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第四十六章
第1568天;小时:1
"左边!"哈利喊道,然后他们向一边飞去,两道绿色的光贴着他们的鞋子擦了过去。
"荧光闪烁!"赫敏吼出咒语,将魔杖移到哈利和金妮的肩膀前,然后他们两人迅速施展了昏迷咒。
"好了,"哈利指挥着,他们再次直起身子,哈利把扫帚带向地面。
赫敏跳下扫帚前,没忘记把两个食死徒捆在一起,然后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体。其中一人手臂和半张脸都被烧焦了,她惊慌失措,赶紧把尸体翻了回去。
"我想我们不是唯一半夜醒来,发现安全屋着火的人。"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放火前就设置好了反幻影移形屏障。他们没时间进入所有安全屋杀死我们,因为他们全都来了总部。估计他们还会有人来,都是新人,这他妈简直就是另一个最终战,"哈利的脸色苍白的宛若月光,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这让她有些害怕。
她看向庄园,她的身体敦促着她往那个方向跑去。德拉科应该在那。
还有麦格,卢平,安东尼...
一声幻影移形的爆炸声传来,赫敏停下了默念的名字,猛地把魔杖转向后面。
三个男人刚一落地就回头看向她,他们的目光震惊地越过她的头顶,一连串的炸响声,然后又出现了四个人。这是一个队伍,她不由自主地想。
"赫敏,"哈利叫道,拍了拍她的胳膊。她看着他手里拿着的衬衫,"把这个穿上,把你的衣服给我,快点。"
她看疯子似地看着他,但他从她身边走过,和刚到的人们低声说着什么。
"橘色,"金妮向她解释,她正用魔杖指着大门的方向。赫敏背对着人群,脱下了短袖,然后飞快穿上了哈利的衬衫,闻到了汗味,烟味,还有哈利的味道。
然后她施咒,将这件从小一直穿着睡觉的衣服撕成了布条。
"如果你们没法从这里幻影移形,那就尽可能的深入树林。这屏障总会有个尽头。等你们把他们带到圣芒戈,我希望你们立刻回来。你们就是传送员,好吗?你们负责把伤患带出去,明白了吗?"哈利听起来很慌乱,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那两个男人点了点头。
赫敏快速把橙色布条分给大家,等全部分完的时候,已经有十九个人戴上了它们。
"把剩下的给后面赶来的人,"她对着其中一名传送员道,把布条塞进他的手里,然后弯腰系好了靴子。
"我们十七个人一起进去。五个从左边突破,五个去右边,剩下的七个,直走。在柳树—"哈利开始排兵布阵。
"什么柳树?"一个男人问道,把橙色的带子打了两个结。
"草坪中央的那颗大树,离门廊大概七米远,"说话的男人嘶嘶道,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
"三队人都到齐之前,不要随便移动,"哈利继续说道,他时不时向庄园投去目光,"我们现在不懂情况如何,所以我们到了柳树下之后有两个备选计划。计划一,我们作为一个整体进攻,只有在正面出现食死徒的情况下,才能分散队形;计划二,我们到那再分成三队,一队走右边,一队走左边,一队走中间。明白了吗?"
没人质疑他,她也不希望有人这么做。
哈利快速将他们分好队伍,把她和金妮推到左边,然后他也加入进来。他们排成一排穿过大门,分散成能足够互相支援的程度,同时也不落下任何需要检查的地方。她借着月光能看见左边有一道红光,照亮了右边哈利的脸。但他们彼此相隔很远,她几乎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行进。
但这没关系,因为她知道如何独自一人去应对。她每走一步,都用魔杖四处挥舞,眼睛扫视着任何黑暗之处。在深夜很难看清,大片的树叶也遮挡了视线。但这同时意味着食死徒也很难看清他们。
她右侧的草坪上有一凸起的人影,她先是看见那人的白衬衫,然后才看见皮肤。哈利停了一下,将那人脸朝上翻了过来,然后立刻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再去检查那人脉搏,这说明了一切。
赫敏能辨认出门口的两名守卫,一人倒在台阶上,一人倒在正门口。现在一有七个...十个...十一个尸体,其中六人都身披兜帽倒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四周的尖叫和爆炸声越来越响,好像近在咫尺。整个庄园似乎即将坍塌,浓烟从后面的草坪升腾而起。各类颜色的光束飞过窗户,人影有的在向前跑,有的则被击飞了出去。
三楼的一面墙壁被炸开,炸落的碎片倒影着深紫色的光束。没多久一个食死徒飞出了墙上的洞,在空中翻滚着,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令她反胃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个食死徒,然后是第三个。
她面向柳树,向右走了三步,换了个视角。她现在能看见卢平的背影,他站在桌子上,随着在头顶挥舞着的手臂,咒语的光束形成了光流,环绕在他身边,然后他将魔杖指向她这个角度看不见的敌人。魔力的冲击波掀起了他的长袍,一团火球窜向天空,然后一楼一声巨大的爆炸把门廊炸成了两半。
一个女人正沿着小径向门廊爬去,赫敏都不知道她是友军还是敌人。
但现在他们也无暇管她了。他们身上没有门钥匙,也无法幻影移形。如果治疗师们还活着,那他们一定是在等待召唤他们的红色火花。但像...像这样的战斗,任何人都无能为力。时间不够用,治疗师也注定是不够用的。治疗队一般都被部署在战场的外围,虽然也很危险,但好歹能远离战场并且有所保护。
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虽然这不能阻止他们救人,但他们可以救的人数就非常有限了。
他们站在柳树下,平复着呼吸,紧张沉重地等待着右边的队伍前来集合。赫敏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两米深的水里,水流威胁着要把她卷走,她尽可能地一动不动。
这让人想要抓狂,她想要尖叫,想要跑走,想要战斗。她的心疯狂地跳动着,她害怕将要面对的事情,更令她害怕的,是她不能及时赶到那里。
"你要去哪?"金妮上气不接下气问道,声音很低,最多只有五个人能听见。
"天上,"哈利小声回答,"占据视野,一个人骑扫帚,从上面往下打。"
赫敏看向他,他已经骑上扫帚,在低空徘徊。他裸露在外的脚趾刚好能碰到草地。哈利凝视着屋顶,一脸坚定,她看见过太多次他的这种表情。她在想他真的要这么做吗,她还没想好着是否是个好主意。
他将要独自一人飞上去,虽然他很擅长飞行,可鸟类也飞了一辈子,还是会逃不掉被射杀的命运。
"让我坐在后面,给你支援。"
哈利的下巴紧绷着,摇了摇头。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又是他妈的最终战了,他之前说过,他不想让她和金妮参与。他大概想把他们带到哪里藏起来吧。可他没有选择。
没有人有选择。德拉科的吼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对此表示同意。在此时此刻,没人可以选择。
"太危险了。一个人可以飞地更好,也可以更快,我—"他的话被金妮覆上来的嘴唇打断了。赫敏冲地面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看向庄园,这才重新看回来。
"去到大门,"他说,话音很模糊。她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绝望的滋味,"带上赫敏,然后回到—"
金妮冲他摇摇头,再次亲吻他。这时右边的队伍加入了进来,哈利紧紧盯着金妮的眼睛,然后又看向她,"注意安全,"他做了个口型。
"注意安全,"赫敏小声回道。
当他移开目光时,眼睛里的恳求已经不见了。他抓住中间队伍里的一人,然后把他拉了过来。他竖起五指向左边一挥,又向右边一挥,冲着房子的大门竖了六根手指。
他们现在没有别的计划,只能尽力战斗。如果幸运的话,他们可能可以活下来。哈利坚定地一点头,再不看他们,登了一下脚,飞向天空。
当金妮看向赫敏时,她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赫敏捏了捏她的胳膊,这才加入了剩余的队伍中。
她心底燃起一丝期待。哈利说过,今晚所有人都会在这里。这个念头让她双手微微颤抖,她无法阻止心底腾起的感觉。那种小心翼翼,无法避免,几乎不可能的希望便是人类的最终归宿。这是他们在至暗时刻的救赎。希望是一种美丽的残忍,它通过战争,经过人性,在她体内不断肆虐。
也许这就是了。也许他们能活下来,然后赢得胜利...也许就是现在。
她想起德拉科说的,食死徒在最终战后,会重新阻止,重新制定计划,战斗至死。
就是现在了,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如果光明诞生于黑暗,如果黎明即是他们胜利的象征,那么也许,也许。
这些年来,这么多战斗,都在此刻会聚成这样一个燃烧的时刻。四年前,一股强大的力量左右了她的一生。或者说,十二年前,当一个女孩遇到了两个男孩的时候,这个世界,这场战争便是她的使命。这力量推动着她,让她经历了爱与恨,得与失,最终引领她来到此刻。就好像这个故事永不可能有其他结局,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黄色,红色和绿色的光束在他们刚过房子的拐角,便纷涌而至。赫敏扔了一个护盾,黄色的光在金妮眼前化作灰烟。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也扔出了咒语,对面四个食死徒格挡,同时施咒,其中一个被击昏,或者被杀死。越过这些食死徒,她能透过烟雾看见晃动着的兜帽,头发,还有一抹橙色。
一道蓝光和一堆咒语飞向他们。赫敏挥舞了一下魔杖,便将它们变道转向房子的一边。她不停地用捆绑咒,昏迷咒回击,非常迅速。她尽可能不适用太难的魔法,以便保存魔力。
一股液体溅在她的左侧,她不敢转头去看那尖叫声的方向,也不敢去看爆落在她四周的红色。
金妮的肩膀撞到了她的右侧,这红发姑娘背靠着赫敏的后背。没一会金妮再次转过头,她们周围的光束到处乱飞,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一大群人正向她这队伍跑来,食死徒在这么多的咒语之下无力还击,大部分都倒了下去。
赫敏正准备向前跑,就听见房子传来一阵轰隆声,紧接着二楼所有的窗户都被震碎了,巨大的爆炸声掩盖住了其他的声响。
玻璃碎片在空中闪着光,月光将它们点缀成了星星,万物仿佛静止了片刻。她的耳朵里像是装了消音器,一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玻璃碎落在地上,她的听觉这才恢复,只觉咆哮声近在咫尺。还有一堆的玻璃落到了他们的身上,就像是精灵的亮片一样,让他们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德拉科。她突然想起来,抖掉了满身的玻璃渣,一股强烈的欲望从她心底开始沸腾。她想要把这种渴望给推开,可她无能为力。她现在必须保护好自己,然后周围的人,她只能做这些。她没法去担忧那些她无法保护的人,不集中于眼前的战斗只会让自己更容易丧命,这是穆迪曾经说过的。
她的心脏快速抽动了两下,因为她看见了一抹白色的头发。可当烟雾散去时,那人并不是他。
他们一到达房子的大门,原先维系的某种秩序或者说控制,便彻底瓦解了。这场战斗是新战斗,但此刻的境况却令人如此熟悉,曾经留下的疤痕再次被恐惧撕开。到处都是烟雾,乱成一团。他们无法确定按队伍战斗更好,还是独自战斗更好。
她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下,咒语四处乱飞。若是把整个世界旋转一下,看起来就像是在下彩虹雨。尖叫声此起彼伏,还有不自禁的哭嚎,还有挥之不去的恶臭。
硫磺味,汽油味,鲜血,汗水,泥土,寒冷还有烟雾。这些全部融合成一个味道,在她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名为战争的标签。这是一种她无法洗掉的味道,就是它偷走了她本可以安眠的夜晚。当她独自一人身处黑暗之中时,这种感觉怎么也赶不走,哪怕是用肥皂,须后水,男人,他,都无法遮蔽掩盖。
一道蓝光向金妮飞去,她猛地上前拽住她,恰好金妮也正把她往后拉。金妮手臂上的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了她的手心。下一秒两人都没有动,赫敏却发出一声震惊的颤音,有东西击中了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一股冰寒的感觉沿着她的血管崩腾,在她全身经脉之间迅速扩散。
她一下子瘫倒下来,她周围的空气因她身体急剧的冰冻而凝结成水雾。她一下子便知道了自己中的诅咒。
她曾在战场上见过两次,先是用这冰冻咒把人冻住,随即用下一道咒语将人炸成碎片。这就像她父亲嘴里的冰块一样,爆裂成渣。那冻成冰块然后炸成碎片的景象令她永生难忘。
她瞬间便被彻骨的恐惧压倒,就像是暴风雪降临一般。但下一秒,她被解冻了,她的身体重回生机,热量融解了所有的冰寒,但这瞬间的疼痛让她跪倒在地。她感觉身体里有无数个锋利的剃刀,把她的骨头都磨成了渣,然后刺穿了她体内所有的器官和组织。她的心脏似乎停跳一瞬,胸部绞痛,继而又快速疯狂地跳动起来。金妮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也很可能是她没有被第二个咒语击中的原因,也是为什么她没有被炸成碎片。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试图集中注意力,冲破疼痛的阴霾。但有什么东西像游走球似的击中了她的腹部。不是身体上的冲击,而是像某种施加而来的压力,挤走了她身体里的氧气。她一下子向后飞了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抛了出去。她的腿,头,还有手臂都因惯性向前挥舞。她不得不弓起身体来对抗这股压力。
风与她擦肩而过,尸体和周围的战斗一闪而过。然后她便听见金妮尖声喊着她的名字,随即声音又被战场上的其他声音盖过。
这一定就是第二个诅咒了,她的腿被扯到了地上,屁股一下子坐到泥里,她痛的吸了口气,但第一个诅咒带来的疼痛已经减弱了。她挥着手臂,拿出魔杖,但她的眼角已经被一支魔杖抵住了。
她眨眨眼,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她这是在天堂见到了他,或者地狱,不管是去哪里。她绝没想过弗雷德会这么问候她,他接下来没准会嘲笑她害怕了。
但她突然意识到,这人是乔治,他正低头看着她。他一瞬间认出了她,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的恐惧。他放下魔杖,抓住她的胳膊,小心地把她拉了起来。
"赫敏?"
"是的,"她小声道,然后又大声重复了一遍确保他能听见。
她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但在这见到他,却又不知怎么完全说得通。
他们周围有一圈保护屏障,她一开始没认出后面的人影,但紧接着闪过一片橙红色。查理,莫莉,还有亚瑟。莫莉转过身疲倦地看了她一眼,她的魔杖中正释放着一道淡紫色的屏障。赫敏伸手抓住了乔治的手臂,捏了捏,太多的情感包含在其中无法说出口。现在没有时间聊这些了。
"我得回我的队伍去,"她没有告诉他金妮的事,因为她不确定他怎么反应。
"我们现在是一队了,你过去不安全。"
"我必须要去。"
乔治有些犹豫,但他很早就认识她了,他明白她此刻的坚持,"那我和你一起。"
第1568天;小时:2
赫敏剧烈地喘着气,氧气随着她的喘息涌进肺里。她背靠着墙角,来回扫视着四周。这附近没有太多烟雾,只有面前还未飘散的几缕。每当厚重的云层遮住月光,四下就只剩一片漆黑。待云飘过,她视线里便能出现一丝微弱的光,就像是在她漂浮的身体旁闪烁着。
她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哭嚎声,可能是谁认出了躺在抽干水的泳池里的尸体。泳池旁的两面墙已被炸毁,东面顶层的屋顶也已经坍塌,歪斜着倒下,只需任意几个强大的咒语就能把造成如此破坏。
乔治和一个名叫希格斯的傲罗帮忙找她的队伍。但等到他们回到原来的地点时,之前的队伍已经离开了。又过了一个小时他们才找到金妮,然后十五分钟后,赫敏又和所有人失散,再次独自一人。这期间她看到了两次麦格,还有一闪而过的罗恩,还见到了哈利。哈利神情凶狠,她险些没认出来。
她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已经严重受损,但好在方才的毒咒已经慢慢消散了,她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她的胳膊不断地抽搐着疼痛,大腿上的一道伤口染红了她的腿。她坚信自己还中了几道友军的魔咒,其中危害力最强的让她僵住了几秒,然后她才想起要施解咒。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人的尖叫,她猛地抬头,看见窗户间闪过一道红色的火花。她飞身退到角落,举起魔杖借着火光扫视了一下,这才爬上楼梯。
两个食死徒正向楼顶跑去,她用捆绑咒击倒一个。那人一下子僵住,然后向后摔下楼梯。另一个食死徒冲她喊着杀戮咒,她飞快地一挥魔杖,把楼梯变成了滑梯。那杀戮咒击中了离她一脚之距的地面。她透过绿色的烟雾将那人也捆绑起来,然后再次向前,冲着尖叫声的方向跑去。
她把滑梯重新变回楼梯,跳过被绑住的食死徒,然后冲上楼梯。跑到半路,她的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摔去。她膝盖撞到了台阶上,脸的一侧也碰到了台阶的边缘。
她先是感到一阵火热,然后就是疼痛,当她张开嘴时,鲜血便涌到她的嘴唇上。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才察觉一颗牙齿被撞裂成了碎片。她的后背撞到了倒塌的天花板上,骨头咔啦作响,坍塌的楼板也在她的重量下嘎吱哼唧着。
她吸了口气,一阵笑声从她身后传来。她一下子被向前翻去,整个人倒挂起来。血液,唾液还有碎裂的牙齿全流到了她的上颚,从她上嘴唇滑了出来。她双脚悬在空中,某种无形的力量把它们绑在了一起,像玩偶似地将她甩来甩去。
"解开捆绑咒,你这蠢货!"
"等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食死徒,伸手拨开眼前的头发。她的脚踝被一股压力束缚着,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食死徒,就被扔下了楼梯。
她把手从头低下伸了出来,手掌撑住了台阶,手肘的受力连带着通向太阳穴的神经疼了起来。她咬紧牙关,坚定地闷哼一声,双臂因为努力反抗而颤抖不止,但那压力还在不停的打压着她。笑声再次响起,她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笑声上。
她以前就反抗成功过,她还可以再来一次。她冒着差点让头骨撞地的风险,猛地伸出手瞄准了目标。
那束缚她的力量消失了,她知道一定是击中了食死徒。她的腿从空中坠了下来,打在台阶上,然后背部也落了下来,最后是头。她伸出手,抓住了台阶旁的一根栏杆,绷紧身体,把自己拉了起来。她只来得及喘口气,便赶忙抖了抖僵硬的胳膊,然后把击昏的三名食死徒用漂浮咒移到泳池里,脸朝下,把他们伪装成尸体的样子。
她向后扫视了一圈,这才重新爬上楼梯。她感觉血液都冲上了耳朵,无法判断刚才那尖叫声是否还在。她吐了口血沫和碎裂的牙齿,然后舌头向后探了探,感觉好像有两颗牙齿都碎了,切面参差不齐,其中一颗是完全碎掉了。
最后两级阶梯摇摇欲坠,她施了一道荧光闪烁,照亮黑暗的角落,确保每一处都是安全的。角落处唯一的动静就是一只蹦跳着的青蛙。赫敏迅速朝青蛙后面的位置扔了道咒语,确保这不是谁的阿尼马格斯形态。这才继续侦查这一层的房间。
她每一步都小心谨慎,避开地上的尸体,试探地找位置落脚。她呼吸急促,咒语的光束不停地闪过窗户,高处楼层的空气也比底层清新了很多。她歪着身子朝第一次看见红光的窗户走去。她压低魔杖,以免有人将魔杖释放的灯光当做目标射击。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入了一部恐怖电影,遍地的尸体,无尽的黑暗,还有不时传来的沉闷声响。
"医疗队,"她哑着声,然后清了下喉咙,竖起耳朵去听有没有人受伤的声音。
如果真的有人,那她也没法从嘈杂的战场中辨析出来。她甚至都不懂医疗队是不是把伤员都带到了这,可她无法忽视刚才那声求救的呼喊。
她的视线落到了窗前的一个男人身上。他了无生息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他的腹部被撕裂了,一团组织浸没在源源不断的血流之中。她感觉好像自己的内脏也都流出来了一般,她捂住嘴,眼睛看向窗外。
快镜头,她的人生就像是一连串快镜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但她可以肯定那是哈利和罗恩。他们的魔杖在咒语的光芒下互相对准对方。她猛地喘气,然后噎住,当她蹒跚向前的时候,地板嘎吱作响。
她想起了地牢,想起了那呆滞的翠绿色眼睛。这些记忆与那击中房子的咒语一起向她袭来。这房子开始摇晃,可她的心脏却像是凝结在了刚才的那一景象,还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又是一股力量冲击着房子,原本的嘎吱声很快变成了轰隆声,然后开始尖锐地发出轰鸣。她向前跑去,地板开始破裂,倾塌,墙壁也摇摇欲坠。砰,砰,砰,她的心跳,她的脚步,地面开始倾斜,而她还在朝一个未知的目的地跑去。她的大脑像是开启了自动的模式,最近的出口,最近的出口,生存,活下去,然后她冲出一扇窗户。她撞破了玻璃,用手臂护住了头和脸,玻璃的粉碎声淹没在楼房的坍塌声之中。
她展开手臂,试图让自己身体保持直线,她落地时的冲击力让她觉得从脚到头都裂了开来。她随着惯性跪倒在地,然后手掌撑住了自己,这才避免了脸朝地的悲剧。一大团碎片从她头顶掠过,她险些喘气的时候把碎片呛了进去,她连忙咳嗽起来。坍塌下来的木屑和石膏还在扑棱往下掉,她紧闭着眼睛,那手捂住嘴,灰尘落了她一身。
哈利和罗恩,她想起来,咳嗽不止,好像脑子都要从额头上的毛孔里挤出来似的。她睁开眼睛,灰尘已经渐渐平息,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坍塌的房子遮住了月光。她快速向左转身,利用这个力量把脚抽了出来,脚踝处的疼痛让她不禁呜咽一声。
她身后传来一声响动,她挥舞着魔杖,摇摇晃晃朝那声音走去。她只能从烟雾中辨认出兜帽的样子。她跪倒下来,躲过了射来的咒语。她刚想喊出咒语,却被口舌间的灰尘所妨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躲到一边,再次避开袭来的黑色光流。吞咽,吞咽,滋润她发干的声带。她快速施了两次咒语,魔杖尖才涌出一股细流,她赶忙喝了下去,连着嗓子里的灰尘,一起冲刷着她的喉咙。
那食死徒已经驱散了四周的烟雾,离她已经相当近了,足够看见他歪着的头和脸上的笑容。
"杀了你只会让我失去乐趣—"她用魔杖对准他,没等他念完咒语,便结束了他的生命。
她痛苦地呼吸着,强迫自己再次站起来。她环顾着四周的烟雾,小心地扭了扭脚踝来解决扭伤的问题,并对着左边出现的面具快速施放了诅咒。她缓了一秒,然后笨拙地站起身,向最后一次看见哈利和罗恩的地方走去。
她又杀了两个食死徒,一个有些印象的傲罗辅助她杀死了第三个。这时烟雾中跑来几个人影,她已经准备好了咒语,可来人并非敌人。是托德和山姆,山姆全身颤抖,根本无法打中目标。
托德看见了她,可似乎没有认出来,鉴于他冲她施的捆绑咒来看。她快速格挡了咒语,那俩的脸色都很苍白,眼睛大睁着。她不确定他们现在是打算先昏倒还是先呕吐。
她没有时间接受道歉。
"格...格兰—"
她摇摇头,冲他们跑去,"你们受伤了吗?"
"不算太糟,"山姆低声道,手正按着身体一侧。她能看见血正从他指缝中流出。
赫敏几乎就没有停下来,一直在跑。她脑海里朋友的画面占据了一切的优先权。但她也认识面前的这两个小伙子,他们都很恐惧,她知道这种恐惧。
她想起了山姆友善的笑容,然后是贾斯汀。贾斯汀在她脑海里,从地面上看向站在屋顶上的她,这幅画面却不知已成为诀别。
她扯开山姆的手,同时命令托德侦查周围的情况。她说了两遍才拉回他的注意力,他立刻开始环顾周围。山姆用魔杖对着她背后的方向,与此同时她猛地撩开他的衬衫。他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她随即又把他退回去,用手擦拭着他伤口上的血液。
他尖叫了一声,她惊恐地靠近他,"别出声,别出声,"她冲着他耳语,然后在绿光闪烁时警惕起来,不过那道光并非是冲这个方向的。
"你会没事的,山姆,很好,现在咬住这个。"
她卷起一团他的衬衫,塞进他嘴里,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她低下头,接着微弱的月光再次擦去血液,然后迅速缝合伤口。缝制的很粗糙,她把皮肤拉得太紧了,但眼下也只能如此。
"如果你觉得不能再战了,你们就往树林里走,"她抬起头,看见火焰正腾向天空。树叶和枝丫都疯狂燃烧着,树木在火光中噼啪作响,然后砰地倒在地上,将战场围成了一个燃烧的圆圈。
"我们没事的,"山姆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向前跑,直到能幻影移形为止。去个安全的...任何地方,除了这里。"
"我们会回安全屋的,"山姆一直在说话,可她没有去听。
"注意安全,"她冲他点点头,然后起身,又向托德点了下头,再次向前跑去。
哈利,罗恩,哈利,罗恩。
那两人还跟在她身后,先是一阵脚步声,然后他们出现在她身侧。她很是惊讶,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主要是用捆绑咒和昏迷咒,她也没法告诉他们去试点别的咒语。她不会告诉他们应该要怎么做的,也不会告诉他们为什么必须如此。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如果他们不需要知道...
寒冷和硫磺味。食死徒倒下了,他们刚一试图挣脱捆绑,她就杀掉了他们。托德也尝试了杀戮咒,可他的魔杖只是放出一缕绿烟。她的胸口疼痛不堪,脑子仿佛要爆炸开来,她全身心都集中在一个字上:快,快,快,快。
他们在烟雾和人影间奋力前行,她努力回想方才那喷泉的位置。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四下搜寻着尸体,她扫视着兜帽,面具,睡裤,橙色的绑带,没有发现任何她认识的人。这让她更努力,更快速地战斗,就好像如果她不快一点,这一切就会改变。
快,快,快。
烟雾越发厚重,一个人影在她视线中掠过。她左边一人正满身是火的跑出来,尖叫声汇集在一起。各类咒语的光束乱飞,点亮了天空,然后她到了那里。
"哈利!"山姆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她便知道就是这了。
她猛地转过身,挥散烟雾,目光落在方才从窗户看见的喷泉。她的心疯狂乱窜,恐惧自心底膨胀。有五个人正在喷泉的左边打斗,右边则是她看见哈利罗恩的地方。
她僵住了,罗恩背对着她,正跪在地上,他的衬衫一片鲜红。哈利站在他面前,朝着她的方向,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的手颤抖不止。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那人是他没错。
"哈利!"她尖声喊道,声音劈裂了她的喉咙,她已经无所谓自己会不会被敌人发现了。
她动了,快快快快,她的血液在沸腾,头晕目眩,浑身发抖。她抓紧魔杖,尖声冲哈利喊出一声昏迷咒。
哈利倒下了,罗恩向前一扑,紧接着一道绿光撕裂了世界。就在她面前,整个世界被撕成了两半,她的心也被撕成了两半。
罗恩的头甩向一边,橙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起来,他摔倒在地,赫敏也一下子跪了下来。她吸了口气,尖叫声撕扯着她的肺腑。就像是一只钩子,刺穿了她的五脏,穿过她的心脏,然后从她嘴里钩了出来。就是这种感觉。仿佛全世界都炸开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她的身体在剧烈起伏,视线模糊一片,她已经跑了起来。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寒冷,只有心底的冰寒,她没法相信。她冲过空地,有一道咒语击中了她的后背,可她感觉不到。
她眼前此刻只有一片血红,再无别的想法。除非她能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直到她能看见他的脸,大笑着告诉自己这根本就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是别的咒语,没有打中他,他没事,他—
"不!"她的尖叫声,哭泣声支离破碎。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她,撞到了她的肚子。
她用手肘,拳头,又是抓又是拳打脚踢。可她就是无法摆脱眼前的红色,红色,绿色,红色。她耳朵里都是尖叫声,双手好像都是血。她的身体前后摆动着,头也在不停地晃动。她双脚突然腾空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晃动着。她试图扭动,转动,推开。她踢着一条腿,却碰到某个坚实的地方,然后又踢了一下,可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她随着眼前的红色旋转着,离开她本该在的地方。
"赫敏!"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里有模糊的白色。纯白色,然后是淡白色,然后又是红色。
红色,可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放开我!"
"不是他!那不是他!那他妈不是韦斯莱!"这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可她就是不理解,
"停下来!停!是复方汤剂,真他妈的!"
复方汤剂?复方汤剂。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她失聪了几秒,然后远处传来轰鸣声,蜿蜒向上。她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收紧,她的脚也从他的腿上落回了地面。她身体无力地垂着,肩膀随着哽咽一抽一抽,"什么?"
"我发誓,我向上帝发誓,"是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那不是韦斯莱。"
"怎么..."他把她拉了起来,可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脚。她无法越过这种震惊,这种爆裂坍塌的感觉,"怎么..."
"等下了战场我再和你说,格兰杰,振作一点,"要不是他紧紧揽着她,她早就倒在地上了。他的下颌紧贴着她的额角,她能感觉到他的双臂在移动,魔杖在四处扫描。
她试着呼吸,试图冲破那团几乎吞噬了她的痛苦之云。
"赫敏。"
她抬起头,满是水雾的眼睛越过德拉科的肩膀,看见那明亮的翠丽色。明亮,闪烁的翠绿色,没有被任何咒语所控制。
她说不清哈利脸上的表情,上面写着太多的情绪,她的脑海里也有太多的疑问,"哈利..."
"那不是他,从来就不是他,"苦涩,绝望,愤怒,"我会告诉你的—别看,你知道形态是会一直保留的。"
"好,"她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你...你确定吗?"
"确定,"德拉科断然道。
她靠在他肩上。一口气,两口,三口,她推开了他。她捂住自己的脸,手还在颤抖,被带动的伤口让她轻呼一声。浑身都是尘土和血渍。
那不是他,那不是他。
她抚着胸口,揉了揉。她刚才亲眼看着她最好的朋友死去,哪怕不是他。她觉得这就像是真的,那画面挥之不去。
"等等,那从来都不是他,你是不是—"
"韦斯莱还活着,格兰杰。如果你不闭上嘴赶紧走,活不成的可就是我们了。"
好了,好了,这就是战争。罗恩还活着。那个伪装成他的食死徒已经死了,就是这样。这就是现实,她不能此刻失控。她不能回头去看,因为那太像他了,就像是真的他,感觉也是,可那不是他。罗恩没事,不管他在那里,他没事。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第1568天;小时:3
它看上去就像是颗流星,一个黄白色的球状物闪着光跟在后面。它们击中了她前面的某个东西,紧接着一声哀嚎传来。赫敏转身扔了一个咒语,然后刚一回头,恰巧眼前的雾也散去了。空气清晰了一瞬,但她面前的地方就被火焰吞噬了。她向空中施放着咒语以抵御火焰,却被倒下的树木绊倒在地,腿像是骨折般疼痛起来。
她在迷雾中跟丢了他们,哈利血迹斑斑的背影刚一消失,就被两个食死徒挡住了去路。她越是与他们战斗,越是容易脱离队伍。
她现在只是暂时占据优势,但她转身往回走时,敌人便越来越多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面对敌人,还是继续向前寻找德拉科和哈利的踪迹。但好像如果敌人全在她这边,她只要坚强地等待一会,他们就会找到她的。
空气中满是魔法的脉冲和能量,地面仿佛都因反复的踩踏而变得松动。肾上腺素令她头晕目眩,但它也帮助她压倒了疼痛。德拉科和哈利大概也在找她,她也在等待着看到哈利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德拉科颀长的身型还有硬朗的线条。
她太想见到他们了。
她滑了一下,双手伸出保持平衡,她的心像是要跃出喉咙。她稳住了平衡,拇指滑过魔杖,躲过了一道暗橙色的光,迅速发射了一道咒语。她的呼吸就像火一般灼烧着她的气管,不知是因为太久没有喝水,还是吸入了太多黑魔法的空气。
她只需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