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第四十七章
第1568天;小时:3
很冷。
先是一股强烈的冲击感,然后一个重物压在她身上。赫敏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歪歪斜斜的面具下面,露出了一双瞪大的眼睛。这食死徒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却被一道绿光击中了骷髅面具,烟雾中一个人影穿梭而过,踩到了她的手,然后再次消失。
赫敏短促地叫了一声,收回了手,她的肌肉都已经僵硬。她握着拳,看着幽暗的夜空和一缕缕烟雾。她周围的尖叫慢慢透过迷雾渗透进来,她刚要转过头,正好有人被她绊了一下。这人穿着件黑色斗篷,但手臂上也没有绑橙色布条,稳住身体后再次向前跑去。
他们以为她死了。
她大口呼吸着,一只手握紧,发现魔杖还在她手中。
她之前一直在跑,然后...然后...她可能差点就死了。就像刚才那样吗?就...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前一秒好活着,接着就变成倒在地上的一具尸体,永远消失在烟雾中。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当她用手肘撑起自己的时候,身下的泥浆被她的手肘堆成了一坨。
战斗,德拉科,哈利,罗恩,她的朋友们,山姆,托德,卢平,所有人,他们都在那,都在某个地方。
还有食死徒。感觉有好几千人,他们就像地狱的烈焰,死亡的恶臭,还有让她皮肤阵阵刺痛的魔法,还有舌根后金属的锈味。
她转了转头,环顾四周,然后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她咕哝了一声,抓紧了自己的魔杖。
第1568天;小时:4
"我不明白,"托德气喘吁吁地说,一边用手擦了下嘴。山姆在一旁呕吐起来,这让托德也再次开始干呕。
黄色的稀水,胃液胆汁。赫敏也感觉到了胸口的那股灼烧感,想到了呕吐的感觉。山姆的手冻得通红,颤抖不停,他似乎没意识到他把呕吐物都抹到了脸上。他们涌出的眼泪可能是因为这场战斗,也可能只是干呕产生的生理反应。他们都假装是后者,或者干脆假装根本没有流泪。
"你们傲罗都参加过训练么?"德拉科冷笑道,向后跳了一步,以免被呕吐物溅到。
托德闭上眼睛,喘着气,摇了摇头。他摇头的样子像是能把眼前的景象从他的脑海里甩走一样。
那个傲罗躺在地上,半张脸都被炸飞了,双腿也被炸断。没有办法能帮他摆脱,除了某些强大的魔法。
"我不懂不可饶恕咒为什么只有三个,"托德再次摇头,擦了擦脸,再次深呼吸了一口。
"别看就是了,"哈利的语气低沉而冷静,然后飞速拽住了她后背的衬衫,把她拉向他。
山姆与此同时也抓住哈利,将他往后拉。那股冲击让他们三个人一起绊了一下,然后摔倒在地。德拉科躲开了飞来的咒语,快速抓过托德,用力太猛,扯坏了托德的衬衫。他们五人同时向对面反击。
"我必须想办法突围,"她越过他肩膀扔了一个咒时,他动都没动。
"我的脖子,"托德咳嗽着,揉着被衣领勒住的脖子。
"从哪里?"赫敏瞥了一眼金发,他正盯着天空。
"墓地,"她捕捉到德拉科脸上的恼怒,并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哈利正一脸犹豫。
"那里有一个暗道,波特,我有命令在身。"
"我们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
"我们护送你过去,"哈利纠正道,德拉科皱起了眉头。
第1568天;小时:5
赫敏倒在地上时闷哼了一声,身体两侧都像是烧着了一般。当她的手掌碰到那里时,她感觉到了一阵潮湿。又是一道光束朝她飞来,她猛地滚向一边,咒语打在了她刚才的位置上。她向右边一个人影扔了一个咒语,然后抽回自己拿着魔杖的手。他们的咒语划过天空,她没来得及躲过一个食死徒向她射来的蓝光。
她的尖叫从齿间溢出,疼痛从肩膀上传来,撞击着她的太阳穴,淹没了她的胸口。她整条左臂都没法动了,她抽泣着施了一个护盾。两道咒语隐没在她的护盾里,冲击力推着她向后退去。她的右臂颤抖着,努力在疼痛中深呼吸。她都不敢去看自己的肩膀,血顺着她的皮肤不停地往下淌。
她的身体向前一倾,射出一道绿光,一个食死徒应声倒下。随即她飞快跪了下来,头顶闪过一道咒语。她觉得仅剩的那点精力都随着刚才射出的咒语从身体里流逝了。她体内像是在排水的管道,从肩膀到脊椎,仿佛生命力也在流逝。
那食死徒受了伤,弯着腰捂着肚子,魔杖也随之颤抖。赫敏格挡,又反击,然后又格挡,她咬紧牙关,蹒跚向前。
她再次施了一道杀戮咒,咒语像是把她左半边的能量全都抽走了似的,可她别无选择。因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更多的食死徒,而她只有一人,他们可不会用昏迷咒或者捆绑咒,他们会杀了她的。
"阿瓦达索命!"她喊道,同时她的大腿被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
她撞到了一个静止的东西上,发出砰的一声,她死命咬住牙齿才没有因为疼痛叫喊出声。她现在满嘴是血,体内有一股很深的压迫力,刺痛感覆盖着她全身,令她呼吸困难。
她张嘴想吸一口氧气,却不自觉发出一声哀鸣。她举着魔杖,以防来不及施咒。有什么东西从烟雾中快速向她移动过来,她收回脚,牙关紧咬,接着身后的东西想把自己撑起来。
她花了一阵功夫才认出来是他,一直到那灰白色的头发移到她面前。德拉科一下子就发现了她,他满脸是血,脖子上也是,握着魔杖的手也是。他一看见她,便放下了魔杖。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大松一口气瘫倒在地。可还没等她好好意识到这个瞬间,这个想法就消失了。
他向左扫视着,她则向右环顾—
她的呼吸宛如一个漏风的麻袋一样咯咯作响,听觉和视觉都因为自己的心跳声而变得模糊不清。她靠在墙上,靴子向前滑着,要不是德拉科拉住了她,她没准就能一屁股坐地上。他一把拉她起来,她一个没站稳撞到了他的后背。她痛的咕哝一声,但什么也阻止不了脑海里重复的句子。我的魔杖,我的魔杖,我的魔杖魔杖魔杖。
她呼吸加快,愈发竭斯底里起来。
"我的魔杖,"她下沉跪在了他身边,低低道。
德拉科的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尘土沾染到了她的脸上。他低声念了句幻身咒,她闭上眼睛,掐了一把自己,眼皮很沉重,比她想的要沉重得多。可脚踩树枝的嘎吱声却强迫她睁开眼睛。
老天啊。
她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面前的食死徒正点亮魔杖,扫视着他们所在的这处露台。她举着魔杖,可无济于事。她的魔杖折成了两半,彻底没用了。就算她有再多的魔力,懂再多的咒语,也毫无用处了。没有魔杖,她随时会死。
她的魔杖,这根魔杖,没用了,没了,坏了。
她盯着魔杖碎片,食死徒终于走了,德拉科向她靠近了一点。她知道她应该把这没用的木棍塞进口袋,可她就是没法松手。
她需要一根魔杖,她之后会想办法的。她只是需要一根能用的魔杖,即使失去她自己的让她都有点想放弃了。
是的,都是这样的。任务,行动,支援,如果失败,如果无法补救,那你就得另辟蹊径。
食死徒已经离开了,如果她试图从这些人当中召唤来一根魔杖,那可能会导致剩余五根魔杖全部指向德拉科。
那些食死徒似乎锁定了他们刚才过来的草坪,并且分散成了一个小队。一些人巡逻草坪,一些人以此为中心向外扩散他们的队伍。
她之前和其他人都在烟雾里走散了。哈利和几名傲罗一起消失,德拉科则和山姆一起。当赫敏听见托德的尖叫声时,她却在尖叫声的位置发现了食死徒。
现在说不准其他人都在哪里,而且在她能从某具尸体身上找到魔杖前,她不能全然依赖德拉科。
"好了,"德拉科低低道,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扯出来似的,"你该走了。"
你?不是我们?
不—
他拉起她,带她向门的方向走了一步,她不自觉地往相反地方向后退。
她已经能看见破晓正撬开深沉的天际,光线漏进了夜幕之中,黑夜慢慢有了轮廓。尖叫声少了很多,但战斗依旧激烈。所有人都极度疲惫,渴望却很是强烈。随着第一缕晨光的出现,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向朝阳证明自己才是最终的胜者。
他的指甲参差不齐,好像是被牙齿咬过一般,它们划过她时,像是点燃了她的皮肤。她觉得自己身上肯定到处都是血,虽然她看不见自己的后背,但她能想象到血液沾染到他苍白皮肤上的模样。
"我数到十八,你就该出了那个门。"
"我不会出那个门的..."
"你要出那个门,格兰—"
"我不会出去的!我绝不出那该死的门!"他的手指收紧了,肌肉贴着她的背部。她能感觉到他汗水滚落在她的和后背,"我会喊的!我发誓,我会大喊—"
"闭嘴!闭嘴!快走!"他的惊慌与她一样,只不过他的嗓音更为沉重。她抓着门框,脚抵在门边,就是坚决不走进去。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努力压抑住压迫带来的疼痛感。
他想让她离开。离开,好像她多在乎自己的伤似的,或者因为她没有魔杖。离开,就好像她真的能做到,把他单独留下来。
她的鼓膜传来巨大痛苦的砰砰声,也许是她的心跳。她的舌头已经麻木,胳膊和腿都拼命抵抗着他的推力。这种痛苦令人无法忍受,而且她知道如果她撑不住的话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放手之后的结果。
"我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我不是懦夫,德拉科·马尔福!这是我的选择!这是我的!"她的声音被堵塞了一般,太多的话语争相涌出她的哽咽声中。胸口似有千斤压顶,心脏像是要被挤走。
他知道他在请求她什么吗?他知道他想让她做什么吗?
让你去送死。
她去救罗恩回来之后,他是这么和她说的。
她很生气,猛地摇了摇头。
"我他妈发誓—"他喘着气,贴着她耳边低吼道。当他靠近她,猛拉她胳膊的时候,他胸膛颤抖着,他像是终于受够了。
"不!"她的话音都是破碎的,绝望至极。
这是一场短暂的挣扎,她又踢又推,因为如果要是留他一人...如果她把他留下。
"我爱你。"
他靠着她的耳边喘着气,她的呼吸透过齿间传来尖锐的微鸣。
她甚至没来得及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再反抗,便被他扔出了门外,扔到了门外湿漉漉的草坪上。她靴子一个打滑,险些摔倒,但她稳住了自己。
她转过头,眼睛睁地大大的,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可她忘记了眨眼,也忘记了呼吸。
"跑啊,格兰杰,快跑!"
她在发抖,外面传来更大声的尖叫,咒语的光束再次亮起,将她拉回现实的恐惧之中。她看着那些她见过无数次的烟雾,可都不像这次,不,从来没像过。
赫敏转过身,却没感觉到风。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他穿着这被血染得黏糊糊,血淋淋的衣服,他一脸狂躁,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我爱你。
他是不是想把她吓住?
还是因为他和她明明一样伤重,只不过他多了一根魔杖而已?
还是说他知道自己正站在食死徒的中心圈里,知道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但他说了那句话,他说了。他爱她。
他爱,她。
她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晃,让她血液都要开始逆流。她的胸腔传来前所未有的烧灼感,这不像是那种赢了的感觉。
这感觉很痛,简直要将她撕碎。
"跟我来,"她声音很低,他可能并没有听见,但这无所谓了。
她知道他一直在与命运抗争,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停下了。
他的头发因为汗水被他一把梳向后面,他似乎想要好好看看他身边的世界。
他的这幅模样让她想起了霍格沃茨的时候。她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就像这样,向后梳着。
那些瞬间,那些流逝的时光,那个逐渐褪色的,十二年前的形象。正逐渐与她眼前这个轮廓分明,坚定不移的形象重叠一处。
她感受到了时间的沉重和残酷,窒息的感觉从她胸口蔓延四肢。
他曾经是个可憎的男孩,但却成长为了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站在那里,像是战争浓缩而成的一个斑点,得与失都包含在其中。
她能看见那个勾勒他的清晰线条正和其他那些模糊的颜色,其他人的生命融合在一起。因为德拉科·马尔福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他对她来说,却是全世界。
"我说了,快走。我们他妈的没时间了!该死的,他妈的,操,格兰杰,快跑!"
一声呜咽不留神从她嘴里冒了出来。她不想把他一人留在这,一个人,还受着重伤。
但他不愿跟着她走,那她该怎么办?她没有魔杖,她就是个累赘,根本帮不上忙,她也不能强迫他跟自己走。
"我—"她停了下来,摇了摇头,用手捂着心口,心跳得很厉害。
"我也是。"
他的目光没有波澜,可他的表情却也没变,还是带着恳求,愤怒,恐慌,和紧迫。
她用力按着胸口,然后摇摇晃晃地转过身,不敢再浪费时间,冲向树林。
她向前跑着,可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就好像他还站在她面前。她几乎都看不清面前的草坪。她一边抖一边哭,无法思考,可她强迫自己要思考,因为现在没工夫崩溃。是时候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她向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跑去,那人身上的橙色布条是她唯一注意力集中的点。当她冲到那尸体旁边时,一下子摔倒在地。她把手伸进那人的口袋,寻找门钥匙,可是没有找到。
她从尸体僵硬的手里撬出魔杖,她举起魔杖时,手不停地颤抖。地上的尸体均是破碎的,他们都在无法逃脱的一瞬间被抓住了。她用魔杖指着他们,"圣芒戈门钥匙飞来。"
她用左手施的咒,感觉有些奇怪,不过随后袭来的寒冷淹没了左手施咒的不适。这就是使用别人魔杖的反噬。她甚至不确定是否管用,但手臂突突跳着,说明咒语至少有了反应。
她又施了道咒语想把尸体身上的衬衫撕下来,可却变成了燃烧咒,她试了四次才终于把火扑灭。
她此刻已在崩溃的边缘,她可能会为了释放情绪缩成一团,大声尖叫。
但她实际要坚强得许多。她想好了一个计划,手里有一根不合适的魔杖,而且她很勇敢。她很勇敢,很坚强,她可是赫敏·格兰杰。
她把身上穿着的哈利的衬衫撕下一块,用它包裹起落到水坑里的硬币。她的身体前后微微摇摆着,周围的景象模糊不清,她思绪很混乱。
她用手臂抵住肋骨上深深的伤口,她的脚趾在疼痛下不自觉缩了一下,右肩膀猛地抽搐着。痛苦的火焰就如同此刻庄园的大火一般凶猛。
太久了,她想。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发黑的视线清晰起来。她手指嵌进泥土里,缓了一分钟,然后踉跄地站起来,朝来时的路跑回去。
她努力回想自己离开了多久,他们可能已经交火了多久,感觉她已经离开德拉科好几个小时了。
她在树丛深处等待着,正好蹲在能听见 食死徒声音的位置。如果她看不见他们,那他们也不会看见她。她不能冒着风险离得太近。她没听出他们有任何惊慌之色,或是施咒的声音,那么意味着德拉科还在露台。
他不在。
她查看了两次确定他确实不在那。她的心因极度的恐惧跳动着,直到她已经开始头晕目眩。
她第三次探头查看,发现里面有三个食死徒,却没有金头发的踪迹,那里也没有他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试了三次才得以施咒把露台点着。第一次魔杖只发出滋滋声,第二回是着火了,可却是朝她的方向。虽然是躲开了,可还是被火烧到了肩膀,脖子,还有头发。她的皮肤也被灼热撕扯着。
她出于本能,根本不敢去碰自己的皮肤。她只能反复呼吸让感觉麻木。她跳了起来,虽然眼前还是模糊,可她能感觉到身后被她点燃的树,火正朝她逼近。她摇晃着站起来,火苗都窜到了她的鼻子前,离她喉咙只有一点距离。她第三次终于释放出了魔咒,但是击中的是朝她跑来的食死徒,而不是露台。
那着火的人一路尖叫着,分散了食死徒巡逻队的注意。她没命地跑着,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肾上腺素,恐惧,惊慌,渴望,这些感觉支撑着她,它们拽出了她体内意想不到的力量,
让她有继续跑下去的力气。
她跑向草坪上声音最大的地方。她的求生本能尖叫着阻挠她,她自觉手里的这根无法预知的魔杖,但她别无选择。如果...等她找到他,他会在那的,不管他在哪里。她必须要去救他,从食死徒手里,从这场战争里,从他自己那里。
这根魔杖暂时还能使用,她只要施简单的咒语就好了,她不敢尝试任何诅咒,或者任何可能适得其反的咒语。
她的胸口一直在疼,浑身都仿佛漂泊在痛苦的浪潮中。但她按下心头浮起的悲观消极,,她用尽全力把这些念头推开,然后踩在脚下,在希望之下碎裂成片。
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她向着虚空乞求,向她自己乞求。
庄园在她面前熊熊燃烧,烈火宛若一只巨大的凶兽,房屋摇摇欲坠,瓦砾接连下坠。等到下午时候,这里将只剩下灰烬,永远变成德拉科的回忆。
他们很快就能知道到底是哪一方能看着风将灰烬穿过威尔特郡,带进运河中,他们很快将要决出胜负。但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想这件事,去想究竟是胜是负,以为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千万要快,要...
她找到了他。她一开始没有注意,但下一秒便在晨曦的薄光之中瞥见他兜帽下的白色头发。她险些就心脏病发作,她的心跳先是一滞,然后不规则地乱跳一番,最后砰砰作响。她胃里翻腾着,痉挛着,感觉随时可能会呕出来。
他正靠着树,不停地喘气。他全身的重量都在右脚上,另一只脚悬在空中。他把凤凰社的袖章裹在了头上,但那布条立刻便浸染了他的血。
他的手没有动,没有拿出魔杖。她看向他的脸,便知道他早就看见她了。
"我他妈怎么跟你说的?"他比着口型道,目光锐利,充满愤怒。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加速向他冲去。
"德拉科—"
"你在这干什么格兰杰?我叫你离开这!"
"我找到了一根魔杖。"
他张了张嘴,一脸的不敢置信,摇了摇头,"你看到这里发生什么了吗?还是你不仅傻而且还瞎?你简直不可理喻格兰杰!回安全屋去,呆在那!"
"安全屋也没了,别对我指手画脚,德拉科·马尔福,因为—"
"总得有人说!总得有人告诉你,因为你显然根本不考虑自己!"他低吼道,然后抬眼四下看了看。
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树后,单腿跳着,以免摔倒。
"你受伤了。"
"没人不受伤,"他气道。
"你得跟我走。"
"我哪也不去,你要—"
"那我也哪儿也不去!"
"是,是,"他点点头,眼睛瞪着,里面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疯狂,令她有些害怕,"你要—"
"不,除非—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德拉科?你一直不停说我傻,说我的自杀式格兰芬多情节,说我自我牺牲,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他妈现在在干什么?你不能像这样去战斗!你都没法保护自己!所以你最好忍着,跟我—"
"格兰杰!"他打断道,侧身看了看四周,这才重新看向她,"别让我强迫你走,我会的,我他妈亲自拉着你幻影移形,把你关进某个牢房,然后我再回来,你明白了么?"
"那你先带着我走,德拉科,我不会离开你的,"她哼了一声,扬起下巴,同时偷偷地从口袋里拿出门钥匙。
考虑到和他的距离,她这简直就是个壮举。他的手撑在她头旁边的树干上,让他自己能保持直立。他几乎是挨着她,所以她必须小心不能碰到他,然后拿出门钥匙。他简直就是荒唐,他再去战场那简直就是自杀,而他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必须把他带出去,不管他愿不愿意。
他只能靠他自己,而且还身受重伤,他如果继续下去,那连日出都撑不到了。如果让他来做选择,那她根本无法独活。这不能是终点,她失去他根本没法再前行。
她不可能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他死去的消息,而且是因为自己没有救他而导致的。如果他们俩今晚都死了,那至少她尽她一切所能了。
"我有命令,而且—"
"德拉科·马尔福什么时候开始听命令了?"
"我他妈必须要做!没人回去做了,没人知道怎么做!除非我做到,否则我哪也不去。"
"这值得你付出生命吗?"她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
"我的命没你的值钱!操!操!我他妈没时间跟你废话!穿过树林,一直向北走,直到你越过屏障,我会派人去接应你。"
"我—"
"德拉科?"她问道,他又一次探头向四周扫视。
"怎么?"
"对不起,"他的眼睛甚至来不及看她,但脸上已浮现出一丝困惑。她再次开口,"昏昏倒地!"
他向前倒在她身上,脖颈贴着她的脸颊,她赶忙拿出门钥匙,把他的魔杖抽了回来,然后把门钥匙塞进他的掌心。她用力掰着他的手指,好让他握住门钥匙。
可他醒了,咒语的效用远不及她用自己魔杖要好。
他抬起头,脸正对着她,脸色铁青。她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看见他如此愤怒了。她不禁有些害怕,他就像是要扑过来掐死她一样。他试图把手从她手里抽走,可她迅速的反应过来,并没有让他甩掉自己。她用自己的掌心贴住了他的掌心,这才没让门钥匙滑落。正当他推了一把她没受伤的肩膀,一下子让她撞到树上时,他们离开了。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变黑。几秒之后,一切又明亮起来。赫敏刚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德拉科猛地扑倒在地。他抽回手,门钥匙滚落在地板上。
他紧接着便向从她手里夺回自己的魔杖,她把手举过头顶,可还是被他捉住。她又是哭喊又是尖叫,不停扭动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可他坚实地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根本无法挣脱。
"不!"她哭着,又是拍他的脸,又是推她的额头。他只是抓着她的手腕,把它们重重按在地板上。
他抓着她另一只手臂,猛地向前一拉,她再次尖喊着。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把自己的魔杖从她手里快速拽了出来,在她掌心留下一道灼热的划痕。
他们周围传来各种杂音,但她根本无暇注意。她咬着嘴唇,眼泪停不下来,她强迫自己转动手腕,把魔杖尖对准他的胸膛。
可他轻而易举就打破了昏迷咒,也懒得再用咒语对她进行反击。
"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你别想幻影移形,马尔福,因为我一定会跟着你的,"她拽着他的衬衫,死死拉着,"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一天都能玩这个游戏。"
"昏昏倒地!"
赫敏闭紧眼睛,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并非德拉科的声音。她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德拉科整个人倒在她身上。她贴着他的耳朵眨了眨眼睛,他的头发近在咫尺。然后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向她走来。
那个男人,是治疗师,她告诉自己。然后德拉科便被漂浮咒移进了另外一个房间。随后她也漂浮起来,一个女人担忧地看着她,将她安置在病床上。她并没理会赫敏的抗议,也没理会她要返回战场再看一眼的要求。
哈利,和罗恩,还有...
她躺下后,偏过头,看着治疗师把德拉科的魔杖从他紧握的手中拿走,然后陷入了昏迷。
第1568天;小时:12
她被止痛药溅在唇上的感觉所惊醒。她抬起朦胧的眼睛看向她面前的女人,张开了嘴,她如饥似渴地吞咽着,希望止痛药能带走一切疼痛。
然后不管她如何努力,眼皮还是重重地耷了下来。
第1568天;小时:19
但她睁开眼睛时,房间里空无一人。微弱的灯光下,她扭过头,发现自己在单人病房里。她的身体僵硬钝痛,随着万千思绪而来的,是恐惧的潮水。她喉咙很干,舌根处都是药水酸酸的味道,她的嗅觉和味觉都很单调,也很不好受。
她撑着自己想坐起来,但全身肌肉都叫嚣着罢工。她必须屏住呼吸,抿着嘴唇,才能不发出痛苦的喊叫。
她坐起来后缓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看向床头柜。没有她找到的那根魔杖,只有她自己的那根,四分之一的断裂处还连接着。
她小心地移动着双腿,试了两次,咬紧牙齿,坚持要让它们动起来。她喉咙里不禁咕哝了一声,她摇摇晃晃地,但她还是能站起来。她的脚趾都是深蓝色,紫色,肿胀的淤青和治疗的药水混合在一起。她走向窗户,脚趾的剧痛牵连着她后背。她靠着墙站直,伸手慢慢拉开窗帘,除了黑暗和半轮明月,什么也看不见。
已经是晚上了。一天过去了,她在这,而不是死在某个地方。要么是他们赢得了庄园之战,要么是食死徒占领了医院。
她更偏向前者,因为如果是食死徒赢了,那医院只会满是伤员和处刑地。他们当然不会让凤凰社成员接受全套治疗。
赫敏看向门口,轻轻碰了碰肋骨。
她现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需要名字还有答案。
她脑海里现在只剩下几个画面,德拉科躺在 病床上,哈利消失在烟雾中,罗恩...她甩甩头,继而因脖子上的剧痛瑟缩了一下。
她没法阻止这个画面再次出现。绿光,他头发飘扬的样子,他摔在地上,倒在草坪里的样子。那不是罗恩,德拉科保证过的。哈利也说过。但这依旧安慰不了她,她亲眼看着最好的朋友死去,哪怕那人不是他。她的心都碎了,就好像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告诉她,这就是,这就是她最终会失去的东西,这就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从来都不是他,哈利是这么说的,他当时又痛苦又愤怒。可当时在战斗中,她没来得及好好去想。
哈利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赫敏闭上眼睛,手捂住了脸。
清楚了,一切都清楚了。当你身处其中时,可谓当局者迷。但像这样回忆起来,你就会觉得自己怎么能不发现呢。
她一直都以为他的奇怪是因为被囚禁的经历。他笨拙的行为,一直呆在他的房间,他的偏执,他不喜欢离人太近。老天,他一直带着的缓解焦虑的药水。
她想起了那个僵硬的拥抱,他笨拙的动作,天啊,那个叛徒,她的记忆被抹去了。她肯定是发现了,他可能就是让她后背手上的人。他...从来都不是他。和莫莉一起时,拥抱时,欢笑时,下棋时,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罗恩做的。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把湿润抹去,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感觉到了背叛,但这感觉太傻了,因为那是个食死徒,本身就没有信任,或者忠诚,或者爱,所以也无背叛一说。那根本就不是罗恩,从来都不是,他们真的是太蠢了。
散落在她记忆中的每一个瞬间都汇聚一起,变成了一个充满愤怒的谎言,和一个晃眼的真相。
她感觉到了愤怒,那个假扮罗恩的食死徒,把他们的欢笑都变成了丑陋的东西。她生自己的气,因为自己一点察觉都没有,都没有发现那不是罗恩—
她房间突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赫敏猛地看向门口。她环顾四周,扫视了一圈:椅子,床,窗户,毯子,枕头。她朝垃圾堆里的空药瓶走去。她瞥了一眼柜子,看了一眼抽屉,心想一会可以从里面找出锋利的东西。
门外传来喊叫声,询问声,还有匆忙的话语。赫敏睁着眼睛盯着,一个男人从她门前闪过,两名治疗师正在后面追。然后门被关上了,一名治疗师走了进来,房间里除了她的脚步声,就只剩下长袍摩擦着笔记板的动静。
赫敏停下来,看见治疗师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我需要名字。"
那女人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写字板,她原本的笑容消失了,"相信我,你不是第一个开口要的人。没有名单,我们还没完成人员身份鉴定。"
"但如果你们已经开始统计了,那一定会有点名字。罗恩·韦斯莱怎么样?"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
"德拉科·马尔福。"
"马尔—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和我一起来的!"赫敏摊着双手,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保证,格兰杰小姐,有很多人和你一起进来,"治疗师看起来很疲惫也很烦恼。
"好吧,那哈利·波特,"赫敏看了她一眼,看她敢不敢说她不认识这个人。
"我们不能让病人—"
"我是他的—"
"—但如果你把他列入你的名单,我会让他进来的,不然他就要摔第二个花瓶了,"赫敏瞪着那个女人,她正竭力隐藏自己的笑容,"你可以有三个探视者。我们必须限制人数—"
"哈利,德拉科·马尔福...罗恩·韦斯莱,"他在这吗,他们找到罗恩了吗?他们怎么知道的?他们—
"还有卢平,再加一个,我肯定他已经在这里了,"只要—
"好吧,我需要你放松一下,然后我才能给你做检查。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糟糕,很生气,很困惑,很害怕,也很担心。
"挺好的。"
第1568天;小时:20
哈利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胳膊上打着绷带。他身上有几处瘀伤,坐下时还捂在了肋骨。不过总体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活着,完好无恙。她一卸下自己对他的担忧,便立刻回报了自己的情况。
"我很好,几处骨折,烧伤,一些小伤口。我经历过更糟的,"她手指拨弄着毯子上的线团,试图缓解她的不耐烦。
"我知道,这..."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折成两段的魔杖,疑惑地举到她面前。
"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刚躲过杀戮咒,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然后摔到了露台里,摔断了魔杖,"还有她一只手腕。
那些画面开始重叠,她必须要仔细回想,才能分辨出事情具体的发生时间和场景。
"那你怎么解决的?"
她张开嘴,可话语却堵在嗓子眼。她想起了德拉科在门口的样子。
我爱你。他痛苦地说了出来,就像是被踢了一脚似的。她甚至都无法相信他说出了这句话,但她不会听错的。不会有什么话语比起这句话,更能令她身体失控。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编出来的,她说不定是被战斗逼疯了,才幻想出这句她想听见的话。她一直以为她不会听见这句话的,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他爱她,这不可能。可...可不知怎么,他真的爱她。
他醒过来肯定要杀了她,她很确定。
"我找了一根魔杖,哈利,我需要名单。"
"没有名单,我只...我只知道唐克斯,我发现了她。"
她如坠冰窟。她伸手擦去再次涌出的潮湿,反复揉搓着,手指上缠着的绷带摩擦着她的脸颊。字母从她的声带里蹦出来,可组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唐克斯,老天啊,她真的希望...她真的希望,她多么希望她能做点什么。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抚上了她的手。她把头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但眼泪还是涌了出来,滚烫地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我知道金妮没事,莫莉,亚瑟,乔治,比尔,查理,卢平,马尔福都没事。"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幸存者的名单。她瘫在床上,泪珠挂在她的睫毛上。
还有一个名字可能会压垮她,"罗恩呢?"
哈利的手指用力绞在一起,她心如擂鼓,睁开眼睛去面对现实。
"罗恩...我们在意大利找到的,不是罗恩。事实上,那食死徒说之所以我们没有死,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们把...假罗恩带进凤凰社。"
"一切都是假的。"
"是的。但我们现在找到了真正的罗恩。在食死徒袭击总部之前,马尔福和卢平正在执行任务,他们找到了他。我猜是马尔福想起你说罗恩是在陋居的,然后...很显然真罗恩被囚禁了一段时间。他们把假罗恩带到了魔法部,进入了他的大脑—"
"等下,哈利...当我们被审讯的时候—"
"他一定是大脑封闭术师。很显然这也是他被选中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而且他还是个摄神取念师。他进入过我的大脑,或者罗恩的,重建了一些记忆。我们当时在任务中被抓住的时候,食死徒一定也打过他,因为他身上也有瘀伤。或者是我们中的人打的,在他原本面目的时候,"哈利揉着前额,搓了搓他的伤疤,"我们都是傻子,我们当时那么高兴找到了他,可却把我们自己搞得一团糟。"
那假冒罗恩的人死了,他死了,不然她会亲自找到他,她会...她不懂自己会怎么做,但她肯定会做一些也许之后会后悔的事情。她也许会变成施暴者,会发泄自己的愤怒。
"这也是食死徒会知道我们安全屋的原因。那..."赫敏摇了摇头,"那罗恩怎么样了,我们的罗恩?"
他一直都在被监禁。当她和哈利坐在一个假冒身边,坐在一个食死徒身边无所事事的时候。他们和这假冒的一起欢笑,她更加愤怒了。当她拥抱那人的时候,他心里没准在想,泥巴种。
可这一切发生时,他们的罗恩还在被折磨,被独自一人留在黑暗里。
哈利吞咽了一下,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墙壁,"他...不完全在,赫敏。他的身体已经康复,可精神上...他不说话,每次说话的时候,都不是完整的句子。他迷失在自己的世界了,他甚至认不出我。他只是盯着,然后说着有关石头的话。他很畏光,有时会很暴躁。"
"那他...你是说..."她说不出来,她都不敢去问。
"治疗师说这种情况不会是永久的。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的折磨,而且一直被关在牢房里..."哈利像是哭了,他似乎想要大喊,或者打碎什么东西,"他的精神在另一个地方。在一个他建立起来的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慢慢把他带出来,告诉他一切都安全了,告诉他我们是真实的。有一套治疗的方案,我们可以使用...会有效果的。我们只是要努力去做,然后他会好的。"
哈利坚信的语气让赫敏不自觉点了点头,她又想哭了。她想一直哭下去,哪怕迷失在眼泪中也没有关系,"我会研究一下—"
哈利淡淡地笑了下。
"我们一定能找出适合的方法的,我们可以尝试,然后找到最有效的方案。我们能让他恢复正常。只是...只是要花一点时间。我们一定要有耐心,而且—"
"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我们有罗恩,我们都还活着。这就..."
"足够了。"
"目前来说,"哈利点点头。
他们安静地坐着,沉浸在各自的思绪和情绪之中,不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