脱了一下,他对她的反应轻声一笑,不顾她扭动的身子,继续用手臂搂着她的腰。

她蹙着眉,他又吻了下她的肩带,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扭了一下,他也扭了一下,嘴咬着肩带把它拽下来。

"德拉科..."

"这里没别人。"

"我知道,他们早上就走了,但—"

"他们回来我们会听见的。"

"我知道,"她透过身上薄薄的布料感受他,然后转过头问道,"你没穿衣服?"

"为什么要穿?"

她笑了起来,他的嘴角弯成一个弧度,抵在她下巴上,等她一低下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慵懒而甜蜜,就像他们每次做完后的清晨,当他们瘫在床上却依然渴求的那个吻。

天气很热,再加之他们火热的身体,两人简直都像是在发高烧。这让他们的动作迟缓下来,每动一下都要花很大力气。如果他们现在做爱,她都害怕会中暑。

"我们游泳去吧,"她脱口而出,这应该是这么久以来她想到的最好的一个主意了。她好多年都没游过泳了,简直跃跃欲试。她怀疑他可能不答应,那她之后就自己去。可是她真的很希望他能一起。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冒险一个人去。经过...经过之前的那个插曲,去深水区游泳并不安全。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游回陆地。对自己的愤怒和担忧再次从心底窜出来,这时他开口了。

"什么?"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考虑着是否该后退几步。

她耸耸肩,继续洗着手上的泡沫。

"我们可以去湖边,"就是很久之前他告诉她的那个。就是那个可以看日出,他还丢了戒指的那个湖。

他一脸踩到了口香糖的表情,她冲着他皱起的鼻子一笑,关掉了水龙头。

"现在?"

她过分热情地点了点头,撞到了他的下巴,然后对他受伤的地方喃喃道歉了一句。

"或者你可以流汗流死。"

还没等他回答,她就离开了他的怀抱。

她脑子里只想着凉爽的湖水和新鲜的空气,结果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忘了穿鞋。她赤脚走在树林里,这个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正想着德拉科究竟会不会来,就听见他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

"忘了东西?"他拖着腔道。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锋利的石头,绕过繁茂的树根。

"忘了能打你的东西,"她咕哝着,瞪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他显然啥都没忘,不仅穿了鞋,还带了短裤和魔杖。

"什么东西?"

"嗯?"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靴子沿途留下脚印,"你再慢一点,格兰杰,到那都冬天了。"

"那我就死定了,这里一点吃的都没有。"

他汗津津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走路的时候,她的眼睛扫过他的肩膀,手臂和背部的轮廓。

"别忘了你的头发,可能会变得更多,然后你就会窒息而死。"

她没理他,直到她察觉自己正盯着他的屁股看。她确实有点变态。反正他也不会知道,而且她觉得现在自己有权这么做。

"那我就会来缠你。"

"是么?"

"是的,我可不会是什么友善的鬼魂。我会把死鱼藏在你的卧室里,我会毁了你所有最喜欢的衣服—"

"你是不是还会随时跳出来吓人?我真害怕,格兰杰,很害怕你的聪明才智。"

"这些不过是吓吓你。我还会开始复仇计划,让你措手不及。"

"在告诉我你的计划之后?"

"《德拉科马尔福的末日:死于拖鞋》,你的墓碑上会写着'他应该记得带上她的靴子。'然后所有人都会说,'哦,真倒霉',而我则会在一边指着你大笑。"

"死于拖鞋?"他对这个前景感到震惊,"你简直和赫奇帕奇一样可怕,格兰杰。我怀疑你没能力把我捉弄死,毕竟你连鞋都会忘记穿。此外,我觉得你没这个胆量。"

"你现在就该开始求饶了,"她哼了一声。

"你才是那个该求饶的人,"他回头恶狠狠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湖边突然停了下来,"你可以—"

他的话音被她的动作打断了。

她从他身边跑过,直接冲向湖水,一跃而下,然后浮出水面。

凉爽的水包裹着她,让她如释重负,将热量从她身上一点点抽走。她露出笑容,把头发撩到脑后,在水中自由自在。

德拉科在岸边瞪着她,她摇摇头,"你不下来吗?"

"我得先确保你不会被什么东西感染,或者被阴深角落窜出的东西吃掉。"

"害怕了吗,马尔福?"她向他慢慢游近。

"希望如此。"

"如果你紧张,可以呆在浅水区。你会游泳吗?如果你开始溺水,没准我还得考虑救你,"只会考虑一点点。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胸上,她也低头看去,这才想起今天没穿胸罩。她的裙子贴在身上,她赶忙沉入水里,以免露出更多清晰的轮廓。

他盯着她,"你这就准备操控我了?"

"那也得取决能不能成。"

"既然不能成,那答案就是你准备操控我了,"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被她泼过来的水浇灭了,水溅在他的腿上。他看着自己腿好像要它们要化掉了,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感觉不错吧?"她笑着看着他脱掉靴子。然后他跳着脚把袜子也脱掉,她看着他的样子大笑起来,"水真完美—"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他抬起了头,眼睛微眯,闪着精光。她还以为他急着下水是想摆脱炎热,没想到他是为了报复。

她指着他,摇了摇头,"只是一点点水而已—"她叫了起来,因为他开始一点点朝她走来,她双手快速滑动着水面,让自己后退。

他潜入水底,她则朝另一处岸边游去。她就快游到了,却听见他从水里探出身的声音,他的手臂溅起了水花。

她的一只脚刚踩到地面上,就被他一把拉了回去,跌到了水里。她扑腾着,他像是笑了一声,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水花没过了她的肩。

他被水呛得咳嗽了几声,她幸灾乐祸地笑着,却被他又拉着转向他。他简直太狡猾了,他的眼睛又和她记忆中闪烁的石头一模一样了。她把双腿缠在他身上,伸手将他的头发捋到脑后,他脸上闪过的情绪取代了原本算计的神情。

"现在除非你淹死自己,不然你没法淹死我了,"她得意洋洋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把自己紧紧贴着他。

"你把水溅到我嘴里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咧着的嘴,"你严重低估了我报复的决心。"

"你宁愿自己下水也要把我弄下水?"

"你让我别无选择,"他一只手沿着她的脊柱向下,圈住了她的腰。

"好吧,至少你没法淹死我,我现在依赖你来自保。"

"你确定?"他扬起眉毛,她刚张嘴想要回应,就被他带着进入了水底。

他带着她重新浮出水面,她的肺已经憋气憋的发热了,她不得不松开紧抓着他脖子的手。

"别忘了拖鞋,马尔福,拖鞋!"

他们又一次下潜,他可能在笑,因为水泡不停从他嘴里冒出来,在她唇边停留,然后在他们脸上漂浮着。

他们这次比刚才更快地浮了上来,两人都是气喘吁吁,他对她得意的笑嗤之以鼻,"你放手的那一刻,格兰杰...注意了。"

"我可不会放手,你得把我背回去,我才不想伤到我可怜的脚。"

他哼了一声。如果他真的想,他完全可以把她从身上拽下来,她也不会怎么反抗的。

但恰恰相反,他的手臂从她后背落到了她的臀上,手指裹着她。另一只手则将她的裙子撩到她大腿上。她的手指在他湿漉漉的发间跳着舞,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然后他再次吻住她,直至她再次发烫。

第1507天;小时:8

她正拿自己的骨架丈量着两边的高度,这时他的肩膀突然向后拉了下,随即他伸直脊背,下巴轻抬。

德拉科看上去像是个机器人,全身僵硬,他有些紧张,但三步之后,就转换成了面无表情。

她抬头向前方看去,意识到自己的神经紧张起来。

文森特·克拉布也僵在走廊的另一端。

两个傲罗正拖着他向前,应该是使了很大力,克拉布的脚磕绊的被拖拽着,但这丝毫没妨碍他脸上露出的恶毒表情。他眼里闪烁着疯狂和愤怒,他正看向德拉科。赫敏试着摆出曾在学校时的那种中立姿态,但她的心跳加速了,这时安东尼的笑声从另一边传来。

上一次她见到克拉布的时候还是在霍格沃茨,和一脸嘲讽的德拉科大笑着,那时他们两人搂着潘西的肩,漫步走向斯莱特林的地牢。

当他们越来越近时,她不禁屏住了呼吸。克拉布挣脱地晃了晃,朝德拉科吐了口唾沫,她倒吸一口冷气。金头发愣在那里,他的身体愈加僵硬。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鞋子上的口水。克拉布还想再吐一口,但被傲罗们拽了回去,跌跌撞撞地站好,下巴上还残留着唾液。赫敏犹豫着,不知是该拉走他,还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她以为德拉科会反击,但他并没有动。

"你脸上有唾沫,文森。"

"艹你妈的,你该庆幸我被捆住了,你他妈的叛徒—"

"你才是那个幸运的人,"德拉科嘶嘶道,向前走了一步,两个傲罗转移了目光,"我就该让你把我靴子舔干净。不过阿兹卡班会慢慢折磨你的。我宁愿你—"

"你是谁?你他妈是谁?你曾是我—你离开了我们!离开了黑魔王,离开了你的父母,你离开了我们!米莉哭了很久,布莱斯几乎—你抛下我们去救那些毫无价值,肮脏的生物。如果不是有那么多血统叛徒,泥巴种早就输了!如果—"

"你总是在妄想,文森。你从没有过独立—"

"—我们总是跟着你!你应该在那的,然后我们需要你的时候—"

"—一个傀儡!我没有时间,你他妈永远没有脑细胞!我不需要解释—"

"—总是的,一直都是,从我们六岁开始,对潘西丑陋的泥巴种娃娃施咒,我们的父亲会—"

"—你所作所为不值得我花一分一秒的时间—"

"我的所作所为?"克拉布几乎是在咆哮,再次挣扎着拉住他的傲罗,"你杀了格雷格!你杀了格雷格,我看见了!毫无理由!就是为了救那个垃圾,他妈的该死隆巴顿!你!杀了!格雷格!"

"我别无选择!"德拉科吼道。

"你有选择!但你选择离开我们!我都不认识你了!我也不想!你杀了格雷格,就在我面前,为了隆巴顿。但我搞定了,不是吗?看看你当时脸上的表情,德,"克拉布大笑着,丑恶又难听的声音,"我杀了他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好像我背叛了你似的,但你本来要杀了我,如果不是—"

赫敏都没意识到自己动了,她的脑子盘旋着各种信息,直到"我杀了他"这句话像是游走球击中了她一样。她的意识已经离她很遥远了,周围都是嗡嗡声。肾上腺素在血液中翻腾,她心底一片冰寒。

然后她发现安东尼正抓着她,从她手里夺过魔杖,她拼命地向前扑去,想要够到克拉布。

"那不是战斗,赫敏,"安东尼的声音冲进她的耳朵,"那是谋杀,是谋杀。"

他杀了纳威。他杀了纳威。这个人,有着一张她完全不认识的熟悉面孔,是他夺走了纳威的生命。把他从她身边夺走了。

她只剩下愤怒这一种情绪,那些悲伤,悔恨和其他的情绪都被愤怒冲刷殆尽,消失在她内心深处。她再次感受到了西莫死时的那种情绪,复仇丑恶地占据了她的全部身心,让她无法自拔,让她无法控制。

现在整个世界只剩下克拉布的脸,装载着纳威的记忆和她燃烧的怒火。

她必须要拿下他。她要把他的脸按进泥地,打断他的骨头,把他彻底撕碎。她会用拳头砸他的脸,用脚踩他的脊骨,她要让他哭,让他流血,让他乞求她不会给的饶恕。

她一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偿还一切,她要让他为发生的一切哭喊着毫无意义的道歉。

可纳威都不会回来了,她绝不能用他这条贱命来交换她朋友的生命。

但这错的离谱。他还能站在这,有呼吸,可以动,还带着情绪,鲜活的生命。这真是太糟糕了,为什么他可以活着站在这里。他没有权力呼吸,根本没有权力站在这里,更没有权力为他自己的遭遇愤怒。他不配,他不配拥有从纳威那里夺走的一切,不配嘲笑他们。

她还是要击溃他,她要把他打得跪地求饶,满地找牙。她要一直看着他受苦直到一切结束,直到这一切能被纠正为止。这样纳威就能直到她不想那么轻易放走他,她要血债血偿,要他赔偿她的失去。

安东尼还拉着她,那两个傲罗正把德拉科从克拉布身上拽下来。克拉布猛地爬起来,他的鼻子断掉了,两颗门牙也被打掉,鲜血如注。

但这还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第1507天;小时:19

她把内裤和牛仔裤一起提好,布料贴着她因为汗湿黏糊糊的皮肤,粘在了大腿上,很不舒服。她浑身都湿透了,系裤子的时候汗沿着脊背留下来。

她刚才憋尿憋的简直要死,走路的时候得扭曲着夹紧大腿,那种感觉简直要霸占了她的大脑。一想到可能会尿裤子,这对原本就潮湿的裤子来说就是火上浇油。她来不及告诉众人,就急忙朝林子里走去。

卡拉,或者叫克拉拉,跟在她身后。赫敏别扭了一会,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不打算从她面前离开了。这个陌生人在她身边扫视着周围的林子,而她光着的屁股正朝队伍反着白光,希望他们没看见;更别提周围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食死。这大概是她一生中上厕所最尴尬的一次。

"谢谢,"赫敏喘了口气,她不知道还能对一个看着自己解手的人说点什么。

卡拉耸耸肩,然后沿着灌木丛和树林间直线穿梭着。当他们这队人从阴影中出现时,七根魔杖指着他们,这场景的确让人有点不安。待看清来人后,他们很快放下魔杖。只有卡拉依旧举着魔杖,手指摆出一个和平的手势。

德拉科扬着眉毛,拨开眼睛前汗湿的头发。他的指关节有瘀伤,已经发黑了。哪怕天色昏暗,可她还是能从他的兜帽下看到他的伤。

搞定了吗?

她继续向前走,以示回答。

他们这群人让她想起了起伏的波浪,他们列队成型,沿着山路上上下下。只有需要避开树木时,队形才会打乱,但很快又恢复成一条线。

一轮弦月挂在他们头顶上空,天边铺陈着阴冷的深蓝色,天地交接之处则漆黑一片。树林生机勃勃,但四周并没有敌人的动静,也没有任何的咒语闪光。赫敏觉得此刻的他们可以伪装成任何人,因为这是她学会的生存之道。

当德拉科在月光下举起手示意时,没有人停顿,赫敏自动向左,和一个外号叫芬的男人一起走。这人据说是敌人消失的信号。赫敏不懂是因为他很笨拙,还是说他对于敌人来说非常危险。她猜是后者,因为这个男人在树林间能悄无声息的穿梭,像一只小精灵。

赫敏的脚在靴子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就像是一条又热又湿的毛巾,裹在脖子上以免热气从血液里蒸腾掉。她的皮肤刺痒无比,当她抓挠皮肤的时候,指甲里全是汗水。这时芬咕哝了一句咒骂,他停下来,向后退了一步。月光映入他睁大的眼睛,恰好他踩在了一根树枝上。她的心脏疯狂抽动两下,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

"反幻影移形的屏障已经被设立好了,"他慢慢低声道,起初她完全没有听清。

"别人设的吧。"

"这是我的任务。"

她想说这不代表队里的其他人就不会做这件事。德拉科只要有空闲,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但芬的表情让她停顿了一下。她曾多次见过战争中人们被当做猎物才会有的表情,但芬更像是猎人。

而且时间也不多了。他走向本该在他身边的卡拉和邓弗利的位置,他的脚步声不再像原先那样安静,而是发出嘎吱的声音。

他们本应该绕着左边的一个角度转圈,这样就能把他们带到房子的背面。这个计划就是要求所有人都各司其职。赫敏现在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停不下来的车上,再继续跟着他,这车就要撞上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撞上,也不知道会撞向哪里。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一人走向黑暗,而且她也没法把他拽回原本的路线上去。

"芬,"她低声道,然后他停了下来,但并没看见卡拉和邓弗利,"芬,我们有—"

某个寒冷的东西掠过她的后颈,然后燃烧带来的热量急剧增强。赫敏的头及时闪向一边,躲过了月光下射来的一道紫光。她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后颈,这时又有一道咒语划过她的脸颊,先是很冷,然后变得异常火热。她的脖子上全是汗水,滚烫的液体从她捂住的颈间流淌而下,脉搏突突地跳个不停。

她跪倒在地,躲开了飞来的咒语,然后想树林里射出一道昏迷咒。咒语都是从后面出来的,要么是他们来的时机不对,要么就是食死徒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来。

她想起了反幻影移形的屏障,这时芬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脚。她的心砰砰直跳,像是要跃出喉咙。

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了。

芬用力把她推开,她跌跌撞撞地倒在一棵树上,他射出的杀戮咒让周围一切都染上了绿光。

"去告诉他们!"他吼道,然后穿过树林。

一道咒语击中了她面前的泥土,把泥块溅到了她的牛仔裤上。

她摇晃着站起来,要么跟着芬,要么去找其他人。杀戮咒击中了离她五棵树距离的位置,这让她做出了决定。她能看见绿光下德拉科震惊的脸,可转瞬间他又消失在了黑暗中。她步伐甚至比她剧烈跳动的心脏还要快。

汗流进了她脖子和脸颊上的伤口里,灼热难忍,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和皮肤都着了火。她抬起膀子抹掉额前的汗水,阻止汗珠滴到眼睛里。她险些就错过了月光下一道黑色的剪影。那个人影停在那,穿着黑色的长袍,和她的队员一个样。她看不见他的脸,或是面具。要不是那人影动了一下,她真的差点就漏掉了。她能看见那人的胳膊上,没有任何颜色的袖章。

她向那个人影施了道统统石化,然后又扔了一道捆绑咒,以防万一。她注意力太集中了,手臂放下来的时候打到了树干,惯性让她一下子背摔在地,屁股哐的一下跌在地上。

她吸了一口气,潮湿厚重的空气黏在她干燥的喉咙里,让她战栗了一下。她能听见前方传来的叫喊声,很远,但是却像雷声一样隆隆作响。她知道自己来得太晚了。她急忙站起来,绕过树干,飞快冲下小山坡,险些摔了个脚朝天,不过好在还是安全落地。

可是惯性不等她准备好,就让她冲出了树林,来到一座摇摇晃晃的,很高的房子前。她刚举起魔杖,反弹掉了迎面而来的魔咒。这道魔咒飞向了向她跑来的三个人。赫敏向右扑闪,躲过了杀戮咒,同时射出一道昏迷咒。

如果他们再靠近一点,她就没法躲闪了,她必须要用杀戮咒。

绿光在水汽中从她魔杖顶端喷射而出,她吸了一口气,心颤动不停。

那个没用的废物...等我杀了他,等我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阿瓦达索命!"她喊道,咒语从她魔杖中迸射而出,她的胸口也随之炸响。

咒语击中了一人,那人身边的男人愤怒的吼起来,赫敏不得不趴在地上躲过两道射来的绿光。她一施完咒,就急忙把魔杖收回来,滚着躲开飞来的杀戮咒。

她击昏了那个男人,赫敏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差点失去平衡。蓝色的光穿过了她的头发,烧焦了她的卷发,疼痛在她耳边爆发,她左耳朵嗡嗡作响。随着心跳颤动两下,她猜测那道金光和蓝光一起击中了她。还没等她反应,便看到火焰的波浪划破天空,面前的房子一下就被点着了。

仿佛心脏停跳了很久,她全身都麻木不堪,她施咒的动作也很笨拙,格挡咒效力很弱,她不得不跳到一边,以免被穿过护盾的咒语击中。

她祈祷着没有队员在那栋房子里,希望他们都出去了。有人正从房子里跳下来,但离地很高,跳下去还是很危险。她希望德拉科没做什么傻事。

她面前的食死徒摘掉了面具,要不是赫敏的注意力都在她队员那里了,她没准要为眼前这个女孩脸上的血感到害怕。这女孩的眼睛和鼻子都在流血,当她施咒的时候,血都从嘴里喷了出来。女孩身后就是熊熊烈火,这让她看上去像是刚从地狱复活一样。

她一定是刚才被赫敏反弹回去的咒语击中了,现在没空去想那是什么咒语了。赫敏再次反弹女孩射出的黄色亮光,那女孩立刻施了一个护盾,但持续时间很短,没有挡住赫敏施放的昏迷咒。食死徒向后飞了出去,落到了地上。

赫敏跑上前,她的双脚在地上打滑,好不容易才停住。此时的火焰正撕扯着房子,传来的热量炙烤着她,她觉得自己就要融化了。那火像是要把她的皮肉都剥下来,烧干她的汗水,直到她变成一堆白骨。

但她很清楚,如果要是没在周围找到他们,那她就一定要进去,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她无法呼吸,眼睛烧灼地止不住流泪,她正找着那食死徒的魔杖。

她迫切地希望看见所有人都没事,所以她根本无心仔细找魔杖。一直找了三遍,才终于发现了那食死徒的魔杖。这时她又看见那个被击昏的男人身上揣着一张纸,她把它从男人口袋里撕下来,揣在自己身上。第三名食死徒已经跑向了树林,没有恋战。也许他们害怕了,或者是为了保护—

这时有个大个子也朝树林方向跑去,赫敏跳了起来,拿着魔杖犹豫了一下,然后朝他们跑的方向施了个咒。他们转向她,这正是她希望的。可是转过来的却是芬的脸,她放下魔杖。

可芬却朝她扔了一个咒语,要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较远,那咒语铁定会击中她。尽管她及时扔了一个护盾咒,这是出于直觉。而且她觉得,他不是在向她身后扔咒,他的目标就是她。

他施的咒语显然没有击中什么隐形的敌人,而是直接撞上了她的护盾。咒语的冲击力非常大,她一下子飞出去,背摔在地上,她放的护盾也瞬间消失。

他向她跑来,脸出现在她上方,就像是无星的天空滑过一颗彗星。赫敏喘着气,脑子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她刚想站起来就又赶上了他施放的另一道咒语。她双脚紧扣着地面,他的咒语打在了她放出的护盾上,她被冲力推到向后,脚在地上滑出一道深深的凹槽。她必须抓住手腕,才能保证身体不会抖动。她咬着牙,支撑着护盾,直到他的魔力缓和下来。

"你在干什么?"她尖叫道,但芬没有理她,脸气愤地皱在一起。

她的喊声从牙缝中蹦出,放了一个护盾,抵挡芬的咒语。好像只有这样喊才能让她紧绷的肌肉充满力量,让魔力在体内积聚。

芬突然撤回了咒语,她因为惯性磕绊了一下,一只手挥舞着保持平衡,一只手沉沉地垂在身侧。她强迫这只手臂再次举起来,同时眨了眨眼,想把落在眼睛里的汗水挤掉。她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水浸湿了。

那是德拉科。他皱着眉正大步向她走来。她不能否认自己看见他完好无恙时心脏的颤动。卡拉跟在他身后,她的魔杖指着赫敏,赫敏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放下你的魔杖,"卡拉又向她走了三步,她不自主睁大了眼睛。卡拉眼里闪着火光,冲赫敏的手点了下头。

"是他攻击的我,而我只用了护盾。"

"他们全都幻影移形走了,"邓弗利说着话,从她身边经过,研究着树的边缘。

德拉科的目光扫过她脸颊上的伤口,他绕过尸体,背对着火,一言不发。他的凝视让她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她好像刚去水塘里游了个泳,然后又去泥土里滚了一圈。

可他的样子也不怎么样,皮肤因汗水闪着光,头发湿漉漉的呈现出黄色。他的手肘处的袍子撕裂了,双手都是血。他弯腰捡起一根魔杖,看上去并不是很痛苦。

"芬哪怕被折磨,也不会透露魔法部的通道地址,更不用说陷害我们了,所以现在放下你的—"

"如果他不是叛徒,那你们就说我是...我没看见他的袖章,他当时往另外一个方向跑,所以我才在他面前扔了个咒,想让他转过来。很显然不是针对他个人!"

"谁干的?"卡拉问道,冲着那些尸体点了点头。

"我干的,"赫敏断然道,她现在热血沸腾的,因为居然被指控是叛徒。

德拉科站着,又瞥了她一眼。她不必说什么,因为他脸上的怒容再次加深。

"这是赫敏·格兰杰,卡拉,"普拉金森说道,那个卡拉哼了一声,但是放下了魔杖。主要原因是没人认同她的观点,而不是因为她相信赫敏。

"我要解除他的咒语,马尔福。"

德拉科似乎忙于和亨利低声交谈,没有理会卡拉。赫敏看着她犹豫了一会,然后解开了芬的咒语。赫敏紧紧抓着魔杖,以防万一。不过芬站起来时,看都没看她。

"食死徒一定是有交流途经,"亨利道,"他们都戴着戒指。"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树林,然后又回头看了下燃烧的房子,"他们肯定有哨兵队,所以一看见我们,就通过戒指联系。"

"这可比指控芬更合理。"

"或者指控我,"赫敏反击道,但卡拉正盯着德拉科。

"我没抓到逃跑的那些,除非这堆尸体就是他们,"芬说道,赫敏想起了口袋的那张纸。

"很像,她脸怎么了?"

"这个死了。"

"这才四个人,"赫敏说道,拿出折叠的纸,打开一角,辨认出是地图的样子。

"三个...哦。"

"是哪具尸体上找来的?"亨利问道。

德拉科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才把纸递给他。也许是她小心眼吧,因为他刚才都没为她说句话。不是说一定要他为她辩护,可刚才一个陌生人跳出来指责自己,他却一句话不说。

她也想知道这地图是干什么用的,但她是没有资格看的。她觉得他们所有人都不被允许去看。

"右边的那个人身上找来的。"

"被击昏了,完美。"

赫敏抬头看了眼亨利,他正跨过食死徒的腿,雅各布正在搜这个食死徒。他们不准备把这个食死徒带走了,因为他们那边的尸体已经足够多了,不需要再送食死徒的回去。芬将那个满脸是血的女孩漂浮起来,准备送回魔法部。

赫敏在想也许她哪天就能在魔法部的走廊遇见这个女孩,也许她会在自己的靴子上吐一口痰。

"格兰杰。"

她看向德拉科,思绪一下子乱套了,然后低下头看着被作为门钥匙的开瓶器。

"他们会想采访你的。"

她一根手指穿过这个环,然后他飞快地把布从门钥匙上抽走,同时他的手指抓住了另一边。她深吸一口气,在灰色和金色交织之下闭上了眼睛。然后世界开始旋转,旋转,旋转。

第1508天;小时:20

她把卢平写给她的信折叠起来,手指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魔法部和麻瓜政府对于她的...偷车事件达成一致。谢天谢地,因为是为了任务的成功,所以她的行为得到了原谅。不过,她得赔偿车里的损坏,给那个女人报销。好像泥土真的伤害了她的车似的。赫敏想告诉他们,她会尽快赔偿的,只要她一拿到薪水,一年,或者十年后。

"那是什么鬼?"

赫敏放下捏住鼻梁的手,看着德拉科脸上的表情,露出了笑,"这叫说唱。"

"某种麻瓜的酷刑么?如果他再说一遍'生日性爱,'我就要疯了。"

赫敏笑了一声,耸耸肩。坐垫在他坐下时下沉,她一下子滑到他身边,"安东尼很喜欢,很适合跳舞。"

"你,是,怎么跟着它跳舞的?我可没看过情侣在舞厅大摇大摆还说着'扭扭屁股'的—"

赫敏笑起来,真正的大笑。闭上眼睛,仰头的那种。在德拉科厌烦的拖腔之中,有一些非常有趣的笑点。想一想那些纯种巫师穿着正装,跳着说唱音乐的舞蹈吧。

当她睁开眼时,德拉科正歪头冲她咧着嘴,她很想亲他,但是她不会的。

"我们下次在电视上可以找个音乐频道,你亲眼看看。"

"展示一下。"

"什么?不行。"

"格兰杰,如果真有那么好笑,那我也想知道。"

"一点也不好笑,真的,我向你保证。如果我跳的话,会非常尴尬可笑的,所以我不会。"

"为什么?"

"我不跳舞。"

"胡扯,我在圣诞舞会上见过你跳。"

"我是说,我不会跳说唱的舞,"她脑海里短暂地滑过和他一起跳舞的主意,但还是放弃了。她只会出丑,要么就是笑个不停。

他恼怒地看了她一眼,这时传来砰的一声。他们都紧张地看向安东尼的房间,直到那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呻吟声。

赫敏眨了眨眼,然后重新把头转了回来,德拉科挪动了一下,靠在沙发上。她永远会因为听到别人在做爱而尴尬的,无论她自己做了多少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克拉布?"其实有上百种方式可以转移话题,但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德拉科的肩膀抬了起来,像是缓慢耸了下肩,又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动了一下头,骨头发出一声响动,然后他看向她,"这重要吗?"

"也许不重要,"因为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是怎么...?"

她没法把话说完,也许德拉科知道原因,因为她真的问不出来。

"阿瓦达,很快。"

他在撒谎。至少她这么觉得。

哈利说过,纳威的棺椁在葬仪上是关住的。也许是他祖母的愿望,或者是因为尸体的状态。她也不懂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因为她很害怕那个景象,所以她不打算让他一定要说。她在他沉沉的目光中低下头,他看起来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让步,她对此很感激。

"我想杀了他,"她低低道,绞着双手,羞愧地承认,"我从没真正恨过什么人。憎恨是个很常见的词,那感觉远超这个词所能表达的东西。有那么一刻,西莫...他死后,但杀他的人已经死了。就是那种感觉,也许更糟,当我看见克拉布的时候。"

她紧张的双手把衬衣底部都弄皱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凝视。

"恨他并非不公平,格兰杰。"

"我知道。但那不是在战斗中,不是恨他,然后为自己抵抗。他是在魔法部里,被捆着。我不在乎他是否能反抗,但我想做很多...很多很坏的事,我现在还想。我一直在和这些...内心深处黑暗的东西反抗,愤怒和憎恨,我没法想其他的事。"

"他杀了隆巴顿。无论他当时是否能反抗,他还是一个食死徒,他想都没想就做了。所以这更我们有没有在战斗没关系。"

"不重要吗?难道不该有一条界限吗,德拉科?在杀人和自卫之间,你杀了他们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憎恨?食死徒杀人是因为他们的憎恨。但我们不是这样,我不是这样。那不该是我。我应该相信法律体系,我一直都相信。卡拉布会得到阿兹卡班—"

"还有食死徒的亲吻。"

"是的,他会偿还的,我知道。但我当时并不在乎,我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做...我想做。我从没这么恨过...这吓到我了。我知道他会为他的灵魂付出代价的,但...每次我们用杀戮咒的时候,都会被一股黑暗吞噬。我必须时刻告诉自己那是为了生存,不然那将是无尽的复仇和恨意...我被那黑暗吓到了,它那么快就能控制...一切。"

他们陷入了沉默。门那边传来的撞击声已经停了,但音乐还在继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德拉科剖白这些,可能算是一种习惯吧。他从没因此评判过她。也许是因为他的过去,曾经做过的事,但他从没表现出惊讶,或者为她感到羞愧耻辱。

他清了下喉咙,她闻声抬眼看向他。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这世界上很少有人不想为所爱之人的死报仇。这是人性的一部分,不是邪恶。只有不为生存,或不因正义而杀人,才是邪恶。那种黑暗,不是你自卫创造的,而是他们带给你的。"

"但是我—"

"没有那么多'但是,'你要是没感觉我才觉得你失败呢。你不会因为食死徒的身份,或者心里的仇恨,而杀死所有的食死徒。但如果他们看见你,不管是不是在战场,都会毫不犹豫地折磨你然后杀了你。你想让某人偿还死去朋友的债?那不算邪恶。那不意味着你就是个坏人,那只能说明你很正常。"

"但目前为止,这场战争里的所有人,都失去了所爱之人,所以这不是说所有的仇恨—"

"食死徒,"德拉科转向她,手指着窗外,激动地说道,"会毫无理由地杀一个麻瓜。这不能说明他们有什么理由。他们杀人可不是自卫,格兰杰。是他们先挑的头。至于为了所爱之人,那只是他们杀人额外的理由。他们因为血统而杀人,为肮脏的血统,血统叛徒,或者所有的血统。我们不像他们,不管我们多想让他们去死。"

"我知道,只是—"

"很好。"

"—只是在不执行任务的时候,让我有点害怕。现在回想起来,我只是不想失去对自己的控制,"他扬了扬眉毛,她飞快地把话说完,"就是这样。"

他现在两只眉毛都抬起来了,当他那惯有的笑再次出现时,她才意识到这个表情并非是她所想的性暗示。

他张开嘴,她期待着他的回答,却被进来的罗恩打断了。

虽然她冲他微笑着,但罗恩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她和德拉科之间几乎没有的空隙。罗恩盯着德拉科看了足足五秒,她看向金头发,德拉科也正瞪着他。

"嘿,罗恩,"她再次微笑,试图打破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她提醒自己罗恩并不习惯看见她和德拉科在一起。据她所知,罗恩只和德拉科一起共事过两次,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两人和睦相处。她和德拉科那个阶段也还彼此仇视呢。

罗恩回答她的时候,并没摆出对德拉科的厌恶表情,"哈利让我告诉你下周有个咨询,想让你去。"

"哦,"上一个"咨询"可是在争吵中结束的,他们还没进行过第二次。但她答应哈利自己会尝试一下的,所以她也没别的选择,"你要一起吗?"

罗恩终于把目光从德拉科身上移到了她这里,不过他的回答则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站起来跟上她,用手抚平皱巴巴的衬衫,"我一会就回来。"

罗恩的房门是锁着的,她敲门的时候也不应。

等她回到客厅时,德拉科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