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他的眼睛(With his eyes)
魔法部傲罗司的莉莉·伊万斯有一天的假期,她计划出去逛逛,傲罗司的司长让她带上一双眼睛。
所谓的"眼睛"就是一对眼镜,当有人戴上它时,这个人看到的一切东西、听到的一切声音、闻到和品尝到的一切味道都会产生魔法共鸣,让另一个戴上同样眼镜的人接收到。
前几年,神秘事务司开始对巫师界知之甚少的魔法领域进行探测和研究,每个去执行任务的人都会带一双"眼睛",让那些有假期的魔法部员工为他们分享一些快乐,打发漫长枯燥的时间。
司长递给莉莉一双眼睛,用魔杖召唤出一个幕布,把眼睛的主人介绍给她。幕布中显示出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间的墙上涌动着银白色的柔光,有一个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写字。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束了起来。画面有些模糊,莉莉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想去哪儿?"莉莉戴上眼睛,连通了对面。对面的声音像从某个被挤压的空间里发出来似的,有些失真。
"霍格沃茨。"他说。
那是莉莉学习了七年的地方,毕业以后她考入了傲罗司,经历了三年几乎与世隔绝的训练,然后马上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这也是她毕业后第一次回学校。
她幻影移形来到了霍格莫德村,走进猪头酒吧要了一杯黄油啤酒。"真怀念这里啊,你以前也喝过吧?"
"嗯。"对面的男人话很少,像是在同步品尝着黄油啤酒。
她走进霍格沃茨,先是来到了黑湖边,以前她经常和朋友们在这里散步。夏天的傍晚是黑湖最惬意的时节,晚霞把天空渲染得十分华丽。她看着三五成群的学生,感叹着说:"真是…一转眼毕业四年了。"
"学校真好。"他惜字如金,莉莉听到了深呼吸。
"你在闻这里的空气?" 莉莉也用力闻了闻,空气中有植物的清新,有花的淡香。她走到湖边脱了鞋,把脚放进湖水里,湖水的凉意传遍了全身。
他也感受到了凉意,轻轻笑了一声。"你喜欢这里?"莉莉愉快地问:"对了,你是哪一年毕业的?我是格兰芬多,你呢?"
"斯莱特林。"他说。
"啊!我有一个…"莉莉的话脱口而出,又吞在了肚子里,心不由自主地酸楚了一下。"嗨,也没什么啦,"莉莉甩了甩头发,望着远方的落日:"我以前也有斯莱特林的朋友,但是很久没联系了。"落日的余晖有些刺目,她眨了眨眼。
对面似乎能感知她的心情,那个男人及时地说:"能不能去里面看看?"
霍格沃茨城堡里面变化不大。她首先来到了格兰芬多的宿舍门口,胖夫人看见她时一脸惊讶:"是伊万斯小姐?"莉莉举起手打了个招呼,欢快地对那个男人说:"嘿,你来过格兰芬多宿舍吗,可惜我现在进不去,不然真想让你参观参观全校最棒的休息室。"
对面没有说话。
莉莉噘起嘴:"你生气了?你都毕业了,就不必为夸奖一句格兰芬多宿舍而小气了吧!"男人再次轻轻笑了一下,传递出"没有生气"的情绪。"
这才对嘛。莉莉在城堡里走动,她跟着斯莱特林的学生去了他们的宿舍门口,在走廊上遇见了教过她的教授们,爬上天文塔和他一起欣赏了日落,最后走进了魔药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壁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课用的坩埚,空气里有淡淡的魔药味。莉莉抚摸着坩埚,有点小得意地说:"你以前魔药好吗?我可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呢!"
"你会做什么药水?"他失真的声音在缥缈的空间里摇摇摆摆。
一说起这个话题,莉莉的兴致好极了:"我会做很多,无梦药水、吐真剂,甚至狼毒药剂我也做过!"
五年级时她真的很沉迷魔药,她和西弗勒斯是最好的搭档,处理材料、称重、判断火候、装瓶…每一个步骤他们都合作得非常默契。
"那时候我有一个很好的搭档,他的魔药非常出色,也教了我很多…他就是那个斯莱特林朋友。"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涌上酸楚。五年级后他们就决裂了。他现在在做什么?好久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对面的男人又沉默了,好像感觉到了她的低落但不知道怎么安慰。莉莉笑了笑,又恢复了欢快的语气:"好啦,我们该走了,我的假期结束了,希望下次还能碰到你的眼睛。"
"谢谢你,再见。"他取下了眼睛,联络中断了。
又回到了忙碌的工作中,莉莉很快就淡忘了这一天的经历。过了几个月后,她打开书柜找一本书,在夹页里翻到了一张老照片—毕业前,她和室友们在黑湖边拍纪念照,那时候也是夏天,湖水微凉,沁人心脾。
从此,那天的经历总在时不时拂过她的脑海,有时候她会梦见那双眼睛。终于有一天,她在梦中再次看见了那个狭窄的房间,房间里黑发的男人扎着红色的束发带,墙上浮动着银白色的光晕。她在梦中颤抖着举起魔杖,把这段记忆抽出来反复地看了很多遍,一道闪电击中了她的大脑,让她全身发冷。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眼睛办公室"。"您好,我想查一下我上一次戴的眼睛是谁的?"办公室的同事召唤出幕布,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个人,他还坐在桌前写字,黑色的头发被红色的发带束起。
"这是以前录制的。"同事检查了幕布信息:"几个月前的影像,现在没有再传回新的东西。"
"他到底在哪儿?" 莉莉大声问。不等同事回答,她已经无力地捂着脸坐在了地上,泪水从指缝中流了出来。那条红色的束发带,是她送给那个男人的生日礼物。除了冥想盆,还有一个地方会有那种银白色柔光…她已经猜到了。
"眼睛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他是帷幔任务的成员。"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是神秘事务司的司长,目光中充满了怜悯:"伊万斯小姐,你还好吗?"
神秘事务司里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一扇深不可测的帷幔,它被认为是生和死的分界线,没有人知道里面通向什么地方。三年前,神秘事物司制作了魔法飞行器,开启了伟大的"帷幔工程",那被认为是迄今为止最凶险的任务。
莉莉第一次看见"帷幔一号"启程的新闻是在《预言家日报》上,那时候是她在傲罗司训练营的第二年。报纸上只提到执行这次任务的人是一位精通黑魔法的巫师,代号"远行者",配的图片是飞船的照片,它被包裹在银色的记忆柔光里,仿佛是一个大号的冥想盆。
"远行者"通过空间魔法和魔法部保持联系,按照计划,他将在出发一年后沿着时空隧道返回。但是在远行的最后一个月,飞行器的核心部件复活石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魔力,飞行器立刻失去了动力,在漫无边际的帷幔深处迷路。救援是不可能的,魔法部并没有第二个飞行器。
好在飞船很可靠,没有损坏。此后的一年中,"远行者"仍坚持工作,把帷幔的资料发回魔法部。两个多月前,飞船的空间魔法耗尽了,他永远和大家失去了联系。飞船上的生命循环系统还可以运行三百年,他将在那里孤独地度过余生。
她听到了他和魔法部最后的联络录音,时断时续:
"…我会按照整个计划继续工作的。将来,也许会有新的飞船找到帷幔一号,但愿那时我留下的资料会有用。"斯内普平静地说。
"这么长时间来你只用过一次眼睛…"神秘事物司的司长说。
"她之前一直在特训,上周才从阿尔巴尼亚执行完任务回来…霍格沃茨的黑湖很漂亮,我以前和她经常在那看书。"
"需要我联系她和你通话吗?"
"不。"
莉莉心堵得无法呼吸,撞撞跌跌地跑出了办公室。
在以后的岁月中,帷幔常常出现在莉莉的脑海里,每次路过通往神秘事务司的入口,她似乎能感受到从那虚无缥缈的时间禁地里传出一个心跳,那个心跳也同时跳动在她的身体里。
两年后,"帷幔二号"启程了,沿着"帷幔一号"开拓的空间隧道,继续向时间禁地深处探寻。在"帷幔二号"上有三位远行者,其中一位有着红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
一年后,"帷幔二号"到达了"帷幔一号"失去动力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莉莉站在控制室里举起了魔杖,大声地喊:"呼唤回应!"在漫长的祈祷中,她终于等到了魔杖的闪光—一颗小星星从魔杖顶端升了起来,往前轻巧地跳跃了几下,仿佛在指引。三位远行者都欣喜地欢呼了起来。
斯内普头上的红色的发带是莉莉做的,是他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上面有追踪魔法。但斯内普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莉莉从来没有说过。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注入这样一个魔法…现在她懂了,那条发带里藏着她羞涩的心事。
十五岁的夏天,斯内普对她出言不逊后又跑来道歉,她藏在心里的情窦初开被打回了原形,此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莉莉觉得自己的暗恋都是笑话,她曾经还自以为是地觉得,他也有一些超越友谊的想法。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傲罗司?他怎么知道自己刚从阿尔巴尼亚回来?那天莉莉从"眼睛办公室"跑回家后,终于在汹涌的眼泪中想清楚了真相—那些心事不止她有过,他也暗藏心里,从未改变过。她也终于明白了,每次执行任务时司长给她的各种魔药是从哪里来的了。
小星星停下了,"帷幔二号"控制室的中央幕布上也出现了一个光点。他们趴在舷窗前,看见了安静的、依然发着光的"帷幔一号"。三位远行者拥抱着留下了热泪,远方的魔法部也沸腾了。
"西弗,我来了。"她含着泪笑了。
毕业后斯内普以全优的成绩考入了神秘事务司,他的独来独往成了一种优势—神秘的探索需要能全情投入、没有私人事务的人。
神秘的魔法领域里经常隐藏着威胁,所以傲罗司和神秘事务司这些年有很多紧密的合作。"伊万斯小姐从阿尔巴尼亚回来了,她今天有一天假期,傲罗司已经给了她你的眼睛。"在一次例行通讯中,神秘事务司的司长带了这个消息。
斯内普传回了一些帷幕的数据,又传回一份魔药配方:"这是上周改进的补血剂,交给傲罗司的医疗翼做几份吧。"
他关了通讯,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眼睛,快三年了,它第一次闪起了光。他解下头上的红色发带,轻轻攥在了手里。
"你想去哪?"六年了,他终于再次听到了她对他说话。
"霍格沃茨。" 他的眼泪划过脸庞,声音却毫无波澜。
他再次看到了熟悉的校园,和她一起在黑湖边散起了步,正如以前。那时候她喜欢把脚伸进湖水里,他紧张又害羞地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藏起心动。十五岁的生日,他在黑湖边的树下收到了一条红色的发带。看着她有些害羞的脸,他用尽了全部的克制才没有把她抱进怀里。
靠着这些回忆在这里度过余生也不错,斯内普坐在"帷幔一号"里,看着召唤出来的守护神—一只牝鹿,平静地想。
红色的发带发出了微光。上面有魔法?斯内普吃惊地看着它。他立刻明白过来那是一个追踪魔法,他的心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莉莉…"他含着泪笑了。
灵感来源:刘慈欣科幻作品《带上她的眼睛》
刘慈欣是中国最好的科幻作家之一,我强烈推荐您阅读他的这篇短篇小说以及长篇故事《三体》。
(Source of inspiration: Liu Cixin's science fiction work "With Her Eyes"
Liu Cixin is one of the best sci-fi writers in China, and I highly recommend you to read this short story as well as his long story "The Three-Body Proble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