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第四十二章

第1542天;小时:16

感觉就是眨眼一瞬间发生的事。就好像她只是眨了下眼睛,然后德拉科就倒在地上,她就失去了知觉,现在她睁开眼睛,出现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个过程中的记忆消失了,但并没有出现空虚的黑暗,前后的发生的事情似乎无缝连接在一起。

她转头看向德拉科紧张的神情,这里又有什么奇怪之处吗?为什么她在这,这是哪,为什么他这样看着她?她体内疼痛剧烈,她的心脏就像是电钻似地突突跳着,她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赫敏,"德拉科厉声道,咬紧牙关,摇晃着她。

"德拉?"她摇摇头,甩走模糊的视线,"科?"

好了,好了。废墟,硬币,庄园,德拉科,队伍,暴露。黄色的光束,失去知觉...但现在头顶上方是天花板,而不是全是敌人和咒语的树林里。这是哪—

"我们得走了,背着你是一回事,但你必须停下尖叫。"

"什么?"她甩了甩头,颤抖着坐了起来。他站起身,拉着她站起来。她的身体抗议着,疼痛剧烈爆发,她不自觉哽咽了一声。她的左眼看不清东西,感觉脸都僵硬了,里面填充着空气。

德拉科赤裸的胸膛上全是血。左处锁骨下方有一根手指长度的伤口正洇洇渗着血。他右腹部还有一道Z字型伤口,他的手腕也在流血。他左边的眼睛淤肿着,青紫色的淤痕一直延伸到鼻梁和另外一只眼睛周围。他下巴上也有一道淤青,嘴唇裂了一道口子。他表情恐慌,这加剧了她的惊惧。

"你能走路吗?"他身后站着另外一个男人,正是此前...几秒之前?哈利拉进阴影中的一位。

"可以的。"

德拉科抓住她的手臂,带着他们转出一个...大厅?火把排列在墙上,但只有少数是被点燃的,在黑暗中闪烁着。她一开始跑,就不得不咬禁嘴唇阻止自己发出痛苦的喊叫,她的膝盖抖索着,撕裂感穿过左肋,右肋传来令她眩目的疼痛,还有后背,整个背部都在燃烧燃烧燃烧。

她不自觉停了下来,不等脑子运作她就知道自己无法再向前走了,然后德拉科把她抱进怀里,好像他已经料到了这一刻。他好像随时都知道她会停下来。当他的怀抱挤压她时,她不禁吸了口冷气。放在她膝盖窝的手还好,但放在她背上的手加剧了那种灼烧感。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让自己贴着他。她这才发现身上穿着他的衬衫,而她已经分辨不出衣服上的污渍哪个是他的,哪个是自己的。

"德拉科,"她试着小声说,但出来的声音像是咕哝着咆哮。

"不要出声,呼吸都不要,"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她花了几秒才从杂乱的呼吸中,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痛苦,也不懂德拉科发生了什么是。她都不知道昏迷前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当初他们准备撤退的,可现在他们也没有魔杖,如果他们有门钥匙的话早就离开这里了。她能感觉到德拉科的胸膛在颤抖,他脸上的线条紧绷着,痛苦也恐慌,他最不需要做的事就是抱着她。

她知道规矩的。如果她身负重伤无法移动,她的队员也负伤无法带着她,那他们就应该把她留下来,寻求支援,然后告知救援队她的位置。德拉科在强撑,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累赘。

"放我—"

"你敢说出来,我就掐你的背上的鞭痕,格兰杰,我他妈发誓。"

鞭痕?

"你—"

"我就是在这里失去了波特和阿莫里,"她从德拉科的颈间抬起头,看着身后跟着的那人的眼睛,思绪抓住了一个坚固的东西,然后迅速攀附上去。

失去?失去?他到底什么意思?失去?

"什么?"她问。

"他们被抓了,"他低下头贴着她低声道,差点在楼梯上绊倒。

身体里的疼痛变成了一头愤怒的巨兽,她挤压着眼睛,咬着嘴唇,应对着绊倒时带来的颠簸。德拉科痛苦压抑的声音从喉间传来。

突然地,一声吼叫不知从何而来,紧接着又是漆黑一片。

第1543天;小时:2

她身侧传来刻骨的寒意,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旋转木马上,她倾斜着旋转着,直到集中注意力才发现她正躺在地上。空气中有一股金属的苦味和硫磺的气息,这味道让她愈发恐惧。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有一滴水滴落在她旁边。没有呼吸声,没有动静,她独自一人。

她想她应该站起来,找到出口去找其他人。但她太累了,随着意识的恢复,疼痛也再次袭来。她握紧拳头,试图找什么东西把自己支撑起来,但她什么也找不到。她几乎无法呼吸,更别提行动。哪怕她脑海里不断叫嚣着,但黑暗还是把她吸了进去。

第1543天;小时:13

哀嚎声,低沉刺耳的哀嚎声。她不停地眨眼睛,直到周围的场景慢慢聚焦。她盯着石墙上方的橘色灯光,潮湿的墙壁在光下闪烁。

她面前传来一声轻笑,但声音很刺耳...充满恨意和残忍。橘色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她可以辨认出嘴角的血和唾液掺杂在一起。

她左边有脚步声,还有喘气声,她慢慢抬起头。随着她的动作,传来了金属碰撞发出的叮当和刮擦声。她接着灯光仔细看去,发现她被锁链拷住了,金属紧紧固住了她的手腕,高举过她的头顶,她身体向前弯曲着。

她挺直身体,靴子的尖端这才稍稍碰到了地板。背部传来尖锐的撕裂感和灼烧感,她痛苦地呜咽了一声。衣服—德拉科的衬衫,她还记得这件事。衣服粘在了她的皮肤上,她全身都是干涸的血迹还有各种开裂的伤口,还有一些流出脓水已经结痂的痕迹。

先是墙壁,然后是大厅,楼梯,现在又在地牢。她努力把所有的空间和缺失的东西拼凑在一起。这感觉像是一部电影,但是影碟被损坏了,场景间断地跳过,很难获得实际信息。

她的手臂已经麻木了,双手刺痛,她非常困惑,这让她头也疼起来。身体里的疼痛比起上次醒来的时候迟钝了一些,但还是不停地在疼。

阴影里有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靠在最远的墙上。一副面具在灯光下闪着光,和面具下的笑容一样显眼。

他们显然没能走成,整个任务已经完蛋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她被抓住了。显然,这次不是她的原因,显然,幸运女神已经受够了。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凤凰社有所察觉,然后派更多的人来。

在那之前...只能祈祷奇迹出现了,她母亲会这么跟她说。但赫敏很确定他们此次在劫难逃。

"两个泥巴种和一个血统叛徒,"食死徒在阴影里得意洋洋地说道。

她看向右边,发现还有一个女人被链条吊着,她有些震惊。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整张脸上都是不停流血的伤口。女人默默哭着,下巴垂在胸口。

赫敏又转头去看左边,发现他也在这。这一瞬间让她平静下来,她有些讨厌自己这个反应。

不过她的平静也很短暂,在那一瞬间的自然的反应过去后,她恢复了正常的思维意识。

比起她一个人,他的出现更令她害怕。

他低垂着头,汗水浸湿的金发遮住了面庞,她看不清他的脸。他还在流血,从大部分深色的印记来看,他的伤口应该是才裂开没多久。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腔咯咯作响,身体在吊着的晃动中不自觉地抽搐着。她知道诅咒的效果,她不知道他已经被折磨了多久,直到她被一拳砸醒。

"德拉—"她试着开口,只是吐出了一个字母,然后他摇了下头。

"这两天你们还没折磨够吗?"她身边的女人哭着道。

赫敏猛地晃动了一下,皱起眉头,转向那个女孩。

两天?两天?这个女人是队里的一员吗?他们来这两天了吗?凤凰社在哪里?

"啧啧,不够,因为我们又带了第三个人,泥巴种。你们当中有人真是脆弱的令人惊讶呢。才半个小时而已,他就不停地说啊说啊说啊。没多久他就操作好硬币了,通知你们的人任务已经圆满结束。说是要给你们三天时间写报告,所以,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食死徒几乎愉快地柔和,戴着手套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咧着嘴,带着变态的兴奋。

任务领队都会带两枚硬币。一枚是和队员的一样,用来请求后援。另一枚则是和卢平,麦格还有魔法部的高层进行联系。

任务结束后,会用这枚硬币和上头汇报,然后领队有三天时间到达总部或者魔法部,递交任务报告。他们的这套程序从没出过错,食死徒也从没抓到他们的整支队伍,甚至胆敢像这样把他们关在这里。

老天,他们这次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他们可能因此全都死在这。

她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怎么在这呆了两天。她所有的记忆加在一起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他们一定对她的记忆动了什么手脚。也许她是昏睡过去了,或者他们抹去了她的记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困惑,她脑子里有一部分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她没有失忆。每次她告诉自己有这种可能的时候,但老天啊,这怎么可能。

她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发现硬币的。她不懂硬币是如何被激活,并且让他们过来支援。

就和德拉科说的一样,他们暴露了。他们中有一个叛徒,而她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这个叛徒不可能是哈利。哈利是任务的领队,不可能轻易给出任何信息,至少不会是正确的信息,无论他半小时内经历了什么。

"你在撒谎,"她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她的愤怒像炸药一样将骨子里的疲惫和恐惧炸了个粉碎。

德拉科在她身边嘶嘶地发出反对的声音,然后她就被冲击力掼到了墙上。她的脚尖摩擦过地面,她的头仿佛裂开一般。疼痛像波浪,从她的肩膀处倾斜下来,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面前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攒住了她的喉咙,身旁女人的哭声消失了,但她能听见德拉科身上沉重的铁链正哐当作响。随着她挣扎着想要去摸喉咙的动作,她的铁链也发出一阵响动。金属环摩擦着她手腕周围的皮肤。血液涌上她的头顶,充斥着她的整张脸,但她完全无法呼吸。

她的脚不停地往后踢,抓着手掌的铁链,猛地抬起腿。靴子的底部碰到了她身后的墙壁,她试图以墙作为支撑。她的视线正在被黑暗侵袭,就像是蜘蛛爬上了她的眼睛,遮罩了她的视野。她的脚在潮湿的墙面上打滑,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好像只要她再支撑地高一些,就能呼吸到空气。

她能听见一些喊叫声,先是德拉科,然后是那个女人,但是声音都很遥远,对她来说也是次要的。

笑声在屋子里回响,然后变形,最后形成一个愤怒的声响。那股力量越发猛烈,压制着她的呼吸道。

她并不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计后果的愤怒,愤怒的颤抖。她厌倦了害怕。如果她要死在这,如果战争要在这把她夺走,那这懦夫也只能在她无法反抗的时候才能打倒她。她不会再害怕了。她不会让他从自己的恐惧中获得满足。

她怒火中烧,对这个食死徒,对她的一生,对她自己,对自己想要屈服于胸口的恐慌,感到无比愤怒。

她用力眨着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试图用意志控制自己的身体挤出血液中的氧气。她肺部的疼痛已经无法忽视,她本能地叫喊出声,要么生,要么死...然后,然后这股力道消失了。

她剧烈地喘着气,咳嗽着,呛住自己。她的脚从墙上掉了下来。再吸一口,再吸一口,氧气是如此清甜,但还是太少了,还不够。再吸一口,再来,再来,直到她因为过度换气而有些头晕。

滚烫的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松开了抓着镣铐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烧灼感沿着她的骨头爆裂而出。她看见屋子里那双疯狂闪烁的眼睛,还有洋洋得意的姿态。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她愤恨地吼道。

"格兰杰!"她被德拉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声音充满怒火,以至于她差点没听出来。

"哦,让你屈服的话,一定非常有趣,"食死徒强压着愤怒,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那你得先杀了我,"赫敏说着,血沫从嘴里吐了出来,她感觉某个湿漉漉的东西正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滑。

"我?我觉得我得把这个特殊的荣誉授予别人,"他向左转过身,长袍随着动作翻腾着。

当那个人影从黑暗中显露出来时,赫敏噎住了,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

但看着她的那双眼睛,不是哈利的眼睛。那双拿着鞭子的手也不是哈利的手,那走上前的脚也肯定不是哈利的。

这个人不是哈利。他眼里反着灯光,表情空白,这幅模样告诉了她一切。

"操,"德拉科吸了口气,可她的注意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人吸走了。

不,不,不。

愤怒愈烧愈烈,她需要借助这个力量来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同时这个情绪正逐渐膨胀成一头巨大的野兽。她既想大哭一场,同时也萌生出想勒死别人的冲动。她想要去拥抱哈利,因为她知道是食死徒造成的这一切,而他不会原谅他自己的。她也想冲他尖叫,因为他没有竭尽全力打破僵局。

当然,即使是中了夺魂咒,哈利也不会杀她的。当然,这一切都非常不公平,那些人可以这么对他们,对他们做这些事。

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不见天日的牢房,死亡可能会很迅速。她也可能会被折磨,会被强奸,可能会被剖腹而亡。

但现在,现在这个情况超出了她对残忍的认知程度。在她所有的已经建设完毕的心理准备中,当下的处境令她无法理解。

她现在宁愿他们将她凌迟而死。她可以面对,以她朋友面孔出现的敌人,坦然接受死亡。但她决不能在她的朋友神智被操控的时候死去。

"不,"她发现自己正不停地默念着,冲眼前这个戴着眼镜,头发凌乱的身影摇着头。

不能像这样,不能是这样,这样。所有的可能性里,不能是这种可能。

"哈利—"

随着一声响亮的劈啪声,鞭子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她大概震惊了一毫秒,接着便意识到肚子上灼烧般的疼痛,然后她痛苦地尖叫出声。她仰起头,手指紧紧攒成一团,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停地尖叫,她甚至能听见呼喊声里氧气泄出的尖啸声。

"抬起腿!你妈的抬起腿啊!"德拉科吼道。她双腿发软,并在一起,然后她才好不容易抬起膝盖。她抓住手上的锁拷,借助手腕的力量把自己撑起来。

鞭子的皮革从她膝盖下方撕裂而过,她再次尖叫起来。她感觉一阵潮湿感正从她的腹部向下滴落,先是落到她的牛仔裤腰上,然后流到了她的腿上。她仰着头,不想去看,直到德拉科厉声喊着让她低下头,让头抵在胸口上。她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

"我们还不打算攻击你的喉咙呢,血统叛徒,"阴影中传来一声大笑,赫敏真的希望自己没有哭嚎出来。

又一记重击向她双腿袭来,尖叫声冲破她咬紧的牙关。她两肩颤抖起来,她几乎无法相信。

这是哈利。她知道他现在被人操控,但还是以某种不该出现的方式伤害了她。以那食死徒想要的方式,因为这具身体还是哈利的,她知道真正的哈利就藏在某处。因为只有他才能阻止一切,她不懂他是否足够坚强,也不知道这会让他们付出何等代价。

难道爱不应该是最伟大的东西吗?难道爱不足以拯救他们吗?

这是在报复,让哈利杀了他最好的朋友。还有,哦老天啊,她都不敢去想他们会怎么对待罗恩。哈利身上的血是他自己的吗?还是罗恩的?

她想都不敢想。她都不敢有这样的一个念头—

她的身体本能地向一侧躲避着接踵而来的重击,好像整个上臂的皮肤都被割裂了。鞭子的末端掀起了她背后的伤口,疼痛已经变得迟钝起来,锁链在摩擦声中再次把她拉了回来。

也许真正的邪恶并不存在。也许伏地魔只爱别人的痛苦,也许这房子里的食死徒也是一样的。

也许她认为他们不是纯血的想法是错误的。他们就是纯血,充满仇恨和邪恶,他们—

鞭子在空中盘旋,形成弧形,就像一条巨大的蛇向她袭来,她再次躲开身子,但鞭子还是划破了她的肋骨,肋骨一定是断了。

"哈利!"她尖声喊道,她拽着铁链向后躲去,睁开眼睛看着他。她抽泣着,哀求着,"哈利,求求你,求求你,别,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你可以...我知道你可以的。再加把劲,哈利!"

鞭子停顿了一下,她屏住了呼吸,眼睛哀求地死死盯住他。她盯得如此用力,就好像只要她能集中注意力,她就能透过他的眼睛,进入他的脑海,找出哈利真正的灵魂,找到她认识的那个哈利。

但这没有奏效,她沉默了太久,他的胳膊再次扬起,手腕再次抖动。

她嘶哑地尖叫着,鞭子刮过她的后背,她的腿掉了下来,手指也从铁链上松开。她全身的重量都吊在了金属手铐上,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折断。德拉科正冲她吼着什么,那个女人正对着食死徒尖喊,但赫敏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

她抬起眼睛,盯着哈利,把眼眶里的泪水眨掉,好让视线更清晰,"嘿?我爱你,如果你能听见—"

"怎么了波特?连个小咒语都打不败么?你就这样像个赫奇帕奇一年级小学生被那个白痴操控着?"德拉科厉声喊道,下巴猛地抬起,"那咒语根本没那么强、你在里面想什么?在他妈的雏菊花田里跳舞么?而你现在正在折磨你最好的朋友?你是怎么杀死伏地魔—"

德拉科被食死徒吼出的钻心咒击中,整个人向后甩了出去。他扬着头,痛苦的喊声迸发而出,回荡在她的脑海里。这让她忘记了呼吸,他此刻的模样烙印在了她的记忆中。他身上的肌肉和青筋因为疼痛暴起,全身抽搐,他脸上浮现出异常痛苦的神色。

又是一阵眼泪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哈利的鞭子停了下来,他的下巴正在颤抖。

她下面要说的话肯定非常伤人,但万一这是最后一次说出口的机会。万一她再也没有机会再和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必须要这么说。万一这是唯一能解决此刻困境的办法。

"哈利·波特!你变得这么弱,最终战你居然还不需要我,对此我真的非常震惊。怎么?伏地魔放水了?趴在地上请你杀他?他肯定是放水了,你这个懦夫!跟斯莱特林一样自私!你现在居然服从一个食死徒的命令!他马上就让你杀掉我了!你想这么做吗?一个食死徒的奴隶?一个—"

"你怎么不干脆向他下跪呢,波特?让他—"

她听不到德拉科接下来的话了,因为她整个人被钻心咒的冲击力抛向后方,紧接着疼痛传来。哦,疼痛,那种眩目,包含了所有痛苦的疼痛。

哪怕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了,她还是会频繁地想起这种感觉。但回忆的感觉远远不及这一刻到来的恐怖。那种原始,邪恶的力量吞噬了她。

就是这样,她想。然后所有的感官和思绪就被这种疼痛所控制了。没有言语可以形容它,这超过了世界上所有最糟糕的感觉,她只想一心求死,再无别的想法。

它在缓慢减弱,就像先是朝你身上扔了一块巨石,然后巨石碎裂的小石块从你的身上滚落下来,每一次都只能缓解一点点。直到她的感官重新回到体内,尝到了血液的味道。她的身体因疼痛而抽搐颤抖,感觉依旧破碎不堪,连呼吸都是奢求。她听见鞭子的噼啪声,但不懂为什么身体没有感觉到。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身体总是会比大脑先屈服于战争,然后她可能会被送去太平间。但她只想睁开眼睛看看光亮。她想感受阳光,她身后的朋友,她如此渴求地想要活下去。

身边传来一阵轻语,直到一个词的突然出现,迫使她睁开了眼睛。

"波特!"

鞭子劈裂的声音停止了,她用力抬起灌铅一般的脑袋,等着视线恢复清明。但没什么用,她的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抬起头部。她干呕着,哽咽着,胸口不停起伏,直到她尝到了自己恶心的胃酸胆汁。它们滴落在她的靴子上,她茫然地看着嘴角边挂着的黏液,然后吐了一口,又吐了一口,尽力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

"先把她放下来,"德拉科的声音很低,但她还是捕捉到了惊慌,这提醒她要保持坚强。

她抬起头,盯着哈利。她缓慢眨了眨眼睛,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他浑身是血,鞭子被扔在他的脚下,好像他也挨过鞭子,他向她走过来的动作却很流畅...

"我是F.M.,"当她躲开他的手时,他喘着气道,两行泪水沿着他涨红的脸颊淌了下来。

"快点!趁还没人来!"她身边的女人嘶嘶道。

"没事了,赫敏—"哈利开口道,他的嗓音淹没在哽咽之中。他皮肤苍白,浑身也和她一样颤抖着。

"我知道,"她低低道,声音很沙哑,不懂他有没有听清,"我知道。"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哭。是的,真的在抽泣,真的在哭。就像她以往每次崩溃的时候一样,颤颤巍巍地哽咽着,喉咙发痛。她总是会哭嚎一番,然后短暂地屈服于情绪之中,为的是以后可以继续向前,当悲伤的重量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天啊,她永远也无法从脑海里抹去这个形象了,她为此很内疚。她感觉糟糕透了,因为这不是哈利的错,因为这件事绝对会更加困扰他。他是那个这么做的人,他看见了每一个瞬间,却无法阻止自己。她不会怪他的,或者跟他翻脸。如果他今后不愿提起,那她也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不能让他负罪。

哈利的眼睛睁地很大,翠绿色的瞳仁上蒙着厚厚一层泪水。他眼睛反着光芒,看着她。她不知道此刻她该说些什么,声带好像没入了胸口。她踮起脚趾,足够碰到他下巴上粗糙的胡茬。他的双手搂住了她,这才没让她向后摆动。

"对不起,"他破碎的声音从她的哭声中传来,他的手臂压着她后背的伤口,他拿着他的魔杖—一根魔杖指着锁链。

一根魔杖。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墙边倒下的人影。到处都是红色,地板上一滩滩的血迹,墙上也飞溅着许多。这就是德拉科喊他名字的原因吗?为了阻止他的复仇,或是失控。那食死徒不是陷入了昏迷,就是已经死了,但这些血...这么多血。

"不是你的错。如果是我,我也不懂能不能停下来,"这是她能完整说出的唯一一句话。紧接着她就开始咳嗽起来。她现在衣衫褴褛,浑身湿透。手从镣铐的禁锢中垂了下来,疼痛让她不禁再次叫喊。

"没事了,没事了,"哈利在她耳边重复道,像是她父亲一样轻轻摇晃了她一下。她闭上眼睛,哪里都疼,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的迷雾中游弋。

她一定是昏迷了一阵,因为她没听见哈利和德拉科解救身旁女人的声音。昏迷的那一刻,没有了疼痛,几乎是幸福的。她太想就此再昏迷过去,但她还是努力迈开腿走了起来。她感觉到哈利的手臂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怀抱。她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模糊,但她不需要看就知道这人是谁。

他一只手撩开她脸上的头发,另一边没有青肿的灰色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看。他仍因为刚才的诅咒而痉挛,他在用力吞咽克服不适,声音很大,她都可以听见。他向后仰了一下,看向她的头顶,下巴的肌肉紧绷着。

她太痛苦了。疼痛,还有这两天可能都没有吃东西,再加上失血过多。她太没用了,她知道。她一点忙都没帮上他们,她从没觉得如此无用过。她正想着该怎么办才能带着他们逃离 这个地方,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疼痛一下子暴涨,然后她输给了黑暗。

第1544天;小时:20

米勒娃正坐在她床铺的右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她的脸绷得很紧,酸涩又沉重,他们现在一定安全了,赫敏这么想着,然后再次昏睡过去。

第1555天;小时:6

当她睁开眼睛时,罗恩吓得跳了起来,青肿的嘴里正塞着一块巧克力。她叹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1555天;小时:19

德拉科的腿贴着她的床边,双臂交叉,嘴唇生气地抿着,

第1556天;小时:8

她一开始以为是德拉科,但感觉错误。

她睁开眼睛,看见黑色的头发和紧闭的眼睛。哈利的前额正抵着她,双臂环绕过她,他的脸颊湿漉漉的。

她感觉身体沉甸甸的,脑子一团浆糊,但她是醒着的,而且仍旧活着,活着,她还活着。

他正在说话,"—看见你那个样子。如果我能改变,我一定会的,但我太累了,太痛苦了,魔法太强大了,"他的声音起起伏伏,低沉而厚重。

"那不是你,"他被她粗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是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他的手臂更紧地搂住她,手指攒着她的衣服。

他脸上青紫交加,胳膊上裹着绷带。他伸手擦了擦脸,他的手几乎都是紫黑色的,从指间到手腕,有一块巨大的瘀伤,肿成奇怪的形状。

"我—"

"那不是你。"

"但我—"

"那不是你。"

"就好像他又回到我的脑子里了,就好像所有邪恶的东西都在我的身体里,而我无法战胜它。我变成了它。不管—"

"你永远也不会变成它的,哈利—"

"我对你了做了什么!我一直看到—"

"那不是你—"

"停!"他突然吼道,眼睛大睁着,明亮却焦虑,"别再这么说了赫敏!我—"

"不,除非你能明白,哈利。那完全不是你,那只是你的身体王如意,但那不是你。"

"我应该更努力—"

"我知道你尽力了,哈利·波特。我知道你尽可能地去反抗了,而且你也挣脱了—"

"这太—"

"我爱你,我不怪你,因为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做的,是那个人—"

"我在那,我在那里面—"

"这没关系的!"她打断道,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随之摇晃。他再次抽回手,揉搓着脸,似乎在阻止眼泪,但他没有哭。

"哈利,如果你能控制的了,那我可能会有一点点怪你。但发生的一切...我们都知道你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是那个食死徒对我做的。我不在乎是不是由你的身体来—那不是你。如果你不坚强,如果你没有全力挣脱诅咒,那我们可能全都死了。所以如果你觉得内疚,或者别的什么愚蠢情绪,你只需要理智地思考这个问题,不要像罗恩...那么笨(1)。"

哈利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三次,才看向她的眼睛,"罗恩...笨?"

她清了清喉咙,试图摆脱嗓子里的沙哑感,"我才醒好不好,你得给我点时间想个合适的词。"

他长长呼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我一直能看见那一幕。"

我也是。

"这和你被拷在墙上,看着我们受折磨是一样的—"

"不一样,你知道这不一样。"

赫敏给了他一个拥抱,贴上他的额头。她想问很多问题,但现在都不是时候。她不懂现在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她也还没走出来,她控制不了自己。那一切就像是噩梦,一想到她就生理性反胃。但那不是哈利,不是她的哈利。

她知道他会内疚,但她希望他能尽快走出去。也许她也会忽略这一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她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场景了,他们会变得更强大,他们一直都很坚强。

第1556天;小时:12

赫敏在总部的医务室里待了三天。

他们对话结束后,哈利几个小时后才离开。他走的时候不再那么苍白无力了,这是好事。

他们沉默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彼此都无言相对。一直等到他们都感觉好点了,他这才把她的魔杖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她紧紧抓着魔杖,直到手指开始发烫。

她身体感觉很正常,有点迟钝,但这几天休息的不错,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她的皮肤上还有些瘀伤,但她基本都没有察觉。

她经历了这么多,身体肯定不再和从前一样了。她身上有很多伤疤,不过要是在麻瓜世界,那她早就死了,死了好多好多次。

尽管她自己就是巫师世界的一份子,可每次她醒来发现一切正常的时候,都不得不惊叹照顾她的治疗师。

"我的靴子呢?"她从床边空着的位置抬起头来,看着治疗师正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啊..."那人的一根手指放在太阳穴上,好像在召唤记忆,赫敏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静。

"马尔福,我跟他说把你的东西留下,但他...非常坚决地要把你的东西带走,他还拿走了你的衣服。"

非常坚决。没错,这是德拉科。

她希望他现在还在总部。因为她得找个人问问究竟发生过了什么。她觉得问哈利不太对,因为她断片的记忆中主要是和德拉科在一起。她需要填补一下缺失的记忆,不然她会要发疯的。

"哦,嗯...你能...呃..."治疗师疑惑地望着她,她下定了决心,"我身上有一些伤疤—"

"没问题,"他打断道,快速走到墙边的橱柜,"我需要你穿上罩袍,然后趴在床上。"

"哦,好的。我..."她脸红了,感觉有点尴尬,虽然不懂为什么,"我只是想弄掉几处特别的伤疤。"

他将罩袍递给她,然后点了下头,相当专业的态度让她觉得有点怪怪的。治疗师挥舞着魔杖将床单掀起盖住她,她飞快地换好衣服。然后他便开始处理鞭子留下的可怖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