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免费咨询


这世上最能让德拉科气到咬牙切齿的,莫过于一个神气活现的哈利·波特。

现在看来,这个结论不够准确。

应该是一个神气活现、自以为知道什么内幕的哈利·波特…而且他很有可能真的知道

格兰杰毁了他晨间咖啡因时光的一小时后,他的日程表上突然出现了一项与波特在当天十一点会面的安排。至于事项标题?

援助。

通常情况下,德拉科一定会起疑—毕竟这是他的本能—但连绵不绝的暴雨已经让他狼狈不堪,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怀疑波特这场时机诡异的会面。虽然他打死都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自己的迟钝,但是说真的,直到他坐在波特杂乱无章的办公室里、他对面的人还挂着一脸微笑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他妈就是个圈套

然后他才注意到,波特本就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摆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和两只酒杯。

"有屁快放。"

波特没有回应,而是打开酒瓶,为两人都倒了一指宽深的酒。"你可能需要喝一杯。该死,可能需要喝一杯。"

这倒不太像是作假,毕竟现在的波特看上去比平时更焦躁。

德拉科向后靠上椅背,双臂抱在胸前。"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喝廉价酒。"

波特的视线从他的镜框边缘朝德拉科扫来。德拉科冷冷瞪了回去,对面那尊瘟神却只是眨了眨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德拉科自然不甘落后,他一脸嫌弃,不情愿地把酒杯举到了嘴边。酒液入喉的一瞬间,他就想起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从来不喝廉价酒。难以忍受的灼烧感。但凭借着优秀的表情管理能力,他最终只微微皱了皱眉。

"好多了吧?"波特勾起唇角,仿佛迫不及待想亲眼见证他被苏格兰威士忌噎死的场面。

德拉科用一根手指把酒杯推离自己。"我宁愿等会儿去喝汽油,也不想再多尝一口这玩意儿了。"

"那就好。"

"你叫我过来到底想干吗?"波特张口刚要作答,德拉科就没好气地甩给他一道怒视,因为就算两人现在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水火不容,他也知道波特什么时候是在瞎扯淡,什么时候是在多管闲事。或者是一边扯淡一边管闲事。"千万别告诉我和工作有关。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

波特双手合拢放在他那张老旧结实的办公桌上。"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过来?"

德拉科还没蠢到会正面回答。"你觉得比尔·韦斯莱能解决我们司里的问题吗?这方面本来也是他的专业。我原打算让保管员们找个有时间的如尼文专家来看看,可那群人全是自私自利的白痴,除非危及他们身家性命,否则根本指望不上。"

"意思就是和你一样,对吧。"

德拉科白眼一翻。"你可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幽默。"他的思绪此刻仍然在司里的烂摊子上。"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波特似乎很有兴趣。"赫敏没解决吗?"

"她才没有。"德拉科避开了他的目光,任由两眼瞥向旁边那堆厚得足以让他犯焦虑症的文件,开始仔细阅读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羊皮纸。休假申请。他正要翻看下方的文件,波特却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这巴掌并不疼,但德拉科还是口下不留情地骂了一句。谁知波特一听又笑了起来。

"那些都是敏感傲罗公务。"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麦格雷格想要在八月休一周假都属于'敏感傲罗公务',"德拉科比着引号手势以示强调。"那我知道些什么呢?其实我还知道些事情,比如:你在按时完成文书工作方面就是个废物。哦还有,你的办公桌乱得就像羊皮纸工厂在上面爆炸过一样。"

波特只是耸了耸肩,似乎他早就已经知道并且接受了现实。"既然我们聊到各自都知道些什么的话题,那我碰巧知道一件事:你还是趁早习惯台风的好,因为你现在霉运当头。比尔还在伊斯坦布尔呢。"

"我欣赏你这种认为我没办法靠自己解决问题的态度。非常感谢你的信任。我听完都要膨胀了。"

"说得好像你膨胀得还不够一样。"波特一副沉思的模样。八成是想问题想得头疼了。"也许你可以请赫敏帮忙调查。前提是,你没有任何其他可行方案的话。至少是这么建议的。不过,我是个现实主义者,基于现实来看,她现在看你不太顺眼。"

"她从来就没看我顺眼过。"

波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明显还有些别的话想说,最终却选择了一个不会让自己遭遇毒咒攻击的话题。确切来说应该是格兰杰的毒咒,毕竟他可不怕德拉科。

彼此彼此

而正因如此,波特扶正了眼镜,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他早已酝酿好的话。

"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有多远滚多远,但我还是得跟你说实话,马尔福。你绝对不是这个世上最好相处的人,但赫敏也一样不是。她总是试图推断出别人到底想要什么,可很多时候她其实只要开口问一句就行了。她总是偏偏在自己需要坦诚的时候变得防备。她把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条理分明地规划整齐,可你从来都不在其列。因为你…就是。摆在台面上的所有事情你们都能毫无顾忌地争辩讨论,但与此同时,你们两个也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进行有效的沟通。"

"你说得没错,波特,"德拉科平静地开口。望着对方讶异的表情,他的嘴角不禁浮起冷笑。"你现在就可以有多远滚多远。"

波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听着,我知道我是在履行自己的义务,毕竟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你的…"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我不知道我能怎么描述但就这么着吧'的手势。"非敌对势力。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已经奇怪到根本解释不通的地步了,可实际上确实能解释得通。我承认我一开始是真没意识到,但是—"

"既然你不想滚,那就继续吧,波特。不过最好别再给我整那些酸文腐诗。现在正有块如尼石想用一场魔法暴雨把我们司给整个儿淹了。"

因为他真的不想再听别人就他已经承认过的错误继续哔叨了。

打住。

就此结束。

"出于某种原因,赫敏到现在还没有用她那些金丝雀攻击你,这一点是最让我吃惊的。"

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那个周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德拉科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来。"关于这事儿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到底是怎么—"话还没问完,他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他当然会知道了。

他可是格兰杰的死党。格兰杰有一大堆的朋友,但真正关系亲近的女性密友就那么一两个,而金妮·韦斯莱正在国外参加魁地奇比赛,要到八月才会回国,这点德拉科是知道的。上上个周五他还去参加了她的践行派对呢。当时他好不容易才把格兰杰的注意力从她朋友们身上拉回来,接着问了她一个假设性问题。假如我连也周五也想要,你觉得怎么样?格兰杰听完大笑,仿佛他开了什么滑稽的玩笑。

她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而对他来说,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波特又给自己倒了些酒,昂头饮尽,皱了皱眉,随后把酒杯放回办公桌上。"我倒宁愿聊点别的什么。真的,别的什么都行。至于那件事,其实完全正常,毕竟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内,你们俩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你—"

"你是打算跟我来心理医生那套吗,波特?你他妈有病吧?"

"我是打算在不掐死你的前提下给你一些好的建议。"波特斜睨着他,继续说道:"但我觉得直接掐死你会更令我满意。"

德拉科怒目而视。"有本事放马过来。"

"是你—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把事情弄成现在这么复杂的,就为了你的自我保护需求。你既然对赫敏说了那样的话,就不能指望她会当做无事发生。她这人就是个死脑筋。不过—同样—她也有责任。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真的很棘手,因为—好吧,因为她是赫敏。她处处小心谨慎,而你,很有可能是她有生以来主动愿意承受的最大风险。还有一点,她根本不知道离了日程表的日子该怎么。我们所有人都在她的规划之中。我的代表色就是红色,除了集体聚会、派对、还有知识竞答,我和她还有每周一十一点三刻的午饭和周四八点的晚饭,都是安排好的。"

波特似乎在等他开口,可德拉科半晌都没说一句话。

好吧,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我的是绿色,可我讨厌绿色。"

其实对于自己的时间安排德拉科也有意见,不过他说的已经太多了。

"那你告诉她了吗?"波特准确地解读了他的沉默。"哎,好吧,你应该直接告诉她的。不然她怎么能知道呢?"

然而,此刻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波特之前的一句话,其中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很奇怪。他心里完全明白,事情是他自己搞砸的。格兰杰至少尝试着想和他沟通,但在她有机会对他做出同样的事情之前,德拉科就堵死了她的路。不过话说回来,德拉科就是这样的人:尖酸刻薄、浮夸成性,还秉持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思维方式。

他很想知道,格兰杰是否也是这样看待他的,可当他扪心自问他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布雷斯早就已经细细剖析过他的性格特征,并且一有机会就数落他。而如今从波特的口中听到同样的话,就像是客观验证了某样他已然明了的事。某样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事。

那么,他又为什么会为此烦躁呢?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和你谈论这种事情的。"他竭力压抑着语气中的防备,竭力想要表现得无动于衷,却根本做不到。

这让他恼羞成怒。

波特耸了耸肩,目光转向德拉科进门之前他就在摆弄的那张羊皮纸上,继续写写划划。"我有一箩筐的话想吐槽你,但我在尽力和你好好说话,毕竟我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恨过你了。"

"我想这里的事情已经谈完了。"德拉科朝门口走去,同时努力驱赶着那股涌遍全身的奇怪感受。"如果真要弄清楚导致我们司里下暴雨的那块如尼石究竟是什么来历,我还得去找些书和档案来。"

"那你就该顺路去一趟赫敏的办公室。听你说她还没解决你们司里暴雨问题的时候,我之所以会那么吃惊,就是因为三天前我就看见她抱着一大摞生僻如尼文解析和魔法天气现象的书。"

"三天前?也就是说…"德拉科话音一顿,他不想表露出任何惊讶—原来格兰杰早就已经开始调查他所面临的难题了,甚至早在危机蔓延至文物厅外之前。早在他手下的保管员们向她求助之前。早在暴雨来袭之前。

他原本是没有任何理由感到意外的。格兰杰对魔法部各司的大小事务都心中有数,但她从来不会在别人开口之前就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且德拉科很清楚,帕德玛是在昨天下午很晚的时候才去找她帮忙的。

也就是说—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但她是真的在乎你。所以拜托你行行好,别再和她杠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