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擦肩而过


德拉科自认是个非常守时的人。

他凌晨四点就起了床,五点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神秘事务司的大门,用身上的外套保护着两人的咖啡,做好了被暴雨淋成落汤鸡的准备。雨比前一天他印象中的更大、更猛、更冷了。风力也更加强劲,雷声也更加频繁。如同威吓。

棒呆了。

他明明已经听从了格兰杰的建议,不在文物厅使用任何不必要的魔法。

为什么情况还会恶化?

滂沱大雨让去虚空屋的路比以往艰难漫长得多,但他总算成功抵达了目的地,随手把魔杖塞进了门边盒子的其中一个小孔里。他不经意间瞥见了另一支魔杖,然而他过于迫切地想要远离暴雨,所以并没有把这些细节联系起来。德拉科原以为他至少会比格兰杰早到十五分钟,却忘了自己究竟是在和谁打交道。同他有约的女巫已然端坐在虚空屋内,面前的那张桌子上摊满了她的书和研究笔记。

啊,原来刚才那支是的魔杖。

格兰杰穿了一身灰色套头上衣加牛仔裤配短靴。她的头发已经掩饰不住毛躁的原型,所以干脆梳向后方扎了个低马尾。她正在思考,单手支着下颌,视线在羊皮纸和一本书之间来回跳跃,当她发现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眉心就跟着蹙了起来。

衣服上的水汽尽褪,德拉科却感到一阵恼意,因为那股想要注视她的欲望又回来了。昨天从她办公室里出来之后,他就把不久前刚被他搁置一旁的念头忘在了脑后,在余下的整个白天内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投入工作,半点都没有想起过格兰杰。然而夜幕降临后—正如他意识到真相后的每一个夜晚—德拉科躺在床上目不交睫,试图压抑那些与她有关的感觉。试图将它们全部扼杀。

最后,也正如之前的每一次,他失败了。

这令他烦躁不已

"如果你打算就这么盯着我看的话,马尔福,"她头也不抬地开口,"至少也做点正事,顺便把我的咖啡拿来。"

于是他就乖乖照办了,然后—嗯,格兰杰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生气。这倒是奇了。

也或许只是因为时间太早了。

德拉科来到了她伏案研读的桌子前,在她身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因为屋内的其他所有椅子都已经堆满了包袋和书本。注意到她的串珠小包居然不在场时,他才反应过来在虚空屋里那东西是派不上用场的。他把侧面写着字母G的纸杯递给她,将自己那杯一并搁在桌上。咖啡依然是热的,但已经不是那种令他无法享受的滚烫了。

"我都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施了什么保护咒专门探测我在不在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保持着轻松的语气,同时努力遏制那股自顾自涌上心头的烦躁感。他是来工作的。为了巩固这条没说出口的信念,他打开了一本她带来的如尼文书,翻到夹了一张羊皮纸的一页,她在纸上标记出了一道和如尼石上颇为相似的符文,虽然明显不完全一致。

格兰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在室内?还是一个没有魔法的房间里?你居然认为我会把那么多的精力放在你身上,这种假设还真是自以为是。我原本应该感到意外的,可惜完全没有。"

"今天早上你的脑袋尤其不在状态啊。"

"因为我还没喝咖啡。"她拿起纸杯打开杯盖,凑到鼻子下方,深深闻了闻香气,继而兀自微笑。格兰杰喝咖啡就像普通人喝水一样,他也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直到有一次波特无意间说起,她其实完全不在意尝在嘴里的味道,只关注闻起来的气味。

哦还有,咖啡因似乎是她的能量来源,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日里也是一样。

"你又在盯着我看了。"

确实,但德拉科并没有承认这点—也没有承认深藏于心中的任何秘密—而是嗤笑了一声。"我只是怀疑当你真的开始喝的时候,咖啡会不会已经冷了。"

格兰杰翻了个白眼,喝了一大口,紧接着就皱起了眉。"没加糖?"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取出了一只防水袋子,里面装着带给她的蓝莓司康饼。她接了过去,整个人的棱角似乎都柔和了下来。"哦,谢谢。"

之后她没再多说一句话。他们都知道她喜欢甜食,而当她放开享受的时候,她并不希望连咖啡也是甜的。

格兰杰慢悠悠地咬着司康饼,动作不慌不忙,每当屋外有狂风吹过或是有闪电照亮天花板时,她就会转过头去。他没有催促她,却也没有继续看她。德拉科一边小口啜着自己的咖啡—加了一份糖的黑咖—一边浏览着书里与天气现象有关的如尼文内容。

当德拉科终于允许自己抬头时,桌上那张神秘事务司全司地图令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地图上画出了司内的每一个房间—甚至包括已经封闭的、或是内部魔法受过污染的、或是古早时用作研究的那些,还有很多原本已经消弭于时间和空间之中的地方。这些都是机密信息,就连德拉科也是在成为司长后才亲自接触到的。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拿到的?"他也知道这个问题很可笑,但冲动之下话已然脱口。

格兰杰只是转头看向他。"我自有办法。"见他面露怀疑,她立刻夸张地摆了摆手。"是我好声好气跟一位魔法部历史学家求来的。"

"是你偷来的。"

她洋洋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基本上是。"

德拉科手肘撑上桌面,朝她勾起唇角,注意到她原本狡黠的神色变成了某种他无从分辨的表情。从两人随便玩玩的约炮经历中,他就发现自己被赫敏·格兰杰这个谜一般的矛盾集合体深深吸引住了。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同时费了好一番功夫,以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从各个方面去了解她。当他渐渐注意到,原来她在日常生活中也充满矛盾时…嗯,德拉科就开始更近距离地观察她,更努力地想要理解她,可他的痴迷也随着每一周幽会、每一次的接触而有增无减。

格兰杰是那种把所有法规条文都熟记于心的人,她很清楚哪些规矩有什么要紧之处,又该如何钻空子来助自己达到目的。除此之外,她还是出了名的和蔼可亲,虽说有些寡言少语;更是部长核心圈子内最有价值的人…

但倘若有任何人把她的和善理解为软弱可欺,那梅林也难救了。

德拉科发现自己在思索,他之所以会被她深深吸引,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些矛盾、这些与他设想中的她并不相符的细微之处。然而偏偏就是这些细微之处,和他自身人格中与他表面形象难以相容的部分一拍即合。

德拉科刚开始是真没打算想这种事情的,于是他将这些念头一股脑儿地推开,喝着咖啡等待着屋外的又一声雷响过去,随后才继续方才的话题。"你要知道我们司里的布局干吗?"

"这关系到应急措施,前提是我的假设没错。而且我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她说话的语气就仿佛她已经向他解释过她的计划了似的,当他朝她使眼色示意她说明一下时,她却只挑了挑眉。"那些书你都看过了吗?"

"明显没有看完。"他哼了一声。"我又不是。"

格兰杰听完白眼一翻笑了出来,接着扭过头看向屋外正在肆虐的季风。她的笑意消失了。

"但你的笔记我确实全看完了。"他看得出她平日里已经习惯了和那群不爱自己动脑、总等着她亲自部署的员工们打交道,因为一听说他花了心思,她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奇怪的是—直到前不久为止—他都经常能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还够全面吗?"

"当然。"他边回答边翻了个白眼。"但是,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听从了你的建议,着手把比较重要的文物往一间空置的房间里搬。这里。"德拉科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格兰杰饶有兴趣地嗯了一声。"我命令底下人把如尼石附近的非必要魔法全部撤下,只保留用来强化保护咒的那些。人员上也只留了最为必要的人手,以保证文物厅里的保护咒不会被毁。而且,我也认为你对于如尼石会吸收所有魔法的假设是对的。昨天我亲手设了一些保护咒,下班之前我就发现效果已经变弱了。"

"你要操心的事情真不少,但我也并不意外。倒是关于之前的魔法泄漏事故,我有个疑问。事发地点是哪里?"

"一个我们用来存放未经处理的魔法的房间。为了不和爱情厅里的魔法混淆。"

格兰杰的目光扫过地图,伸手指着太空厅旁边的房间。"你是说这里?"

"嗯,"他不情不愿地应道,"不过没有权限的人是看不见这里的。"

"有意思。"她又咬了一口司康饼,细细嚼着。

屋门外的风咆哮起来,雨声也更大了。

格兰杰等到风雨声稍有平息才开口:"我们必须得消解如尼石。这样会带来什么问题吗?我知道它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但是像这么强大的东西,在整个研究过程中都能控制住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既然现在它已经被唤醒了,而且破坏力如此之强,那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一样能吸收魔法的东西,你要怎么消解?"德拉科用指尖轻敲着自己的咖啡杯。"我们可以先想办法弄清楚它最开始为什么会处于休眠状态。"

"可以是可以,但也许会耗时很久—几个月甚至几年,即使有专家帮忙也是一样。而且没有任何保障。"

"那我们就只能毁掉它了。"德拉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中仍是不太赞同这个主意,但他已经受够司里的台风了。"既然这是你的主意,格兰杰,你有什么计划?"

格兰杰朝他转过头来。"我们现在身处的这间屋子就能很好地派上用场。"

"自己司里的房间都有什么用途,我想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先听我说完,马尔福。之前我把最后一套书搬来之后,我一跨进门就转了一圈。我想看看我进门之后身上的雨水都上哪儿去了。我发现雨水都变成了水汽,最后消失了。"德拉科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已经知道了。"然后我就想,如果我撑着伞再到外面去,会不会立刻回到原来湿透的状态?我试了一次,结果并没有。我身上仍然是干的。所以我就在想你…我猜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有把这间屋子消除魔法的能力复制到另一样东西上过…比如说,一只盒子?"

"大概率没有,因为这间屋子的最主要作用是充当漂亮橱柜。"

"可惜了。"格兰杰叹了口气。"那就用B计划吧。我们得把如尼石拿到这里来。"

"除非你手头有什么能遏制魔力的东西,否则我强烈怀疑—"

"正巧,我手头就有一只施了牢固咒的玻璃罐,曾经我还把丽塔·斯基特扔在里面关了好几天。也许它能在一定时间内保存好如尼石,让我们能成功把它带回到这儿来。虽然我无法保证,把如尼石放在玻璃罐里的时候,它不会继续制造破坏…"

这听起来成功率已经相当高了,尽管格兰杰的语气并不怎么有信心,不过德拉科非常在意她最一开始的那句话。"不好意思,你说你曾经干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说来话长。那只玻璃罐现在在我办公室里。"

格兰杰的计划是他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格兰芬多式的疯言疯语,他都开始怀疑她那些见鬼的计划是怎么让波特一路存活下来最终赢得战争的。他们一定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是她的计划已经疯狂到了足以成功的地步。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保持高度怀疑。"这能行得通吗?"

"失败几率约为百分之四十六。"

"我不喜欢这个数字。"

她歪了歪头。"也没那么糟糕吧。"

一道锯齿状的闪电把整间屋子照得亮白一片,晃得他一时间两眼发花,紧随而至的又是一声爆裂般的雷鸣。但即使顶着闪电,他也只能隐约透过雨帘看见屋外的走廊,随即决定用猫头鹰告知所有员工—主管除外—今天别来上班,因为情形已经严重恶化。

格兰杰继续她的研究,德拉科则翻阅着如尼文书。两人静默无言地工作了十来分钟,期间只有室内的暴风雨充当背景音,而后德拉科眼睛也不抬就伸手去够另一本书,手指已然捏住了书脊—她的手却紧跟着覆了上来。

意在试探。仿佛她是头一回做这样的尝试。这次她又打算试探另一件与他有关的事。

而德拉科只是颇为不耐地等着她恍过神来放开自己。

但她没有。

他开口念出一个词—格兰杰—声音极低,尖冷如冰。"我的手。"

当他终于抬眼看向她时,却发现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面色紧绷拒不松手。"。"

德拉科把手中的书抓得更紧,她的双眼同步地越眯越细。他的胸膛因为懊恼沮丧而抽紧,还盘踞着过去一天内不断在心里滋长的烦躁不安

"我什么都不想谈,除了司里正在肆虐的暴雨以及解决方法。"

"那我也告诉,"格兰杰用同样短促的语调回击道,"我们非谈不可。"

他能感受到屋内正在酝酿着一场威力不亚于门外的风暴。

"我好得很。"虽然这种说法并不准确,但总比承认事实好得多。

"你真行啊,马尔福。真行。"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些话是她强迫着挤出口似的。"但可不好。"

"布雷斯告诉过我了。"德拉科咂了咂嘴,总算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下抽了回来,不过在过程中迫不得已地放弃了那本书。他握紧了拳头。"把实习生骂哭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格兰杰。"

"呵,"她的声音因为怒气和无奈而变得尖刻苦涩,"告诉别人你爱她,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真像你的作风。"她看他的眼神令他蓦地一顿。愤怒让她的双眸盈满泪水,却也做好了用一切手段将他千刀万剐的准备。

如此复杂矛盾的眼神。就像她本人一样。

面对她全然袒露在脸上的情绪,德拉科表面上一言未发,然而内心深处却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这于他保持镇定的计划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在她正中要害的一击之后,他的沉默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雷声,以及略微改变了降雨方向的狂风。

二是—好吧,这个原因就简单了。在自己炙热的胸膛深处,德拉科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回应她的话。一个字都找不出来。

"我不明白的,"格兰杰声音稍软,却依然刺耳,"是你一开始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如果你不想再出现在我的日程表上,你只要—"

词句一瞬间涌入脑海,完整地组织成形,他使尽浑身解数才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德拉科合上眼睛,捏了捏鼻梁,牙关紧咬。"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谈这些?"

"那你为什么非要闭口不谈?"她毫不示弱地反问。

而他早有准备。"为什么我之前说过什么就那么重要?"

"因为本来就很重要!"她高喊道,随后便抬起手揉了揉鼻梁。"不,我不想为了这个和你吵。我—"她的声音转变为了他憎恶不已的强硬。"把我刚才说的忘了吧。把一切都忘了吧。我要留在这里,拿出我该有的专业态度完成任务。"

为了克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激烈反应,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生僻如尼文书,把椅子向后一推,腾地站起身来。德拉科拿起自己还剩了半杯的咖啡,甩手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他能感觉到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而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马—"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她,凶戾的气势令格兰杰浑身一个寒噤。"没资格生我的气,"德拉科哑着嗓子嘶声说,"是你先开始的,格兰杰。"他已经不再确定自己说的究竟这场对话,还是他们的日程安排。亦或两者都有。一切都有。

他眼睁睁看着她泄了气。所有自以为是的怒意在这一刻尽数瓦解消弭,只余下眼前满脸愤恨的女巫。"是啊,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先开始的…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还真是抱歉。"

屋外雷鸣阵阵,听在他耳里仿佛是她的话语振聋发聩的回响。

饶是他早已做好了迎接痛击的准备,时机真正降临时却仍然让他猝不及防。

昨天在她办公室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德拉科都开始怀疑向她坦露心迹到底是不是个真正的错误,他还拔高了自己的期望—虽然只有一点点—可到头来又是为了什么?她的话他早已一字不差地全部料到,连语气都与他脑海中上演过无数遍的声音如出一辙—自从上周六他对她说出了那宿命般的一句话后。

或许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或许她就是得一本正经地拒绝他,而不是只说一个,那样的话他就能为自己的行为以及拒不谈论相关话题的做法辩护。就能让自己重回正轨。

可现在他只觉得一切都是错的。

格兰杰仍坐在原地,面露挣扎,红着脸垂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就是那么说的。"

"我…"她一时语塞,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德拉科阴沉沉地一笑,努力想把那句迟早都会溜出口的话咽回去—并非他即将要对她说的话,而是他真正想要告诉她的话。"说你口不对心,我深表怀疑。"

"我不是完人,马尔福,无论其他人如何评价我。我还是会犯错的。"

"比如这种错?"

比如'我'?

她并未立时作答,片刻后她双肘撑上桌面,把脸埋进手心。"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这样被迫付出十二分的努力去应付生活的方方面面。太累了。"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面颊,随后抬起头看向他。她的双眼已然泛红。"我不想再为一个不愿意坦诚沟通自己真实感情的人多浪费一秒了。我已经试过,而且远远不止一次,我承认,我害怕了。可然后…这一次,又是这样。我居然又为了另一个人落入了相同的境地。我只能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但这一次我是真的在努力尝试。"她绷紧了脸坐直身子。下定了决心。"我拒绝再来一次。我不喜欢玩游戏,马尔福,我不会再陪你玩下去了。"

"玩游戏的人可不是我,格兰杰。"

她眯起双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呛了回去,强迫自己的双手继续垂在身体两侧。"你因为我不愿意谈论而火冒三丈,可那些我要说的话,你似乎也并不想听。毕竟,你为给我添了麻烦而感到抱歉。"她张口正欲反驳,他便竖起一根手指拦住了她。"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

"别总把矛头往我这儿指,马尔福!你没资格。"

"那也没资格强迫我谈论我的感情。"

"哦?"她尖笑了一声。"原来你还有感情吗?真有意思啊。"方及出口,格兰杰就知道失言了,然而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德拉科后退了一步,她则暗暗低声咒骂了一句,双手紧抓住自己的大腿。"我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对你说错话。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而德拉科已经没有认真在听她说了什么了,只是抓住了她话中的主旨,忽略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细微差别。"意思是说你口是心非?还是说那根本就是真心话?"

"如果要我说真心话,我就会告诉你你就是个承诺恐惧症[1]晚期的混蛋,但你一定会误认为我是在恭维你。"

在他意识到之前,实话就不自觉地冲口而出:"哦,有承诺恐惧症?格兰杰,是你拿一种我根本就不喜欢的颜色标记那每周一次和我有关的安排。是你制定了我们所有的规则—"

"那些都是经过你同意的!"

"就是错误所在,"他咆哮着,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没有多想,他便走到桌子的另一侧,远离了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格兰杰。两人四目相接不过一瞬,他就爆发了出来。至于是对是错,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我反反复复告诉过你无数遍,关于那件事我不想再和你多讨论一句了,可你呢,你却在利用我们司里这场操蛋的魔法季风来强迫我服从你。"

"不是这样的!"

"我可不是你的手下,格兰杰—"

"我从来没说过你是我手下!你错了—"

"我没有!"德拉科大吼,随后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汇聚全身上下的最后一丝镇定,然而除了空气一无所获,只得放低了声音,"我没错。我宁可自己去试试对付那块会吸收魔法、还被一团该死的乌云保护着的如尼石,也不想在这儿多呆一秒,听你这番自以为有道理的长篇控诉了,更别说,才是那个理应冲吼叫的人。"

"你说什么?!"

"我们俩之间,是我爱着你,赫敏,可你呢?!"

格兰杰一动不动地怔在原地,活像一条窒息的海鱼,而德拉科大步走向屋外,冲进了雨幕。


[1] Commitment issues. 又称commitment phobia、relationship anxiety或fear of commitment,指的是人在恋爱关系中惧怕全身心地投入长期目标或恋爱本身,在拥有一定的感情基础的前提下却不愿意步入下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