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第四十四章

第1558天;小时:20

"他们早该放你走了。"

他笑了一声,"你担心得睡不着吗,格兰杰?"

"你想得美,我只是在策划复仇计划。"

"嗯,"他听起来很感兴趣,"介意分享一下吗?

"所以现在可以分享了?"

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并不是说笑的口吻,也不是因为他的沉默作出空洞的威胁。

他的皮带碰到了什么,发出叮当的声响,然后传来一阵布料的摩挲声。

"他们怎么花了五个小时才放你走?"

他应该知道,她实际想问的,是他和哈利在隐瞒什么。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就让我走了。"

"哦。"

"我和波特去喝了一杯。"

她冲床头眨了下眼睛,"真假的?"

他又笑了一声,"真的,就在房子的另一边。"

她瞪着他,"你在这呆了五个小时?"

这句话显得她有点粘人,好像很需要他在这似的,所以她又补充,"那..."

算了,太诡异了,还是,

"很好。"

他笑了出来,好像能读懂她的心思。然后她又想到他和哈利在一起能说些什么,他们俩的共同话题除了战争,就是她。而且似乎没人想要谈论战争。哦老天,她真的希望哈利没开启什么"见家长"类型的谈话。

"波特喝醉后不那么烦人,或者说他喝醉后更好相处。"

他们在一起呆了好几个小时。这是他们第一次能和平共处这么久吗?还是他们只是恰好有某件事需要商讨,过后两人又要回到从前。

他似乎并没有疏远她,她不懂这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说,他觉得没必要。

"嗯,自从你不再纠结于证明自己比他强之后,他—"

"我从没有试图证明自己比波特强,这难道不是事实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我确实比他强。我根本没有去比的必要。"

"嗷,原来你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怒视就在她后脑勺上。

"这是事实。别担心格兰杰,我不会拿过去的事来跟你辩论。"

她抓着毯子,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关节,"那你可真仁慈。"

"我懂了,你精神反常不是你的错,不管有多烦人,不管你是喝醉还是清醒。"

"你臭死了。"

床垫弹了一下,然后他哼了一声,"糟糕的驳斥,格兰杰,我看你越来越坏了,不过我不怎么惊讶。"

"我说真的,你闻起来臭死了,就像酒精的那种臭味。"

"好吧,格兰杰...我刚才提到过我喝了酒—"

"我觉得你醉酒和清醒的时候都很烦人。"

"也许你可以不要再试图证明自己比—你在干什么?"

"我想要把这些记忆储存起来,这样当你把我烦死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把你送进阿兹卡班了。"

"真是可爱呢,格兰杰。不过我觉得他们会认为这属于我的正当防卫。因为赫敏·格兰杰过度曝光的记忆导致的精神错乱。给他们看一段记忆,我就能直接从阿兹卡班出来了(1)。"

她盯着远处的墙,嘴里咕哝着,然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也许她之后该提醒一下他。尤其是在他亲她的时候,或者当他露出那种占有欲的眼神时,或者他把她扔到哪张床上的时候。

到那时,她会说,哦不行,马尔福,我不能把你给暴露了。

"顺便说一句,安伯(Amber)。"

"什么?"谁是安伯?

"你眼睛的颜色,当你兴奋的时候,是琥珀色(Amber),"然后他又咕哝了些什么关于油漆,安全屋,棕色之类的词语。

她仰面躺下,抬头看着他,听着他解鞋带的声音。她思考了很久,远远超出了大脑本该用的时间。然后她想到了那晚他展示出的那段记忆。

"你怎么突然提这个?"因为她也不懂该说些什么,总不能说谢谢他记得吧。

"我刚才在想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然后我权衡了一下今晚的可以做的选择,"他一边脱靴子,一边嘀咕,"但鉴于我现在很累,而且还喝醉了,"鞋子砰地砸到地上,"然后我就想到了。"

"说起回忆和想法之类的事,"她开口道,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封锁的记忆是什么?"

其实她很确定她知道是什么。她原本不打算开口的,但对她来说,不好好确认一下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不打算告诉她,那趁他喝醉的时候最有可能能问出来。这三年她只见过他喝醉了三次,她可不想再等下一次机会了。不管现在要冒多大风险。

他的手肘放在膝盖上,然后用手抓了抓头发,又拿起桌上的时钟去看时间。他看时间还需要把钟拿起来,证明他确实喝了很多。

"我明天告诉你。"

她真的以为他不会告诉她的。她都准备好从哈利那里挖出这个秘密来了。她知道他们之间唯一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肯定和她有关。如果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那德拉科和她都有权知道,没理由专门对她隐瞒。

"你保证嘛?"

他向后靠了靠,把裤子从腿上推下去,然后用脚踢下来,甩到房间另一边。他撩了下眼前的头发,爬上床,脸扑通一下埋在枕头里。她既想嘲笑他,又好奇他为什么不把衬衫脱掉。

"Romus(1)。"

她开口想要回应,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因为他突然伸出手臂拽过她,把她拉到他身边。他的脸从枕头里抬起,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整个人挤进了毯子。她僵硬地靠着他。

"你—"

"你再不闭嘴睡觉,我就用这枕头闷死你,"他咕哝着,最后半句话在哈欠中模糊不清。

"我只是—"她又开口说道,结果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痛。

她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假装自己很讨厌他低沉的坏笑。可她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摸他被撞到的肋骨。他还没来得及报复她,就睡着了。

第1559天;小时:6

她大睁着两眼,直挺挺地躺着,看着德拉科清晨的脸。他哼了一声,翻过身,再次陷入昏睡。他光着膀子,肯定是夜里把衣服脱掉了。他很少穿衣服睡觉,除非太累没工夫脱衣服。

她几乎抑制不住想要把毯子拉开的冲动,要不是害怕吵醒他,她肯定这么做了。

第1559天;小时:8

他睡醒了,她的魔杖一提醒她,她就按他喜欢的方式泡了杯茶,同时拿了自己库存里的两片阿司匹林。他头发乱蓬,眼睛充血,脸上还印着枕头的纹路。她想笑又不敢笑,嘴角扭曲着,他瞪着她这诡异的笑容。

他坐起身,靠着床头,毯子落了下去,刚好卡在他的裤腰上。她借着早上刺眼的阳光打量着他的皮肤。

他肩膀和上臂交接处仍覆盖着一片乌黑的淤青,虽然边缘已经慢慢褪成褐色,但看起来还是很疼的样子。他右下巴还有些肿胀,鼻梁上有紫色的淤痕,一直蔓延到他眼睛下面,形成一条近乎黑色的线。他左边眼睛外围也有一圈紫色的伤痕,眼皮肿胀着,遮住了他暴躁的神情。他两侧肋骨都是淤青,胸口上多出了五道疤痕。

他看了她一眼,她这才注意自己不小心发出一声惊呼。她赶忙把茶端给他,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接过茶,先是小心地尝了一口,然后整杯一口气喝完。

"Swot(2),"他哑着嗓子说。她好像很久没有见他泡过茶了。

他怀疑地看了看她手里的两颗药丸,她对此翻了个白眼,"治你的头痛。除了了增加你的疑心病以外,它没有别的功效了。吞下去就行,不用嚼。"

"我以前吃过麻瓜的药,"他嗅了嗅,然后从她手里拿过药丸。

"嗯,西莫和迪安以前曾说服过罗恩要把它们塞入直肠,所以..."

他的脸厌恶地皱了起来。阳光驱散了云层,照进屋子里,他因此闭上了眼睛。她本想拉上窗帘的,但这样他还能睡得更久,可她等不及了。

"我什么时候给人留下这种印象了?和韦斯莱一样容易被耍?"

她噘着嘴,可是并不生气,尤其是在他们经历了之前的事后。

"我一早上都和罗恩在一起,你和哈利喝酒没有叫上他,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波特邀请他了,他没去,"他看上去宁愿讨论香薰蜡烛,也不想在继续罗恩的话题。

"哦,"这倒不让她惊讶,"好吧,你会喜欢他的,"也许吧,总有一天。

他哼了一声,"我可不是真菌,格兰杰。"

"恕我不敢苟同,"她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本来告诉你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诺瓦克知道这一切,所以万一你哪天碰到他,至少要知道他为什么会指控你,"德拉科就好像在重复着什么无聊的事实。

她在床边坐下,更加紧张了,因为他没有看她。

"他们给了你一把刀—"

"老天啊,"她低低地说,在日光下皱着眼睛。

"但你两分钟就打破了夺魂咒,食死徒当时站在你身后看,你刺中了他的脸,你们打了一架,"他盯着她脸颊和下颌间的肿胀,"你一直在喊韦斯莱。我猜他和你从一个地方来,也许你该去问问他之前发生了什么。然后又进来一个食死徒,看见了被你杀掉的那个,就是这个时候你肋骨断了。他把你拖了出去,这之后...这么说吧,我从没想过一个人畸形的长脚趾能让我这么开心。"

"我做了什么?"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疯狂的眼神,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沉到了胃里。

"是你,对吗?"

沉默,他一脸空白。她跳下床,就好像她的存在会把他烧伤似的。

"格兰—"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近乎就是低语,但出口时却很沉重,她盯着他胸口的那道伤疤,"你之前说不要我道歉什么的,我就知道。那晚我忘记提了,但我在魔法部的时候想了起来。我记得哈利当时的样子,所以如果你说不要我的道歉,那我肯定是做了什么—"

"格兰—"

"是我做的吗?她指着他的胸口。

"不是。"

"你骗人!"

"格兰杰,最烦人的一点就是你之后要揪着这点不放,所以麻烦你行行好—"

"我捅了你!我—"

"只是一点皮外伤,你一直都在反抗。你被下咒了,这是常有的事,波特也和你一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我一直懒得告诉你,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她那天和哈利大概说了五十遍这句话。

不,这不是她的本意,但是她还是那样做了。他们逼她去伤害他。

他现在看着她,是不是会想起那一幕,就像她现在看着哈利时,她总是会想起那时的哈利。

她知道那不是哈利,她也不怪他,但是她目睹了,她亲身经历了。

他现在是不是正在试图抹除这段记忆,就像当初她想抹除哈利的那个模样。

她为什么不记得了?她一定是...一定是刺伤了他,捅了他,可她就这么忘记了?

"让我看看。"

"什么?"他看着她,好像她一定是疯了。

当她爬到他的腿上,停在他膝盖上方的时候,他还是这副神情。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他们的目光紧紧地交缠在一起,"让我看看。"

"不行。"

"德拉—"

"没有理由让你—"

"如果是我做的,那我一定要亲眼看看!"

"你不需要这么做。"

"我想!"

"不行!这记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可进过你的脑子,格兰杰,你就像是个情绪化的定时炸弹,我可不想成为引爆的那个人,而且还要处理—"

"可是—"

"翻篇吧。"

"我想—"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告诉你!没。关。系。的。你当初就和波特反抗那条鞭子是一样的。你一直在说波特承受了很多,一直在说这些废话,可你跟他是一样的。你不需要为此难过,你不需要去记住它,这已经结束了,就让它—你他妈哭个什么?"

"我没哭!"她咬牙切齿道,疯狂地眨着眼睛。

他向后一仰,头撞到了床头,闷哼了一声。

她盯着他锁骨下面的那道长长的伤疤,紧绷着下巴。

"我明天和治疗师约好了,把它去掉。"

她伸出手,拇指沿着那伤痕滑过。她现在明白哈利是什么感觉了。那种对自己的愤怒,她为什么不够坚强,为什么不能及时制止自己。

德拉科那时也许说了什么想让她停下,也许发出了痛苦的叫喊。可她还是那样做了,可她应该能停下的,在要伤害他的那一刻。

她对自己的期望一向很高。

自她离开审讯室之后,她就一直在想,在思考,整晚都睡不着,脑海里不停地在想这件事。她是用魔杖吗?还是鞭子?她都没想过会是刀。她想到了他遭受钻心咒时的痛苦,又想到了自己捅他时,他因此遭受的疼痛。

"对不起,"她的声音挺起来闷闷地,夹杂一丝哽咽。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大部分人都很难打破夺魂咒,不管他们被逼着去做什么样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杀人无数的食死徒总想通过这个借口让自己逃脱审判。人们甚至因此杀了他们的母亲,妻子,孩子。你现在就像是个白痴,为一点小割伤不停道歉,然后马上就要为此崩溃。别自怨自艾了,这非常令人讨厌。"

要不是他一直在说伤口不深,她当时也在奋力反抗,而且似乎她没有中太久的夺魂咒。她肯定就要崩溃了。要是情况再糟糕一点...要是她没有打破诅咒...老天啊,要是她没有打破诅咒...

"我真的是—"

"你要是再道歉一次,我现在就去和波特说你对我做了非常可怕,不可原谅的事情。我很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尤其是你觉得一个中咒的人是多么罪恶深重,我想他可能会很感兴趣这个话题。"

他狠狠瞪着她,她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威胁。

"你会看到吗?"她抬起下巴,"当我看你的时候,你会不会—"

"不会。"

"你看我的时候不会想起来那一幕吗,一次都没有吗?"

"那不在我的记忆里。"

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直到她移开目光,看向他的手指。他正摩挲着杯子的手柄曲线。她没有问他还保存着哪些记忆,因为在她所知道的可能性中,没有她想记住的部分。

他一次也没表现出这件事令他不安,或者这件事在困扰他。他也没有对她区别对待,也没有表现得很奇怪。

她相信他,因为她知道他在这一点上会很诚实。就算他真的处于某种原因撒了谎,就她目前找到的线索来看,还不足以证实。

他们都遇到过被施了夺魂咒的凤凰社成员,或者是傲罗,冲自己人放杀戮咒的情况。但没人会责怪他们。这只是战争之中的一种战略,就像其他事情一样,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但她一直侥幸这事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对他,对她的朋友,她的老教授。

"我这辈子真是糟透了,"她喃喃道,"我—"

他笑了起来。实际上是在嘲笑她。

她盯着他,抿着嘴唇,推了一下他没受伤的肩膀。她吼了一声,但他整个人都笑着颤抖起来,眼睛都眯住了。她的嘴角挣扎着,尽量不为他的笑声所动。

他像是点亮了整个房间,她的腹部奇怪地痉挛了一下,呼吸也错乱起来。

他弯着头,她抓住了他的头发。

她现在很恼怒,因为她是想哭的,而且她现在最不希望自己居然感到了一阵轻松。

"这一点都不好笑,"她说。可他笑得更大声了。

第1559天;小时:21

当他睡着的时候,她便把手放在月光下闪着光的那道伤疤上。她想象自己手里拿着把刀,快速地捅和坎,但她真的无法想象。

她心里有一部分十分庆幸自己忘记了那个片段,虽然这庆幸很无力。德拉科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就像她之前安慰哈利的那样。但她想要找回记忆,这样他就不会独自去感受了。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盯着他起伏的腹部,然后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腰。

扑通,扑通,扑通,她贴着平静的心跳声。

他在睡梦中咕哝着,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摸来摸去。他的手指来到她的肩胛骨间,将她按得更紧,她这才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1560天;小时:11

"也许根本就没有间谍,"罗恩用大拇指挠了挠额头中央,低头看着剩下的午餐。

"你不会真的这么认为吧,罗恩,"哈利的眼睛闪烁着,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六年级时,他老是谈论德拉科·马尔福的样子。她一想起这个,就深吸了一口气。

"硬币被激活可能只是他们无意中发现的。如果有人弄错了任务编号,然后—"

"我表示怀疑,而且—"

"也许大家用门钥匙过去的时候,食死徒就已经察觉了呢,我们当时声音很大—"

"好吧,那我们假设你说的是对的,"哈利打断道,"那他们为什么不审问我们?他们明明可以折磨我们获取信息。地点,计划,所有,可他们为什么不?"

"也许...

罗恩的目光飘向她,她移开目光,眼睛大睁着,一瞬不瞬地盯着桌子。

"无意冒犯,赫敏,但他们可以从你身上获取一切,而你只是不记得了。他们抹掉了你的记忆,因为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知道的事情。"

"我个人认为,我不觉得打了这么多年仗的对手这么蠢。他们早该预测到我们一定会发现他们知道了一切。这样一来,抹掉赫敏的记忆就是多此一举。"

"我—"她试着开口,但也不懂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倒是真的。"

"他们抹掉了她第一天全部的记忆,一直到抓住我们的时候为止。他们肯定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或者她和那个叛徒接触地比较多。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抹掉记忆,"当哈利坚信某件事的时候,没人能有办法说服他。

罗恩点点头,把头埋在双手里,"所有的队员,还有后援,都可能是无辜的。我现在怀疑叛徒可能是死去的人。所以这就意味着,除了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

赫敏清了清嗓子,试图摆脱她脑子里那种被覆盖住的感觉。她讨厌自己什么都不记得。那一天的记忆,永远从她脑海里消失了。

她想回忆起来,不是因为她想重温被捆绑的经历,而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透露什么不该说的信息。

她不觉得她说过,可她又不能确定。

"我想列个名单,统计过去一周内出入总部,或者魔法部人员的名单。他们一周前才制定好计划,所以如果食死徒被提前告知,那叛徒肯定在这段时间看过计划的文件。"

"那可有很多人,赫敏,"罗恩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因为他从来不关心任何和羊皮纸,研究,或者工作有关的事情。

"我们可以根据可能性来缩小范围。我们可以从守在门口的警卫开始,从档案室,再到魔法部。我们要确保他们是二十四小时看管大门,并且他们的记忆没有出错。如果这些都没有问题,那我们再看看傲罗。"

"卢平说,所有人的审讯报告里都没有提到泄露这次任务。而且会议室都是施有静音咒的。出了会议室,只有我和卢平会负责处理相关文件,"哈利拽了拽头发,推了一下眼镜,有点不耐烦,好像他没法再等了。

"那卢平的办公室呢?他会不会把文件夹放在那?"罗恩问道,他的眼睛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传来的地板嘎吱声。

"每次你们陷入险境之前,你们三个铁定要进行这种谈话,"麦格绕着桌子转了一圈,透过眼镜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严肃地微笑,"现在所有警卫都在接受审问,我向你们保证,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遇到间谍了,没什么是我们处理不了的。你们三个已经够忙了,别再管这件事了。"

"好的,教授,"哈利咕哝道,他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不懂自己说了什么,也没意识到自己脸上浮出被逗乐的神情。

"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话—"赫敏道。

"那一定会通知你们的,"麦格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哈利和罗恩投去不赞同的目光,然后向厨房走去。

"所以,呃...你能想象到食死徒曾经在这桌子上吃什么吗?"罗恩问道,这才注意到麦格还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的。

"人类吃的东西,罗纳德。"

第1561天;小时:14

所有人都很警惕。她这几天都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任务了。罗恩让他们想起了之前德拉科所说的,那个门路很广的人。他们目光沉重地盯着麦格的办公室。

赫敏两天没和他说话了。哈利决定要尝试闯入档案室,看看会不会引起注意,是否会有防护罩之类的东西。

赫敏指出了其中的风险,但哈利说他会单独尝试,就像那个叛徒一样。不过她还是给了他一个联系用的硬币,以防他需要她。

莫莉拖着罗恩回了陋居,当哈利和赫敏坚决地表示不去之后,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愧疚的眼神。

窃窃私语弥漫在魔法部,总部还有安全屋中。所有人的名字几乎都被提起过,从哈利·波特到哈利·特瓦特。

第1561天;小时:17

"想都别想,格兰杰。"

她瞪着眼睛,伸出手,离他的饼干只有一英尺,"我只要一块。"

"太好了,"德拉科嘀咕了一句,翻动着膝盖上的那本看起来很古老的书。

"你应该已经习惯了,你应该把它交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开始读着书上的字。她眯起眼睛,扬起鼻子,然后拿着她自己的书朝厨房走去。

第1561天;小时:18

她扑通一声坐在他身边的沙发里,把盘子放在膝盖上。她翻着放在扶手上的书,一边还装作漫不经心地冲他挥舞着饼干。闻到饼干香气的哈利,罗恩还有卢平简直就是无底洞,她不得不做了两大碟饼干。她逃出来的时候险些一块都没能带出来。

当她咬了一口松软香甜的饼干时,不禁发出一声轻哼。她狼吞虎咽,就像这是她所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一样。她砸吧着嘴,快乐地哼着歌。

当她吃到第二块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把摊开的书放在桌上。

她这才拿正眼瞧他,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

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吃完第三块了,她从自己的咀嚼声中抬起头。他正咂了下嘴,然后把一杯牛奶放在桌上。

她咽了口唾沫,她的喉咙现在很干,于是她盯着他的那杯牛奶。

"谢天谢地,我好不容易才从麦格那里设法搞到一杯牛奶,她喝牛奶打断架势就像是喝不老泉似的。"

"给你,"赫敏喊道,把盘子塞进他手里。

他看着盘子,舌头抵着脸颊,好像他在思考着什么。

"我不懂,格兰杰,你可能就是那个间谍。用迷情剂给我下药可是一种愚蠢的—"

"马尔福,如果你不把牛奶递给我,我就要戳你的眼睛—"

"你会戳我的眼睛?"

"是的,就用这根手指,"她举起右手食指,恶狠狠地向他弯曲着。

他挑眉看着她,怀疑地眨了两下右眼,"来吧。"

"什么?"

"戳吧。"

她就差开口问他有没有发神经了。她嚎了一声,把饼干塞进他的嘴里,可这没有干扰到他脸上那得意的神情。她抓起玻璃杯瞪着他。

第1562天;小时:1

她做了个梦。

有个人躺在地上,脸不熟悉,但身形却很眼熟。然后有个陌生人跟她说这里正在战斗,正在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赫敏穿过树林,好像这些树木就要燃烧起来,把她卷入火焰与灰烬的风暴中。

身后响起的是纳威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我不能失去那个人,我不能失去那个人,她吼着,哭着,纳威在她身后的树丛中闪过。

地上有很多尸体,都堆在一个水坑里,她一个个将他们翻转过来,袖子都被浸湿了,手臂冰凉。

可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人。

她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醒来,额头上冒了一层的汗。屋子里安静地让她喘不过气。她掀开毯子,快速地把灯打开,然后盯着天花板,心跳加速。

第1562天;小时:16

他在湖边,在被风卷起的橙红色落叶间,找到了她。

她穿着莫莉很多年前为她织的套头衫,深红色的,正中间绣着一个很大,金色的H。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斯莱特林的纹章印在左胸口。她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讽刺。

这就像是在霍格沃茨一样,只不过他们是不同的人。也许他们是在战后长大的小孩,这样一切就说通了。

他拿着那本她留在房子里的书,书页间夹着一根羽毛做的书签。她看了看那本书,手指缠绕着衣衫的下摆。

"我没想要忘记那些,"她以一种严肃地口吻说道。她已经花了半个小时在思考如果她想忘记的话,会是什么样。

她只是想忘记那些最糟糕的。那些在噩梦中出现的,那些让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死去,有什么在咆哮着让她去拯救。那种缓慢,下坠般的灼烧感时常出现,哪怕她没有去主动回忆什么事情。

"那个叛徒,"她说道,话音在风中传来,"他们觉得我知道是谁。"

他左手插着口袋,右手还放在外面,随时方便去拿魔杖。她看向他的魔杖皮套,好奇他的魔杖手柄是不是和她一样,已经被拇指磨损掉了光泽。

"他们说是其中一个死掉的傲罗,但没有证据证明。也许这是食死徒为了灭口。但我还是不明白,如果他们只是想杀掉叛徒,为什么还要隐藏我的记忆—"

"有很多原因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会直接杀了这个叛徒。而且他们没有隐藏你的 记忆,格兰杰,他们把它抹去了,"他看向天空,天阴沉沉的,树叶在他们头顶旋转,一只鸟儿正朝着树林飞去,"你的记忆不是跳跃的,没有缝隙,他们彻底地抹掉了它。

他手臂动了一下,书滑落到他的前臂上,"你没有办法找回它。"

她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点。任何涉及思想,大脑的魔法都很危险。她已经阅读到了一些她不愿冒险尝试的方法,但有一些途经,如果她仔细研究一下的话,还是可以尝试的。赫敏很讨厌当她需要知道某些知识,可是却找不到对应的书。

她必须试一试。她想知道德拉科摄神取念的水平究竟如何,他如何就能确保它的记忆完全消失了呢。他进入她脑子的时候,还念出了咒语。要么是他水平还不够,不能一看她的眼睛,就能进入她的脑海。要么就是他是为了提醒她,才出声念咒的。

她的目光从水面上移开,他盯着她,扬起的眉毛说明他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如果不做限制的话,魔法进入大脑会—"

"我当然知道,这会造成大脑损伤,脑出血,或者神经受到干扰,甚至会造成感官失灵。还有可能会丢失更多的记忆,或者强迫你回想起一些断断续续地片段—"

"所以这对你来说是个好计划?"他歪着头,"有理由—"

"这当然不是理想的结果,但如果能有一丝线索—"

"不会有什么线索。"

"如果是效力较弱的药剂或者咒语,那最可能的后果也就是产生一些微小的副作用—"

"你愿意冒险吗?"

她尽可能地深呼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法冒险。也许不会像他所说的那么糟糕,但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而且她也没法自己查看脑子,或者让别人查看。在她看来,她可能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入她的脑子了。

"不,就算只有很小的副作用。我不想忘记其他的事情。如果药水或者魔咒可以帮助记起丢失的记忆,可事实上那天的记忆是完全被抹除了,那结果就会...就会让我想起那些我主动埋藏的东西。"

如果让那些被她自己掩埋的记忆重见天日,那就真的太糟糕了。哪怕只是一声喊叫,一段蜡烛的光影,一个影子,或者是某个笑声,表情...

她有时很害怕去想那些事,她害怕自己会忽略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而陷入不愿想起记忆之中。她可能会想起纳威弯起的眼睛,脸上挂着微笑,全然未觉自己身上的伤口。这时她的心就仿佛胸胸腔里被挖了出来一样。

"我藏了很多记忆,我猜,"她喃喃自语,鞋尖在泥土里留下一道痕迹,"我一直在试图忽略那些,把它们都塞到深处,不然我怕我走不出来。我觉得我应该为每个人做更多的哀悼,因为他们值得,我也需要这么做。但我又觉得这对我没有好处,我应该把它们推到一边,这样我就全身心结束这场战争。"

他吸了吸鼻子,可能是因为寒冷,也可能是想打破沉默,"你觉得崩溃,然后在圣芒戈呆个几个月就能让你不那么内疚了吗?看看韦斯莱的哥哥吧,不愿从屋子里出来,不和任何人说话,折断了他的魔杖。这对别人有什么好处?战争摧毁了一切,让它把你打垮也于事无补。"

她把一块石头踢进水里,看着它慢慢沉入水底的黑暗之中。一条红色的鱼游了过来,转着圈,"有时候,为了拯救,就必须先摧毁。"

比如这个世界,比如他。

"格兰杰,我们都他妈在这战争所波及的范围之中,"他环顾着湖面,目光扫视着,好像他能透过湖面看到他们的前路和周围,"现在已经被摧毁的够彻底了,难道这不是在暗示你该去拯救了吗?"

"只是...这...这难道不会要了我的命吗?"她叹了口气,把头发从脸前拨开,对自己粗糙的用词很是恼怒。

"说的好像你会轻易认输似的,"他冲她笑了笑,她的脸颊染上了红晕。不是因为兴奋,也不是尴尬,而是温暖。这种温暖从心底而来,令她有些诧异。

"这感觉不像是真的。过了这么久,失去了他们...不是真的。我好像还是无法相信。有的时候我会被打击到,但大部分时间我都不相信这真的发生了。他们说悲伤也是有步骤的,但我从第一步开始,然后第二步,最后第三步...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然后我走完了三步,重新回到了起点。这样正常吗?"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那条鱼慢慢游走,"我被自己吓到了。"

她想知道他是否也是这样。当他想到纳威,潘西,或者他父亲的时候。他是否会梦到那些死去的人,然后想起那些人是如何在他面前死去的。

她觉得他肯定会想到,但是他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也将那些埋在了心底。

"没有所谓正常的方式来哀悼,应对战争,死亡或者走出去。有些人会变成精神病,有的人会变成乔治·韦斯莱,还有人会迷失自我。我们打了四年的,所有人都谈不上正常了。"

赫敏点点头,再次感觉到他们彼此紧紧相连。他们注定要走向战后未知的道路,他们要么化作灰烬,要么重建一切。他们都被战争搞得一团糟,他们都很恐惧。

"我应该要高兴的,"他转向她,她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当我去...迪安...当西莫...西莫为我牺牲的时候,迪安告诉我不要浪费这条命。他其实是想让我振作起来,对付当时门外的食死徒,但...但我想我应该要快乐起来。我想我该让这条命更有价值。西莫,所有的这些牺牲,我的朋友们,这场战争,我该让一切变得更有价值。"

没有比这更好的,纪念他们的方式了。她只要记住要让自己快乐,她要不断提醒自己要为之努力,不要浪费她仍拥有的生命。当她受伤的时候她也该微笑面对,因为她答应过他们,她不会轻易认输的。

"这包不包括不要死于体温过低?"

她大声哼了下,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了?要死于体温过低吗?你说这个—"

"这是一种很尴尬的死法,就像被蜜蜂蜇死,或者被拖鞋杀死一样。"

她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体温过低是很严重的—"

"所以我建议回屋去。"

"你—"

"暗示性建议。"

她嘲笑地看了他一眼,当他转向她的时候,她赶忙躲开。他眉毛扬了起来,手也快速朝她伸来,不过她向后一跳,躲开了他。

他们互相凝视了一秒,然后他再次朝她扑来,她尖叫一声冲向庄园,他的脚步声一直跟在她身后。

注:

1,2处均是原文,译者水平有限,无法确定两个单词的具体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