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居高临下


格兰杰的助理在这周刚开始就休了产假,所以如今坐在助理办公桌边的,是一位德拉科没见过的新人。

这位陌生的小个子女巫留着一头金色短发,长着一对又大又圆的蓝眼睛。她还穿了一身黑色的超短巫师袍,仿佛在尖声高喊着看看我吧,认真把我当回事儿吧,我想要成为重要人物啊。

德拉科完全没当回事儿。不单是因为她仰着鼻孔瞧着他的缘故—她显然是不知道他是谁—或是她浑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迫切气息,更是因为她那副对着格兰杰东施效颦的做派。无论是直觉还是对本尊的熟悉程度,都让德拉科洞悉得明明白白。尽管穿着打扮和她临时的顶头上司相去甚远,这位女巫仍然尽全力模仿着自家老大,端出一副专业到让人难以忍受的态度,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拥有在日后成为另一个格兰杰的潜力。

刚才她用一道犀利的眼神试图把他赶走,那目光的力度比起她的效颦对象简直天差地别。

现在,她正打算再来一次。

"您有预约吗?"

他从来就不需要预约。"没有。"

于是她低头继续忙活起…鬼知道她在忙活什么。看着像是归档工作,如果那些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能说明什么问题的话。不过她的做法有误。德拉科知道每种颜色都分别代表魔法部各司,白色则代表部长本人的相关事宜,而她把文件的顺序理得乱七八糟。神秘事务司的颜色居然还是绿色。

他顿时皱起了眉。

注意到德拉科仍然站在原地,小助理好奇地把头歪向一边。"您是来预约的吗?"

"我是来找高级副部长的。"他回答得彬彬有礼,同时确保对方能够从语气中听出他的不悦。"麻烦转告她,德拉科·马尔福,神秘事务司司长,有事求见。"

"非常抱歉,神秘事务司的德拉科·马尔福司长。您必须提前预约。"

德拉科双臂往胸前一抱,确保自己没有表露出任何越来越恼怒的迹象。"行吧,"他慢吞吞地应着,仿佛是在敷衍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那我要预约。"

她打量着格兰杰用不同颜色写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咂了咂嘴,一个月又一个月地往后翻。"非常抱歉,格兰杰小姐之后六周内都没有空。七月十九号上午十点半可以吗?"

他两眼紧盯着对面的女巫,而她冲他眨了眨眼。

"十九号下午也可以,如果您愿意的话。"

德拉科有一种特别的天赋。他可以根据环境所需,将自己的魅力收放自如。他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和气的人,也从来不会为了顾全礼节而试图笑脸迎人。然而,尽管眼下他必须先过了格兰杰的临时助理这一关,他却并不认为那些外交手腕能助自己达到目的。

那么,干脆不装了。

"其实,现在这时间就很完美。"他绕过她的办公桌径直朝前走去,脚下的路他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畅行无阻。可这次,那个临时助理却急急忙忙追了上来。

"马尔福先生,我—"

德拉科倏地转身,怒形于色,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你这副态度,只有放在格兰杰身上才像话,因为是唯一一个有这份底气的人。而不配。所以省省吧。"他懒懒朝她挥了挥手。"滚回你那张小桌子边去,对那些闲得慌的人锻炼你的威慑力吧。"又一个念头在这时闪过脑海,于是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哦,还有,你的文件全都整理错了。假如我是你,就会趁早改正。格兰杰高级副部长可不会欣赏这种行为。"

尔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她也没有再紧追不舍。

来到格兰杰楚楚有致的办公室时,德拉科就发现门是敞开的,而他所寻找的女巫正坐在整洁的办公桌后运笔如飞,羽毛笔随着她的动作疯狂抖动着。办公桌的一侧堆放了十来本书,还有好几张羊皮纸夹在当中露出了边角,但他并没有多留意,反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德拉科发现自己总是在最奇怪的时候盯着格兰杰看,却从来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他犯下了这次的大错。

每次她开怀大笑的时候,他都会集中注意力,看看自己是不是也一样觉得好笑。多数时候答案都是肯定的,因为他们都有一些相似的神奇笑点。周日清晨,德拉科会故意早早醒来,就是为了偷看格兰杰读书,悄悄地观察着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笑出来或者发出太多声音的模样。她并不想打扰到他。每个月的酒吧聚会上,当她和他们共同的朋友们喝过两轮酒之后,德拉科都会从他所在的地方注视着她投入一段又一段的闲聊,望着她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而不自觉地微笑。

他总是喜欢望着她,无论是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还是冲除他之外的某个人大吼大叫的时候,还是知识竞答时她的脸色因为知晓了答案而明亮起来的时候—而她几乎每一次都知晓答案。

趁他还没在思绪的无底洞里越陷越深,德拉科狠狠提醒了自己一次:他究竟为什么需要改掉这个习惯。毕竟,他已经亲手终结了他们之间的安排。他已经没有理由再盯着她看了。但还没等他移开目光,那股烦躁不安的感觉居然又回来了,令他恼怒不已。

他使劲儿甩了甩头想要摆脱这种不适,接着举起拳头敲了敲门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格兰杰头也不抬地开口,"在校时大部分科目你的成绩都仅次于我。那么你这次来肯定不是为了说服我帮忙处理你们司里那块会吸收魔法的如尼石吧。"

"我其实是来找你拿相关文献的,因为我打算自己解决。"

"真是不巧。"她蘸了些墨水继续奋笔疾书。"我还没有看完。"

"你之前亲口对我那些保管员们说,他们的请求不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那你还留着这些书做什么?"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叹了口气放下羽毛笔,又在手腕处按摩了两下。"对于你这样的人而言,对人性缺乏信心是种再正常不过的表现,但在我这样的人看来却非常令人反感。你的那些保管员,除了戈德斯坦,其他人全都是自私自利的懒鬼。"

他没有反驳。

"我早上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他们确实有必要成立一支工作小组然后努力尝试一下,这是起码的。然而事后一想,我才意识到对你们司来说,我的思维方式可能会引发大祸,所以我决定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召一位如尼文专家和一位解咒员回来帮忙。"

"那你成功了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与此同时,比尔也给我出了些主意,我正想私下试试。"格兰杰顿了片刻,继而轻声问:"难道你以为我就这样撒手不管了?"说完她哧地低声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更了解我一些才对。"

德拉科默然不语,只是跨进了她的办公室,带上了身后的门。他原本打算站在原地的,如果不是格兰杰指了指房间里唯一那把空余的椅子—她对面的那把—示意他坐下的话。

于是他顺从地坐了下来。

格兰杰再度提起笔开始书写,视线在面前的几张羊皮纸上来回掠过,进行着高效的精读。一连好几分钟她都没有再开口,德拉科则趁此间隙环视四周,注意到房间里又多了一只文件柜,目测比他人还高。接着,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她身上,不知不觉间又一次陷入了默默注视她的习惯中。

那个他还没能彻底改掉的习惯。

格兰杰通常会把她的卷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但上午去神秘事务司走了一遭后,她的头发就变得毛躁而凌乱。她整个人也因此看起来有点凶。

"这种方法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她语调平稳地说。"我多半会带上我的助理。"

"别,"德拉科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便脱口而出。"她连你的文书归档方法都整不明白,我可不觉得这件事上她能帮你什么忙。要我说,带上她只会拖你后腿。"

她又一次停下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这是自他进门后的头一回。"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文书归档方法的?"

"我只是善于观察,"德拉科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佩蒂尔行吗?"

"她擅长的都是时间厅和太空厅的事务。还有其他人以前在文物厅工作过吗?"

"就像保管员们之前说的那样,跨厅室人员调动非常罕见。"

罕见,但绝非闻所未闻。

佩蒂尔就曾先后在两个厅室就职过。

而德拉科,因为自己的抱负过剩和喜新厌旧,一共换过三个厅室。

多面手属性正是他能成为司长的原因之一。

格兰杰原本好奇的神色渐渐变得严厉冰冷,德拉科见状,不得不努力回忆着自己当初和波特冰释前嫌时到底是什么职位。那应该是八年前了吧?还是九年前?嗯,九年前他刚刚从实习生升职为缄默人,也从死刑厅被调任至…

文物厅。

呃啊,现在想回头已经太迟了。

说不定格兰杰已经忘了呢。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彼此生活中可有可无的存在,波特还建议每月办一次集体聚会,让两个圈子的朋友们都打成一片(这也是布雷斯和佩蒂尔最后会结婚的原因,操他妈的)。实际上格兰杰经常缺席,因为她正忙着整理她五颜六色的日程表,同时在法律执行司节节高升呢。每次只要她不在场,韦斯莱—还有她在他之后短暂交往过的几任男朋友—都会肆无忌惮地抱怨这点。有时连她在场时也不例外。

他果然应该更了解她一些才对。

"十六分钟后我要和部长还有法执司司长开会。你可以随意安排时间让我进行私下作业。最好是在上班时间。"

德拉科皱起眉。"你之后六个礼拜的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了。"

"那还真是遗憾,我也不确定在那之前我能不能把外出工作的专家调回来。"格兰杰叹了口气,把所有的羊皮纸都收进一只文件夹里合了起来。"我想我只能多等等,看看什么时候能找到—"她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另一个人来帮忙了。"

绝对知道他在隐瞒。

看她那副难缠的架势,他就知道自己得换个角度考虑问题了。以格兰杰的顽固程度,她完全有可能就这么等下去,直到他投降为止,于是他选择了备用方案。"杜蒙特对文物很有兴趣。我敢肯定他会愿意帮忙的。"

格兰杰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随后看向自己的羊皮纸。"我工作的时候不希望有人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谢谢。"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还有十四分钟时间修正自己的论点以及论证方式,否则我就只能把你遣返回我的助理那儿去,重新安排日期和间—当然,是上班时间—让我独立完成工作。"

德拉科在几秒之内就满足了她的两个要求。"我们可以向其他魔法部的文物工作者寻求帮助。"

格兰杰坐回椅子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由衷佩服的模样。"你一定是走投无路了。"

"拜一块不仅会吸收魔法、还有被害妄想症的如尼石所赐,我们司里已经在闹洪灾了,所以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只要能对现状有一丁点帮助,要我干什么都行。"

"除了实话实说,"她怼了回来,"或者直接与我合作。"

德拉科只是纳闷,自己是怎么从离胜利仅有五步之遥的大好场面,落到眼睁睁被对方将军的可悲田地的。她锐利如刀的目光依然紧锁在他脸上,唇角似有若无地微微勾起,告诉他她已经做好了接受他任何挑战的准备。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了。德拉科认命般地放倒了自己的国王棋子。"我会和你合作的。"他耸了耸肩,试图掩饰自己的落败。"反正我原本就打算自己想办法让雨停下来的。"

"你的奉献精神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尤其是考虑到你还没有任何处理文物的经验。"他听到这里火冒三丈,格兰杰终于收回了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指甲。"果然。"

有那么一瞬间,当她假装无视他的存在时,德拉科忘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忘记了自己在未经商量的情况下就突然结束了两人之间一切的事实。相反,他发现自己想起了所有他当初答应在周六晚上幽会的理由…以及所有他无法从这段关系中得到更多东西的理由。

"你是真的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我,对吧?"德拉科揉了揉后颈。

"倒也不是事先计划好的,毕竟你总是当着我的面撒谎,却忘了凭我对你的了解足以看穿你的谎话。"格兰杰犀利地瞟了他一眼。"所有的谎话。"没等德拉科有机会做出反应、为她正逐步逼近那让他烦躁不止的根源而感到更加不安,她就指了指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一摞夹着羊皮纸的书本。"这些书你拿去吧。我已经消遣完了。"

德拉科一时没忍住,噗哧笑出了声。

格兰杰也在努力憋笑,最终还是破功了。"我过去几天已经仔细研读过了,"她微笑着坦白道。"帕德玛跟我说了那块会发光的如尼石还有那朵云团的事。我有点好奇。但当时我也没想到它之后会变得那么易怒,还开始到处下起雨来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达成共识,那种情况绝对不止是下雨。"

她将一绺不听话的卷发别到耳后,点了点头。"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我…"格兰杰边说边翻着她的文件夹,话音便渐渐轻了下去,直到她取出一只绿色文件夹。神秘事务司。"我已经把其中一些现象联系起来了,但不是全部。开会之前我们还有几分钟时间可以讨论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

德拉科点头答允。

"那块石头被制造出来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吸收所有针对持有者或是其近处的危害性毒咒或魔咒,从而保护持有者。"

他条件反射般睁大了双眼。他想起了布罗德莫的实验,但他当时一门心思都在那团笼罩全司的该死乌云上,并未意识到这一块看似不起眼的小石头实则暗藏了多少研究的可能性。

如果用复制咒会怎么样?如果对相关元素进行控制,会对现状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制造石头的人究竟用了哪些新符文?如果—

格兰杰面露迟疑。"先别激动,马尔福。除非让如尼文专家过目,否则我们不能下定论,前提是我们能在他们赶回来之前想办法制服它,但我严重怀疑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其中还牵涉到原魔力。"格兰杰盖上了墨水瓶。"我敢肯定我用不着和你解释原魔力意味着什么了,对吧?"

德拉科完全明白原魔力意味着什么。混乱无序、剧烈暴戾,让一切接触到它的东西全都变得狂乱反常。和实习生们解释的时候,他都告诉他们,原魔力一旦触及任何魔法物品,其效果相当于在一间满是饥肠辘辘的猫狸子的房间内打开一只金枪鱼罐头—凡是范围之内的东西都知道,开饭的时间到了,其中一些更会不由自主地失去理智。这也就是为什么发生了大规模魔法泄漏后必须把所有残留的魔法彻底清理干净。

"我能成为神秘事务司两个世纪以来最年轻的司长,靠的可不只是这张英俊的脸和这身迷人的少年气质。"

她看他的眼神就和每次看到韦斯莱狼吞虎咽吃东西时一模一样。"显然。"随后她言归正传。"而且,发生泄漏后,原魔力也有可能接触到了如尼石,并被吸收,这才把它从休眠状态下唤醒了。到了现在,它和先前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变得越来越强大,下定决心要保护好自己。"

"所以才生成了云团。"

"没错。若是文物厅的员工们之前没有试图消解如尼石,云团很有可能会一直保持原有的大小。"格兰杰顿了顿。"如尼石吸收了他们用过的所有攻击性咒语,无论是常见的还是复杂的都不例外,魔力就逐渐变强了。"

德拉科思忖了片刻。"如果你推测得没错,那么这就是导致这场暴雨的原因了。如尼石为了自保生成了云团,当它觉得仅有一朵还不够的时候,就把云变得越来越大。"她点了点头。"但是…云团刚刚笼罩全司的时候,却允许文物厅的人继续调查如尼石的来历,继续测试它的威力。这件事显然是我的错。"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雪上加霜。

"倒也未必。"格兰杰咬着嘴唇,就像她每次仔细思索问题时那样。"倘若是我,当时也会那么做的,毕竟所知的情报寥寥无几。"

"但到了最后,还是由于我的错误才导致了这场风暴。"德拉科在工作上是个绝对的专业人士,所以他不会自怨自艾,但他一定会为司里的混乱局面负起责任。

格兰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反对。"能让如尼石受到刺激引发暴雨的必定是非常强大的咒语,比如不可饶恕咒,而风暴的起因是乌云强烈的自我保护欲。还真像是斯莱特林的作风。"她几不可察地朝他勾了勾唇,两眼仍在飞速浏览着手中的文件。"我知道你们司—在特定的情况下—会出于纯粹的试验目的而使用不可饶恕咒。不过,假如我是你,我就不会质疑自己的决定,而是手下保管员的判断能力,因为他居然认为,用不可饶恕咒对付一块会吸收魔法的如尼石是可取的做法。"

"我会谨记的。"德拉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你能想明白这一点,莫非是得益于这些消遣?"德拉科伸手示意了一下她办公桌上的那摞书。

"消遣阅读,再加上推演归纳,以及细致观察。虽说直接施放出来的魔法相当于一道惹人垂涎的大餐,但我认为与此同时,如尼石也在缓慢吸收文物厅里的魔法:保护咒,所以它们才会莫名其妙地减弱消失;还有除湿咒、雨伞咒。所有的魔法。"

"保护咒是为了防止其他东西被破坏。你有什么建议?"

"不在厅内使用任何不必要的魔法。文物厅的大小和死刑厅差不多,所以这个要求可能确实麻烦了些,毕竟维持保护咒完好需要大量的魔力。不过,当你需要进去的时候,要么穿雨衣,要么直接撑把伞。雨披是最佳选择。保护咒需要持续修复,但同时要着手把所有魔法文物都移出厅外。虽然可能会很耗时,但我还是建议你们在如尼石被彻底消解之前另找他处存放这些文物。至于那些休眠的或是没有魔力的文物,留下倒也无妨。"

这种做法会耗时好几周,而且还是在所有员工都放下手头工作合力处理这一件事的前提下。

但他仍是点了点头。"你已经联系过如尼文专家了吗?"

"我给几位专家去了书信,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我希望下午晚些时候或者明天早上能得到些消息。"

这次,德拉科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她的假设,因为听起来确实非常合理,但关于她的推论,德拉科还是觉得有些漏洞。"之前的魔法泄漏事故过后,我亲自参与了司里的清洁工作。为了杜绝任何原魔力残留的可能性,我甚至还让魔法卫生办公室额外做了两次打扫。"

"人非圣贤。"她微微耸了耸肩,仿佛仅凭这一句话就足以回答他的怀疑。"而且我非常确定,早在你们开始彻底清扫之前,如尼石就已经在吸收魔法泄漏事故残留的原魔力了。"

他思索片刻,皱起了眉。"你是从哪里听说这次泄漏事故的?"

她又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叹息一声。"事故发生的第二天,部长的简报里就提到了。你的加班申请还是我亲自批的。"他几乎用肉眼就能看见,格兰杰的大脑准确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某处细节。她颇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不过,我在清扫工作的加班名单上没看见过你的名字。"

"我是在下班时间去帮忙的。"他坚持认为,身为司长,自己有责任控制全司的财务预算。需要申报加班的人员项目多得数不过来,反正他自己也不缺钱—从来就没缺过。德拉科愿意工作,只是出于纯粹的热爱,所以只要有需要,他就会挪出自己一半以上的薪水,把更多的资金投入整个神秘事务司的运行中去。比如提拔更有才干的缄默人、增加研究经费、改善环境设施,等等各方面。

格兰杰把涌上嘴角的笑意强行忍了回去,两眼却仍旧是一副恨不得扇他一巴掌的眼神。又是这种眼神。最后,她选择了一种不那么严厉的方式开口:"你一定知道,这种做法有违魔法部的薪资政策吧。"

"你他妈是在我吗?"

"不。我是认真的。"格兰杰看了眼腕表。"这件事回头再说。我得走了。"她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羊皮纸准备离开。"这些书你拿去研究吧。和你们司目前状况有关的部分我都已经标记出来了。之后见面我再把我自己那几本如尼文书带过来。"

格兰杰抱着一沓理得差不多的羊皮纸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起身,拿出魔杖把那摞书本缩到合适的大小。听见她的脚步声,德拉科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注视着她穿过办公室。黑色铅笔裙。白色女士衬衫。丝袜。朴素实用的高跟鞋。和她早上的打扮判若两人,但她会换衣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德拉科沉浸在思绪奔流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像格兰杰这样恣意大胆的人,居然也会流露出这般小心谨慎的神情,还真是怪异。"我要去开会了。"

"你已经说过了。"

格兰杰尴尬地举起手,把自己蓬乱的头发往下拍了拍。"明天早上五点半,我有时间。你方便吗?"

"正常情况下我都在睡觉,不过,要是能对结束这场暴雨有所助益,我可以想办法腾出点时间来。"

她抬手一挥,办公桌上的日程表就多了一道绿色。德拉科强忍着才没有皱起眉头。"我们先在虚空屋碰面,商量好对策再去文物厅。"

"行吧,"他声音紧绷,方才的一抹代表着的绿色仍让他没来由地烦闷。

格兰杰望着他犹豫片刻,正准备转身朝门口走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还有,记得带咖啡来。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我知道。"这话更像是德拉科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还是听见了,而且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德拉科就这么看着她的两颊腾起丝丝绯红,棕色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了他的唇。有那么一瞬间,格兰杰看起来想说些别的话,甚至都已经张开了嘴,却在下一秒迟疑了。随后她似乎是改变了主意。

"那明天早上见了…德拉科。"

格兰杰念他教名的样子,就像是在检测它顺不顺口似的。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正好合适。

她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而他只能留在原地,呆若木鸡地望着她的背影。

怀着无比的困惑,德拉科只得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暂时放在一边,留待日后分析,但是自上周六以来头一回,他发现自己正在思忖,他所谓的第二个错误,到底是不是真的错误。

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