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第四十八章
第1570天;小时:7
她两次想偷偷摸摸找去他的房间,可都被巡逻的警卫和忙碌的治疗师轻易地抓住了。他们让她一直等到天亮,可她整宿都没睡着。她不停地回想露台里的那一幕。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知道他一定会生气的,但兴许会原谅她。
她在他的病历表上看见了她的名字,就在允许探视的一栏,她,还有卢平。他要么是不太生气,要么是太生气想要快点报复她。
她沿着大厅走向第九扇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他正看着医院发放的早餐盘上。
扑通,扑通,她的心跳声和检测他心跳的仪器,重叠在了一起。
他穿的睡衣把身子都遮住了,除了手和脖子,她几乎看不到其他伤口。他的头被纱布缠绕着,就像之前他用凤凰社袖章的那样。
房间里充满了各种魔药的气味,他脖子上有一块瘀伤,就在上次她亲吻他耳朵下面的那个位置。下巴上有几处刮痕,似乎是摔倒造成的,领口下还露出了一块纱布。他两只手全是各种淤青和伤口,他手握着拳。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睁开了,看着她,警觉地,活着的。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撑开了她的肺腑,是一种骄傲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点点。因为这次是她救了他,不管他作何感觉,这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此刻还能自由地呼吸。
她两手交叠在背后,脚后跟点着地面。她想再走近点,可每向前一步,她的心脏就不停地跳动,像是随时会撞断她的肋骨一样。她慢慢陷进他的凝视之中,他也一样,因为他只是这么盯着她。
他从没想过他还又活着的机会。她知道当时被他丢到草坪上的瞬间,她的心便永远留在了他身上。
她知道他现在第一反应肯定还是愤怒,但他慢慢会明白的。他们都是。
"等我从这床上起来,我就要杀了你,"他哑声道。
"如果到时我的魔杖还没修好,那你也许还有机会。"
她本该更谨慎地对待他的愤怒,不过她看见床头有一瓶空着的魔药,在根据他此刻平静的语气,说明他已经喝掉了药水。
她对此很高兴,几乎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知道此时屋内的空气随时都会点燃一场爆炸,尤其是他没有喝完药水的时候。
"你现在就该跑了,免得他们因此把我关进阿兹卡班。"
"我反正总比你跑得快。"
"你跑起来就像是在沼泽里跋涉,"他吸了口气,胸口像是裂开了一般,"我会让你后悔施那道昏迷咒的。"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后悔的。我很高兴把你救出来了,我愿意再做一次。"
"你知道吗,当一个人生气的时候,最好的做法是表示慰问,而不是让他更生气。"
"嗯,我一般都不走寻常路。"
他哼了一声,或者是笑了一下,她分辨不出来。
"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你知道么?"
"是啊。"
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她身上,"你没权力替我做决定,我真该好好骂一顿你的莽撞。我不懂你是哪来的想法,把我包括在你是女主角的故事里,格兰杰。我不是波特或者韦斯莱,我不会躺在这然后感谢你整我。"
她眯起眼睛,身子向前,手捂着肚子,"我没有整你,马尔福。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不懂你是什么时候有自杀倾向的,但我绝不会让你这样的,翻篇吧。"
"我不是你,格兰杰—我不会为愚蠢的事情冒生命危险。那暗道里有一个装置,卢平需要启动它—"
"为这个冒险不愚蠢吗?这—"
"这是战争!我们每天都冒着生命危险与之抗争。我要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那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你根本没机会!你的腿—"
"那不是你能决定的!"
"反正我已经做了决定了!我也不后悔,因为你现在能躺在这,而不是停尸房!如果你就想恨我,那你恨去吧!"
他瞪着她,下巴快速地动了一下。她怒气冲冲地回以瞪视,她是绝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让步的,虽然她应该这么做。他没资格和她吵架,而且说真的,她很惊讶居然没有工作人员冲进来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他受伤的时候还跑过来和他大吵,真的又粗鲁又不体贴。他刚喝了止痛药,应该好好睡一觉。可他总是能惹恼她,总是会让她失去理智。
"对不起,"她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的头慢慢垂下去,似乎没有听清,于是她又澄清了一遍,"对不起我冲进来对你大喊大叫,我应该等你好点再说的。"
她还没宽容到要为把他救出来这件事而道歉。她不会对这件事道歉的,不管他多么生气,受多么重的伤。她做不到把他一人留在那...就像他做不到让她留下一样。
"你真是太好了,"他断然道,手指轻敲这大腿一侧。
"你根本就没听我在说什么..."她瞪着眼睛,然后发现他手指的敲击是在数她下一次开口会用几秒。他敲到第四下的时候,摇了摇头,然后凶狠地看了她一眼。
"你所要求我的,是不可能的。"
"我的要求很简单,进树林,找一个传送员,然后离开。除非你—"
"离开你,是吧,"她脱口而出,脸上火辣辣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像这样对吧。"
沉默。
她冲着胸口眨了眨眼睛,心跳再次加速。就好像是尴尬的情绪让一切都变慢了,可事实上事情发生的很快。露台的那一刻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她的胃因为紧张翻搅着。她的血液一定是加速流动了,因为她体内的热量正像喷发的火山似的,一发不可收拾。她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瞪视。
她已经说出口了,她没法再进一步说些什么了。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掩饰这一切了,她也不想再隐藏了。
他在审视她,她确信自己已经把对他的一切想法都展现出来了。尽管他此刻面无表情,嘴唇几乎无动于衷,但好像有什么话语正围绕着他,只是他还没决定是否要说。
他最终还是抿住嘴唇,一声恼怒的闷吼从他喉咙里传来。然后他恼火的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最顽固,最烦人,最专横的—"
"我专横?"她用手指着自己,扬着眉毛看着他,"还有,如果你想谈谈愚—"
"别忘了—"
"是的是的,马尔福,我也恨你。"
他脸上闪过很多情绪,但眨眼就不见了,她没来得及辨别。
"你该休息一下了,"她飞快地说道。
"你确定你不会再发疯阻止我睡觉了?"他有的时候就喜欢利用她的内疚,不过她不怪他,毕竟有时她也会这么做。
"你该回房间了,格兰杰,你看起来糟透了。"
他们互相瞪着对方,不过他的眼睛已经开始迷离,眼皮也慢慢耷了下来。
"与你这完美典范对比起来。"
"很高兴你注意到了。"
她摇摇头,手放在大腿上方,"很高兴你没事。"
"我希望你还会这么高兴,等我..."他闭上眼睛,皱着眉,手指按着前额。
"德拉科?"她走上前去,很是担忧。
"我没事,"但他的呼吸声比话音更响。
当她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时,他激灵了一下。他眼睛半眯着,却还是皱眉瞪着她,想把她的手拉开,却使不上力气。
"睡吧。"
他还想反抗,可没多久他的呼吸就渐渐平稳,下巴垂到了胸前。
她站在那,看了他一会,在他平静的睡颜中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她把床上的桌子移开,有点不敢把他放平躺下。她坐在床铺边缘,指尖扫过他瘀伤的关节。
她被吓到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在乎他。她永远不会忘记在露台时她心口的疼痛,永远不会忘记她产生的那种感觉,与从前她习惯与他对立,截然相反的感觉。
她的五脏六腑都搅紧,浑身颤抖,她能想到的就是自己无法接受再也看不到他的事实。她这辈子最难做到的事情,就是在那一刻转身离开。
她不会轻易放手的,虽然她现在已经完全跨过了那条保持已久的界限。
德拉科·马尔福是逃不掉的,她去哪都会把他带在身边。有时这对她来说会是一个负担,可有时也像是她手里捧着的玻璃。它们总能紧紧抓住她,驱动她,直到她生命的尽头。
她咬着嘴唇,肩膀耸着,这样就能尽可能把动作放缓,放倒他身后的枕头,慢慢把他平放下去。他一直昏睡着,甚至都没发出每次睡梦中的动静。她盯着他,一段记忆游进她的脑海。
有点像是在作弊,但她觉得没事的。
她俯身靠向他,他的呼吸贴在她的耳边。她低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说出的话。
显示他心跳的灯光立刻活跃起来,闪烁的颜色掠过他们身上,她像个傻子一样冲着他的耳垂微笑。
第1570天;小时:12
"你确定你没事吗,亲爱的?"莫莉端来她自制的汤,不过尝起来和以前不同了。
"我没事的。"
"我看见你从那房子里跳出来,"乔治嚼着甘草糖,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事后看来,那一幕还挺壮观的。不过我们到的时候,你就走了。"
"我...看见有人需要帮助,所以我就上去找他们。"
"我们没说—我们猜到了。"
"大家都很想你,"她想留住他的目光,但他移开了眼睛,越过她的头顶,看向门口,停顿了一下。
"我有一个女朋友的,"他再次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她吸了口气,她知道他会没事的。一切都终将痊愈,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她可真惨,"她打趣道,笑着看见韦斯莱脸上掠过的复仇之色。
第1570天;小时:15
罗恩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都像是透过她看见别的东西。他慢慢摇了摇头,看着他自己的脚。
"嘿,罗恩。"
他伸手去挠脸上的伤疤。他的声音很沉,像是生锈了一般,"房间变了,赫敏。"
她眼睛不自觉睁大了,看着那治疗师正挥舞着手指引着他。
跟着它走,跟着它,治疗师说道。
她问过治疗师这方法如何奏效,然后他说需要等罗恩慢慢适应。一些小的变化,慢慢适应,就像是接近一只野生动物一样。或者就像是吹泡泡,然后想办法完整的接住它们。
"我知道,但没关系的。"
罗恩抬头看着她的时候,眼里仿佛闪着蓝色的火花,他说的很急很快,甚至都听不出是英语。他背对着她,向墙边走去,"他们抓到你了吗?"
"什—没有。"
"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爱你,"她的嗓音很沉闷,她必须把这句话从紧绷的嗓子眼推出来。
他手指蜷缩抵在墙上,肩膀耸起,"告诉我你找到了。"
她像是缺氧一般,无法动弹,"还—还没有。"
空气静止了,然后又动了起来。
他踢着墙,拳头不停地砸,然后走到小桌子前。他举起小桌子扔过来,可他还很虚弱,桌子相对很沉,最后只是摔在了他的脚边。
"你有书!我告诉你去哪找!戒指应该能把你们带到那!"他拉扯着头发,眼睛闪烁着,看向她,"你们为什么不来?你们怎么还没找到我?"
她的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胸口被一个又大又尖锐的东西填满了,"我在这。"
他漠然而绝望地笑了下。他猛地蹲下去,从地上抓着什么,却向她扔去了空气。他用了很大的力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身体也随着手臂的动作摇晃起来,"穿过去!"
"我在这,"她恳求着,身体向前,双手紧握在一起。她不懂自己是在气道还是在乞求,"我就在—"
"别烦我!别烦我!别烦我!滚啊滚啊滚滚滚出去!"
治疗师关上了门,赫敏和哈利站在走廊的中央。她突然大哭起来,哈利抓住了她的手肘,拉着她,盯着她身后的墙。他下巴紧绷着,目光坚定,可他紧紧抱着她,脉搏在她面颊上砰砰直跳。
第1570天;小时:22
她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发出一声吱呀声。赫敏伸手抹了把脸,然后把目光从窗外的景象移到玻璃上的倒影,看见了一抹红色。
金妮飞快地轻轻关上了门,悄悄地,确保没人发现她。他们不该半夜在医院里闲逛。
赫敏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可她颤抖的呼吸很快暴露了她通红的双眼。她体内的情绪已经严重负荷,她没法控制自己,也没有任何可以转移注意的东西。没有书,没有电视,游戏。所有她见过的人都和她一样被困住了,逃无可逃。他们身上就像是被划开了一道伤口,逐渐蔓延全身上下。
她只能从玻璃的倒影上大致分辨出金妮的眼睛,她正在摇头,"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故作坚强,赫敏。"
她喉咙再次被堵住了,她不得不咽了三次这才开口,"我没事的。"
"没有人没事,"金妮耸耸肩,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这一点,而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她从墙角拿过一把坚硬的塑料椅子,然后放在赫敏身边。
"你从哪弄来的拖鞋?"
"那治疗师喜欢我,我想是红头发的缘故吧。我说我脚冷,她就设法给我弄了一双。"
赫敏笑了一声,"我的治疗师是女的,所以—"
"我的也是,我冲她眨了下眼睛,害,你不懂。"
"我不想和那些让我裸体,然后检查我伤势的人交朋友,无论男女。"
"德拉科·马尔福知道了吗?"
赫敏看了她一眼,但红头发只是傻笑着。
"我告诉他我爱他。"
赫敏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了剖白。那月亮也回望着她,这让她想起了原因,想起了德拉科满是蓝色染料的脸。这简直就是个不可思议的时刻,她不懂为什么她要告诉别人。金妮反正是不会理解的,她自己其实也不太理解。
"是吗?"金妮似乎并不太惊讶,她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平时暴露了太多。
"是啊,"赫敏低声道,再次看向月亮,然后在玻璃上遇见了金妮的眼睛。
"我试着用不同的方式告诉自己。他...他不是那种很容易让人能产生这种感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但有时也很容易,容易的离谱。我试图告诉自己这属于化学上的激素失衡。"
"有效吗?"
"没有,我对自己也撒不来谎,主要我太想相信那种感觉了。"
金妮笑着摇摇头,"那他怎么说?"
赫敏交握着手,拇指敲打着关节,"某种程度上,我这算是回应。他肯定先说了这句话,但我当时没能完整说出来。他把我扔到露台外,然后大喊让我快走,然后他就说了。哦,是在把我推出去之前说的,然后我说我也是,"她用手在眼前挥了挥,甩了下头,"然后他只是...盯着我。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在想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特别是我让他进入我的大脑—"
"他是摄神—"
"是的。他没有看太多我的想法,所以我以为他不知道。我还...我之前还透露过一点...但那次...又被别的...弄得有点模棱两可。"
金妮对窗户眨眨眼睛,嘴角上翘,笑了出来,"咋回事?"
"我告诉他我不是军妓,"金妮笑得更大声了,赫敏羞恼地看了她一眼,"意大利...的任务结束之后,他很生气,表现的就像...就像我是个...呃,你懂的,随便什么东西。他甚至都不看我,所以我就说我不是军妓。这对话确实很尴尬,然后他问我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他的。然后...哦别笑了!"
"梅林啊,你俩都不正常。"
赫敏瞪着她,吸了吸鼻子,"我是说我对他有感觉,然后在他把我推出露台之前,他—金妮。"
"对不起,我只是很庆幸自己没有爱上一个告诉我他不是'军妓'的男人。"
赫敏嘴角抽搐了一下,当金妮笑声再次响起时,推了一把她的肩,"他问我是不是这么觉得,然我说我没这么觉得,但都是字面意思,我从没说我们不是...非传统的。"
"你这算是超越了非传统,"金妮笑容慢慢淡下去,她们一起看着窗外,"有点吓人,不是吗?"
"还很傻,很烦人,还...还有其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但也没办法,我无能为力...而且这还很难受,我想这不该让我难受的。"
"都是这样的,"金妮小声说,耸了耸肩,"有时那感觉很痛苦,你恨不得把它从身上彻底赶走。但是你没有,因为这是值得的。如果不痛的话,也就不值得了。"
"我只是想要些简单的东西。"
"你爱上了德拉科·马尔福,赫敏,你才不会满足于简单的东西。"
赫敏扯了扯手指上的绷带,毯子上的线和绒毛粘在了绷带的胶上,"他说他爱我。"
她知道自己已经说过了,可她需要再重复一遍,对她自己。因为德拉科·马尔福也爱上了她。
她不懂该怎么应对这句话,还有这句话带来的感觉。她不知道该讲这些放置于何处,所以她只能把它们挂在表面。
但她不用说再见,这让她觉得其他感受都是无所谓了,因为即使别人不了解,他明白就行了。他们之间一直错综复杂,没人能够理解。但他们之间有一处空间,一处他们用绝望的双手雕刻出的世界。
金妮看着她,目光沉沉地盯着赫敏的脸颊,"他还没那么傻,他当然会爱上你。"
赫敏脸红了,摇了摇头。金妮说的好像很简单,就好像这句话不仅仅只是震撼了她的世界。
也许赫敏身处于其中,站得太近,以至于她的视线都被挡住了。要是她后退一点,让自己留出点距离,兴许就能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发现他的心意。
有几次她确实觉得他的行为远超过关心的意思,可她总是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她的假想而已。
她需要把过去的一切重组,拼成一个名为爱的形状。爱。也许这很简单,可感觉却像是世上最疯狂的一件事了。爱就像是火焰,明亮耀眼,熊熊燃烧,可却并非带来摧毁的力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感觉。
风吹落了树叶,树叶飘向窗户。窗外的景象完全吞并了她的房间。赫敏把毯子拉上来裹着自己,金妮的膝盖抵着她的,她们再次陷入缤纷的思绪之中。
第1571天;小时:7
她有些紧张。
不过相较于第一次进他的房间,紧张感已经减退了不少。因为她已经知道他一切安好,没有大恙了。
她现在更多的是焦虑,还有一点点害怕。这种害怕和以往不同,是一种期待的害怕。他们彼此承认了那一部分,彼此不再忽视。她有这种感觉已经好几个月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意,有时也会在心底和自己说,但五分钟之后就又强调这是假的,这样才更好接受。
但现在他知道了。她站在这,茫然又害怕,那几个词从她胸口再次钻出。她得把话说出来,以防万一,不管以后意味着什么,她现在需要他知道。
就像他让她知道的那样。
这不涉及战争,也不算是安慰,也不属于相互扶持。他们坚持,他们去战斗,是因为她,亦是因为他,她和他,这才让一切变得有意义。
他们曾处于绝望的境地,终于抛下了冷漠,谨慎的态度。他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她不确定会不会掉下去,可目前也依旧无路可退。
她走进房间,看见他坐在床边,系着靴子。他抬起头看着她,向上吹了口气,把刘海吹到一边。她一小时后就要出院了,她想在走之前看看他,免得他还生着气消失不见。
就他目前坐在床上的情况来看,他显然已经彻底摆脱了魔药的效用,所以他也不太可能会冷静,或者晕头转向被她糊弄。
"我以为你明天才能出院。"
"是的,嗯—我什么时候开始服从命令了,是吧?"他这话有点刻薄,又是在对她之前的话反唇相讥。
"我猜是吧。"
他坐直起来,向后捋了下头发,"你把头发剪了。"
"嗯,那晚...被烧掉了。所以我就剪了,"她心烦意乱地摸了摸齐肩的头发,"你看起来好多了。"
"我想是的。"
"你为什么不再那些伤口上涂点药膏呢?"她冲脸比划了一下,她能从他的胡茬下看见一些红印。
"因为它在整件事情当中并不重要,估计是之前撞到树上的时候留下的,"他生气道。
"你还生气吗?"
"你没权力这么做,你知道的。"
"我完全有权力。"
"不,你没有。我不该被你控制,格兰杰,那是我自己的命,是我的选择,而且—"
"那是—"
"闭。嘴吧,这次别他妈的再说了,格兰杰,你背叛了我的信任—"
"什么?我没有背叛你的信任,马尔福!我—"
"你利用了那个瞬间—不,闭嘴。你利用了我分神的时候对我施咒,还让我做一些明显违背我个人意志的事情,尤其是当我信任你的时候。这就是背叛了我的信任。"
"才没有的事!我只是做了对你有利的事情,因为你傻到连自己都不顾了!"她哭了出来,指着他,因为根本就不是他说的这样。
他突然咧嘴笑了,情绪变化得如此之快就好像是脑子坏了一样,"你那颗小格兰芬多心脏真的被这些话给惹急了。"
"你这个戏精,"可他说的话并非全都是假的,她也正因此而困扰。
他耸耸肩,"也许吧,不过我那天晚上确实很生气,甚至想掐死你。"
"但你没有。"
"我没有,"他注视着她,"要不是那天晚上有人替我做了那件事,不然我看定还会生你的气。"
"我在露台上的时候也不想走,可你还是把我丢出去,"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话音都堆在耳膜里。
"是的,"他回答的如此轻松,似乎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她的话就算不能让她冷静,至少也能让他意识到他所做的和自己没什么区别。
她想问问他,从前他说的那种伪君子是不是就是他自己,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没有说出口。
"所以你现在不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抓起桌子上的魔杖,"我生不生气根本不重要,因为我也没法杀了你。而不管我如何做,如何说,你总是会回来。"
"也许,"他抬头看向她,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么,平局了?"
他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然后把魔杖塞进皮套里。她等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可他没有。她瞪着他,放下了手,"你知道吗,我两次伸手言和,两次你都拒绝了。我伸出手,而你却把我晾在一边。这非常不礼貌。"
他扬起一边眉毛,向她走来,抓过她的手,然后把她拉进怀中。她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屏住呼吸,磕绊地倒在他身上。他慢慢吻着她,嘴唇温暖而柔软,只是舌尖的力道暗示着他依旧还有点生气。
她沦陷在其中,忘记要镇定下来,两手紧紧攒着他肩膀的衬衫。
他搂着她,手指抓着她的臀瓣。他们都还活着,他也需要她,他也阻止不了心底那种又大又蠢的东西。她也无法放手,因为她爱他。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正常,就好像他们此前什么都没有说过。她不懂是因为他们故意忽略了,还是只是坦然接受了。还是说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感觉,所以有没有说出口,其实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
这种感觉只是更加强烈了,就像捧在手里害怕碎,含在口中害怕化。但如果她坚持,他也坚持,那就不会害怕它会掉下去了。
一阵空气飘来,她的嘴唇被拉了一下,然后他放开她,"我致歉。"
她瞪着他,从而掩盖自己此时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就不能说'对不起'吗?这句话对你来说就这么难?"
"不,不能。我只要一说'对不起,'就会被闪电击中。你真的想让那种事情发生吗?"
"闪电?"她希望自己不要露出任何被逗乐的神情。
"是啊,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确诊了,"他俯身看向她,这让她想起她的那个"血压疾病。"
"非常痛苦。"
"我敢肯定,"她推了他一把,然后他笑了出来。
"混蛋。"
"荡妇。"
"我们为什么总是说一模一样的话?"当他们走出门的时候,她问道,试图忽略他的一瘸一拐。几天后也许会痊愈,这也估计是他为什么被安排到明天出院的原因。她好奇他们为什么不给他一根拐杖,然后她想起了他的父亲,这才明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胳膊碰到他的手臂,心脏咚咚直撞。这感觉就像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有一些变化需要接受,但这是熟悉的,是你想要坚持的东西,她试图在一个感觉很重要的时刻表现得正常。
"因为你缺乏创意,所以我强迫自己说和你一样的话,这样方便取笑你。"
"你真这么想?"
"当然。"
"我猜你可能也不太会对自己撒谎。"
"这估计是总和你在一起的副作用。就像是一种疾病。我很快就会老是脸红,然后跺着脚,生气地用手到处指。"
她大笑着,他也笑了,"你还在笑格兰杰,这种情况从现在开始越来越可怕了。"
"嗯,我的计划一直是要毁掉你的生活。"
"那你成功了。"
第1571天;小时:9
她扫视着死亡名单,卢平在一旁等待着。上面有一些熟悉的名字,霍格沃茨的同学,还有一些任务当中认识的,但都不是她很熟悉很了解的人。
她看到了几个有可能是一起工作过的人名,可她要么是不确定姓,要么是不确定名。每当这时,她心底便涌起愧疚。
她之后会问哈利有关托德和山姆的情况,也许还会去P&P看看那六个哈罗德之中有没有拉文德的男友。她唯一了解的名字,就是唐克斯。
卢平说这个名单还不齐全,所以她唯一可做的,只能是祈祷。
她心底那小小的阴暗面告诉她这名单上没有太多需要担心的,哈利之前给出的人名全都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但她用力按下心头的这个黑暗想法,这名单上有很多人,他们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就是全世界。这张薄薄的羊皮纸,却仿佛有千斤的重量。
"我很抱歉...唐克斯,她—"她会想念唐克斯的。她的易容,随心情变化的外表,她的笨拙和温暖。还有她对卢平来说意味着什么。
卢平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纸上。她把它交还给他,看着他的视线在羊皮纸上一排排搜寻着,然后在某一点定住。
唐克斯的名字,她可以肯定。在一群陌生名字当中看见你所爱之人是非常令人心痛的。她想起了贾斯汀,那三个盒子。这本该有更多意义的,每一位离去的人都该有更多的意义。
她把庄园之战的报告递给他,然后他接过报告纸,把它放在了桌边。她昨晚几乎没睡觉,写了三遍报告。她的思绪和情感都如此混乱,以至于她得要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写日记。
"我听说你的魔杖断了。"
"是的,我暂时把它粘住了,之后再去买新的。我想它已经无法修复了。"
"你现在只能在绝对紧急的情况下使用它。"
她开口想要告诉他这魔杖已经彻底不能用了,但又猛地闭上,牙齿磕到了一起。赫敏盯着他,直到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这才眨了眨眼,"现在?你是要停我的职吗?"
卢平的嘴角弯了弯,与他的黑眼圈和满脸的疲惫并不相称,"这是一致达成的停职,赫敏。那晚死了很多食死徒,也逮捕了很多。我们正从这些人中获取了地点,信息。他们都将会填满阿兹卡班的监狱。我们将会组织一个队伍,去搜寻那些躲起来和漏网之鱼,但除此之外..."
她一下子靠在了椅子上,身体僵硬,周围的场景仿佛都模糊了。她大睁着眼睛,一眨不眨,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越勒越紧。她的胸口颤抖着,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什—卢平,你刚才说什么?"
"你没什么需要做的了,赫敏...战争结束了。"
她仿佛被抽走了力气,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