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在黑云间穿行,为大地蒙罩上变幻莫测的阴影。
撒加用温水和橄榄油擦洗过周身的泥和血,又命侍从将推罗紫的长袍覆盖上他高大优美的身躯。他缓步走上托克索提斯宫殿的高处,将壮阔而阴森的风景尽收眼底:狂风猎猎、雾惨云愁,无边的白浪横行在涅柔斯的原野,宛若一千头骏马拉着银白的战车一路驰骋、摧枯拉朽,最后撞碎在他脚下那片嶙峋的巉岩上。
他所在的露台原本是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但此刻早已风光不再,一片狼藉,石砖缝里浸透了旧主的血迹。露台正中,象征肯陶洛斯家族的喀戎像被推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撒加迈开长腿,视若无睹地跨过雕像的残躯;他的面容美若奥林波斯的神明,步履从容仿佛漫步云端。在他金色的绳鞋下,崩落的碎块化作齑粉随风而散,又或从露台滚落,淹没在咆哮的湍流中。
不觉间长夜已经过半,但受到眷顾的杰米尼亚人还在通宵达旦地畅饮。花枝招展的吕底亚女奴怀抱着酒瓮款款而来。她娴熟地取出随身的小银杯,试饮过后,才将闪耀着红宝石光泽的酒倒进撒加的杯子里。
托克索提斯,黄金与葡萄之乡,它昔日的荣光已追随战死的肯陶洛斯兄弟沉入黑暗,唯有妇孺们捶胸号咷的声音乘着炙热的腥风在城市的上空游荡。甘甜又腥涩的酒浆滑落撒加的咽喉,犹如殉情者的血泪。他不喜欢这种味道,因此当加隆找到他时,他正准备把剩下的酒倒进花圃里。
"你若不喝,就给我吧!"加隆喊道,"我已经渴得快要喷火了。"
撒加回过头,见自己的孪生弟弟倚墙而立,一只手举着松木火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扶在腰间的短剑上。
"拿去,"他递过杯子,又接过火把,将它插在墙上的铜环里,"你让我想起了提尔泰奥斯的话:'别任凭杯中的美酒滴落进泥土,也莫让好战的血液在老朽的肉体里凝固。[1]'他嗜酒如命,在托克索提斯旅居期间,他将这种带着铁腥气和樱桃香的酒叫作'艾玛·图·皮提'。"
在爱奥尼亚方言里,它的意思是"诗人之血"。[2]
"酒如其名。"加隆嘟囔一句,昂首将血红的液体一饮而尽。他看上去风尘仆仆,丰茂的长发被汗水浸透,宛如一缕缕潮湿的暗金色缆绳,饱浸风浪、满镀星光。因为炎热,他几乎未着寸缕,只在腰间系了一块布料,用扣针和皮带固定。撒加仔细端详他,依稀感到自己好像遗忘了某件要事。但他左肋处的伤口突然发作起来,疼痛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小蛇在骨肉间蜿蜒游走,令他牙关紧咬,只好暂时放弃了探究的念头,苦笑道:"看看你狂饮的模样,菲迪亚斯若是在这里,必定想要把你塑造成青年时期的狄俄尼索斯。"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因为诸神之中,我最敬酒神,"加隆朝侍酒的女奴举起杯子,"唯有他的恩赐能化消这世间的百虑千愁。所以……"他一把将正欲为他倒酒的女奴揽进怀里,热烈地亲吻她珊瑚般的嘴唇。
"谢谢你,人间的赫柏。不过你瞧,我的杯子里装着大名鼎鼎的'诗人之血',但亚迪里安和他朋友们的杯子却只有科尔喀斯的普通货。那帮英俊又勇敢的小伙子们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你炫耀战功,盼望你的垂青。"
他顺手为自己倒上一杯,又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离开。"甜美的黑夜所剩无几,去吧,为他们奉上美酒,并加入他们的狂欢,用你蜜一般的嗓音歌颂他们。"
女奴羞红了脸,慌忙地跑开了。撒加目送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而后将目光落回到加隆的嘴唇上。因为那个轻佻的亲吻,他的嘴唇上沾染了不少辰砂。色萨利和阿提卡的女人喜欢在发型和头饰上大做文章,却通常不施粉黛,而小亚细亚一带的女人则喜欢涂脂抹粉,尤其爱将这种殷红的矿物磨成细粉涂在嘴唇上,使它看上去红润可口,如同亟待采撷的醋栗。
"科略琉斯的小信差走了,"撒加说着,伸手拭去了那些辰砂,"我们野心勃勃的朋友绝不会喜欢她即将捎去的消息。"
"科略琉斯失去了靠山,又腹背受敌,但他不会吊死在肯陶洛斯兄弟身上。或许他早已未雨绸缪地做好了安排," 加隆顿了顿,扬起脖子,残留在下巴尖上的酒滴落到撒加的拇指关节上,混着辰砂,像一抹血渍,"当心了,撒加,你看这漫天的黑色流云,多像是塔纳托斯的徐徐展开的羽翼。"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呼啸着掠过天际。云影自露台的边缘扩散开来,攀附上加隆那张与撒加如出一辙的俊美面孔。撒加心里突然一沉,猛地拽着他扑倒在墙角,与此同时,一支利箭嗖地穿过他们先前站立的地方,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数浔之外,巡夜的守兵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微弱的辅音,便遭一柄铜枪贯穿了咽喉。他的同伴倒在他身后不远,口鼻喷血,像是被人捶碎了脑袋。神灵们预见了,亡灵们也瞧见了,哈迪斯的大门隙开了一道狭长的间隙,雾霭沉沉的阿格隆河畔,獠牙森森的刻耳柏洛斯缓缓睁开了炭火般赤红的鬼眼。
又一阵劲风袭来。
摇曳的炬火在松木爆裂的脆响中逐风而起,于电光石火间掀动起黑夜女神厚重的裙裾;火光照耀进幽暗的门廊,旋即像潮水般退去。但转瞬即逝的身影逃不过兄弟俩的眼睛,就像没入深潭的石子,必然在水面留下涟漪。
犹如两道驱散乌云的金色雷霆,他们冲进危机四伏的门廊,与乔装的死士短兵相接。他们步履如风、配合无间,挡开了许多竭力刺出的投枪,闪避过无数浸泡了毒汁的暗剑。撒加飞扑向其中一人,沉重的剑刃劈开对方小半个头颅,热血混着脑浆流了出来。他顺势夺过死者的投枪,踏着他的盾牌一跃而起,又从天而降,将它的尖端钉入另一人的肩颈,挑断筋腱、撞碎骨头,直入心脏驱走了魂灵。第三个人冲上来,瞬间被撒加徒手绞住脖颈,随即颈骨咔嚓一响,死亡便罩住了他的双眼。撒加夺去他的匕首,反手掷入第四人的眉心。
他连取四条性命,但杀戮的舞步撕裂了他的伤口。疼痛像野火般灼烧和侵袭着他的身体,将他的力量消耗殆尽。他勉强回身挥出最后一剑,割裂第五人的躯干,却已难避开背后偷袭的两人。但死亡率先降临在偷袭者身上:高高跃起的加隆仿若踏着疾风而至的武神,怒吼着将两柄长枪贯入他们的后顶。枪尖从他们的口鼻处刺出,带出血肉模糊的舌头和碎骨。不待他们倒地,加隆已经大步奔至撒加身前,搀扶他坐下,倚在墙边,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的衣衫。
暗红的伤口像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撒加腰腹处山峦般绵延的肌群间,不时喷涌出炙热的熔岩般的血流。他枕靠在加隆的腿上,任塔纳托斯的孪生兄弟将灰暗的倦意涂抹上他的眼睑。
"撒加,撒加,"加隆低声唤道,"不要睡去,更不要跟随捷足的赫尔墨斯穿过那鬼影憧憧的荒野,踏入长眠无梦的国度!"
但撒加听不见加隆的声音,他的意识正游走在奥涅伊罗斯的森林。这里既不属于阳世,也不属于阴间。参天的栎树老干纵横、盘根错节,枝头不断地结出沉甸甸的橡果,又纷纷像下雨一样落下,在触地的瞬间幻化出万千虚无缥缈的梦境,影影绰绰,波诡云谲。他看见物阜民丰的城池化作黄沙,戈耳工的黑血里生出飞马;绿锈斑驳的船艏劈开巨浪,灰眸的少女披挂上乌云神的铠甲。他还目睹千王之王毁于女人的天赋,伊塔卡的船只在危机重重的海域沉浮;色萨利制式的投枪贯穿了肯陶洛斯兄弟的胸膛,他们却将投枪拔出,敞着流血的伤口向一头彪壮的野猪发起攻击;而他自己则抱着重伤昏迷的加隆,像捧着自己的灵魂一般,穿过饿狼环伺的密林腹地。
更多的橡果落到地上。
巍峨的楼宇拔地而起。高塔的阳台上,小肯陶洛斯的遗孀抓破自己的衣裙,如癫如痴,形同疯妇。
"阿特洛波斯,黑夜的女儿!"她高声哭喊道,"我命数将尽,即将被无边的悲愁推入哈迪斯的冢府!阿特洛波斯啊,被你剪断的虽是我丈夫的性命,但绞缠的丝线如何分离,交叠的命运又怎能两清?"
她衣不遮体,裸露的肩颈上布满了抓痕,散沫花汁染红的指甲也剥落了,指尖的血流到裙摆上,随着她狂躁的举动在洁白的布料上渲染出缭乱的悼文似的血痕。她六神无主地踱来踱去,突然栽倒在地,久久没有声息。当撒加几乎以为她已经死去时,她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血淋淋的食指直指向他。
"是你!好战的杰米尼亚人,残杀我丈夫和他兄弟的凶手!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她悲愤交加、声泪俱下,"冷库的涅墨西斯,请聆听我的祈求,我的遭遇值得你的垂怜!恐怖的厄里倪厄斯,请为我牢记这仇敌的模样,令他饱尝我今日所食的苦果!要他遭逢劲敌、受尽折磨,一切得于战争的,都尽毁于战争!在他末日降临之时,我将复活在他耳畔的阴风里,细数他的罪孽、乐享他的苦痛!他临终所见,必是我此刻的面容!"
说罢,她便狂笑不止。黄金的发兜从她头上脱落,一头红发像烈焰般随风飞扬起来,半遮住她美丽苍白的容颜。良久,她收起狂热的姿态,神情肃穆地踏上狭窄的围栏,祈祷般张开一双丰美的白臂,向空中迈了一步,整个人登时从高处坠下,重重地砸在一块凸出的狮首浮雕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在空中转了个向,像一柄被丢弃的火把,直直倒栽进冒着浓烟的乱石堆里,熄灭了。
顷刻间,滚热的黑水像洪流般地从石头的缝隙间迸涌而出,裹挟了无数的亡魂哭号着袭向杰米尼亚的双生子。撒加急欲护住不省人事的加隆,却目睹捷足的赫尔墨斯手持蛇杖前来,引领着羽翼遮天的倪克斯的儿子们将加隆的灵魂剥离出伤痕累累的躯体。与此同时,亡灵的洪流吞没了撒加,如置他于黑暗而喧嚣的风暴之乡。脚下的土地消失了,他不甘于在这骇人的泥漩里随波逐流,拼命想追上赫尔墨斯的队伍,却被死人的絮语烦扰得头痛欲裂,直到有人用双手轻捂住他的耳朵。
他睁开双眼,见加隆穿了件宽松束腰的白色短袍子坐在他身旁,矫健优美的身躯使他的衣物呈现出流畅而丰富的襞褶;衣领上的金线回纹镶边和腰带上的缟玛瑙扣针则为这英姿勃勃的青年战士平添了一丝骄纵的纨绔子弟的味道。
"你做噩梦了,撒加,"他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滴,"愿诸神庇佑,为你消灾免祸。"
他们面对面坐着,祖母绿的眼眸里映出对方的模样,漂亮得如同湖畔的那喀索斯和他的倒影。他们被色萨利和阿提卡的少女们编织进玫瑰藤下的白日梦里,但她们却只能做徒劳期盼的厄科,因为杰米尼亚孪生子的眼睛里从来只有彼此。
见加隆毫发无伤,撒加松了口气。面对追问,他心有余悸,不愿将噩梦再回忆一番,于是将目光投向榻边矮桌上的赤陶酒杯。
"我梦见神王在叹息,血雨和尘土合上半神的眼睛,"他端详着杯身上垂死的萨尔佩冬[3],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的身躯化入泥土,被后世的工匠做成杯盏;他的命运变成诗句,被描绘在这红黑交织的画卷。我饮下杯中的血泪,仿佛瞥见了其中的关窍:泥土原是勇士的枯骨,葡萄曾是情人的发肤;不知后世的诗人将如何书写你我的末路,我们的血肉又将化入谁脚下的疆土?"
听撒加这样说,加隆笑道:"何必像姑娘一样多愁善感?摩伊拉的安排向来莫测,谁都躲不过。既然如此,不如叫我先厮杀一场,留下不朽的英名;倘若命运迫使我先行离去,我也会暂时挣脱塔纳托斯的钳制,高擎着松木的火炬从黑暗的冥府回到你身边。你若平安,我便同你话别,若是犯险,就并肩作战。"
他凝视着撒加,目光灼灼。
撒加因为噩梦而沮丧的心情变得热烈和激荡起来。掌管情爱的厄洛斯诞生于众神之前,他想,而他与加隆在知晓生死以前,就已在母体的混沌中密不可分。但他依旧想要封堵住加隆的话语,以防其中不祥的部分不幸应验。对他而言这并非难事,他懂得如何让加隆闭嘴,也实践过千百回,并乐在其中。
但他们都不擅长温柔地接吻,总像是要剥夺对方的呼吸似的。他们都想要驯服对方,却点燃了更加狂野的脾性。两人互不相让、难解难分,最终加隆渐渐落了下风,被撒加推到在榻边。他昂贵的衣衫在混战中被扯落,杯子也打翻了,殷红的酒浆泼洒到身上,随着他剧烈的喘息流得到处都是。
撒加俯下身,双手紧扣住加隆的肩膀,将他牢牢压制在身下。他追逐着那些红色的溪流,贪图它们所流经的丰饶之地下埋藏着的幽邃的节律。他们纵情地拥吻,将对方的嘴唇当做解涸的甘泉;他们忘情地缠绵,身躯像海浪一样起伏。长夜是情欲的祭坛,混沌的宇宙深处,厄洛斯金色的羽翼掀动起狂飙,卷起一阵阵汹涌的波澜,在愈刮愈烈的暴风中摧山坼地,最后咆哮着冲上云端,裂散成白色的星河,犹如散落在天穹之上的远古情爱的遗迹。
直到群星退位、黎明初现,风浪才渐渐平息下来。撒加发现自己半躺在露台上,左肋依旧隐隐作痛。他凭借微弱的天光环顾四周,却不见加隆的踪影,就连他的三座桨舰队也好似隐没在了茫茫晓雾的深处。冷冽的晨风驱散了撒加的倦意,也使他的心悬了起来。一些在黑夜、疼痛、喧闹,以及伤药中某些镇痛成分的共同作用下被遗忘的细节倏而浮现在他的脑海:这里是临海的最高处,任何往来的船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远在赫勒斯滂作战的加隆竟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仿佛是悄无声息地乘着波瑞阿斯的臂膀越过了汪洋。
他没由来地感到心烦意乱,也完全清醒过来。
刺客们的尸身就四散在门廊内外,血腥气浓得叫人窒息,可见这未遂的围杀并非梦境。但常识却告诉他,加隆的出现大抵只是药草和思念在绝境中构筑的虚影;如果命运要注定要将他断送在这里,他希望最后入眼的是加隆的身影——他手持火把站在门边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刻在他的感知里似的,他眼眸里的星辰,肌群间的光影,金发在肩头卷曲的弧度,乃至他剑柄宝石上的纹理,都历历在目,却又像镌刻在古旧石碑上的诗篇,以华美的音韵造就雄壮或缱绻的旧梦,又顷刻消失在一排排深深浅浅的刻痕里。这令他惆怅不已,以至于一些怒意也被激发起来——这场谋杀来得太过于大张旗鼓,不论是阴谋还是疏漏,总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他这样想着,决定去找他的副官商量对策,还打算找到夜里侍酒的吕底亚女奴,却听到加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可置信地转身,只见鲜红的朝阳跃上玫瑰色的穹苍;自己的孪生兄弟盛装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威风凛凛、俊美无俦;晨曦落在他光辉的甲胄上,犹如一袭包裹着白日美梦的织金帐幔阻隔在二人之间。
撒加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但他的心脏已经跳动得快要爆裂了。
"赫勒斯滂大捷,但诸神已不允许我亲手为你奉上这要塞,"加隆说道,左手依旧举着火把,火光几乎完全隐没在阳光里,"骁勇的色雷斯人已向你臣服,科略琉斯也将殒命在你的剑下。但就此别过吧,撒加。命运将我留在了昨日。"
说罢,他便不再言语。撒加冲上去想要抓住他,但晨风吹灭了他的火把,他也就随风消散了。
撒加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上。他的脚边掉落了一封未开启的密信,黑白交织的草绳预示了一个喜讯和一个噩耗。胸腔内突如其来的惊怖和空虚令他无需再阅读其中的语句,而来自赫勒斯滂的鸽子已经扑腾着翅膀,朝云间飞去了。
阳光灼痛了撒加的眼睛,簌簌的风声在他耳畔犹如惊雷。他被前所未有的悲痛折磨着,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被从正中间劈开,一半飞去了阴间,一半被抛弃在这阳世。他尽可以在越发辽阔的疆土上修筑起无数的殿宇纪念自己痛失的一半生命,那些沉默的、青春永驻的雕像将作为一座座华美的墓碑埋葬他将来的岁月。
他曾与加隆比试弓箭,却双双落败于一只迅捷的苍蝇。但即使是霎时飞走的苍蝇也比不上人生的变化无常。[4]正如命运用荣耀的金线织就了他的青春,却要将他的余生都绣满哀愁了。
我杀了两位白马少年
摩莉奥涅的后代
同样的年龄、同等的头颅、单一的躯体
出生于同一个银蛋的
两个孪生兄弟
——伊比科斯
Notes:
(1)提尔泰奥斯:我不是酒鬼,我没有写过那句诗,别瞎说。
(2)并不是爱奥尼亚方言,是现代希腊语(αίμα του ποιητή),没有加冠词。
(3)这里借用了欧弗洛尼奥斯陶瓶(Euphronios Krater)正面的图案。
(4)化用自西摩尼得斯的《致斯科帕斯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