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

第四十三章

第1556天;小时:13

她光着脚走出医务室,这感觉怪怪的。她穿过熟悉的走廊,找到了德拉科的房间。

这并不轻松,因为你得先从病房走出来,穿过一幢大房子,然后才能去到你的卧室。好吧,他的卧室。

她凝视着面前的门,几分钟之后才伸手敲响。

但被打开的门并不是眼前这扇,而是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她转过头,看见德拉科正从浴室走出来。每次她看见他的时候,她的胃总是很傻地开始翻腾,然后她的呼吸就会凝滞。

看见他站在那真好,站在那,看着她,活着。如此鲜活的生命,真美。每当她想到生命的时候,她突然会意识到每一次呼吸和动作都是那么震撼人心的存在。

他们只是站在那互相注视着对方,过了好久,他才伸出手,指着卧室门。

"锁上了吗?"

"不懂。"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她把目光重新转回到门上,门把手很轻易地就被转动打开了。

她刚走进房间,他就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向壁炉前的两把椅子走去。

她关上了门,椅子的木质框架和真皮内饰很是豪华。不过对她来说,这些椅子和廉价的沙滩躺椅没多大区别,都是一样舒服。

德拉科,坐下的时候就像是殿堂里的国王。椅子间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个窄口酒杯,还有一个黄色的笔记本。笔记本肯定不是他的,或者这个不是他买的。壁炉里的火苗倒映在玻璃茶几上,看起来像是桌子着火了一样。

她笨手笨脚地走过去,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试图在硬邦邦凸起的靠背下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德拉科生气地皱着眉,这可不是她所希望的重逢场景。上一次看见他,两人还一起被锁在地牢里。

"你不会崩溃吧?"

"不会的,"她慢慢说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掩饰自己的焦虑。

如今要面临的情况很糟糕,但她基本没法在脑子里形成一套清晰的方案。他们都还活着,都遭受了很多痛苦,但她还不懂这大部分痛苦究竟从何而来。她被囚禁的日子很可怕,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当下有两件事烦扰着她。先是德拉科痛苦尖叫的画面。然后是哈利在她面前的那个样子。她已经花了几个小时和哈利聊过了,并且让治疗师除去了相关证据。但前者是她目前想要摆脱的东西,她想从脑海里将那个画面彻底剔除。

"我不需要,也不想,也不期待你的道歉..."他的话音在她扬起的眉毛下慢慢收住,他似乎和她一样困惑。

"道歉?"她想让他继续说下去,这样就能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到她可能做过的事情。

她想伸手抚平他额前的纹路,但当他面现怀疑的时候,她犹豫了。他目光紧紧锁着她,舌头正抵着他的左脸颊。她可以看出他在这一刻做了个决定,不过他移开目光的时候仍然有些烦恼。

"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她看向壁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我记得那道咒语,想把你拉开。但你被击倒了,然后我也是。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你在摇晃我,我们在房子里面...我全身都很疼,你说了一些关于我后背的伤。然后我们正准备上楼梯的时候又昏过去了。再然后我独自一人在地牢里醒过来,躺在地上,但很快我又昏迷了。最后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被铁链锁着,食死徒打了我一拳。然后就是哈利...你背我的时候我又昏过去了,然后在病床上醒来。"

德拉科沉默不语,她能感觉到他审查般的目光。她转过身来,直视着他。他下巴抽动了一下,舌头还抵着脸颊。他看了看她的膝盖,等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烦闷。

"你相信我吗?"

"相信,"对于她如此快速的回答,他似乎比她还要惊讶。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挥动了一下魔杖,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

他向她伸出手,带着一丝期待,"过来。"

她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被他拉了过去。他的手腕和她一样青肿着。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把德拉科绑在床头了,至少在看见他被锁在地下室的样子后,看过他痛苦的颤抖和抽搐之后,她不会了。她再次想起他发出的痛苦喊叫声,涨红的皮肤上暴起的青筋和血管。她不寒而栗。

他把她拉坐在他的膝盖上,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和胳膊,可他并不吃痛。

"你知道摄神取念吗?"他问道,带着一种好像她知道了就会立刻逃走的神情。

"你会这个?"她现在马上就要从他膝盖上滑下来了,于是伸手去抓扶手。

他面无表情,嘴唇的线条抿成冷酷的模样,"至于那么惊讶?"

"那你有没有..."她的话被他的怒视打断。

"我觉得如果我真的对你用过,我这次还要费心征求你的同意。"

哦老天,老天,他现在就像进入她的脑子?她知道他肯定是想找一找之前任务的信息,但她也知道他必须对脑海里层层的记忆进行筛读。

她的思想,她的大脑,她的记忆和感觉。他会知道她是怎么想他的,对他是什么感觉。

突然之间,曾经那些她自己骗自己,她选择忽视的,选择推到一边不理的东西,再次涌了上来。

他说,你相信我吗?

他没有打算去挖掘她脑子里的所有东西,不,他不会的,他也不打算在她脑子里植入什么想法。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不经她同意直接上手,他也不会在一开始就和她说他会这个技能。他很显然对于她的脑子很尊重,就像她也从没试图用锤子砸开的他的箱子。

要是几年前,她没准会指控他,并把他的这个能力汇报给穆迪,然后再也不会正眼看他。

但现在的话,好吧...她反正知道他没随便对她使用摄神取念。

但是,毫无疑问,他无论如何都会在她脑海里找出那一晚的记忆。他想要的这部分不是她能记住的,而是她遗忘的。他大概想尝试挖掘出缺失的部分,看看她脑子里是否有东西埋藏的很深,连魔法都无法提取出来。

她其实之前透露过对他的感觉。我不是军妓,她这么说过,他肯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这个情况和说出那些微不足道的话可不一样。脑海里的那些东西,有时候可是很巨大的,可以压倒一切,令人恐惧。

他说,你相信我吗?

她可以选择像个害怕的小女孩一样拒绝,用无力的借口逃避,让他觉得她完全不相信他。或者她可以摆出一副勇者的样子,证明自己相信他,并向上帝祈祷他并非她所追求之人。他可能以为她的那番军妓言论不过是她不想被那样对待,毕竟她只和他睡过。这真是,哈!这真是...

"没关系,格兰杰,"他冷冰冰道,"你可以去魔法部,然后—"

"不,你来吧。"

什么?

"你显然不—"

"德拉科,来吧。"

什么?她还没想清楚呢!怎么她的大脑就选择性忽视那么一个现实的威胁了呢?她怎么就不能闭嘴呢?

这就好像她大脑的一半已经受够了这种关系了。躲躲藏藏,不确定,未知,质疑,对于他们脆弱的恐惧。她心里一部分是希望他知道的。她的一部分,勇敢的那个部分,想让他知道她所想的一切。

因为他终究会发现的,他可能会因此离开,或者会留下。最后这一刻没法避免,她觉得他很有可能会离开,而不是留下。她不懂自己是否能处理好,是否足够坚强地可以把自己摘出去,可以失去...这段感情。

她觉得是时候像个正儿八经的成年人了。要以一种理性的方式去处理这个问题,但问题是有关他们之间的事情从来都不理性,从来都不。这一切可能都是个错误,也不是她第一次犯错了。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他也予以回望。在惊慌之下她在想他是不是已经开始了,但紧接着才传来他念咒的声音。原来他刚才还在给她机会拒绝。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但很快就伴随着一声呻吟挪开了。她的心砰砰直跳。

"你的头马上就要爆炸了,格兰杰。"

"嗯好吧,从没有人进过我的脑子,这有点太吓人了,不管是谁这么做!"

砰砰砰砰砰砰,这是她疯狂的心跳声,就在她刚想要逃离的瞬间,他的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眼睛,这种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再次回来,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也看不见了,或者是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她屏住呼吸,她逃跑的计划已经泡汤,她为他敞开了思绪的大门。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就在那等着他去拿,而她都不会有所察觉。

他会离开的,他会把她从膝盖上推下去,也许还会悲哀地看着她摇摇头,然后他会迅速切断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普通的同事关系。她几乎可以看到...

他的手滑过她的脸颊,手指探进她的头发里,他炙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嘴唇上。他大概能...听见,知道她现在正在想什么。他也许都听见她的想法了。那个,刚才那个想法。

她不自觉呜咽了一声。

"放松,"他喃喃道。

这对他来说倒是简单。她这辈子从没这么暴露过,他还指望她能放松?这怎么可能?

她干嘛要同意做这个?本来对于他来说,觉得她不信任他可能更简单吧,至少比做这个简单。而且她可以弥补的,弥补对他缺失的信任。

现在?现在无路可退了。这...老天,他还能听见,她现在必须停止思考。她开始在脑海里哼唱着摇篮曲,他的拇指抚上了她的颧骨。他一定知道她在什么,因为他的嘴唇抽搐了一下,然后他再次重复手上的动作。她也伸出手指,摩挲着他手上的瘀伤。

"我没事,你在干扰我。"

"对不起,"她咕哝道,脸红了起来,非常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担心,不去摸他其他的地方。她撩开他眼睛前的碎发,然后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想着各种颜色。

"你可以眨眼睛。"

她照做了,快速地,感觉自己一直睁着眼睛简直傻透了。她觉得这愚蠢的主意非常愚蠢,真的,而且她希望...她的眼睛已经生理性地溢出了泪水,她看着他,用猫王,天堂和丛林这三个词填补了没有想完的话。

"眼珠别动。"

她被吓了一下,忘记自己正在想的事。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动静,她都不自觉地想要找出来。但她的心思又无法全部集中在这件事上,所以她继续盯着他的眼睛。不得不说,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她经常盯着它们看,她现在只能盯着它们看。

现在坐在这有点尴尬,他们只能彼此安静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他的目光很强烈,但因为他是透过她的眼睛进入她的大脑,所以他的目光并非完全聚焦于她。这让她坐立不安,更别提她现在还能紧张,根本没法坐着不动

他的眉毛蹙在一块,她刚克制住自己想要抚平它们的冲动,他就开口了,"一会你想摸哪里都行。"

她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心里有一部分平静了许多,因为他应该没有注意到她脑子里那些...情绪化的东西。她没法抑制想要触碰他的欲望,而且她刚才似乎也没有去想手放在他额头上的画面。她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挑,对着她脑海里闪过的一些淘气想法笑了笑。

她尴尬地低吟了一声,紧接着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有关...她的画面。她赤裸着,弓着背,张着嘴哭喊。德拉科的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胸。这个视野的前方有一缕浅金色的头发。

她知道这是好几个月前在酒店的时候,在浴室里。但这个是德拉科的记忆,他的喘息声近在咫尺,随着画面中他把她拉起来,她的脸也越来越近。

她在他的记忆力好像彻底沦陷了,正如她所回忆的那样,但以他的视角去看真的很奇怪。这是她在他脑海里的样子,这是他的记忆,在她的脑子里,这感觉非常私密...亲近。就好像她可以触碰他的任何地方,这虽然不是什么有关情感的剖白或者是什么深刻的思绪,但还是震惊了她。她等待着看到自己的记忆,但画面黯淡下去,她睁开眼睛。

德拉科,真实的德拉科,正在她面前呻吟。他一直手臂圈着她,把她拉上他的大腿,掠过他逐渐硬挺的昂扬。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身体就已经扭动着贴近他。他猛地抽动了一下,再次溢出一声低吟。她突然想到,除了他自己的感觉,他肯定还能察觉到她此时的反应。她已经很难控制住自己了,更别说阻止他去感受她的感觉了。

这时又一个画面跃进她的脑海。她爬伏在椅子上,而他正从后面进入。这个画面如此真实,几乎都要骗过她其实他们没有在摄神取念,而是在做别的事情。但她意识到这并非是记忆,而是他脑海里正在上演的计划。直到他固定住她的臀部,她这才发现自己正不停地靠近他。

"给我点时间,"他几乎要窒息了,她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数到四十三秒的时候,他吻住了她。她回应着他的热情,伸出双臂搂住了她的脖子。她在他的攻势之下迷失了一会,然后重新捡回了意识。

"你刚才—"

"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和感受,我也看到了你那晚的记忆。仅此而已。"

他一定非常小心才没有去观察那些他不需要的东西。真神奇,幸运女神再次站到了她这边。感谢上帝他没有发现太多,也感谢他尊重自己的隐私。

要是他偶然发现了些什么,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大松了一口气,亲了下他,心怀感激,同时兴奋起来,然后拉开距离。

他不满地低吼一声,但她的好奇心太强烈了,"你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没有,"他抓住机会脱掉了她的衬衫,"我现在没法思考。以后再说。"

他拉过她,有效地让她闭上了嘴。她觉得她会停止思考一阵子,为摄神取念的结束庆祝一下。而且她现在也没太多选择,德拉科如此专注于把脑海里的那个画面变成现实。

她之后会得到答案的,对于那些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她会反复思考直到自己找出答案。

第1557天;小时:7

"我一把魔杖指向他,他就幻影移形了。我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我们的门钥匙,硬币,还有魔杖。但上面都施了咒...我刚一去拿,就感觉膀子被烧着了。我扔了一个门钥匙给马尔福,他带着赫敏,然后又扔了一个给艾丽西亚,然后诺瓦克,诺瓦克带着斯普鲁斯。但斯普鲁斯死了,其余人都用门钥匙来到了这,艾丽西亚去了安全屋。诺瓦克是伤势最轻的人,我让他向你汇报情况,以及我们不得不留在那里的队员。"

卢平点了点头,羽毛笔悬停在羊皮纸上。

哈利·波特,ML,OOTP,M:2,斯克里奇庄园...

赫敏只能在羊皮纸被卷起来之前看到这些内容。赫敏和哈利是目前为止,唯一两个,还没有递交任务报告的人。在赫敏提供完少得可怜的信息之后,哈利又补充了一些,就是关于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卢平抓了抓后脖子,看着围坐在桌前的五双眼睛,"我知道马尔福已经试过了,但你得去魔法部,赫敏。就像马尔福说的,很有可能有人篡改了你的记忆。而且...鉴于马尔福找到你时你的伤势...我们都知道食死徒。他们通常不会在人失去意识的时候折磨人。"

"是啊,不然还有什么乐趣呢,"她确定这是诺瓦克的声音,他就是第一次逃跑时跟在马尔福身后的那个人。

也许不是第一次逃跑的时候,也许他们尝试逃跑了二十次。但她的记忆已经被搅乱,这让她很是烦闷。记忆是她在战争期间紧紧抓住的东西。战争改变了她的生活,让她伤痕累累,还夺走了她的朋友们,但它从未触及过她的脑海深处。哪怕处于惊惧和悲伤之中,她的脑子一直都属于她。现在它把这个也夺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夺走了。

"我们现在只能假设你发现了什么重要信息。虽然他们打算杀掉你,但保险起见还是改了你的记忆。除非你知道一些机密,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我就知道他们在计划着什么,"哈利愤怒地嘀咕着,眉头紧锁。

"你认为这里有叛徒吗?"罗恩抱着双臂,脸上的雀斑都有点发白。

卢平舔了下嘴唇,下巴紧绷着,"很有可能。硬币被激活了,显然是故意为之,他们想试探一下它是如何运作的,或者试图用此抓住我们这边的人,或者某些特定的人。"

"所以你觉得叛徒就在执行任务的人里?"诺瓦克很是防备,好像大家都在指责他似的。

"或者他们知道赫敏和罗恩会去,他们想以此报复哈利。"

哈利看起来很不自在,她移开目光,以免对上他内疚的眼神。

"我不知道,现在还不太可能知道全貌。我们甚至不知道是否有这么一个间谍。硬币被激活,但却找不到这个人。食死徒似乎知道这次行动,因为他们在那等着你们,设法抓到包括后援在内的整支队伍。他们一定是从谁口中获悉了有关领队的第二枚硬币的事,但你们没有人被逼供。"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德拉科慢吞吞道,在椅子上舒展着四肢,一脸无聊的样子,但目光却很锐利,"不管哪一方,都不可能抓住一队的人却不打算获取信息。只要是和食死徒沾点边的人走进魔法部大门,我们都会审问他们,哪怕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信息。现在他们不审问我们任何一人,说明两点。一是确实有间谍的存在,二是间谍很活跃,并且能接近到核心的信息。"

"或者是能随意出入的人,"赫敏插话道,她脑子嗡嗡作响,"任何有权限可以获取这些文件的人,或者能设法获取的人。所有的备份信息都在古灵阁的金库里,不大可能获得。我知道这里的房间也都是有层层防护,和魔法部是一样的,但有一类人是可以进入这两个地方—"

"也许是某一个守卫,或者甚至是—"哈利说道。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个人门路很广。很多人都能设法闯进资料室,也有人能获取到资料。但是,我们没有被审问的这件事,意味着食死徒已经获得了他们需要,或者想要的信息。而且这些信息都是最新的,所以那名间谍,必须要经常进出档案室,才能确保信息都是最新的。这样一来,是不可能不被我们察觉的。"

"我同意马尔福所说的。能随意进出这些地方的,只有我,米勒娃还有...你怎么称呼那些人的?魔法部僵尸?任何反复闯入的痕迹肯定会被发现。"

"但也有可能是,食死徒从这名间谍最新一次的闯入中获得了所需要的信息,而且他们这次不需要其他的东西,只想要...报复。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整理出一份守卫的名单。"

"你为什么一直避而不谈'门路很广'这一点呢?"诺瓦克打断她,眯起了眼睛。

赫敏惊讶地抬起头,怒火中烧,心里隐隐有些刺痛,直到面上因气恼泛起一丝红晕,"我真希望你这话不是指控—"

"你过分了。"

"诺瓦克—"

"还有马尔福,难道不是你一直在任务时说,希望她能赶紧醒过来,这样她就能解除房间的保护屏障?"

马尔福直起身子,面上浮出冷笑。

"所以这么看来,你是很擅长解除屏障,而且你门路很广,你是哈利·波特最好的朋友,而且从传闻来看,你还和—"

"你根本不了解她,"哈利猛地站起来,打断了诺瓦克的话。

诺瓦克吓了一跳,紧接着赫敏也站了起来。卢平正在一旁低声说着冷静,与此同时,诺瓦克的手伸向腰间。然后他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去找魔杖的皮套。

"是吗?她失忆了不是让这一切都更合理了吗?"

"也许她—"

"够了!"卢平站起来,"所有人—"

"我一直都是凤凰社的人—"

"所以呢?"

"而且我是麻瓜出身!你根本不了解我,很显然,所以我为什么要—"

"这得由你来解释解释!"

他怎么敢?她这辈子从没被人真正指控为一个叛徒。这绝对不可能的。

可她内心深处黑暗的角落,又萌生出一个恐惧的念头。万一,万一真的在她失忆的那段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

但是她是叛徒?叛徒?叛徒?

"都给我坐下来!"卢平再次喊道,等他喊到了第三遍,大家这才服从了他的命令。

赫敏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她必须反复告诫自己,才得以阻止想要离开的冲动。她需要出去走走,或者泡一下,或者给他来一拳。但她还是竭力深呼吸,深呼吸,呼吸。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我原以为我们能理智有序地讨论一下。你们所有人明天都需要去魔法部。虽然我不会指控你们任何一人是间谍,但所有活着的队员必须回答一些问题以排除自己的嫌疑。明天早上七点,你们从大厅幻影移形。明白了吗?"

"明白了。"

第1558天;小时:6

"有意思。"

赫敏用力瞪着面前这个身材魁梧的傲罗。这人估计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健身房里了,他可能相信每一次举重都能让他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她知道审讯不会轻松,尤其现在魔法部没有吐真剂可用。这场审讯伴随着很多指控,令人难堪的问题,还有长时间对她脑子的挖掘。

摄神取念师花了很长时间在她的脑子里盘旋,赫敏很确定他查看的东西已经远超过了他应有的权限。

当他们审问她的时候,她一直处于愤怒的闷闷不乐中。他们的问题根本没有所谓侵犯或者越线一说,他们审问她的方式就好像叛徒就是她。也许这是他们的审讯策略,但她这辈子都没被自己人这么对待过。这些年她付出的一切,她牺牲了那么多,面对了那么多,到头来就是为了被当成叛徒的。

这已经不是朝她脸上扇巴掌了,这算是彻头彻尾暴打了她一顿。就好像他们看完了她所做的一切,结果却对它的价值嗤之以鼻。

但是她还是努力保持理智。如果他们这么对她,那有可能也会这么对那个叛徒,也许他们能找出那个人。

她能应对的。

"我们得扣留你一阵,我们得向上面汇报。"

"什么?"她盯着他们,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正因为震惊而颤抖。

"这不是针对个人的,"摄神取念师说道。

"不是针对个人?你不是认真的吧!我—"

"六名傲罗死了,还有一名正在圣芒戈的永久病房里。是的,我们很认真!这整件硬币事件,还有食死徒为什么会知道这次任务!有事情正在发生,每个人都知道有这么个间谍,而你恰巧丢失了第一天的记忆—"魁梧的傲罗冲她喊道。

"我是凤凰成员!"赫敏吼道,她脑袋昏昏沉沉的,"我有—"

"我们没有说你是叛徒—"

"你把我当成嫌疑人关起来了!"她呼吸急促,肺部疼痛起来。

她想到了麻瓜电视剧里的情节,诸如伪造的证据和权力过大的警察。她想到了被判死刑的无辜人,她想到了被诬告时的耻辱感,她想打断这人的鼻梁来重新赢回自己的自尊。

那些任务,那些战斗,受过的伤,医院的病床。她的朋友们,死亡,空气里的硫磺味,命悬一线的时刻。绿色的光束,多少次的死里逃生,还有疼痛,还有西莫把她推到一边的那个瞬间。她难过极了,他们有没有找到她忘记的东西?她是不是对食死徒透露过什么,还是做过什么?也许是中了夺魂咒。也许...

赫敏的眼睛飘向桌子。她想起了德拉科的话。

我不需要,也不想,也不期待你的道歉...

她怎么差点忘了这句话呢?

一定是当时她光想着要不要信任他了,她的注意力都被他进入她的脑子给夺走了,之后又被他分散了注意力。她被这些东西绊住了脚。

思绪飞快从她脑海里掠过,以至于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到眼前的事物上。

哈利又出现了,他那双无神的眼睛,还有衬衫上的血迹。

"—我们必须排除一些事—"

"好吧,"她从桌子上抬起眼睛,清了清嗓子,但还是觉得声音很堵塞,"好吧。"

第1558天;小时:14

当德拉科在牢房前停下来,盯着她的时候,这情景怪异极了。

她从牢房里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这时一个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时她还站在牢房外,拖着一个囚犯,看着德拉科在牢房里脏兮兮的脸。好多年前的事了,她突然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曾经霍格沃茨时他的模样,现在想来都觉得奇怪。那都是在很多任务,战斗之前的事了,在他们互相救过对方之前,在他们彼此牵绊之前。

他脸上浮出一丝惊讶。

她转过头看着傲罗,"他怎么在这?"

德拉科笑了,她看向他,他额头的纹路堆积着。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嘲笑,而是真正的笑容。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但他显然从中找到了笑点。

"有什么好笑的,马尔福?"另一个傲罗皱眉生硬地道。

"你们要告诉她,你们确实打算以叛徒嫌疑的名义把她关进来,还有..."他依旧笑着,"波特知道这事吗?"

"进去,马尔福。"

那魁梧的傲罗还没碰到他,德拉科就猛地抽走了胳膊,他看着那傲罗的神情就是地地道道的马尔福姿态,"你再说一句话,高瑟姆,波特没准马上就从天而降了。"

不过他的威胁很无力,牢房在他面前关上。他和高瑟姆彼此瞪着对方,直到那名傲罗转身离开。

赫敏双手撑膝,看着他肩膀的线条,记忆中的那种恐惧再次侵袭而来。他们四周都是漆黑的墙壁,她看见他浑身是血的被链条吊在那。

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狠狠戳进了自己的皮肤。

德拉科拨弄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然后拽了一把,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哝。他的脚步声很沉重,他坐在她边上的床铺上,传来一阵衣料的摩挲声和弹簧的吱吱声。

"他们为什么也把你关在这?"

"你都被关进来了,那我还用说么。"

她的指甲在膝盖上划出一道深红色的小口子,指甲盖也折断了,"我失去了记忆。也许他们找到了一些我发现不了的东西。也许我做了什么。"

她瞥了他一眼,他正盯着地板。

"或者我对食死徒说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她的心脏重重跳了五下,她不懂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他们全都以为是她干的,那她在想自己现在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并不能说明你就是叛徒。"

又是一阵沉默。突然石墙回响起金属撞击的声音,她颤抖了一下,手下意识伸向魔杖的位置,但那里空空如也,几小时前他们收走了她的魔杖。

脚步声很响,也很快速,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快。她不自觉扫视了一圈牢房,寻找着可以用的武器,规划着逃跑的路线。

当哈利出现在她牢房面前的时候,赫敏能感觉到一阵魔力的波动。他头发七仰八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高瑟姆和另外一名傲罗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高瑟姆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他正以松散的节奏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哈利的眼睛看了她一下,既明亮又愤怒,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放了他们。"

她很好奇哈利有没有获得许可,还是说他只是决定要这么做。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只要知道事情是不对的,他们就会很冲动鲁莽。赫敏了解每当哈利生气的时候,他都是先行动,后思考。

"我们没权这么做,波特—"

"放了赫—"

"马尔福是一个大脑封闭术师。我们从来都不知道。不过刚才在走廊的时候,沃特从与他短暂的对视中获取了一段记忆。但马尔福进入审讯室之后,沃特就没有再找到那段记忆了。还有很多...格兰杰记得,但马尔福却不记得的片段。"

另一名傲罗解释着,却并不看她。她的脸因为羞恼红透了。

他们是看了一眼,还是看了很久?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她脑子里那么久的原因吗?除了德拉科,没有有权这么做,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个洞,洞里站着一群人。这让她感觉非常暴露,像是遭到了侵犯。

德拉科的下颌愤怒地抽搐着,他额角的青筋再次浮出,她知道他正对他自己的错误而生气。她明白他尽力不让别人发现他脑子里的东西,但他得明白那些事情是很容易在她脑子发现的。

现在虽然无法指控他是叛徒,但他确实隐瞒了他的这个能力,这会让所有人产生怀疑。

"我要和摄神取念师谈谈,"哈利说道,并和德拉科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和我一起去。

赫敏眯起眼睛,但两个男人都不看她。她的心脏砰砰撞击着胸口,手指握成拳头。她大概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但她脑子里信息太多,无法及时拼凑完整。

高瑟姆打开那卷纸,冷酷地扫视了一眼,然后重新卷好,盯着他的同伴,点了点头。

她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她的屁股刚离开床垫,德拉科就抓住了她的胳膊,飞快地带着她走出牢房,她被他带的踉跄了一下。

他可能认为她在自责,或者她已经向困境屈服了。不然怎么解释他脸上这幅恼怒的表情,还有他推着她走的样子,就好像她不想离开牢房似的。

他们跟着哈利穿过走廊,傲罗们在后面慢慢跟着。德拉科的手滑落到她的前臂。

他们进入了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全都是人。他们进入的一瞬间,人们同时盯着他们。热气爬上了她的面颊,那些人肯定听闻他们是叛徒嫌疑人了,也许他们已经根据她刚离开牢房的事实推断出某个结论了。

她很尴尬,但也很愤怒,同时她觉得无比耻辱,这让她腹部一阵痉挛。

德拉科注视着前方,他一脸深不可测。她的手心都是汗,他的手指很凉,却一直抓着她,并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