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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乌云之王


德拉科痛恨犯错。

倒不是因为他觉得犯错会证明他和普通人类一样存在缺陷不足。毕竟,他对自身的弱点短板一清二楚,也从不回避他人的指责。但他从来没有积极踊跃地试图让自己成为什么痛改前非的圣徒。

他痛恨犯错的理由很简单:只要犯下了一个错误,他就必须从头开始。

而他痛恨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就意味着他失败了—又一次失败了。

意味着他只得回首循迹,进行严格的自我审视,揣摩自己的每个行为,同时尽全力找出他最初的失误。前提是他可以的话。不仅如此,之后他还得有所改变,修正自身原有的瑕疵,至少确保自己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而这就要求他被迫花上更多的精力去自省。

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演变成了周而复始的无限循环。

他这回犯的错—好吧,确切来说不是一个错误,而是三个—原本是一系列貌似毫不相干的事,然而它们却交织在了一起,最终引发了一场操蛋的风暴。

你问第一个错误是什么?嗯—稍后会提到的。

至于第二个,也就是他在灾难开始之前的那个周六捅的篓子,看似简单,实际混乱得很。讲真,光说混乱还不够到位。简直可怕得让人抓狂。

说心里话,德拉科宁可再来一次神锋无影也不愿承认这个错误。他搞砸了一件原本一直都只是随便玩玩的事儿,连他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不过他也明白,其中肯定涉及时机选择不当、临时冲动失智,以及自身判断失误的综合因素。

还是别总想着那些的好。

第一个错误,也十有八九是这回最严重的错误,就是在一场入职魔法部十二年来经历过的最严重的魔法泄漏事故后的第二天,他就发现文物厅出现了一团蓬松无害的云朵,然而他却选择了无视。他本该有所警觉才对,在神秘事务司司长的位子上坐了两年之后—而且在此之前,他还当了三年的研究室主任—他本该想到,自然形成的云团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平心而论,在发生过各类奇葩怪事、员工们还得保持缄口不言的神秘事务司里,魔法云团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是以十天前它刚刚成形的时候,在最初几小时平静祥和氛围的熏陶下,他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一直到他闯下了第二出大祸之后的星期一,他的第一个错误才开始得到重视。

当时德拉科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近期新预言的数目,同时得知了大脑活动激增的现象。他准备批准大脑厅的请求,同意他们花更多时间应对这一状况,而就在这时,那团云—已经变得比最初更厚更沉,但总体看上去依然人畜无害—从文物厅里溜了出来,像一股阴魂不散的怨灵侵入了各个走廊,渗进了每个房间和办公室的缝隙里,沿着墙壁上爬,直至将整片天花板隔绝在浓雾之上。

饶是这样德拉科也没怎么担心,而是气定神闲地写信给其他司长们还有沙克尔部长的高级副部长—也就是本该代表部长出席会议的人,只不过这个人碰巧是赫敏·格兰杰。信中,他要求延期举行原定于当天下午的每月例会,自己则利用这段时间召集文物厅以及研究室的人开了会。

格兰杰是唯一一个回复的人,但他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她的回信就匆匆去了大脑厅,因为那些人急着想要让他亲眼瞧瞧那些大脑已经变得多么焦躁。

望着玻璃水箱里疯狂旋转的大脑,德拉科开始思索。

魔法泄漏事故。入侵各个走廊的云团。时间厅内的骚乱。死刑厅帷幔后愈发响亮的私语声。焦躁难安的大脑。

德拉科头一回生出了这样的怀疑:那团云朵也许就是造成司里乱象—所有乱象—的罪魁祸首。

于是他穿过大脑厅内堆得杂乱无章的资料文件,径直去了事故源头:文物厅。用魔法仔细扫描了一遍厅内所有东西后,文物厅保管员,一个叫布罗德莫的胖子,表示他的员工们已经在休眠区内找到了形成云团的文物。那是一块表面光滑的黑色如尼石,上面刻着陌生的符文,隐隐散发金光。

德拉科的第一反应是布罗德莫肯定搞错了,因为这块石头小到足以被他纳入掌心—这么小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形成那么大的云团。可随后保管员就示意手下的一位缄默人对石头施了一道爆破咒,紧接着那见鬼的玩意儿居然吸收了魔咒震颤起来,金光也比原先更亮了些。

一时间,布罗德莫的兴奋劲儿和德拉科的大惊失色形成鲜明对比。

关于这块石头究竟从哪儿来,在文物厅里放置了多久,又或是上面发光的符文都代表着什么意思,德拉科半点头绪也没有。第一次巫师战争之前的档案充其量就是些零散破碎的废纸,布罗德莫急切地请求德拉科允许他亲自调查,同时坚称文物厅一定能够查清云团的成因。而作为一个除了自己谁也不信的人,德拉科嘴上同意不封厅,转头却立即要求魔法卫生办公室安排第二次清扫工作,彻底清除所有残留的原魔力。

他还命令所有员工修改储物架上的保护咒,确保能够应对任何意外。他对…好吧,他对一切都有种不详的预感。

时间回到现在,也就是两天之后,他正在和研究室主任帕德玛·佩蒂尔—其实应该是佩蒂尔-扎比尼,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德拉科那位最烦人的朋友的老婆了—开每周例会,云团忽然就从原来松软的白色变成了恶兆般的灰色。佩蒂尔抬手一指,"我们要假装刚才无事发生吗?"

德拉科真心诚意地考虑了一下她的提议。"很遗憾,不行。"他叹息一声。"我已经允许文物厅自行调查如尼石的来历、年份,还有云团的成因。那块石头放在休眠区里,只有我一个巴掌大,所以我怀疑之前压根没人正眼瞧过它。我也没天真到相信布罗德莫不会出岔子的地步,所以你帮我个忙吧。"

帕德玛扬起眉。"什么忙?"

"这里结束以后,去向文物厅知会一声,顺便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我是不是有必要让谁卷铺盖滚蛋。"

然而,这道指令很快就没用了,因为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灾难正式降临。

第一声爆炸让他的办公室抖了三抖,像是有只从山里跑出来的巨怪直接撞穿了魔法部的外墙。紧随其后的另外三声让周围彻底陷入了混乱。受到冲击的墙壁和地板震颤不止,巨响令他两耳一片嗡鸣。

德拉科高喊着让佩蒂尔赶紧躲到他办公桌底下,心里已经确信办公室不一会儿就会崩塌,可那个女巫偏偏和格兰杰一样固执,脚下不停地走在他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跟着他一边穿过尖叫的人群一边疏散缄默人和实习生。终于来到文物厅后,他们发现两个厅室的员工命都还在,却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

棒呆了

就在他以为这一天—不对,这一—不可能变得更糟的时候,司里居然开始下雨了。

说实话,单用下雨来形容还是过于轻描淡写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季风。登陆地点为他所管辖的神秘事务司。登陆时间还他妈是礼拜三

面对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起来的布罗德莫和他手下的两位缄默人,佩蒂尔只得叫来了圣芒戈的治疗师帮忙,德拉科则尽力确保预防意外的防护屏障和咒语能够遏制事态的恶化;他们决不能让灾难蔓延到神秘事务司外。

他心怀侥幸地盼着雨会自己停下来,然而天不遂人愿。

这就引发了他的第三个错误:想当然地以为仅凭一个见习解咒员就能解决问题。

德拉科强忍下眼球后方蠢蠢欲动的头痛捏了捏鼻梁。"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无能为力。"丹尼斯·韦克菲尔德—此刻正式荣登魔法部不靠谱雇员排行榜榜首—在爆炸发生一小时后向他们提交了一份完整的损坏报告。他平淡的语气在周遭毋庸置疑的紧急事故环境中显得颇为违和,近乎匪夷所思。"我可以派一组工作人员过来看看,确保所有下水道和水管都功能完好,不过就我看来,一切正常。"

这倒是个好消息,毕竟这可是当初建造魔法部的那群人为日后可能出现的洪灾留的唯一后手。德拉科不敢想象要是连排水系统也失灵了,那会是什么场面。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佩蒂尔一眼,后者回以一张苦瓜脸。

"这种工作难道不是你人在这儿就能直接完成的吗?"对一个落汤鸡而言,她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亲切和蔼了。

佩蒂尔总是把'捕蝇用蜜,事半功倍'挂在嘴边,但德拉科才不会费神去照顾任何人的玻璃心。实际上他此刻唯一的愿望就是好好冲个热水澡。而且是在家里。哦,还有司里的雨能。顺便,这种比喻真的很傻逼。

他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些在文物上施放保护咒的实习生们,确保他们准确无误地完成任务。见其中一个实习生离那块很可能附有诅咒的如尼石靠得太近,德拉科立刻皱起了眉,感到十足的心累。

不太妙啊。

"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德拉科头也不回地冷笑。"边走路边呼吸都能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佩蒂尔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自制力深吸了一口气—每次她做完这一步,就会开始大吼大叫。而且会专门冲着某个人。好吧,这回是。"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情况也确实很糟糕,但拜托你能不能克制一下,哪怕这辈子就他妈一次,别表现得像你本人那么混帐行吗?"

"不行。"德拉科转头看向佩蒂尔和韦克菲尔德,后者明智地后退了一步,眼神紧张地觑着德拉科的左臂—黑魔标记的疤痕就在那片衣袖之下,被一道复杂精妙的魔咒掩藏了起来。呃啊,真是日了狗了。他可那个时间去理会那些把他视作下一波种族灭绝狂潮参与者的人—因为,操他妈的。想到自己现在浑身湿透,冷得刺骨,人抖得像筛子,整个神秘事务司都乱成一锅粥,等着他操心的事数都数不完,德拉科做了决定。"滚。"

"马尔福!"佩蒂尔咬着牙厉声喝止,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拦住了听命行事的韦克菲尔德—此刻他仿佛面对着一只凶狠的魔法生物,正战战兢兢往后撤退似的。"别理他。平时一切顺利的时候他就是个混蛋,今天大家显然都不怎么好过。他不是那个意思。"说着,她深色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恐吓的瞪视。"对吧,马尔福。"这不是疑问句。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的瞪视会对他产生轻微的影响力,其中之一就是他母亲。而另一个并不是佩蒂尔。于是他迎上她的目光冷冷一笑。"我就是那个意思。"

佩蒂尔弃疗般地把双手往空中一抛,转过身去背对德拉科。"那有什么建议吗?"

韦克菲尔德望着她。又看向德拉科。接着又看向她。他咽了口唾沫。徒劳地拧了拧自己湿透了的帽子。"我唯一的建议就是请一位更有经验的解咒员来帮忙,但他们全都外出工作去了,要过好几个礼拜才会回来。会被派到这里只是因为我两天前才刚完成培训,而且门钥匙传送会让我反胃。"

这种事情关德拉科屁事。

"我们没时间等了,"佩蒂尔对德拉科说。"刚刚有个太空厅的实习生和我说雨下得跟瀑布一样,再这么下去,我都不敢想那些大脑会变成什么样。还有时间厅。"

德拉科揉了揉眼睛,陷入沉思;瓢泼大雨仍无情地浇在众人身上。

"除非您认识一位精通各个魔法专业领域、能找出症结所在的人,否则我无法为您提供任何其他帮助,马尔福先生。"

"我早就料到了。"他皱着眉,一手伸进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你唯一提供的帮助就是让魔法维修保养处来确保这些管道能应付所有的降水、下水道不会堵塞。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闹洪灾。"他将着韦克菲尔德上下打量了一番。"哦还有,等专业解咒员真的来帮忙的时候,麻烦你一定要把自己从队伍里择出去。"

韦克菲尔德眼中噌地腾起两簇怒火。"我的成绩可是全班第一。"

德拉科缓缓眨了眨眼,已然厌倦了对面这位见习解咒员的存在。"看来我有必要检验一下你们的课程究竟有多离谱了,因为显然我遇到的问题远远多于你能给出的解答。"

在两人口舌之争期间始终保持异常平静的佩蒂尔,这时终于开口:"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总是可以请赫敏来帮忙的。"

这大概是德拉科此刻最最不想听到的话。不过依旧在他意料之中。

迄今为止格兰杰已经就任高级副部长三年之久,但她仍然是魔法部的救世神明。这也没什么让人意外的。德拉科的前任司长斯梅绥克在退休前就曾无数次请求过她的援助,甚至授权她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出入神秘事务司(因为更新后的保护咒的设计思路,就是通过任何必要手段阻拦没有适当许可的人员进出)。格兰杰麾下还有一支专门促进司际关系的团队,这也意味着她对各司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在某些情形下,人们甚至更愿意请她出面定夺,而非沙克尔部长本人。

听到佩蒂尔的第一反应是找格兰杰来帮忙,德拉科顿时暴走;原因有三。其一,格兰杰自然是聪明绝顶,但她并不是某种魔法界的有求必应神器,能让人随意指使、利用她那近乎无尽潜能的大脑替别人解决问题。其二,这种做法简直懒到家了。其三,为了和她保持距离,德拉科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因为就是,导致他当初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那个他打死都不愿回想的错误。

"我还是去问问韦斯莱吧,"德拉科满面怒容地驳回。

"哪个韦斯莱?"

"随便哪个。"

佩蒂尔眼里喷薄的怒火足以熔钢断铁,但德拉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放声大笑。当年他们在同一天进入魔法部工作,佩蒂尔是时间厅的缄默人,德拉科则是死刑厅的实习生(因为某个想要报复他的人想让他知难而退主动辞职—最终显然未能如愿)。两人在司里的晋升速度极快,而且说句实话,彼时更有资格坐上司里头把交椅的应该是而不是德拉科,可惜佩蒂尔从来都不想承担司长之责。

所以,他才落到了这个地步。

为自己的抱负付出代价

佩蒂尔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德拉科都怀疑她的牙会不会碎掉。"我现在真的很想朝你扔毒咒。"

闻言,德拉科只是耸了耸肩,因为他太了解佩蒂尔了,知道她其实看他挺顺眼的,就像她对待其他人一样。"和你有同样打算的大约还有一百来号人。排队吧先。"

去年司里的圣诞派对上,她喝高了,借着酒劲儿告诉他她是真心享受在他手下工作的日子,以至于她先后拒绝了五份入职要约,就是为了能继续留在神秘事务司。她觉得他这个人有意思得很,也能容忍他喜怒无常的脾气,而且—撇开眼下这一刻不谈的话—佩蒂尔的头脑始终像他们一路来到文物厅时一样冷静。德拉科执掌神秘事务司后,她主动接手了随之而来的众多交际工作,比如怎样鼓舞员工的士气、如何安排节日庆祝活动。更不用说她还是格兰杰那个荒谬的司际委员会在神秘事务司的联络员。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德拉科根本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

佩蒂尔转过头去,挂起和善的微笑面对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斗嘴的那个蠢货,湿答答的双手一拍合十。"感谢你的鼎力相助—"德拉科不屑地哼了一声,又一次惹来佩蒂尔怒目而视,他却浑不在意。"如果今后还有其他需要协助的地方,我们会和你保持联系的。"

"才怪。"

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佩蒂尔才终于让那位百无一用、浑身滴水的巫师离开了文物厅走向神秘事务司的大门。德拉科留在原地继续帮实习生们用每一种能想到的魔咒把房间密封起来,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抢救他已然面目全非的办公室,同时召集各厅室保管员于下午晚些时候在那间没有一丝潮气的虚空屋里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