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
作者:Metaphasia
译者:Jennifer
基础:《哈利波特》1-7卷,不含《十九年后》
分级:General
已取得作者同意,发布在AO3、Fanfiction、LOFTER和百度贴吧等平台。
第一章
金妮首次察觉是在晚餐时。决战过后,初期的几个月十分忙乱。她们一家人都在忙着帮助人们重建霍格沃茨设施、重组魔法部架构、探访住院中的生还者、为死者举办葬礼。尽管如此,她母亲还是坚持要求所有人每周日晚餐时至少要团聚一次,对此并无人愿与莫莉·韦斯莱争论。
事情的开端要数那瓶胡椒粉。当时,金妮坐在赫敏旁边正与其说话,而坐在赫敏另一侧的哈利同样正和罗恩聊得十分投入。金妮讲到一半时,微微做了个鬼脸,而此时赫敏则刚伸手够来一样食物。哈利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面前的胡椒粉,递给身后的赫敏;赫敏也把手背过去将其接过,然后一边听金妮讲故事、一边给食物洒调料。
等赫敏说话时,金妮对刚刚目睹的一幕陷入沉思。没有什么异常,除了一点:哈利和赫敏是彼此背对的;哈利没可能看到她的脸,并意识到她想给食物加点料,更不必说知道她想要哪种了;赫敏也根本没和哈利说自己想要什么。金妮发现,哈赫二人在战后变得同步了许多,在预判对方需求上也远胜往昔。然而,刚才这一幕已经超越了她之前所见—这已经超越了没有魔法介入的现实法则。
晚饭结束后,大家都各自散去,在一楼休息。金妮则待在厨房帮她妈洗碗,哈利也一样。他坚称让莫莉一人包揽所有厨房事务是不公平的,而他自己也不该既在这个家里享受客人身份从而免于承担家务、又同时属于家庭一员。软磨硬泡之下,莫莉终于同意哈利帮着做饭以及饭后清洁。她不情不愿地采纳了这一建议,因为她怕哈利会担心自己不属于这个家。洗完最后一个盘子的金妮回到客厅,看到坐在角落里两把扶手椅上的赫敏和罗恩正聊得火热。然而当她进来时,赫敏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向罗恩告辞。
赫敏走向年轻的女孩,踌躇片刻,道:"嘿,金妮。"
"我们能聊聊吗?"金妮问。赫敏点点头。
"我们出去走走吧。"赫敏说。于是两人走向前门。金妮中间停下来拿了件外套,赫敏则拉开门等她。
夕阳低空挂,秋老虎渐退。虽然穿上了帆布外套,金妮还是轻轻打了个寒颤;然而赫敏好像全然不觉得冷,尽管她只穿了一件灰色的亨利衫。两人开始沉默低走向果树林后面的宅院边界。走在通往院墙边的鹅卵石小径上,赫敏的靴子踩出了轻微的喀嚓声。
金妮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怎么回事,赫敏?你和哈利之间肯定有事!"
"我猜你是在咱们晚饭上聊天时发现的。是哪一幕?"赫敏询问时,比金妮还好奇。
"他把胡椒粉递给你了。"金妮说。还没等她解释完,赫敏就已经点头。
"而我并没有要。当然了。呃,我们本来也打算最近就告诉你,只是…"赫敏失语片刻,"我俩身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原因,这些很难解释。再加上我们之前的历史。"
此时此刻,二人已走到宅院边缘,开始顺时针方向沿着院墙在草地上绕圈。长期以来在战争中养成的习惯让二人始终呆在院内。
"事情是这样的,呃,我俩…"赫敏再次陷入停顿,好像在搜寻合适的词汇。"呃,我俩灵魂链接了。"
"你们灵魂链接了?!"金妮几乎要忍不住尖叫的冲动了,只是因为保持这场对话的私密性需要才让她压低了声音。
"哦不,金妮—"赫敏想开口,金妮却没给她机会说完便打断。
"什么时候?怎—怎么做的?什么时候?"金妮连珠炮似的问得飞快,让赫敏甚至来不及回应。"这种魔法应该是极为罕见的,你们是怎么—"
赫敏在金妮面前使劲挥挥胳膊,终于将她打断。赫敏双臂抱胸,穿着长袖衬衫的她终于开始轻轻打颤—到底是因为空气中愈发增长的寒冷,还是因为两人谈话的主题,金妮也说不清。
"不论你怎么想,金妮,事情根本不是这样子的!"赫敏声称。"我—操了!如果我从链接真正形成的时候讲起,故事就毫无逻辑了,我讲的顺序就会乱套。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金妮。对了,求你等到听完全部故事以后再做结论。"
红发女孩点头表示认可,于是二人继续踏过草地走向房子背后的花园。在花了点时间整理思路后,赫敏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故事。
"我觉得如果想把故事讲清楚,那我得从一年级那会开始—是我们的一年级,在你上霍格沃茨之前。哈利得到了隐身斗篷作为圣诞礼物,于是决定利用它在天黑后探索城堡。当时我都没发现他拿到了这东西,就更别说穿着它探险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可那时我甚至都不在霍格沃茨。不过在第一次深夜远足时,哈利决定去禁书区找点资料,关于—哦,找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勒梅和魔法石。不幸的是,由于禁书区有魔法警戒,他选中的第一本书在刚一打开时就开始尖叫哭嚎,惊动了费尔奇,因而他不得不立即离开。事后,等我返校时,哈利把这次事故讲给了我,于是在我脑海中种下一颗种子。"
"接着,在我们三年级时—你上二年级—那一年里大多数时候我手中都有一枚时间转换器。当然我是用这东西来参加所有课程,但我也用它干了些别的。一天中实在没有足够时间让我既参加所有课程、又完成课业、还兼顾复习,以保证我能在课程中保持成绩优异,因而我也开始利用转换器来自习。接下来,由于我每天度过了太多的额外时间,我开始感到疲倦,比平常更加暴躁易怒。于是我又利用时间转换器获得一些额外的睡眠时间,以便对我额外的清醒时间做一个平衡。于是,呃,这一年里大多数时候我都借用了哈利的隐身斗篷—一开始是为了在图书馆学习,以免别人注意到有两个我存在;后来随着我的时间表越来越偏离正常,我开始用它在寝室里白天睡觉,以免其她女生发觉我在别人都去上课的这种奇怪时间躺在床上;我也开始在宵禁后跑去图书馆学习。这时候,也是我终于开始利用哈利的斗篷以及我的时间转换器,在禁书区偷看。上一年时我就已经在那边了—技术上讲,从未有人撤销洛哈特给我的通行令,因而我在过了宵禁后跑去阅读禁书时从未触发警报。"
"大部分找到的咒语我都学不会,可即便如此,我也收获斐然。课堂上教的那些魔法都,嗯,很简单了。"赫敏一边说,一边做否认的手势来抵消她的用词。"我不是故意吹牛—但是理智地说,学习那些我们课程内的咒语确实算不上什么挑战。当然,我的肢体协调能力有时候需要额外练习,尤其在我年纪更小的时候就接触到的一些复杂动作;还有很多咒语是我刚学习时并没有足够的魔力施放。至于记忆和学习?这两部分我从来没问题。在那些夜晚中,我在书中找到了魔法理论、施法技巧,以及魔法背后的哲学。这些题材不只是我渴望学习的,更是对我有莫大的吸引力。在此之上,禁书区里面的魔咒…"
赫敏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有些咒语被归入的理由显而易见,因为它们属于黑魔法。有些则是因为太过复杂或太过强大,不适合所有人都学习。复方汤剂也在禁书区内;这东西本性并不邪恶,但你肯定不希望任何青少年学生都学会如何配制。还有些咒语被放在禁书区则是因为它们很危险—不是对于被施法者,因为我们学过很多诅咒、妖术、恶咒—而是对于施法者很危险。"
"有一些稀奇古怪、更加有趣的哲学和魔法理论书籍也在禁书区。"赫敏说着叹息一声。"随着逐渐深入,我开始发现这些书籍之间的相同思路。可以产生有趣相互作用的魔咒;两本作者不同、成书历史时期不同的独立的书之间提出的理论相结合,可以带来新发现。于是…我开始记笔记。"
在年长女孩戏剧性地揭开谜底时,金妮忍俊不禁。
"我懂!我懂你,笑话赫敏只会做笔记嘛!"赫敏自己也笑了。"不过我尽可能多做了笔记,值得记录的信息写满了好几大本。等到学年快结束时,尤其我还退了占卜课,我的作息平衡开始转变—我花了更多时间在宵禁后的图书馆里躲在隐身斗篷下做笔记,比待在别处的时间都要多。甚至晚上躺在寝室床上睡觉的同一时间,我都还在图书馆。我搞了个双重,不对,三重分身。"
(译者注:斜体字为第三人称视角的倒叙)
赫敏发现有东西接近自己在图书馆的桌子时,条件反射般查看了时间。由于这些天来经历了如此大量的时间循环,保证自己与他人的交互按照时间顺序进行就成了重中之重,以免有人察觉她所倚仗的那件人造物品。意识到滑坐进身旁椅子上的人是哈利时,赫敏放松下来。哈利一直等到她忙完手头的活计,然后主动示意她的存在。对此赫敏尤为感激。过去几天里她忙得飞起,因而能知晓过后该从哪重新拾起工作能节约她许多宝贵的时间。在做完当前主题的阅读笔记后,赫敏抬头看向哈利。
"我们能谈谈吗?"哈利声音很小地问,小心地保持对图书馆静默气氛的尊重。
"当然可以。"赫敏说完,略显后悔地瞥了一眼,把羽毛笔夹在刚在记笔记的位置以标记刚才从书上抄写咒语的位置,然后将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对哈利做出信号,表示自己已经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对方身上。
"我不是傻瓜,赫敏。"哈利说。赫敏发觉自己皱起眉毛,疑惑为何对方觉得自己会这样想。"我没有你那么聪明,但—我也不蠢,赫敏。"
"你当然不蠢,哈利。"赫敏发现自己在自然而然地安慰哈利,却被对方抬起一只手示意他要接着说。
随着他继续说下去,赫敏发觉自己脸色愈发苍白。"我知道发生了一些事情。你同一时间上三门课,但你显然从未缺过哪怕一节课。你比这座城堡里任何人的课业都要重—这还是没算上你一贯的高质量完成标准。你每时每刻都在图书馆—可不止'很多时间',不止像你平常一样,而是真的永远在图书馆。"
虽然哈利说话声已是耳语,赫敏还是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
"哈利—我—"赫敏尝试数次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哈利把手从桌上伸过来,握住赫敏的手,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罗恩想找出你的秘密所在,但我自己没去尝试。因为…呃,如我所说,我不是傻瓜。能让你同一时间出现在不止一处的方法就那么多。"
"哈利,你不能—"赫敏想警告对方,却发现话卡在嗓子眼。"我—我不能告诉你—你不能—"
她不能说出更多了:麦格教授是怎么冒着名誉扫地风险以个人名义向魔法部担保的,而且是两个人的名誉,这让赫敏从夏天开始就三缄其口,粉碎了她第一时间向朋友们分享这则令人难以置信地兴奋的消息的冲动。赫敏发现,自己现在不论怎样都什么话也没办法说了;她既不想肯定哈利刚对她说的话,又无法对她最好的朋友撒谎。幸运的是,哈利似乎不止怎地察觉了她内心的挣扎,因为他只是笑了笑,便继续说下去。
"我没问你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你没告诉我,那你肯定有很合适的理由。本来这会我也不会提起的,可你最近看着压力越来越大了。之前我觉得原因可能是咱俩吵了一架,又或者可能是你课业负担太重。然而咱们几个月前就和好了,而你也退掉了占卜课,可你却并没有表现出好转。反而你比这学期刚开始时,看起来更糟糕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打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年里我不算你最好的朋友,不算那种你值得拥有的朋友。但如果你需要聊一聊的话,我就在这里。"
赫敏觉得自己被哈利这番话震撼了。他怎么会觉得他对自己而言不是超级好的朋友呢?尽管已经向麦格教授保证过,可面对哈利的自我怀疑,赫敏还是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
"哈利,我什么都不能说。你不能知道这些。如果能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如果能的话,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但这一切只是因为我被要求保密。你错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能获得的最好的朋友!"
说完最后这句,尽管之前交谈的声音已经很低,可两人间的沉默似乎变得更深邃、气氛更加紧张。
终于,哈利说:"好吧,不过如果你能说了,我就在这里。或者你有任何需要也可以找我。"
说完,哈利松开赫敏的手,从书包里取出作业,给了赫敏一点消化的时间。很可能是最近穿越时间的次数太多带来的压力,导致赫敏面对哈利时表现如此情绪化和外放。她把笔记本拿回到身前。虽然书翻开了,但她发觉自己的思绪仍停留在二人之前的对话中。哈利说的对吗?自己最近是不是压力越来越大了?在努力回忆过去的一周时,她意识到自己对许多段时间已经失去了感知。每一次从日出到日落,她都要停留好几天。她可以减少一点这种使用次数;此时此刻,她早已完全不需要靠时间转换器来完成学校课业了,而仅仅是用它做个人研究。既然现在意识到了,那她就应该少用一些。哈利说的没错:这一年来随着时间转换器的使用愈发频繁,她的压力也是与日俱增。不过眼下,这本书她还有一个章节想看。最后瞥了一眼哈利,她重新回到工作上。能有像他一样的朋友,赫敏由衷感到幸运。
金妮和赫敏已经走到院子一角,仍然继续散步。说出接下来一番话时,赫敏脸色变得苍白暗淡。
"那年过后,我没再拿到时间转换器,这或许是件好事。我开始对时间上瘾了。我已经不再确信我的生日到底在何时—我二年级时被石化后躺在校医院那会,时间很好计算。可当我三年级利用时间转换器上课时,这感觉可绝不是简单的相互抵消。我…我数不清过去了多少时间,数不清转了多少次转换器。二年级结束后,我一下变得比原本年龄小了几个月,却只为后来变得比一切开始前的原本年龄再老上几个月,而我甚至都不知道具体差了多少。这…很可怕,真的。"
"等我们四五年级时,我们是真的在忙手头各种任务,没时间做任何独立研究。先是保证哈利在争霸赛中活下来,再是避开乌姆里奇去运营邓布利多军,还得搜集所需各种信息—这些占据了我们所有的时间。可尽管我忙得没空做个人研究,我们还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嗯,有用但不适用的内容。比如高级变种护盾,优缺点都很多,但不值得教给大家,因为只有一些边缘案例。还有许多诅咒和妖术是我们前所未见的,也不太会广为人知,因此更难被抵挡—但是施法也要复杂得多。有些实用的咒语在逃亡或躲藏时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但这些在树篱迷宫或者与巨龙困兽斗时毫无用处。我俩都很擅长寻找他山之石,即便那时也很擅长;这样能找到咒语在标注以外的一些特殊用途。然而我们面临的问题处于一个十分狭窄的领域,如果哈利无法通过巨龙、不能在水下生存一小时、不能从塞着各种可怕生物的迷宫里幸存,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巨龙像一堵高墙,是一座必须翻越的障碍。是,有些取巧的方法可以在一开始就将其避开;可当你必须通过一条龙的脚下时,它仍是一种需要尊重的巨大威胁。"
"在运营邓布利多军时,我们得教授考试相关内容—主要是OWLs。但如果你还记得,还有几个年长的学生正在备考NEWTs。这些内容构成了我们的课程核心。此后,余下的所有时间我们都在传授围绕这一核心的知识。我们得寻找大家都能学会的咒语,而且越简单越好,因为这意味着年轻学生能有机会学会它们,同时也能适配更多我们的课程。我们还尝试聚焦据我们所知等在外面的、显著的重大威胁—比方说,守护神咒就是我们优先传授的内容,因为我们知道摄魂怪会在战争的某一时间点加入。我们不能浪费好几个星期去学习深奥难懂、只针对极小群体的咒语,也不能去学习相比通用魔法只有些微提升、很非主流的魔法。由于霍格沃茨在防御术这门课上教学水平参差不齐,我们得确保来自不同年龄段、并且每年都换新老师的学生们,拥有统一的基础知识储备。让他们能通过考试—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变得全能,以便在我们都知道即将到来的事件中幸存。"
赫敏疯狂地草览。与往常仔细阅读不同,这次她飞快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看下一页对上一页几乎都没什么印象。她更愿意精耕细读,从不跳过内容,每次总是读完整节整章。然而她在赶时间。哈利只升一周时间就要参加第二场争霸赛了,而她需要找到一条能帮助哈利在水下呼吸的咒语。仅在这一研究阶段,她便已经翻烂了三本书。她想在上课前不止看完手头这本有关水占术的书,还要再看另一本。当其他学生在修改今日的论文作业时,赫敏则利用课间的一小时将她的研究稍微推进一点,试图找到让她最好的朋友活下来的办法。
好吧,她更正自己,这不是她的研究,而是他俩的研究。在浏览书籍之余,她轻轻眨了下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哈利。哈利也全身心投入了这场争霸赛。让他提前完成作业已属不易,可这还不是耗费他大量精力的全部内容。他还在努力克服罗恩那种对作业漫不经心的态度。然而,哈利已经迈出了一大步,在这一项目上投入了与赫敏一样多的时间。考虑到目前她在图书馆的时光唯一目标就是保证哈利活下去,她本来希望哈利能和自己一样干劲十足。然而哈利不只是来到了图书馆,他是真的在努力尝试,下了真功夫。这一举动既让赫敏心中满是骄傲,因为哈利突破了自我,提高了学术能力;同时也让赫敏懊恼地抓头发,因为发现了哈利如果能对平时学习工作投入同样的努力,他能做得多好。
这条咒语能净化饮用水。这条能凭空变出水。这条能让水变得更清澈,增加可视度。这条能改变水的颜色。
但这些都不是她需要的。等等!倒数第二条,提高水下可视度。这并不能解决他们目前最紧迫问题—找到让哈利在水下呼吸而不溺毙的办法,但或许能在水下行进时以及更重要的水下交战时,派上用场。在第一场争霸赛后,她开始假定所有与赛程有关的内容都包含致命危险。
在迅速抬头瞥了眼时钟、估算这个课间还剩多少时间以及自己已经看了多少内容、还剩多少要看以后,赫敏做了个决定。她打开一个笔记本,立刻开始草草记录这个魔法所需咒语和魔杖动作。万一待会有时间,等确定情况后,她可以将其教给哈利。
哈利抬头看了眼改变路线的赫敏,但在看到摇头示意后,便立即回到了自己的研究中。他本可以懈怠,或者休息一下,又或者试图找捷径。然而相反,哈利终于跟上了赫敏的步伐,开始保持一致。看到哈利的勤奋,赫敏心中充满喜悦,让她决心加倍努力,渴望为他找到一种办法。
"不过,虽然我们在其他方面花了很多时间,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不容错过的有用咒语。如果当时我们还有时间,我会把这些抄在我汇总的笔记上。如果没时间了,至少我会记下我们在哪里找到了什么咒语。每当经过几个月,事情暂时平息时—不论是一场争霸赛结束后,还是乌姆里奇在重新部署新方案时,又或是少数几次其他原因—我都会拿出我记下咒语名称、书名和页码的清单,花费我所有可用时间去尽可能多地记录这些咒语。"
"在我们六年级时—指的是我和哈利,邓布利多开始教授哈利什么是魂器,以及里德尔具体可能使用什么物品来制造。随着哈利的学习,他开始把所学内容教给我—呃,还有罗恩;而我开始在图书馆里翻箱倒柜地寻找一切能更多的信息的书籍。校长已经仔细检查过,将他能找到一切有关魂器的书籍都撤出了图书馆,害怕其他人会步里德尔的后尘。然而当我找到他时,他很愿意让我研究那些书—注意,是在严格监督下。以此为起点,我学到的不止魂器中包含哪些魔法—还有它们是如何起效的,以及如何鉴定,如何将其摧毁。我把在图书馆的时间花在学习各种能影响灵魂的魔法上。"
"除了,呃…"赫敏顿了一下,寻找合适措辞,"迅速兴起的种种人际冲突和戏剧性事件,这一年算是相当平静的。我把六年级大多数时间花在给一件人造物品施加魔法上了—这是我制造的两件物品之一。第二件你已经见过了—我的背包,装饰珠子的那个。事实证明,跛行和嵌合属于更难施放的魔法(注:分别出自美国作家戴安娜·杜安的《少年魔法师》系列童书,以及英国系列科幻剧《神秘博士》)。你当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买到这种东西—但它们的制造只涉及基础的通用魔法。内部空间更大的帐篷,呃,价格昂贵,但仍然很容易弄到。然而,它们都是用同样的方式运行的。要想获得任何客制化或订制版产品,你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制造。那个包非常难搞,花费了我六年级暑假的大多数时间。然而,是我的第一件作品给了我我许多实操经验和对尝试此类魔法的信心。我第一次制作的是一本书。"
金妮再一次忍俊不禁—赫敏实在太好预测了。年长女孩也笑了。
"嗬,笑吧你就!我的第一件作品当然是一本书,。但那只是出于实用目的。我汇总的笔记本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而且其中旧的哪些明显开始破损。我先是增强了我制作的那本书的耐用性—能抵抗伤害甚至毁坏,不论是被撕成两半、点火,还是单纯泡水或暴露在恶劣天气下。当然,我还让这本书能承载比里面那些普通书页更多的信息。我还在里面加入了一些基础的符文占卜内容,以便这本书能引导读者直接翻到想看的那一页。还有…一些其它小魔法。要是那一年里我们拥有哪怕其它年份一半的冒险经历,我都不可能及时完成这本书的制造。"
"接下来,最难的部分便是填满它。首先是所有我之前记录了却没时间抄写的咒语。然后还有我此前那些年抄写在各本笔记上的全部内容—所有我们来不及在邓布利多军里面传授的咒语,所有不能帮助哈利通过三强争霸赛的咒语,一切我在禁书区深夜探索中记下的内容。然后是我能找到的有关魂器的全部信息—所有邓布利多允许我从他私人图书馆里抄录的内容。还有就是那一年里我利用课余时间搜集的各种有关灵魂魔法的信息。再然后,随着春末临近,我发起了异常对霍格沃茨图书馆的真正劫掠。我也不确定为什么—要是我知道,那可能是从某些本能的、或者魔法的层面上,意识到下一年我们将不会返校;又或者这只是我自己作为完美主义者的天性。最终…我觉得,考虑到我们赢得了战争,幸存下来,这就足够了。然而在当时,似乎永远不够。可在那年结束,我们登上列车时,我拥有了一本我的巨著,我的大魔法书。"
说完这些,赫敏把手伸进牛仔裤口袋,拿出了一本书:如果没有魔法辅助,这本书时绝对塞不进去的。书的长宽各约赫敏两只手的长度,厚度则是恰好既有一定重量,又能舒服地抓握边缘,而不至于太大而显得笨拙。赫敏拿着书朝金妮挥了几下,然后将其塞回口袋,同时这个年长女孩说:
"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
第二章
二女继续沿着陋居外墙散步。待赫敏的故事讲到此,夕阳已沉至地平线下,最后的余晖渐渐褪去红晕。寒意已达巅峰,可赫敏好似仍不在意。金妮这才想起赫敏曾告诉自己,自从在迪安森林度过上次冬季以后,她就再不觉得有多冷了。
金妮被赫敏讲的故事引导的方向给弄迷糊了,于是说:"赫敏,这些故事都很迷人,可这什么都没有回答。你和哈利利用在霍格沃茨的闲暇时间做的这些事,和灵魂链接没有任何关系。你刚才一直在讲的都是秘密地学习、制造一本咒语书,而没说—没提到真爱、浪漫、秘密约会,或者诸如此类。你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从朋友发展到灵魂链接的?"
赫敏终于生气了。"金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根本不是的!"
年轻女孩语气饱含讥讽。"真的?咋就不是了?"
赫敏大喊:"因为!"单单这一个词,似乎就成了全部的解释。她停顿片刻,这才说出理由:"我俩之前不是偶然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主动链接的。"
"在罗恩离开后,我们陷入极度震惊和悲痛。"刚才爆发过后,赫敏开始缓缓升温。"我俩谁都不想…呃,做任何事。我就整天坐在那哭。我也不知道,如果没有出事,我们现在会不会在一起,我们的关系能否长久。然而他的离去是毁灭性的,而且不止是毁了我们方兴未艾的关系的一切机会。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向你解释。当初我们曾觉得字节集无所不能。只要三人同心,便能所向披靡。如有一人畏缩,另两人必能帮他重拾信心。我们永远都有备选方案,有故障保护机制;万一出了什么事,其他人可以帮着收拾烂摊子。"
"然而没有了罗恩,我俩就感觉好像失去了安全界限。尽管不同之处在于仅有一人离开,我们还是觉得似乎要是我们其中一人出了事,那么一切都要完蛋。我觉得解释那种绝望感的最好方法,是打个比方:我们突然觉得所有鸡蛋都被放进了同一只篮子。最后几个月里,我花了很多时间试图为各种模糊的情感寻找合适的描述词汇。我不得不如此。但我可以告诉你,有太多的情感根本没有词语能描述,无论它有多模糊;不管用哪种语言都没办法描述,因为那些东西是绝大多数人从来不须要与另一个人交流的。为了描述,我只好求助于隐喻。哈利的办法则是直接创造新词。然而罗恩离去时我们的那种失落感—是一次致命打击。"
"我哭了一整天。"赫敏又说了一遍,将话题掰回正轨。"他走的那天晚上,还有接下来一整天,我都彻底失去了作用。可等到再天亮时,我做了个就决定:我得振作起来,做点什么,找到一个让我们仍能赢得战争的办法;否则我将永远沉湎于悲伤。由于我已经感到没有什么再能失去了,我终于拿出了我的魔法书。"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用到了我装在包里的其它几本书,但我还从没到需要拿出这本魔法书的时候;因为我们手头已经有绝大多数的相关文献,有来自邓布利多的、也有我们的个人收藏。我开始浏览高级魔法的部分,查寻每一条我能找到的守护咒和防御咒。最一开始我学会的是'虹光喷射'(注:该魔法出自DND设定)(译注:创造多道七彩虹,从施法点呈锥形射出,随机无差别攻击范围内所有生物,可能造成致盲效果)—这是一条罕有使用的防御咒,因为它的特性是对任何触碰者都会无差别攻击,而且它的光柱外形太过引人注目。接下来,我和哈利把时间分配开来,一边看这本魔法书、一边查阅手头其它相关文献。我俩一个看魔法书,另一个就从其它书里找资料。"
赫敏坐在帐篷里的桌子前,面前摊开三本参考书。确切地说,她并没有在阅读,而只是在浏览相关章节以及交叉引用的材料。哈利坐在她对面,她的魔法书摊开在他面前。赫敏一直觉得用这个词指代它有点蠢,毕竟这只是一本书。然而想到给它施法、花费大把时间将信息储存在其中、令内容呈现更清晰,所付出的努力,还有她在制作时便在心里这样称呼它,她便觉得它只是…卡住了。
然而从哈利翻书时皱着眉、几乎没停下来仔细阅读任何内容来判断,对方似乎远没有自己走运。哈利向来是多从实践而非读书中学习知识,因此虽然他还是能学会赫敏摆在这的一些战斗咒语,但其中有许多还是需要练习目标的—不是你不介意当做魔咒实验对象的货物,就是用于练习作用范围更广的开阔场地—然而这些他们都没有。即便两人愿意在彼此身上实验魔咒,那也需要共同参与,于是就会拖慢研究进度。虽然在赫敏首次打开魔法书后,帐篷里面以及四周已被她的魔法防护得固若金汤,使得二人可以在里面安全地练习魔法,但他们却不能在防护咒边界以外练习。这意味着AOE魔法也受限了。
哈利突然坐直身体,停下快速乱翻书的动作,开心专心阅读某一页书。片刻后,他抬头看着赫敏,开口说话了—这是数小时来二人首次打破沉默。
"赫敏,"他兴奋地说。赫敏也抬起头。"我找到了点东西,可能有用。这个仪式—"
听到最后一个词,赫敏迅速伸手到桌子对面,把魔法书拿到身前。她在那上面记录了数种仪式,无一不是极度强大却危险。她迅速扫了那页一眼,然后脸色一白。
"哈利,你把这里从头到尾看完了吗?我从未打算让咱俩用这个魔法。我把它记在这只是为了参考,因为这个魔法与灵魂有关,能帮助我们理解魂器。这个魔法的后果是…极其可怕的。"
"是,我从头到尾看了,整整两遍!或许我没有完全理解每一个字,但我抓住了要点。顾名思义,这个魔法能链接咱俩的灵魂。这能帮助我们太多了!上面说,该魔法能让我们'合体攻击';如果我们不在一处,它能起很大作用—而两点只是'明确证实的好处'!"
哈利对这个仪式的轻率态度吓到了赫敏。显然对方没想清楚如果两人实施了这个魔法,会发生什么。否则他不会是这个态度。
"可如果我们一开始不够同心,那可能会直接死在仪式过程中!"
"可上面内容涵盖了这一点!"哈利把魔法书重新转向他那边,指着此页中间的一段话说:"古时候,埃及的参与者花费数年时间在一起训练,以确定彼此是否兼容。而虽然我们没有以此为目的,但我们显然已经共同训练了好多年。过了这么些年,你真觉得咱俩的兼容度不够成功使用这个魔法吗?"
自己的第一条论点被他驳倒后,赫敏皱起眉。不过她能提出的反驳理由还有的是。
"好,我承认你说的,我们能成功施法。但是收益不值得冒风险!没错,上面列出的我们能获得的优势确实很诱人,可是缺点…你说你全都看完了。你不明白如果我们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立即死亡吗?"
"是因为预言吗?自从第一次听到以来,我在脑海中反反复复重复了那些话无数遍;而你比我聪明得多。如果我能意识到,实现预言可能意味着'黑魔王'和'有能力击败他的人'最终将一同死去、'没有人能活下来',那么你肯定也意识到了。你是在担心这个吗?怕我在实现预言后死去,然后你会跟我一起死?"
说完,哈利便一脸泄气。尽管这能让赫敏赢得辩论,但她不能让哈利这样想下去,尤其这是他一年多来首次打破了阴魂不散地缠绕着他们的沉默的恐惧。
"不!"她吼道。随即她放低音量,重复一遍否认。"不,事实上恰恰相反。我担心我可能出事,我可能会拖后腿、不够聪明、让你失望,最后把你拖下水。"
面对哈利,她只能以诚待诚,说出心中的恐惧—那是自多年前,在那间女厕所面对巨怪、第一次遇到她的朋友们时,在三年级黑魔法防御术期末考试面对她无法战胜的对手时,就早已产生的恐惧。然而面对她的恐惧,哈利却回以他独特的安慰。
"如果没有你,我一天都坚持不下去。这不只是因为你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人,不只是因为你的头脑是我们渡过这一切最大的希望。而是因为,你是我仅剩的人了。不,不应该说你是我仅剩的人,而是你是唯一从未离开我的人。罗恩是个好朋友,可是每一次,他都没有陪伴我。不光是这次他离开了我们。回想三强争霸赛那会,他因为嫉妒而抛弃了我。然而你,你一直在我身边,你是唯一从未离开我的人。如果没有你…我是不可能强大到经受住这一切的。"
"再说了,赫敏,真的—"哈利的语气变得阴郁,"我们已经陷得太深。现在只剩咱俩,我觉得我们都知道如果其中一人出了事,唯一能阻止另一人赶来营救的只能是死亡。而要是我们中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将一如既往出现在那里—紧跟在对方身后半步。"
"你不该这样讲的,哈利。"虽然赫敏是在轻声责备,却并非发自内心。"这个使命比咱们任何一人都更重要。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译注:指黑魔王)。"
随即她的语气变得严肃。"可即便能承受风险,对此我仍持怀疑态度,但你还是忽视了最严峻的问题。"
为了引证她最担心的事,这回轮到赫敏用手指着魔法书上的一段话了。
"这种将两人连成一体的链接是全方位的:行动、思想以及情感。两人将彼此缠绕,其中一人的感受会被两人共同经历。"读完这段,赫敏重新看向哈利。"这将永远排除你我任何一人与他人建立恋爱关系的可能。这是一种巨大的承诺。这个魔法无法撤销,哈利。婚姻关系可以打破。这个?不可能的。"
哈利悲伤地说:"赫敏,你自己说了,使命更重要。如果我们赢不了这场战争,一切都不重要。如果赢不了,那么你我二人谁都不可能活下来再去谈什么恋爱。"
"我喜欢过金妮。"说到这,为了坦言他的感受,他避开了坐在身旁沙发上的赫敏的目光。"我也可能爱过她,我也不确定。我肯定从未那样想过对你;我不允许自己那么做。我太需要你了,甚至不敢冒险那样想想。不只是需要你的头脑,更是因为无论什么情况,你都永远跟随我。"
赫敏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想让自己永远跟他在一起并不需要这个仪式,然而这番话卡在喉咙说不出。面对哈利的坦白,她哽咽了,眼泪开始从脸上滚落。
"我不能保证我会永远爱你,"随着哈利的目光与赫敏再次相遇,他的语气愈发强烈。"但我能保证…"他顿住了,寻找合适的词汇。
"在咱们五年级参加职业规划时,我说过我想成为傲罗,因为我除了这场战斗什么也看不到。去年,我只想成为普通人。我和金妮约会,是因为这是普通人会做的事,因为我想有一次不去思考怎么做'救世之星'的机会。然而当我试图想象和她在一起的未来时,我根本想象不出。我想象不出任何未来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接下来一番话。"整场战争就好像一堵墙,让我无法看到另一边。我知道我本应清楚自己这辈子想做什么,至少也得知道这点,但我就是无法想象自己在战后的任何未来。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余生有你作伴?这听起来可不差。"
听到哈利的坦言,赫敏有一点心碎。由于成长中既被保护又被虐待,巫师界对他又是蔑视与盲目崇拜交替进行,还有那条堪称永恒诅咒的预言,哈利被压抑得太狠了,以致她根本没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踌躇犹豫是多么地正常,根本不算失败。他没能意识到,刚才他所描述的正是爱,而且不只限于浪漫的爱情,更是深邃而持久的一种爱。
"是不差。"赫敏说。随着这几个字脱口而出,她意识到自己真得在考虑接受这个疯狂的提议。赫敏绕过桌子,挨着哈利在沙发上坐下,握住他的手。
"你确定要这样吗,哈利?如果我们要这样做,你必须打定主意。我知道你喜欢把想法闷在这里,"说着,赫敏敲了敲哈利的脑门,"可等到完成仪式…你将无法对我保有任何秘密。我将进入你的大脑,你也会进入我的。你真确定想要这样吗?"
听到赫敏这样问,哈利害羞地抬头看向她,轻声问:"你的意思是,你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拜托,是的啦!"赫敏的语气染上了一丝诙谐的恼火,成功引发了哈利自此次谈话开始以来首次露出笑容。"对任何想要尝试的人来说,这个提议仍然是十分可怕的。非常可怕的选择。不过如果你确定想要,你得说服我这样做值得。所以呢?你确定吗?"
"我十分肯定,赫敏。我知道听起来很疯狂,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像这就是该做的选择。我们一直坐在这间帐篷里,哪里都没去;而我们考虑的那些事情,不论是如何摧毁魂器,还是怎样寻找它们,我们的想法似乎都不对劲。我们已经陷入僵局好几个月了,在任何方面都毫无建树,而这不只是因为罗恩的离去。然而这件事,感觉像是正确的道路。"
赫敏抓住他的手,开始思考仪式的必要准备。霎时间,一抹回忆涌现在她脑海中:在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她在一场婚礼上听过一句话,似乎很适合当下场景:
"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跟你一起。"(注:出自《圣经·旧约·路得记》1:16)
"事情就是这样。"赫敏对着一脸呆滞的金妮解释道。赫敏本人则盯着她们眼前的小径,只敢用余光瞥视这个红头发。截至目前,她解释得还只是最简单的部分,是在为帐篷里发生的事做铺垫。她和哈利做的事,将作为拼图的最后一片揭晓一切。透露有关如此亲密的时刻—不是浪漫的,不是那种,但肯定是私密的—令赫敏显得十分脆弱。
"灵魂链接不是—我不知道你以为灵魂链接是什么样的,但不管你怎么猜测,基本肯定不是那样。"赫敏似乎察觉到金妮的不安以及对这番内容的处理,于是用更多的细节填补了这尴尬的沉默,以等待金妮做出反应。"'链接'这个词,是许多年前那些巫师首次将这一概念翻译成英文时选用的。然而今日,如果要我来,我不会选这个词。我可能会选择用'交融';这个词更精确。或者,'融合在一起'?'融为一体'?"
"仪式之前我们原本就都拥有的特质将被共享的本能给放大。只有我们中一人拥有的特质会…被削弱,甚至消失。通常如此。尤其当对方有着截然相反的特质时。然而有时相反,这些特质会被我俩共享。总之,我们的个性会合并在一起,基本可以说是难以辨别了—我们仍然保持一定独立性,但总体而言…我俩比从前更像一样的人了。如果你让我俩各自做同一个抉择,我们现在每次的选择都一样。"
"举个例子,我们都因为勇敢被分入格兰芬多—这一点在我们之间就只会加深。哈利一只比较用功—是,不像我那么用功,但是比罗恩最好的时候还要用功得多。现在,哈利愿意也能够花上几个小时去做研究工作,而不会停下。他学习和掌握信息更快、更好了—链接过后,当我们在帐篷里学习研究时,他学会咒语更了,也能更轻易地回想起一些信息。另一方面,我的恐高症并未消灭哪怕一丝他对飞行的热爱—反而是我被彻底根治。现在我能毫不犹豫地骑扫帚了。"
"不过我们并没有共享思想—我们这不是心灵感应。然而我们获得了移情—我能准确察觉哈利的感受,他对我也一样。除了移情感应和个性彼此融合以外,我们有时候好像也能读取彼此的想法。我们还能感应到对方,就好像延伸了自己的肢体—麻瓜将其称为本体感受(译注:指肌、腱、关节等运动器官本身在不同状态时产生的感觉,如人在闭眼时能感知身体各部的位置)。即便咱俩从你家屋子里离开他已经有一会了,我还是能告诉你,他就在那。"说着,赫敏用手指指向陋居一角。"结合我所了解你家客厅的布局,以及我对他情绪的感知,我判断他还在和罗恩下棋。而且又输了,虽然他真心很想赢。这是哈利现在增强了的一个特质—结合我俩都有的好胜心,以及我的专注和推理能力,他的棋力在链接过后大幅增强,而且更加在乎胜利了。罗恩对此很喜欢,因为这意味着棋赛更激烈;然而我们在逐渐赶上他的水平。很缓慢,但确实是。"
"清楚彼此的动觉(译注:对肌肉各个部份的动作或者一连串动作所产生的触觉),意味着我们的互动更加顺滑。这就是你在晚餐时看到的一幕。我们之间的情绪通道使得哈利知道我不喜欢我那份饭菜的口味,具体地讲我是在找胡椒粉。动觉则让他能在我俩都不看向彼此的情况下,将胡椒粉递给我—在那个距离上,我们就能知道对方的手在哪。"
"这会这个只能用来当派对魔术表演,然而当初它却是我们完成仪式的最主要原因。在战争中作战时,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各按一个方向移动,轻而易举地做到攻守互补,而其他战斗伙伴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练得这种默契。不会错误传达信息,甚至在情绪共鸣之下,有时连动作交流都不必有。本体感受还意味着我们能闭着眼幻影移形到彼此的位置。无论距离多远、空间多么狭窄,我们永远能锁定彼此。"
"另一方面,链接也有个巨大的缺点。呃,除了—我不知道你的哲学体系是如何构建的,金妮。但我相信,一个人不该如此。"赫敏对着身上一挥手,然后敲了敲额头。"可是像我们这种,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重写其性格—对我,对曾经的我来说,这个仪式等于是同时杀掉我俩,又替换成两个大部分相似的人。可要说真正的缺陷?不论你选择什么词语来描述它—链接、交融、合并、融合。毕竟不过是玫瑰换了名字(译注:化用自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指本质不变)。从前,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两具躯体,两个灵魂。现在,我们已经只剩一个灵魂,彼此共享。这个灵魂比原本我们各自的更强大、更明亮,可仍然只是一个。如果我们中有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
"罗恩回去以后发生了什么?"金妮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又有了推理能力,于是用淡淡的语气提问。
赫敏再次看向金妮。"我们当然告诉他了。我们没办法保守这个秘密的;在那种近距离下,在它面前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也没想保密。他已经离开过我俩,对此我俩都感受到了背叛—他离开了我们—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是我俩自11岁进入霍格沃茨以来最好的朋友。刚开始告诉他时,我们~很紧张。他接受得也不太好。但最终他还是对此妥协,表示接受。"
"你有和其他人说过吗?"金妮提问时,期望得到否定的答案。自从这两人以及罗恩为最终大战重现江湖以后,金妮从未听到过任何暗示或者流言。
"呃,我们告诉了纳威。"赫敏承认道。
金妮震惊地问:"什么?为什么?"
"我们不得不如此。当我死的时候,他就在场。"赫敏的语气不知为何有点尴尬。
赫敏脸上泪如雨下地沿着走廊飞奔,对面一闪而过的是礼堂里的其他师生。截至目前,城堡在夜间受到的持续破坏已经迫使她改变路线、来回穿梭、上下头里,以避开被毁区域,选择唯一可通行的路径。
同一时间,她感觉到哈利正从二人之前所在的邓布利多办公室离开,向着反方向越来越远—向户外,穿过场地,进入禁林。赫敏的路途令她走向安全,可他的方向却将他带向末日。
突然,在接近一处拐角时,她听见上方传来脚步声。她举起魔杖,开始勾勒一道攻击性魔法;可当被她听见的人现身时,看到是罗恩和纳威,她放松下来。
赫敏扑上前,一把抱住两人。"哦,幸亏幸亏。我俩还担心我来不及赶回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罗恩问:"是指伏-伏地魔的最后通牒吗?在他的时间用尽前,我们应该很容易就能回到礼堂的。"
"等等!"纳威打断道,"你说'我们'是啥意思?哈利没和你在一起吗?他去哪了?"
听到这一问题,罗恩的目光也重新聚焦在赫敏身上,寻找某个他显然已经知道的答案。
"他不会的。"罗恩的语气显然意味着这不是疑问句,意味着他已经知道哈利做了什么。"那会把你俩都害死的!"
"他去了。"赫敏语气中没有悲伤,而充满了决心,微微震撼了两个男孩。"这是唯一的办法—斯内普在死前给我俩留下了一些记忆。我们去邓布利多的办公室用冥想盆看过了,而—记忆确认了我们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的怀疑。那天晚上,那个万圣节—当里德尔想杀死哈利时,他计划以此制造一件魂器,而这个魔法…不知怎地反弹了,锚定在哈利本人身上。"
"魂器?"纳威明显一脸疑惑。
"没时间彻底解释了,纳威。魂器就是…灵魂的船锚,这让里德尔真正避免了死亡。而哈利是其中一个魂器。这就是我们这一年来做的事。"赫敏一边疯狂地解释,一边示意罗恩。"我们仨都在干这个。其余的魂器都被我们摧毁了,我们本来觉得只剩下一个—就是纳吉尼,他的宠物蛇。然而其实还有两个,哈利就是其中之一。现在看你们的了,你们俩—你们得杀掉那条蛇。然后再杀里德尔。但一定要先杀蛇,否则这场噩梦将永无止境。"
当她把最重要的信息传递给另一个灵魂、另一个她可以信任其完成任务的人时,她向哈利传递了一阵如释重负感及成就感,同时也惊讶地感受到一种类似的情绪反馈。既是宽慰,又是成就感;然而并不是她的回声,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更像是…解决一个谜团的感觉?阿基米德之顿悟?
待纳威终于消化了她匆匆传递来的信息时,她已无暇详细解释。
"你说现在看我们的了是啥意思—你要去哪?等等,罗恩说哈利从这里出去会把你俩都害死,是什么意思?"纳威向她发问,似乎对答案的大致轮廓有所怀疑,尽管他还不能确定答案到底是什么。"赫敏?"
"我们链接了彼此,纳威。"赫敏声明。当她向几人最亲密的朋友之一透露自己和哈利对彼此制造了何种痛苦时,她把手伸向罗恩,抓住胳膊以寻求情感上而非物理上的帮助。"彼此的灵魂。这是一个古老的仪式—不是什么人都该使用的,但当时我们不觉得还有更多别的选择。情况很糟糕,一切能为我们带来优势的操作,我们都得去做。优势确实很大—甚至现在,我都能告诉你,哈利已经进入了禁林,正在逼近食死徒的营地。他受了伤,很疲惫,但还能战斗。没有这个魔法,我们可能不会走到现在这么远。然而缺点—哦,缺点是,我们绑定在一起了—一个人去哪,我们都会去。哈利死了—我也会死。"
随着她的解释切中要害,纳威畏缩了一步,随即扑上前将赫敏搂入怀抱。赫敏发觉自己也拥抱回去:对这位共同好友的感激之情既来自她自己,也来自哈利。最后,纳威放开了她—基本放开了,但还时抓着她胳膊。
"这就是我们找到你的原因。得让一个人知道哈利为什么去了禁林。其他人,他们可能觉得如果没有哈利,战争就会失败。然而恰好相反。没有了我们,你们才有一个胜利的机会。就是这样,在我们完事后,预言才会最终完结,里德尔才能被伤害到。你只需要杀掉那条蛇。"
随后,还没等再说点什么,她就感到哈利的情绪爆发出一阵骚动,便知自己时间到了。她被两个男孩分别握住的双臂迅速握拳,以让他们无需言语便知道她已来不及说的内容是什么。
赫敏感到呼吸被剥离了身体。
第三章
"你…你死了?"金妮吓得颤巍巍地问。
夜幕已经降临,只有来自星星和月亮的光照着她们。金妮想过拿出魔杖来照亮路,但是在黑暗中,似乎更容易倾听赫敏的故事,对方讲起来也更轻松。金妮打了个寒颤,既是因为夏夜的寒意,也是因为听到朋友的死讯而产生的恐惧。
"不止哦!"看见赫敏嘴角上扬,露出那种微微坏笑,金妮早已学会辨认,这又是年长女孩开的一个需要了解麻瓜世界才能听懂的玩笑。(注:这一幕来自1975年上映的英国电影《巨蟒与圣杯》。原台词出自女巫审判这一幕,但赫敏想表达的更像是'死亡宣告'这一幕)
赫敏感到呼吸又被塞回了身体。
在战斗中受的各种伤痛都在折磨着她,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复活了。不过,她的身体各处仍弥漫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赫敏知道,只要足够想,她就能一直留在这里纹丝不动,就像仍然保持死亡一样。然而,一个念头立刻划过她的脑海,让她猛然起身,立即坐直身体。
"哈利!"她大喊一声。身前的罗恩和纳威本来在争吵,现在都被震惊得沉默了。两个男孩都被她的复活震呆了。赫敏开始尝试起身,却被遍布身体各处的疼痛拖慢了行动。虽然距离她死掉只过去了片刻,但痛苦却远不轻松:链接给予的死缓判决迫使她记录下了这一切。直到她看向罗恩、把手伸过去时,对方才重新恢复行动,抓住她的手帮她站起身。
"赫敏,可—怎么—"纳威脸色苍白、结结巴巴,仿佛见了鬼一样
"快点!我们得赶去禁林。哈利俘获了,但他处于极度的敌众我寡,所以他…需要…"赫敏话音渐落,开始逐渐过滤来自哈利的感受。不安和准备行动的紧张感逐渐褪去,化作宽慰和耐心。"算了,他买时。他—他安全吗?他在装死。出于某种原因,他们认为哈利仍然是死的。"
两人之间的情绪通道并不能精确传信,但是能用其交流的内容仍然数量惊人,尽管有时需要数次尝试。罗恩现在只是点点头,早已习惯他们使用这种方法;然而纳威仍持怀疑态度,还在适应两人的自我互相纠缠这一状态。当她搞清楚城堡区域以外发生了什么时,赫敏察觉哈利开始缓缓向她移动。
"他们在回到这里。他们…带着他。为了给我们展示他的尸体,想在重新开展时打击我的们的士气。"
"那就走吧。"说完,罗恩引着他们返回大礼堂。"我们得让其他人知道,战斗还没有失败,战斗才刚刚开始。"
纳威连忙赶上二人。"所以计划是什么?"
赫敏说:"计划没有变。我们得杀掉纳吉尼,然后我们就能杀死里德尔。"
"我去做。"说完这句,赫敏用意识向哈利发去一阵决心。
纳威犹豫地开口了:"嗯,赫敏,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复活的。但是我猜,你不能重复这种事吧?如果你出了事,那你就彻底死了?"
赫敏厉声说:"这事必须要做。而且,还有谁比我更适合?这是我们的任务,哈利和我的。而他要忙着对付里德尔。"
纳威继续反驳,越说越激动。"不过,如果你倒下了呃,那哈利不是也死了吗?所以难道不该是我俩之一去做吗?再说了,伏-伏地魔知道我们知道的所有咒语。他可以阻挡或者防住任何这些。能击中他的为一般啊就是让一个他没想过会攻击他的人出手。他不会对我们任何一人放松警惕—但如果食死徒们把哈利一起带回来,那哈利就能够得手。这将是伏地魔意料之外的。可要是你在攻击纳吉尼时被他杀了,你俩死了,哈利就没办法了。这是自杀行动。"
纳威向前跑了几步,让自己恰好挡在赫敏和罗恩正前方的走廊上。"我来做。我会解决那条蛇。在你死—死掉之前,你说过现在这是我的任务了。我会杀掉那条蛇…然后你和哈利就能杀死伏地魔。"
赫敏愣住了。自从她和哈利复活后,哈利就不得不保持静默来避免释放任何他还活着的信号,以免食死徒意识到后,让里德尔完成杀戮。因此,赫敏首当其冲,感受到双倍的情绪。再加上自失去对身体内部每一丝感受后、再次体会周围世界的勃勃生机时带来的震撼,赫敏几乎失去了继续完成应尽之事的能力。纳威的陈词,以及他首次不磕巴地说出那个名字这一事实,让赫敏大吃一惊,愣在原地。
"你—"一开口,她就一字一顿,同时手指戳向纳威胸口。"你-真-他-妈-是-个-白-痴-的-自-杀-的-勇-敢-的-格-兰-芬-多-莽-夫!"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便泪如泉涌,给了纳威一个大大的拥抱。赫敏本人以及哈利都被他们这位忠诚勇敢的老朋友震惊了—这位曾因是一行人中最胆怯的而被赶走。"为啥只有在和朋友对抗的时候,你才会为自己而战啊?"
纳威僵立在那,对赫敏的情绪展示不知所措。他轻轻拍了拍赫敏的后背,然后看向罗恩,寻求帮助。罗恩只能无力地轻笑。
罗恩轻轻开了个玩笑:"说实话,威子(译注:这里用了纳威的昵称Nev),你比老伏地魔可怕多了。"赫敏在哭泣中哽出一声大笑,闭着眼伸出手,把罗恩也抓入怀抱。三人在此停留了一会,然后赫敏才终于放开两个男孩。
"好吧,纳威,你赢了。你去杀蛇。然后我和哈利会完成任务。"
"等等,所以纳威和罗恩都知道了。还有谁知道?卢娜吗?"金妮再次义愤填膺。
听她提到这个名字,赫敏不得不把本来准备说出口的反驳憋回去,然后畏缩了一下。"我们都什么也没告诉卢娜,但是…呃,毕竟是卢娜。结合她说的话,以及她在我们再次见面后的举动来看…我们觉得她已经知道了。不知道咋回事。"
金妮的愤怒开始沸腾。"真的?真就我是最后一个被告诉的?"
"是的。"赫敏立即做出的回答,态度明确,语气平静,对金妮的怒火而言仿佛在坩埚里砸了个洞。
金妮再次开口:"这—这是几个意思?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在所有人里最后才告诉我?"
赫敏心里"唔"了一会儿,这才整理好思绪。"这当然是看问题的一个角度。但我们不是这样看待的。"
她不停地使用复数代词,让金妮几欲撞墙。还没等她把愤怒说出口,赫敏便继续说了。
"或许你是我们的朋友中,最后知道的,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有多轻视你。罗恩当时和我们在一起,而且比你们任何人和我俩在一起的时间都更久,所以他需要知道。他值得第一个知道。在他之后,纳威能知道只是因为我就死在他面前。而严格来讲我们仍不清楚卢娜到底知不知道,因为我们从未直接问过她—就算她知道了,那也不是因为我们告诉了她,而是她自己看出来的,正如你今晚所做。然而,抛开这些不谈?"
"之前说那些话,我是认真的。你是最后一个被告知的人。好吧,取决于你怎么算卢娜。我们没有告诉任何其他人。我们喜欢你的家人—莫莉和亚瑟对我俩而言都宛若再生父母,还有你那些哥哥们人也都很好。其他凤凰社成员打的仗、流的血比别的任何人都多;其他那些我们在学校的朋友做的也远远超出一个孩子应做的。所有这些人,我们都在乎。然而他们都没有陪伴我们经历一切,不像你们四个那样。当我们前往魔法部,进入神秘事务司时,在场的是你、罗恩、纳威、卢娜。是你们四个和我俩一起进去的。你们是我俩唯一告诉了这件事的人;其他人一个都没有。"
赫敏继续说:"而如果有类似丽塔·斯基特那种人像你、像卢娜可能的那样,发现了这件事呢?我们什么也不会告诉她。巫师界的其他人—我们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做了那么多自我牺牲,去阻止里德尔,去拯救他们所有人。我们很高兴这么做。可这一件事?这是私事,是个人问题。和他们毫无关系。"
走到靠近房子后面的果树林边缘时,二女停下脚步。谈话间她们已经沿着陋居边界绕了好几圈。赫敏面对金妮,脸上的紧张神情在月光和星光下仅隐约可见。
"至于我们怎么看?我们只告诉我们信任的人,我们觉得值得知道真相的人。对我们而言,告知他们的顺序并没有我们对他们的信任足以令我们告知真相这一事实那么重要。我理解你现在为什么可能会生气。如果我觉得有人对我俩保密,我也会沮丧的。可到最后,你还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们只希望你能快乐—也为我们感到快乐。尽管我们做的这一决定很糟糕,但终究是我们的选择。现在我们对此也很满意。我俩都觉得。"
赫敏这番话将金妮体内最后一点愤怒冲刷殆尽,只留下空虚感,以及一点点羞愧。
"如果你需要证据,你可以看着我俩的眼睛。"说完这番话,赫敏终于把目光从金妮身上转向厨房后面的门廊。哈利就站在那儿,一只手臂高举;荧光闪烁点亮了魔杖尖,也照亮了她们回到房子的路;另一只手则垂在体侧,拿着赫敏的外套。走近时,金妮别无选择,只得看见哈利眼中在赫敏过来时发出的纯粹满足感。
回到屋里,金妮迅速脱掉外套冲上楼,回她房间准备花点时间独自思考。今夜,一切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她知道哈利和赫敏一直走得很近,战争结束后更是尤胜往昔。然而不管她期待年长女孩会说什么,赫敏说的并没有错(她有个很恼人的习惯—永远正确),这和真正发生的事完全不同。金妮迅速睡着了,因为两人的对话耗尽了她的情绪,以致身体也疲惫不堪。
同一时间,楼下的赫敏耸肩穿上外套,在客厅停下脚步对罗恩低声说了几分钟话;哈利这时则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对其余的韦斯莱们一一告别,然后拿起他自己的外套。随后二人一起离开,正如他们现在做任何事情那样。
二人在友好的沉默中沿着小径走向院外,以便幻影移形回到哈利在麻瓜伦敦租的公寓。他们已在那同居一夏。终于,哈利打破了沉默。
"所以,你什么都告诉她了?"
一阵恶作剧般的欢笑沿着灵魂链接从赫敏那传来。尽管没有言语,他们仍一如既往地不断交流。
"唔,不是所有的。"她脸上绽放的笑容是同样的情绪。
终章: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赫敏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了国王十字车站。然而她丝毫没有发现平时魔法交通工具的印记。在进一步评估自己境况后,赫敏意识到她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迄今为止在战斗中落下的哪怕最细小的伤口都消失无踪,这让她的状态恢复完美。甚至连在神秘事务司留下的那处伤疤的残余疼痛都不见了。她感觉并不好,并没有进入积极状态;她只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感觉毫无问题;当然至少是近两年迄今。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经历几个月的风餐露宿、亡命天涯后,已经精疲力竭,直到她现在不再有这种感觉。
赫敏缓缓转身,搜索附近的威胁,却发现这个车站是如此荒凉。除去一个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场。从前她每次来到这里,车站都是熙熙攘攘、人流涌动;因而看到这里如此空旷,让她十分奇怪。赫敏的目光停在唯一可见的人影身上:是两个人,坐在对面站台的一张长椅上,都被她立即认出。
看到邓布利多,让她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哪:往生。所以有一个假设可以回答那个问题,她想。然而正当她想呼唤哈利时,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
"你知道吗,应该是我去那边的。"显然属于女性的声音说。
赫敏连忙转身,条件反射般抽出魔杖,随后记忆中才回想起这个出现在她背后的人。
"小姐—波特夫人?"问话时,她被震惊得无法行动,手部动作停在一次施法准备上;这是她自五年级末以来首次被吓得僵住。
红发女子语气温柔,太、太温柔了,却又有着钢铁般的核心。"叫我莉莉。明知自己可能要、将要发生什么,我还是自愿用魔法将我的生命与我儿子相连,去保护他。作为唯一也选择这样做的女人,你已经太有权利用名称呼我了。"
她指了指身后靠墙的长椅,然后坐下;这一举动终于令赫敏恢复了行动力,也自行坐下。
"不管怎样,应该是我来和我儿子说这番话。"波特夫人—莉莉—重复了一遍,指着对面站台上映出身形的两个男人。"然而如果是我和他讲,他就没办法做他必须做的选择。没办法客观了。"
即便大脑在疯狂开动,赫敏发觉自己还是问道:"什么选择?这里是往生,对吧?我们死了是吗?"
莉莉解释:"我们并不在往生,不算是。我们更像是在,嗯,中间点。从这里,你可以向前…或者你也可以回去。"说着,莉莉指了指分别向两边延伸的火车轨道。
赫敏想得到答案,便继续说:"魂器把里德尔的灵魂锚定在哈利的上面了,然而反之亦然。"
"也不全是。所有的灵魂魔法都很复杂,被理解的很少。将它们结合起来可能会有—"
"—不可预知的反应。"赫敏和年长女人同时把话补完。
"正是。"莉莉脸上泛起一抹微笑,继续说:"当哈利在禁林中被杀戮咒击中时,"听到自己和罗恩以及纳威说话时发生的事情被确认,赫敏微微一惊。"有好几种魔法生效了。一是我十七年前原本就施加在哈利身上的保护咒;二是同一天晚上被无意中施加在他身上的魂器魔法;三是几个月前你和哈利建立的灵魂链接;最后是哈利被全部三件死亡圣器认可这一事实。"
"什么?"赫敏先是震惊地问出口,然后才明白过来。"几分钟前哈利的那阵洞悉和宽慰感,是因为他找到了最后一件圣器,那枚戒指。它肯定是在…金色飞贼里面?"她这话半是询问、半是陈述,目光在那名写下遗嘱将那件魁地奇装备赠给哈利的男子身上一闪而过。面对这番演绎,莉莉只是颔首。
赫敏继续说:"等等,你说有一个选择。所以我们既可以继续走下去,前往真正的死亡…也可以回去,活下来。"
"在哈利的灵魂本该前往其他人的灵魂会去的地方时,所有这些灵魂魔法同时生效,将他的灵魂绑了回来。即便不是所有这些魔法联合作用,也不可能说清楚具体是哪一个起作用。然而这些魔法也将你像哈利一样推向前—将你们二人同时逼到刀刃上。"莉莉讲话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与赫敏对视交流。
"我俩处于平衡点,他和我,处于生死之间。正是这样。选择哪一边现在取决于我俩。我们可以逼自己走到这边或那边。"
莉莉颔首,对着赫敏微笑。"而要是我去和我儿子讲这些…"她话音渐落。
赫敏立刻明白了。"我们这边已经搞定了—真正的战斗还得开打,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昨晚。我们的朋友可以把这仗打完。不管他选择哪条路,我都陪他一起去。这样他就知道,无论怎么选择,他都有我陪着。然而在这边…他会得到你。还有他父亲,还有西里斯—而且痛苦也会消失。我们的任务也能完成。"
莉莉再次颔首。面对赫敏的推理,她仍然保持笑容,只是笑意更盛。
莉莉说:"我的儿子从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赢得我的爱。而即便这次是他真正的死亡,我也会这么说,也会对他所做的一切、他成长为这样一个男人,感到无比骄傲。可是…"
赫敏凝视莉莉:此时轮到对方转头看向正在车站另一边交谈的哈利和邓布利多,面露伤感。
终于,莉莉接着说:"可是,我希望他得到更多。我希望自己得到更多,就此而言,我从来不想如此年轻便死去。我愿意拯救他。但在他能选择的所有跟随我和詹姆脚步的方法中,这一种并不是我希望他选择的。我不想让他死得比我还早。"
于是赫敏看向年长女人,真正看向对方。邓布利多完全是以赫敏记忆中一年前的模样出现的;而从对自身状况的检查结果来看,除了伤口消失以外,她自己也和仅仅十分钟前一模一样。据她推测,人们会以死前的形态出现在这生与死之间。在脑海中,她很容易便知道莉莉及其丈夫差不多死在二十年前,死时很年轻。然而直至此刻注意到对方的容貌,赫敏才意识到红发女人几乎和自己同龄,仅仅多活了几年。
"无论他走哪一条路,我都和他一起走。"赫敏又说了一遍。这回意义截然不同了,是一条誓言。"并且—"
赫敏顿住了,想找到合适的词语,然后才继续:"莉莉。"在对另一女子的这声称呼中,她加上了谨慎的意图,并且终于选择了对方已告知自己允许使用的称谓。"我不会逼他回去。这些年来,我拖着他做了那么多事,他逼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这回,这一次,我不会让他失去选择权。可如果他真选择我俩回去…"
她话音渐落,余下已不必多言,甚至于她都找不到词语来涵盖她正在做的这个至关重大的承诺。
莉莉说:"即便我活着,赫敏,我也无法为他选择一个能更好地与他共度余生之人。我知道轮不到我这么做,但我真的不止为他骄傲—我也为你骄傲。我相信你父母也会如此。"
随即,周围的气氛变了。赫敏看向仍站在对面站台的哈利,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再看看莉莉,好像也感觉到了。
"告诉他,我和詹姆,我们都很爱他,我们都对他感到无比骄傲。将来一天我们见到他时,我们都会无比高兴。但他最好活到我俩五辈子长,因为如果那一天提前到来—好吧,没办法在往生里把人杀死,但我在有需要时可是很有创造力的,他不应该考验我。"
莉莉只停顿了一下。她和赫敏都知道,两人共处的时间基本要结束了,而每一秒都是说话的机会。"你俩照顾好彼此。给彼此快乐。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希望。"
随着她们周围的世界逐渐褪色,直至消失,赫敏说了最后一句道别。
"我们会的,莉莉。"
随后赫敏只见一片白色。
"我们会再见的。"
作者后记:
以一种创作手段而言,我讨厌灵魂链接的设定。往好了说,为了让两个角色直接从熟人/朋友过渡到爱人/婚后而跳过所有的角色发展和情节,这是一种极不成熟的做法。往坏了说,为了赢得CP大战,这些作者已经试图在用fanon(译注:指同人中被广泛认可的设定)而不只是canon(译注:指原著承认的设定)来武装自己的作品。于是很自然地,我想写一篇灵魂链接的故事来挑战自我。保证灵魂链接设定不剥夺角色的主观能动性,这对我而言十分重要;链接是角色们主动做出的选择,而不是被动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那是她们对自己做的事(此处点题)。
本文标题出自美剧《基本演绎法》S1Ep09。
终章标题既指生与死之间飘渺而永恒的本质,同时也是薇拉·琳恩歌曲中的一句话,与本章最后一句相同。
